亂丟冰塊、把魚丟到垃圾桶再放回砧板上,日本網傳「打工族的恐攻」

近日,日本各大連鎖飲食業者陸續發生旗下工讀生,在工作期間拍下不適當的影片放到網路上廣為流傳,造成母公司不得不出面道歉的局面。

打工族的恐怖攻擊

這類型的影片或活動稱為「バイトテロ」(德文的打工「Arbeit」加上英文的恐怖主義「terrorism」,直譯為「打工族的恐攻」),簡單來說就是在餐廳、零售店打工的店員,利用店內食材、用具或商品,拍攝「非正常使用方式」的影片或照片,再上傳到社群網路上,引發撻伐的現象。

最近在網路上成為話題的「バイトテロ」(按照時序排列)

2018年12月
卡拉OK連鎖店【Big Echo】工作人員將炸雞塊放在地上抹了幾下後,再放到油鍋裡油炸

2019年1月
21號,牛丼連鎖店【すき家】一名工作人員將冰塊丟到地上玩耍,接著有另一名工作人員將湯瓢放在自己的下體前

2019年2月
4號,旋轉壽司連鎖店【くら寿司】的工讀生,將魚丟到垃圾桶後,將魚從垃圾桶裡撿起,隨即將這塊魚放回砧板上
7號,連鎖超商【7-11】工讀生,將用筷子將關東煮從鍋子裡夾起來吃又吐了出來,一邊笑著跳舞,一邊將收銀臺後方的香菸盒一盒接著一盒。

*時間點不明
比薩連鎖店【達美樂】,一名女工讀生左手拿著一片比薩一邊吃,右手一邊切著顧客點的比薩

企業不得不出面道歉

由於這類型的影片或照片有損該連鎖商店的企業形象,除了會降低消費者對於該品牌的信賴度,也可能會造成該品牌/企業的股價一時大跌。通常該品牌/企業在事情發生之後,都會立刻出門道歉,並宣布已將該名員工解職,或給予其他處分。

https://twitter.com/eg_Everyday/status/1094187436450574336


すき家工讀生:「這麼做一定會被開除」

上個月 31號,牛丼連鎖店「すき家」宣布已將網路上流傳「做出不適當行為」的工讀生解職。當時,這幾名工讀生在Instagram的限時動態上,上傳了一支短片。這支短片的拍攝者在貼文上、以及旁白時說到:「這麼做ㄧ定會被開除」,畫面中兩名身穿すき家制服的工讀生,一個人拿起冰塊朝著地板丟,另一人則拿著湯瓢將湯瓢擺在自己下體前。

牛丼連鎖店「すき家」在網路上發布道歉啟事。

くら寿司:從垃圾桶撿魚,直接放回砧板

至於無添くら寿司的事件則是發生在本月 4號,守口店的工讀生拍的影片當中,先是一陣手機鈴響,接著在砧板前切生魚片的工讀生突然將手上的魚塊丟進垃圾桶,再從垃圾桶中將魚塊拿起直接放回砧板上。

https://twitter.com/SDnVJsfkucKG9YC/status/1092108578926653445

太過震驚,面容憔悴

6號,無添くら寿司表示,他們在 4號接獲通報時,就已經掌握事發門市是哪一間,拍攝影片和畫面中的工讀生在影片上傳的 3小時後便將影片刪除,影片中的魚塊在影片拍攝完畢之後隨即報廢,並沒有製成握壽司或生魚片端給客人。至於這幾名工讀生事前沒有料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般局面,目前他們因為太過震驚而面容憔悴。

開除工讀生還不夠,訴訟跟著來

無添くら寿司接著在 8號發文公告,他們已經開除拍攝這支影片的兩名工讀生。此外,無添くら寿司公司準備向這兩名工讀生提告,已經朝著刑事業務妨害罪和民事的損害賠償訴訟進行準備。

フロンティア法律事務所的黒嵜隆律師指出,業務妨害罪可判 3年以下或日幣 50萬円以下的罰金。但如果因此造成顧客食物中毒,可以傷害罪起訴,最高可判 1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 50萬円以下的罰金。

全球員工都要再訓練

不僅如此,日本、美國、台灣共 463間店舖,總計約 3萬3,000名員工都要進行再訓練,嚴格執行衛生管理,並在所有廚房加裝監視攝影機,進入廚房前還要經過金屬探測器檢驗,嚴防旗下員工將手機帶進廚房。

https://twitter.com/NAZO_KUN/status/1093170370855690240

Big Echo:舊帳被翻出來

在無添くら寿司守口店影片在網路上瘋傳的隔天,卡拉OK連鎖店「Big Echo」(ビッグエコー)也遭人踢爆在不久之前(去年 12月),曾有工讀生在廚房裡將準備回鍋油炸的雞塊,先在地板上抹了幾下之後,再丟到油鍋油炸。

Big Echo母公司第一興商也出面道歉並澄清,他們早在 2個月前事發之初就發現這則影片,並已向警察報案。Big Echo表示,他們雖然不清楚為什麼網友們要將這則影片翻出來,但網路上的世界令人難以掌握。

7–11:偷吃關東煮又吐出來

最新的「バイトテロ」事件則是在本月 7號,7–11横浜高島台店的一名男性店員,在關東煮前直接用筷子從鍋裡夾起一塊蒟蒻絲後放進口中又吐了出來,接著笑著跳起舞來又將收銀機後方的香菸一盒接著一盒取出。

7–11也在 9號向消費者們道歉,並宣布已經將影片中的人物和拍下影片的工讀生解僱。


從「笨蛋推特」到「打工族恐攻」

這張照片是為了當做文章縮圖。

2011–2013年的「笨蛋推特」

2011–2013年,日本Twitter上曾一度出現「笨蛋推特」(バカッター,是日文的「笨蛋」(バカ)接上Twitter),當時主要是在Twitter上有不少網友上傳不適當的圖片或影像,造成特定人士、團體受害。

現在這些「バイトテロ」短片和當年的「笨蛋推特」相比,當事人通常不會將臉露出來,但是從畫面中的蛛絲馬跡(例如制服)還是能看出特定身份背景,造成特定人物、企業受害。不過在形式上已經和當時有所不同,現在因為「限時動態」或TikTok等新型態的社群媒體出現,影片已經成為「バイトテロ」的主流。

以為只是給朋友看過笑完就算了

IT記者井上トシユキ指出,限時動態或TikTok一定是以短片的方式呈現,而且影片時間很短,原PO或許會以為大家可能會沒注意到。而且這些年輕的社群網路使用者在拍攝影片時,覺得影片拍完給朋友或打工的同事看完笑過就算了,而沒有想到自己的發文很有可能在網路上傳開。

瘋傳的影片只是冰山一角

網路炎上話題對策顧問公司「MiTERU」的おおつねまさふみ表示,最近接連爆發的「バイトテロ」事件想必只是冰山一角,一定還有更多沒有在網路上瘋傳的「バイトテロ」短片。而且每發生新一起事件,網友們就會再翻出類似事件進行比較。

網友們推波助瀾,已成社會問題

IT記者三上洋也同意這樣的看法。原PO一開始只是想和朋友們分享這些短片,讓大家看過笑過就好。但現在的情況是,這些影片在網路上發酵持續 1星期之久,期間還會有網友不停翻出過去類似的內容,這已經儼然成為一個社會問題。

おおつねまさふみ認為,這些在網路上不斷分享、「複習」類似影片的網友們,都是以匿名帳號的方式在網路上分享這些「バイトテロ」短片,讓人難以找出原PO究竟是誰。他們或許是為了想要賺取網路上的注意力,越多人點擊可能就能收到越多報酬,也可能是單純為了好玩。


愚蠢行為連環爆的六大因素

部落客徳力基彦認為,像是「バイトテロ」這種愚蠢行為從古至今一直都有,但現在會讓「バイトテロ」不斷爆出,其實背後有六大因素:

一、以前這種愚蠢行為「看不到」

早在網路時代以前,餐飲業的工讀生一直都是以學生為主,像是「バイトテロ」影片中的內容一定都發生過。只是當時這些事情只會是現場工作人員的秘密,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公開出現在網路上。

二、社群網路讓愚蠢行為看得更清楚

網路不僅讓這些愚蠢行為被傳開,以圖片或影像的呈現方式能讓人看得更清楚。過去如果只有文字而沒有圖片,單單一句「朋友在打工的地方將魚塊丟入垃圾桶再撿起來」沒有FU也沒有辦法判斷真假。但有了圖片或影像之後整個不一樣,就像看到現行犯的犯罪現場,讓人不禁在底下留言「我不想再去OO壽司店了」

三、有人誤以為這種愚蠢投稿只有朋友看得到

雖然每支在網路上傳開的「バイトテロ」,上傳的動機未必相同,但多數人都會說「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就像是一種罐頭說法。但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最近這一連串「バイトテロ」事件的影片,多半都是使用Instagram的限時動態,只有朋友能看到、24小時後就會自動消失。

徳力基彦特別以 2018年底義大利時裝品牌D&G「起筷吃飯」風波為例子,當時D&G共同創辦人Stefano Gabbana和一名Instagram網友的私人對話紀錄廣為流傳,間接讓D&G失去整個中國市場,就是一個誤以為私訊是私人空間,而失掉整片江山的最佳例子。

https://dq.yam.com/post.php?id=10313

四、愚蠢行為可以在瞬間擴散

由於Twitter推文呈現方式的改變,從過去按照貼文時間排序,到現在優先呈現迴響較熱烈的推文,還會多出最近話題推文,讓有趣的圖片或動畫在瞬間擴散出去,使得Twitter比起其他的社群媒體更容易在網路上爆紅。

此外,像D&G共同創辦人Stefano Gabbana的例子是私訊內容被截圖傳開。有了截圖功能,讓設定為「朋友限定」的內容也能輕鬆擴散出去。

五、越來越多媒體很愛爆愚蠢行為

由於這些網路炎上話題很容易獲得點擊率,再加上事件現場的圖片或影像當事人自己都已經拍好了,有了素材,媒體只要寫好稿子馬上就是一篇報導。然而,媒體和網友最大的不同是,傳統媒體可以在電視上不停報導同一件事情,就會讓更多人得知這件事。

徳力基彦表示,在網路世代以前媒體會這樣不停報導某家餐飲業者後場衛生管理不夠確實,都是發生有顧客食物中毒的情況,但現在的狀況根本不是這樣,或許「打工族的恐攻」(バイトテロ)一詞就是這個意思——只要有一間分店的一名工讀生惡搞、開玩笑,就會造成這個企業的業績產生重大影響。

六、愚蠢行為「溯及既往」

以時間點來看,這次一連串的「バイトテロ」くら寿司事件確實是發生在すき家後隔沒幾天,兩則一起報更能成為民眾注目的焦點。但事後又有人翻出 2個月前Big Echo早已處理好的事件,才真的是問題。

https://dq.yam.com/post.php?id=10313

徳力基彦總結道,不管是要幾則「バイトテロ」的影片串再一起更容易爆紅,他認爲這更重要的事情是,這些餐飲業工讀生的愚蠢行為一直都存在,只是他們現在沒想太多自己拍影片才會惹得一身腥,比起企業全面禁止員工滑手機,更重要的是要讓大眾學會正確使用網路的能力。


「バイトテロ」的問題出在哪?

在「バイトテロ」這一兩個月來密集爆出的這段時間,網路上有很多人都在討論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現象,特別是不少企業都站出來聲稱,「バイトテロ」畫面中的人物是工讀生、非正職員工。

大量僱用工讀生已成常態

有些人認為,「バイトテロ」這種現象是工作人員素質低下的展現。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所有企業一概聲稱這些事件都是工讀生所為,並在事件發生之後宣布已將該名工讀生開除,這也反應出日本連鎖企業的現況——各個門市大量雇用非正式員工,一個工作時段內可能所有的員工都是工讀生而沒有正職在場的狀況,已儼然成為一種常態。

不敢對打工族太嚴格

餐飲業顧問原島純一便指出,現在日本餐飲業面臨人手不足的現況,公司不希望打工族辭職,讓店內管理階級不敢太嚴格。另一方面現在又講求勞動改革,要求要降低正職員工工時,就會造成正職員工無法確實管理兼職員工的情況。

工讀生時薪低,怎能要求他們做多好?

聖学院大学人間福祉学部客座副教授,同時也是NPOほっとプラス代表的藤田孝典認為,每次發生像「バイトテロ」這樣的事件,大家都會一味的批判當事者,認為這是當事人個人的問題,但很少人會想到在僱傭關係的結構上,大企業們為了要壓低成本大量雇用非正式員工,這些人領著超低時薪又要他們燃燒熱情工作,如果要他們為工作負起責任,就應該付給他們應得的報酬。

以無添くら寿司守口店和 7–11横浜高島台店的事件為例,這兩起事件發生地點的徵人啟事上,非正式員工(兼職員工、工讀生)的最低時薪幾乎都是當地政府規定的最低薪資。

無添くら寿司守口店所在的大阪府,在 2018年10月修訂的最低時薪為日幣 936円。而網路上找到的無添くら寿司守口店 2017年最低時薪,正好就是當年大阪府的最低時薪 909円起跳。

「無添くら寿司守口店」(大阪府)

【高校生】時給 909円(22:00までの勤務)
【パート】時給 909円以上
【学生・フリーター】
●9:00~23:00(閉店時間)時給 909円以上
●9:00~24:00(閉店作業含む、作業により終了時間は前後する場合有)時給 970円以上
※22:00以降は時給25%UP
★土・日・祝日は時給 50円UP
※研修期間(30時間=5~6日程度)は時給 909円

出典:イーアイデム関西「無添くら寿司守口店

至於 7–11横浜高島台店所在的神奈川縣,現在的最低薪資是日本各地僅次於東京第二高的 983円。

「セブンイレブン横浜高島台店」(神奈川県)

【1】
勤務時間:6:00~9:00(高校生可)
時給:980円(研修時給:905円)
高校生時給:980円(研修時給:905円)
最低勤務日数:応相談
最低勤務時間:応相談

【2】
勤務時間:8:00~13:00(高校生可)
時給:910円(研修時給:905円)
高校生時給:910円(研修時給:905円)
最低勤務日数:応相談
最低勤務時間:応相談

【3】
勤務時間:12:00~17:00(高校生可)
時給:910円(研修時給:905円)
高校生時給:910円(研修時給:905円)
最低勤務日数:応相談
最低勤務時間:応相談

【4】
勤務時間:17:00~22:00(高校生可)
時給:910円(研修時給:905円)
高校生時給:910円(研修時給:905円)
最低勤務日数:応相談
最低勤務時間:応相談

【5】
勤務時間:22:00~6:00(高校生不可)
時給:963円(研修時給:905円)
深夜時給:1204円(研修時給:1131円)
最低勤務日数:応相談
最低勤務時間:応相談

出典:セブンイレブン横浜高島台 求人情報

藤田孝典說,如果各個企業想要恢復品牌聲譽,對他而言在大企業改善這些第一線員工的待遇前,做什麼都不夠。

上線時間:2019/2/10
增修時間:2019/2/11,內文補充


參考資料

  1. くら寿司でバイトテロ!ゴミ箱に捨てる動画。本当か?聞いてみた。
  2. 相次ぐ「バイトテロ」に、専門家「陰ではたくさん発生」 じゃあなぜ今話題に?
  3. くら寿司もセブンイレブンもアルバイト店員の時給が安すぎるー繰り返される「バイトテロ」問題ー
  4. 捨てた魚、まな板に戻した2人は憔悴…退職処分
  5. セブン店員、口からシラタキ吐き出す動画投稿
  6. 「バカッター」で高額損害賠償も セブンでも悪ふざけ動画発覚…謝罪 くら寿司は「法的処置準備」
  7. くら寿司のバイトテロ対策が「最強過ぎる」とネットで大絶賛!その方法とは・・・
  8. 業務妨害罪以外に別の罪も…?不適切動画が相次いで拡散するワケ
  9. くら寿司動画炎上で考える、バイトテロが繰り返されてしまう理由

本文同步刊載於【地球圖輯隊】,並授權地球圖輯隊編輯重新編排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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