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直擊】日本基督教、神道教、佛教聯手替同志伴侶證婚,靠民間的力量讓想結婚的人都可以辦婚禮

在日本同婚運動進到司法訴訟,希望可以一舉讓同婚通過的同時,在關西地區(大阪・京都)有一群神職人員也站了出來,替所有想結婚的人都可以辦一場屬於自己的婚禮。(關於於日本同婚運動上訴法院的細節,請參考舊文《Marriage For All Japan「讓所有人都能結婚」日本LGBT同性伴侶正式提告》)

【文章目錄】(點擊底線文字可以直接跳到該段落)
・後篇:【彩虹伴侶婚禮特展】現場直擊
 。重演相遇過程的基督教經典款婚禮
 。在眾人之前交換誓約的「人前式」
 。雙方親友尷尬到爆炸但超省時的「神前式」
 。媽媽在天之靈也可以見證的「佛前式」
 。基督宗教、神道教、佛教的跨宗教座談會

讓所有人都能想結婚的人都能辦婚禮

全力支持結婚協會(一般社団法人結婚トータルサポート協会)是一群由牧師、行政書士/律師(日本的行政書士近似於英國的事務律師(Solicitor),需要考證照,是日本特有的職業)、婚紗與飯店業者共同發起的民間團體,其成立的宗旨就是希望讓任何想要結婚卻受限於某些現實因素結不了婚的人,也可以辦一場屬於自己和另一半的婚禮。

這個計畫的契機是為了法律上無法結婚的同志伴侶,也能舉辦婚禮。但現實上不單只有同志伴侶有這樣的需求,縱使是異性戀伴侶也可能受限於雙方家庭因素結不了婚,又或是現在日本的婚禮業者已經將婚宴、婚紗、婚禮小物⋯⋯整套全都綁在一起,價格十分高昂,未必是所有人都能負擔得起。難道,因為法律、家庭或經濟因素,相愛的兩個人就不能舉辦自己的婚禮,向另一半許下給對方的承諾嗎?

根本就沒有拒絕同志結婚的理由

全力支持結婚協會的代表岸本誠是一名牧師。4年前,曾有FTM的跨性別當事人岸本誠幫忙證婚時,岸本誠遲疑了一下。同志可以結婚嗎?幫同志證婚是對的嗎?岸本誠心情上覺得很複雜,覺得好像哪邊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裡怪,也想不到「為什麼這樣不行」的理由。

直到某天岸本誠受邀參加一對男同志伴侶的婚宴,他才發現原來同志婚禮就和「一般的婚禮」沒有什麼兩樣,都是相愛的兩個人互相許下給對方的承諾。從那時候開始,岸本誠決定要全力支持同婚,讓所有想要結婚的人都可以辦一場自己的婚禮。

同志想結婚,根本就沒有能拒絕的理由。《聖經》上強調的愛根本就沒有分性別,那些假借《聖經》的名義說結婚一定要一男一女的,那是對於《聖經》的解釋,《聖經》上根本就沒有這樣寫。
——全力支持結婚協會代表・岸本誠

我問岸本誠,既然《聖經》上沒有這樣寫,那是什麼原因讓他一開始對同婚遲疑了一下。岸本誠說,他認為這和社會化的歷程有關,從小到大看過的「結婚」都是一男一女的組合,就會限制住自己對於「結婚」的想像,而沒有辦法想到不是「一男一女」結婚的可能性。岸本誠說,他覺得這種對於婚姻印象的限制是來自於日本社會,而非宗教教導他的:「基督宗教只有強調神愛世人,神愛每一個人,不會因為對方的性別、種族、年齡而有別。」

婚禮之所以「很貴」,都是被業者賺走了

作為牧師的岸本誠至今替這麼多異性戀伴侶證過婚,三折肱而成良醫,對於該如何花少少的錢就能辦一場特別的婚禮,岸本誠很有一套。「辦婚禮一點都不難,」岸本誠說,日本現在的婚禮商業氣息太過濃厚,完全都被飯店也者壟斷,在飯店的宴會廳舉辦婚宴、婚紗什麼的全部都是和飯店配合好的業者,去飯店預約婚宴的時候就像套餐組合那樣整套包在一起,絕大多數人結婚都是「第一次」,根本不知道哪些服務其實不需要,所以飯店說什麼就照單全收,就會讓「結婚」變得很貴,但其實根本就不用花到這麼多的錢,這些錢都被業者賺走了。

對於岸本誠來說,作為一個牧師只要任何有難的人來找他,他都要全力協助。所以岸本誠決定要用自己多年來累積的經驗,再找來他熟悉的婚紗、旅館業者組成全力支持結婚協會。讓所有想要舉辦一場婚禮的人,都可以花小錢客製化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婚禮。

結婚不能和傳宗接代畫上等號

岸本誠說,在日本「辦婚禮」這個概念是近年才流行起來的,老一輩的人根本就沒在「辦婚禮」,所以現在很流行「還曆婚」:孫子輩替不曾辦過婚禮的阿公阿嬤,在阿公阿嬤結婚 60週年的時候送上「還曆婚」這個大禮,讓阿公阿嬤有機會體驗一下當「婚禮主角」的感覺。說到這裡,岸本誠還順帶嗆了一下那些說「同志不能結婚」的人:

那些主張同志不能結婚的人,表面上都是說:『啊呀這種事情沒有前例啊,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其實某些人心裡面真正想的是:『同志不能傳宗接代,所以不能結婚。』你說,現在這麼多異性戀伴侶的高齡者結婚(註),難道會和他們說:『對不起,你們已經沒有辦法生孩子了,所以不能結婚』嗎?
——全力支持結婚代表・岸本誠

(註:這裡的異性戀高齡者結婚,除了上述的「還曆婚」之外,現在在日本因為各種因素和另一半離婚後,「人生七十才開始」,認識新的對象決定一起度過「後半生」的新聞時有所聞。)

獨自發行民間版「伴侶婚證明書」

全力協助結婚協會每個月定期舉辦跨業種的交流會,目前已經有婚紗業者、旅館業者、行政書士、保險業者加入,讓大家一起思考有哪些事情是縱使法律上同性伴侶還不能結婚,但民間業者可以先做的。其中一個例子就是,全力支持結婚協會獨自發行民間版「伴侶婚證明書」(パートナーズ婚証明書):不管是LGBTQ+還是異性戀伴侶,只要是任何想要和另一半組成「伴侶」的人,都可以向全力協助結婚協會申請「伴侶婚證明書」。

具體來說,這份民間版「伴侶婚證明書」經過行政書士或律師協助立定、經過公證具有法律效力的民事契約。透過民事契約的方式制定雙方在「以伴侶關係共同生活」狀態下的權利義務,或當有其中一方遭遇不測時授權讓另一方代替自己簽署手術同意書,概念上就和日本近年異性戀「事實婚」伴侶簽署的婚姻契約雷同,唯獨差在有沒有全力支持結婚協會獨自發行的「伴侶婚證明書」及隨身攜帶版「伴侶婚證明卡」(パートナーズ婚証明カード)而已。

關於日本異性戀伴侶「事實婚」及「事實婚」的婚姻契約,請參考舊文《千葉市伴侶制度不只LGBT連異性戀「事實婚」都能申請,到底「事實婚」是什麼?

除了獨自發行民間版「伴侶婚證明書」之外,全力支持結婚協會也會定期舉辦LGBTQ+講座,還有對於異性戀伴侶來說也超罕見的基督教、神道教、佛教大集合,一次體驗 3種宗教共 4種婚禮形式的「彩虹伴侶婚禮特展」(Rainbow パートナーズ・ウェディングフェア~ 誰もが自由にウェディングを!~)。

這是全力支持結婚協會發行的「伴侶婚證明書」(上)與隨身攜帶用的小卡(下)

點此前往下一頁:【彩虹伴侶婚禮特展

大阪「淀川區的奇蹟」:日本第一個推出同志友善與LGBT支援宣言的行政區

Photo by yoav hornung on Unsplash

提到日本的同志友善政策,很多人可能都會馬上聯想到東京都渋谷區和世田谷區在 2015年首先推出的同性伴侶註記。事實上,早在東京都渋谷區或世田谷區推出同性伴侶註記之前,大阪市淀川區早在 2013年就發表「LGBT支援宣言」,並在隔年(2014)年推出熱線電話服務,更撥出 100萬日圓的行政預算來支持LGBTQ+。

大阪市淀川區能有這樣的成績,背後的關鍵人物正是當年的淀川區長榊正文。

新官上任的橋下徹推公募區長

時間回到 2012年,當時正好是大阪維新之會橋下徹全盛時期:橋下徹在 2011年提前請辭大阪府知事一職,並宣布參選大阪市長發動「大阪雙首長選舉」,一舉讓同屬大阪維新之會的橋下徹和松井一郎分別選上大阪市長和大阪府知事。從大阪府知事「降級選上」大阪市長的橋下徹,氣勢日正當中,在大阪市內推動數項改革,其中一項便是開放公募區長。

關於「大阪雙首長選舉」請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

大阪市屬於政令指定都市,大阪市底下的 24個行政區的區長,不是民選而是由大阪市長選任。就如同台灣的直轄市首長是民選的,但直轄市底下的區長是官派區長。

當時,橋下徹便宣布他要開放公募區長:只要你覺得自己夠格當區長,就把自己的履歷寄給他。橋下徹從來自日本全國 1,461名毛遂自薦的申請者當中,書審再加橋下徹親自面試,從中挑出 24人擔任區長。在這 24人當中,有 18人原先並不是公務員,多數獲選的新科區長都有經營管理的經歷。例如,新科淀川區長榊正文原為民間企業的高階主管,在獲選為淀川區長前並沒有在公部門工作過的經歷。

公募區長沒有行政包袱,同志友善也是剛好

2013年3月,榊正文和時任美國駐大阪・神戶總領事Patrick Joseph Linehan會談。Patrick Joseph Linehan積極推動LGBTQ+運動,就是希望能讓榊正文理解同志的處境,並獲得榊正文的支持一起推廣同志權益。沒想到榊正文和Patrick Joseph Linehan這一會面,徹底改變了淀川區,讓淀川區的行政團隊動起來。

小補充:Patrick Joseph Linehan是誰?
Patrick Joseph Linehan是著名的出櫃外交官,其伴侶是日裔巴西人Emerson Luis Soares Kaneguske。兩人在加拿大渥太華完婚後,日本外務省頒發配偶簽證給Emerson Luis Soares Kaneguske,讓Emerson Luis Soares Kaneguske可以和Patrick Joseph Linehan一起來到日本。這是日本外務省首次頒發配偶簽證給同性伴侶。

幾乎在同一時間,淀川區役所附近正好一間要改善職場LGBTQ+處境的NPO「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Nijiiro Diversity)」剛成立。淀川區行政部門的基層多次和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聯繫,詢問有沒有什麼是行政部門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簡直是「淀川區的奇蹟」

淀川區先是舉辦了「What is LGBT?それぞれの愛」活動,成為首次由大阪行政部門主導的同志推廣活動。接著淀川區在 2013年9月發表了「LGBT支援宣言」,2014年推出「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提供同志熱線電話、增設同志交流空間與同志推廣活動,並在 2014年11月針對區役所全體職員實施認識同志的研習課程。

如果扣除掉地方政府的愛滋病防治宣導活動的話,大阪市淀川區絕對是日本第一個推廣同志相關政策的行政單位。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理事長村木真紀便形容,這簡直是「淀川區的奇蹟」。

淀川區役所「LGBT支援宣言」中譯(翻譯:張 郁婕,原文請參考淀川區役所網站

淀川區為了要成為一個能讓各式各樣的人都能自在生活的城鎮,所以淀川區尊重LGBT(性少數者)的人權!

為此・・・・

淀川區針對淀川區職員進行LGBT相關的人權研習課程!
淀川區會正確傳遞和LGBT有關的資訊!
淀川區會支援LGBT當事者的活動!
淀川區會傾聽LGBT當事者的聲音!

平成25年9月 淀川區長 榊 正文

*什麼是LGBT?

LGBT取自

L=Lesbian(女同志)、
G=Gay(男同志)、
B=Bisexual(雙性戀)
T=Transgender(出生時的生理性別和自身的性別認同不相符的人)

的字首,本網站以SOGI(Sexual Orientation・Gender Identity/性傾向與性別認同)作為minority(少數族群)的總稱。

從同志教育學到「男生也可能被家暴」

說起淀川區針對職員舉辦的同志研習課程,淀川區市民協働課課長代理白方昌秀表示,在參與課程之前他並沒有想過原來男同志伴侶間也可能會發生威脅要公開伴侶同志身份的言語家暴,也是從LGBT當事人和區役所職員的意見交流會上才意識到,原來男生也可能成為家暴受害者,進而發現當時的家暴庇護中心只限女性是個問題。在課程中白方昌秀也學到,當有同志伴侶前來區役所時,如果問了「所以你們誰是先生,誰是太太?」這種問題,會造成當事人很大的反感等內容。

由政府支持,地方NPO來幫忙

事實上,淀川區的同志熱線電話或是同志交流活動,並不是由淀川區役所的職員負責,而是交由NPO QWRC(Queer & Women’s Resource Center)負責。總的來說,淀川區底下的「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是由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和QWRC這兩個大阪在地的NPO接手,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負責提供同志在職場上的協助,QWRC則是提供同志教育、醫療、社會福利上的支持。

目前「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提供每周 2次的熱線電話時間,每個月舉辦 2次同志交流活動。淀川區的同志熱線每年可以接到 1,000件以上的電話,當中有半數以上都是第一次來電。

同志朋友最後的避風港

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理事長村木真紀指出,淀川區的同志熱線電話背後是行政部門在支持,對於民眾來說比較安心。這些來電的民眾當中,有不少人的問題其實都和貧困有關:當下沒有辦法工作,或找到了工作卻在職場遇到廁所問題(例如:如果職場的廁所有分男女廁,對於跨性別來說要走進哪一間廁所都有可能會引來側目),或是職場同事的不諒解,而決定辭職,再度落入無職的輪迴當中。村木真紀也提到,淀川區每月兩次的同志交流活動,參加民眾的年齡層從 10幾歲到 60多歲都有,當中不乏同時具有同志、精神疾患等雙重或甚至是三重弱勢的成員。曾有參加民眾表示:「只有在這裡能接納像我這樣的人」,讓村木真紀感受到淀川區的同志交流活動真的是這些同志朋友在社會上最後的避風港。

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成效驚人

在一份 2015年淀川區針對一般市民實施的問券調查發現,高達 8成的民眾支持支持淀川區的同志友善政策。最特別的是,當中有 2成的民眾是從淀川區發行的政府公報得知LGBT、性少數(性的少数者/性的マイノリティ/セクシュアルマイノリティ)等指涉同志的單字。由於政府公報的受眾主要是以地方的中高齡者為主,代表淀川區的同志推廣政策真的能突破同溫層,打入地方爸媽的族群當中。

事實上淀川區在政府公報推廣同志友善政策時有一個特點,就是淀川區的職員會將自己參與同志研習課程時的心得感想,寫在政府公報上。自淀川區推出「LGBT支援宣言」以來,淀川區的政府公報也反映出淀川區職員的變化,從不了解,到「如果我的孩子是同志,我想要給他一個擁抱」,讓淀川區真正從上而下變成一個同志友善的環境。

大阪市:歡迎同志當寄養家庭

不僅如此,淀川區職員還會積極的在市府的公共空間貼上象徵同志的六色彩虹,積極舉辦講座在校園內張貼活動海報。2015年9月號的「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公報上,大阪市兒童相談中心刊登了一則:「(我們)不會排除LGBT當事者,請務必登記成為寄養家庭(里親),有適合的孩子就會幫你配對」的訊息。

關於日本的收養、寄養制度,可以參考舊文《從6歲上修到15歲,日本收養制度「特別養子緣組」修法通過

最後真的有一對男同志伴侶通過寄養家庭研習,成為「寄養父父」。在過去,同志伴侶只能以「單身」的身份申請成為寄養家庭,這個例子是由公部門主動歡迎同志伴侶以「伴侶」的身份申請為寄養家庭,是一大的突破。

至於這一對日本有史以來第一組「寄養父父」是誰?他們是以「夫夫」自稱的執業律師南和行與吉田昌史,相關報導可參考《日本多元成家首例!大阪市男同志伴侶成功寄養一位小孩!》。南和行與吉田昌史想成為寄養家庭的原因則可從去年秋天上映的紀錄片《愛と法》當中找到答案。此外,這支紀錄片中提到的 3+1場訴訟案,包括《日藝術家陰道自拍 遭控猥褻》與《日本大學「被出櫃」事件 家屬和學生達成和解》在日本國內外都有掀起一波討論。






參考資料

  1. 行政機関初!淀川区役所がLGBT支援
  2. 大阪市、公募区長24人決定 社長・元首長…外部から18人
  3. 「全国初、同性カップルが里親認定」..その意義を聞いてみた
  4. 渋谷区パートナーシップ条例から1年、でもLGBTモデル自治体は淀川区を推します!
  5. 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の代表・村木真紀さん
  6. 職場でALLY(アライ)を可視化・情報発信することで性的マイノリティも働きやすく。-NPO法人 「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
  7. 大阪・淀川区が全国初のLGBT支援、「正しい理解を深めたい」

【大阪釜ヶ崎✕外籍勞工】|外國人是夥伴:工人階級不分國籍共生的可能性

Photo by Ivan Henao on Unsplash

第36回日本全國地域.寄せ場分科会

本文是基於第 36回日本全國地域.寄せ場分科会⑦「外国人労働者と家族の現状.課題〜寄せ場での不法就労から現在を視る」釜ヶ崎キリスト教協友会共同代表吉岡基的報告寫作而成。吉岡基於 1982年來到釜ヶ崎,擁有鋼筋工一級技能士資格,現在仍屬日雇型勞動者,但因大病一場體力衰退,目前以釜ヶ崎キリスト教協友会共同代表的身份積極參與地方活動。

關於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釜ヶ崎」(Kamagasaki)的介紹,請參考【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系列: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在不同時空背景下,分屬於不同集團的人可能會因為各種因素匯集在某一個地點。大阪西成區的釜ヶ崎正是如此,來自日本各地或甚至是擁有外國籍的人,不管你有什麼樣的苦衷,只要你肯吃苦、不怕做工,來到釜ヶ崎幾乎都能找到工作。

隨著日本戰後經濟起飛,再到 1970年代大阪舉辦萬國博覽會,當時日本各地都在大興土木,工地缺工,雖然沒有到「日本錢淹腳目」的程度,但只要來到釜ヶ崎,要找工作的有工作,要找工人的有工人。釜ヶ崎的作息就是每天早上由工頭將日雇型勞工一車一車的載往工地現場,一天工作結束日結薪水,傍晚再將這些日雇型勞工載回釜ヶ崎,讓工人們下榻釜ヶ崎俯拾即是的簡易宿所,週而復始地過著一天又一天。

釜ヶ崎和其他地方相比,最大的特點就是「工頭要人,工人要工作」,除此之外不會過問。不需要在當地有戶籍,不需要出示身份證明,就可以在釜ヶ崎工作,並享有政府專為釜ヶ崎日雇型勞工提供的一條龍服務。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釜ヶ崎,不只吸引到來自日本各地的勞工階級,就連外國人都可能聽說過釜ヶ崎可以做黑的,而來到釜ヶ崎加入日雇型勞工產業。

1980年代:呼朋引伴一個拉一個

在日本的外籍勞工會因為地緣關係、母國的政經局勢、日本的法律規範等因素,在不同時期先後抵達日本。根據吉岡基的說法,他 1982年來到釜ヶ崎時,釜ヶ崎最常見的外籍勞工是中國、韓國、泰國與菲律賓人。這些人他可能本來就有親戚朋友在日本,聽說日本現在景氣很好,並一個拉一個來到日本討工作。

1980年代,不少來自泰國或菲律賓的女性靠著日本頒發的「興行」簽證(演藝人員簽證)來到日本從事風俗業,稱之為「ジャパゆきさん」(編註:來到日本的小姐,這個詞是從日文當中的「唐行小姐(からゆきさん)」演變而來。「唐行小姐」指的是戰前離開日本從事風俗業的日本女性,與之相對的「ジャパゆきさん」就是來到日本從事風俗業的外國女性),當時也有不少人是拿著觀光簽證來到日本,一旦觀光簽證時效過期就成了逾期居留(overstay)。1980年代前期來到日本的多半是東南亞女性為主,但到了 1980年代後期開始出現靠著觀光簽證來到日本,逾期居留打黑工的男性。

從東南亞到南亞、中亞都有

吉岡基接著說道,1980年代初期的釜ヶ崎是以季風亞洲的男性為主,到了 1980年代後期開始出現孟加拉、巴基斯坦與伊朗這些來自南亞、中亞的男性。

背後其中一個原因,是日本政府原本提供孟加拉、巴基斯坦與伊朗的國民免簽優惠,所以這三國的人想要來日本並不困難(編註:1979年伊朗革命後,不少伊朗人選擇移民到美國或歐洲,直到 1988年兩伊戰爭結束,不用再上戰場的年輕人面對伊朗國內經濟不景氣,比起西歐沒有太多國家提供免簽優惠,日本提供伊朗人免簽是很大的吸引力),但 1980年代後期到 1990年初期,日本政府取消了免簽優惠,新的人進不來,舊的人一定要去換發簽證不然就只有被強制出境這條路,所以不換簽證的話就只能做黑的。

不分國籍,大夥兒一起上工

外國人跑來釜ヶ崎和日本底層勞工一起搶工作,這樣不是會破壞市場行情價,讓工資越來越低?吉岡基說,當時釜ヶ崎曾有一段時間傳出類似像這樣的謠言,大家多少都有點怕飯碗被外籍勞工搶走,但實際上並不然。

1988年,水野阿修羅在釜ヶ崎成立「アジアン・フレンド」(Asian Friend)組織,要求外籍勞工的工資要比照日本勞工,並喊出「外國人是夥伴(外国人は仲間)」的口號。吉岡基回憶道,日雇型勞工的工作很辛苦,大家多半會呼朋引伴一起上工才能互相有個照應,當時面對這些新來的外國人,語言不太通也無妨,釜ヶ崎的大家不會去分是日本人還是外國人,該上工的時候就會拉著這些外國人一起上工。

1990年代起加入日裔南美人和技能實習生

時序來到 1990年代,日本修正《出入国管理及び難民認定法》(簡稱《入管法》),開放日裔南美人攜家帶眷來日本工作,或特定亞洲國家的國民可以用「技能實習」的名目獨自來到日本「實習」,「實習」屆滿後就必須回到母國「貢獻所學」。釜ヶ崎或工地現場的外籍移工國籍組成越來越多元,吉岡基戲稱這是工地現場的「多國籍軍」:大家語言不一定相通,但各自都有各自的專業,湊在一起剛好就是一個團隊。

關於日裔南美人來日情況,可以參考舊文《「然後她就死了」一名日裔巴西小朋友之死,看日本外國籍學童就學問題》。
至於以提供開發中國家技術之名,實際上卻是以低工資、高勞力引進外國勞動力,行剝削之實的「技能實習制度」(其實就是外籍移工,但日本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鬼扯說沒有移工),請參考舊文《一次看懂「全面開放外國勞動力」的日本新制「特定技能」是什麼》或《日本外籍移工新制「特定技能」上路第一個月最新現況總整理》。

進入平成(1990年代)之後,日本政府修改《入管法》確實開放讓更多外國人到日本補充不足的底層勞動力,需要特別注意的是,日裔南美人和「技能實習」的簽證並不同。日裔南美人可以攜家帶眷「回到」日本,並在日本待滿 10年後可以取得永住權。而「技能實習生」就是台灣所謂的外籍移工,只能隻身渡日,綁年限綁仲介綁公司,不能換工作,時間一到就必須要回到母國。

所以在釜ヶ崎比較有機會遇到的外國籍,應該是日裔南美人,或是 1990年代就來到日本的菲律賓母子,因為他們才可以「自由移動」,想做什麼工作就做什麼工作,而不像「技能實習生」被簽約公司綁死。

雖然吉岡基不太可能在釜ヶ崎遇到「技能實習生」(逃跑的技能實習生另當別論),但吉岡基還是能在工地現場遇到「技能實習生」:因為「技能實習生」一定是綁公司,住在公司指定的住宿地點,然後直接被送到工地現場,下工之後又被送回公司指定的住宿地點。

制度隔開了日本人和外籍移工的生活場域

承前,1990年代日本修改了《入管法》,讓平成年代開了側門讓底層勞動力流入日本勞動力市場。與此同時,日本政府也嚴加取締過去那些逾期居留打黑工的外籍勞工,再加上泡沫經濟崩壞後日本景氣低迷,不少為了討工作渡日的外籍勞工選擇回國,上述種種因素都讓日本現在的外籍移工國籍組成和泡沫經濟時期大不相同。

吉岡基說,過去(1980-1990年代初期),釜ヶ崎就是大家生活的地方,不分國籍大家都住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討工作。但現在的「技能實習生」要綁公司,即使大家一起在工地工作,也未必能知道「技能實習生」下了工之後的生活樣貌。日雇型勞動者和「技能實習生」之間因為「技能實習」制度的關係,讓雙方私生活沒了交集,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如果連一起工作的日本人都不清楚「技能實習生」的生活全貌,又有誰能替「技能實習生」的勞動環境把關?

吉岡基擔心,今年新增「特定技能」之後,這些拿著「特定技能」簽證的外籍移工會和「技能實習生」一樣,制度將日本人和外籍移工的生活空間劃清界線,如此一來要掌握「特定技能」上路後的真實樣貌只會難上加難而已。

大阪「百舌鳥・古市古墳群」,正式列為UNESCO世界文化遺產

仁德天皇陵(大山古墳),攝於 2016.03.08。

【速報】6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正式將「百舌鳥・古市古墳群」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啦!

「百舌鳥・古市古墳群」是大阪府第一件世界文化遺產(恭喜大阪終於擺脫關西地區唯一一個沒有世界文化遺產的名號),也是日本第 19件世界文化遺產(如果包含世界自然遺產的話,「百舌鳥・古市古墳群」是第 23件)。

▍古墳=歷史悠久的墳墓

古墳,顧名思義就是墳墓。依據外型可以分成前方後圓墳、圓墳和方墳。目前日本境內各種形狀大大小小的加起來,大約有 89座古墳,全部都集中在西日本。

這次申請登錄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只有從這 89座當中挑出 49座保存完善的古墳。當中最具看頭的,就是全長 486公尺號稱世界最大的前方後圓墳「大山古墳」(仁德天皇陵),接著是全長 425公尺的「誉田御廟山古墳」(應神天皇陵)。

「大山古墳」和「誉田御廟山古墳」正好一個在堺市百舌鳥地區(仁德天皇陵),一個在羽曳野市、藤井寺市的古市地區(應神天皇陵),所以這次申請登錄世界文化遺產時所用的名稱,才會命名為「百舌鳥・古市古墳群」。

▍從航道上就能看到的偉大陵寢

話說日本的古墳時代為西元 4世紀後期到 6世紀初期(全盛期是在西元 4世紀後期到 5世紀末)。

當時大阪府南部(現今的堺市、羽曳野市、藤井寺市等)是當時的政治、文化中心。更正確一點來說,當時的大阪只有南部區域是在海平面以上,現在大家熟悉的大阪市還在水裡是個海灣(現今的大阪灣),而大阪南部地區正好是一塊平原(到了現在就變成高地),所以從中國、朝鮮或來自日本其他地區走海路登陸日本的人,基本上就是從大阪灣入境。

這個時候將又高又大的天皇陵寢蓋在靠近海灣的位置,就有耀武揚威的作用,要讓所有走過路過,準備登上日本本島的人,都會先看到偉大的天皇陵寢。

▍裡面埋葬的人其實不是天皇?

這次申請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的 49座古墳當中,有 29座據信是歷代天皇・皇后的陵寢,歸日本宮內廳管轄,一般人無法靠近(古墳這麼大一座,靠太近也看不出全貌)。
雖然目前多數人都說大山古墳是仁德天皇陵、誉田御廟山古墳是應神天皇陵(實際上他們也歸日本宮內廳管轄),但學術界認為目前無法判斷這兩座古墳內埋葬者的真實身份,還是以地名稱之較適當。

仁德天皇陵(大山古墳),攝於 2016.03.08。

這張照片是 2016.03.08我在堺市拍的仁德天皇陵。

這個站點是一般人在平常日可以「最靠近」仁德天皇陵的位置,私心推薦堺市役所頂樓觀景台,上去不用錢,還可以一覽堺市全貌(包括仁德天皇陵,仁德天皇陵實在太大了,大概只有堺市役所頂樓觀景台可以看到仁德天皇陵全貌吧)。

堺市役所頂樓觀景台上看起來就像這樣,但他們的玻璃有點髒⋯⋯

除了堺市役所頂樓觀景台外,仁德天皇陵旁邊的大仙公園也有不少小小的古墳(和仁德天皇陵相比,真的是微不足道),但最推薦的是大仙公園裡面的仁德天皇陵堺市博物館,有關於古墳時代、古墳的完整介紹,還有不少埴輪(はにわ,會擺在古墳一圈的陪葬品,依據年代和埋葬者的身份,擺放不同造型的土器,有點像兵馬俑那樣的感覺,但造型可愛許多)

▍小補充:「百舌鳥・古市古墳群」怎麼念

「百舌鳥」讀作「もず」,「古市」是「ふるいち」。關西地區因為歷史悠久(?)真的是一堆連日本人看到字都唸不出來的地名,「百舌鳥」絕對是其中一例。「百舌鳥」的漢字有三個字,但是它的讀音只有兩個音!因為もず是一種鳥,所以漢字不管寫成「鵙」、「百舌」還是「百舌鳥」,讀音都一樣。我覺得最容易讓外地人傻眼(頭痛)的地名,就是Osaka Metro御堂筋線終點站「なかもず」。「なかもず」漢字寫成「中百舌鳥」,但Osaka Metro偏偏就是要用平假名寫,明明旁邊(走路 5分鐘)就是南海電鐵的「中百舌鳥」站,為什麼兩家公司硬要分成兩種寫法,害我上次去的時候差一點要多買一段車票(貼心小提醒,建議大家來堺市玩的時候租個腳踏車,租腳踏車比較划算,還可以沿途多踩幾個古墳的點打個卡,如果搭電車絕對會因為分成三條路線而吃虧)。

大仙公園裡的堺市博物館。
大仙公園。
仁德天皇陵的大門有鳥居,神之結界。

▍想一想:台灣為什麼沒有世界遺產?

我曾經被日本阿嬤問過:「台灣有哪些世界遺產?」答案當然是「沒有」,然後對方就很震驚地看著我:「為什麼台灣沒有世界遺產?!」

這時候 你/妳 會怎麼回答呢?

台灣沒有世界遺產的原因,最簡單答案是:「台灣不是聯合國的會員國,也沒有簽署《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所以沒有辦法申請世界遺產。」

台灣即使有再多值得列為世界遺產的自然景觀或文化,沒有聯合國這張門票,根本沒有辦法申請。但,台灣沒有世界文化遺產,並不表示我們沒有值得引以為傲的文化遺產,這些「來自台灣的驕傲」只是沒有辦法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證而已。

目前,文化部文化資產局依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評定準則,選出了台灣 18處具有世界遺產價值的潛力點,有興趣的可以參考文化資產局網站「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網站。

仁德天皇陵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可以繞著護城河騎一圈,雖然我沒有這麼做。

					

大阪府吹田市阪急千里線襲警奪槍事件,嫌犯被捕、子彈少一發(6/21更新)

16號清晨 5點39分左右,大阪府吹田市阪急千里線千里山車站的站務員撥打 110報警通報,一名員警倒在車站前派出所血流成河,而後發現這名員警身上配戴的手槍遭歹徒搶走。目前這名受害員警仍在醫院昏迷不醒,歹徒仍在逃亡中。

從GoogleMap的照片中可以看出,阪急千里山車站東口(右邊)和車站前派出所(左邊寫著KOBAN的建築物)距離很近。GoogleMap地標位置等點此

遇害員警:「槍被搶了」

時間往前回到幾分鐘前,16號清晨 5點28分,警方接獲有民眾電話通報家裡疑似遭小偷闖空門。當時千里山車站前派出所有 3名員警留守(巡查部長、巡查長和巡查),位階較高的巡查部長和巡查長隨即騎上機車趕往現場,留下一名巡查在派出所內準備鑑識所需的器材。正當這名巡查一踏出派出準備趕往現場時,遭到嫌犯刺傷。該名嫌犯朝著巡查刺了七刀,包含背後、手腕、左胸等,當這名巡查倒在地上被人發現時,刀子還刺在左胸上。

這名遇害員警在送醫前仍有意識,並和調查完闖空門事件回到派出所的同事說「被一名男子刺傷,槍被搶了」,這才發現該名員警身上配戴的手槍不見。當時這名員警身上配戴的手槍是一把裝有五發子彈的左輪手槍。這名遇害員警在送醫途中病情急轉直下,目前仍在搶救中。

「闖空門」是假的

根據大阪警方表示,來電通報「闖空門」的民眾是利用阪急千里線關大前車站月台的公共電話報警。然而當警方趕到「闖空門」現場後,才發現根本沒有這麼一回事。接著在警方接獲「闖空門」電話的 10分鐘後,便在下一站的千里山車站發現員警遇害。

目前大阪府警以「強盜殺人未遂」在吹田署設立搜查本部,懷疑這通「闖空門」電話就是刺傷員警的嫌犯謊報的,並經過事前計畫才犯案。

這是阪急電鐵的路線圖,千里線(綠色左邊那條)指的是從「淡路」(HK63)一直到終點站「北千里」(HK95)的支線。這次案件的故事背景就在阪急千里線。圖片出處:阪急電鐵

阪急電鐵:嫌犯不可能搭電車移動到案發現場

阪急電鐵表示,從關大前車站搭一站到千里山車站只需要 1–2分鐘。但當天所有的電車都照表定時間發車,要從關大前車站搭去千里山車站,只有「闖空門電話」前的 5點21分,和員警遇害後的 5點42分各一班車。暗指如果這通「闖空門」電話真的是嫌犯本人在關大前車站的月台上撥打的,嫌犯不太可能在 5點28-39分利用阪急電鐵移動到案發現場。


關大前站→千里山站→北千里站→?

目前確認,在案發後上午 9點過後,阪急千里線的終點站北千里車站發現嫌犯身影。北千里車站的AEON千里店店員發現一名右手上沾有血跡的男子買了一件夾克和長褲。目前嫌犯在AEON千里店購買的穿著也已經對外公開。

https://twitter.com/OPP_seian/status/1140247103345582081

事件發生後,大阪府警調閱千里山車站前派出所附近的監視器畫面,發現在案發前一個小時左右(4:13–5:00)有一名男子曾八度行經派出所周邊。目前大阪府警已經在公佈監視器拍到的嫌犯長相,以及嫌犯犯案時的穿著,呼籲民眾沒事不要外出,如果有看到疑似嫌犯的身影,請盡快通報。

https://twitter.com/OPP_seian/status/1140110196749959168

生父、旅館老闆都通報

在警方公開嫌犯的長相後,東京一名 30多歲的男子的父親和大阪府警聯繫,表示監視器畫面中的嫌犯疑似自己的兒子。吹田市內的一間旅館也指出,一名 14號入住、15號退房的房客酷似監視器畫面中的嫌犯。基於這些情報,目前大阪府警幾乎已經可以掌握畫面中的人物是誰。


這不是派出所員警遇害的第一次

去年 6月,富山縣富山市的派出所就曾發生員警遭男子殺害後,搶走遇害員警身上的手槍,以這把手槍殺害附近小學的警衛。去年 9月,仙台縣仙台市的派出所也曾發生男大學生拿刀刺死員警的事件。

隨時身穿防刺背心、換發新式槍套

為了防止類似的案件再度發生,日本警方在這兩起事件發生後,已經強化各地派出所員警的安全,不僅所有員警必須要隨時穿著防刺背心,派出所也增加留守人數。此外,為了防止再有員警的槍枝被搶,今年 3月日本各地警察依序換成新式槍套,當手槍要放入槍套時,必須要將手槍的握把部分和腰間皮帶綁在一起,用來綁住手槍和皮帶的扣環含有類似金屬的材質,不容易被剪斷,如此一來就能讓手槍比較不容易被搶。

這次受傷的員警身穿防刺背心,或許能稍微減緩傷勢(目前該名員警還在醫院昏迷不醒)。然而,大阪府表定 5月起依序換發新式槍套,這是受傷的員警身上的槍套還是舊款的。嫌犯是直接拆下遇害員警舊款槍套上的金屬鉤環,將手槍連同扣環一並偷走。


月底G20就在大阪,槍枝被搶時機敏感

由於這起事件案發時機敏感,大阪市預定在本月底(28、29號)舉辦G20高峰會,大阪已經從日本各地調派員警前來支援,整個大阪可說是警戒相當森嚴。這起事件發生後,勢必又需要加派人手將嫌犯逮捕到案。大阪府警高層(石田高久本部長)罕見地親上火線召開記者會,希望能在G20前將嫌犯逮捕到案,無疑透露出嫌犯如果將這把槍用在G20上的擔心。


沒抓到嫌犯,公立學校停課一天

雖然案發當天是週日,吹田市與鄰近縣市的公立機關(圖書館、公民會館)宣布休館,各級學校也宣布暫停所有課外活動,希望在嫌犯緝捕到案前大家沒事不要外出。

傍晚,吹田市與鄰近的縣市(茨木市高槻市箕面市豊中市等同屬大阪府北部北摂地域的地方行政單位)宣布,如果在 17號早上 7點前還沒抓到嫌犯,則所有公立國中、小的學生不要出門上學;如果到了 17號早上 9點都還沒抓到嫌犯,則停課一天。接著,大阪府新任知事吉村洋文也宣布,如果 17號早上 6點還沒抓到嫌犯,北摂地區的府立高中職停課一天。

保育園還是有開,但最好自己帶

至於保育園的部分,考慮到家長需要外出工作仍有幼托需求,雖然吹田市、箕面市和豊中市的保育園都會正常開門,但希望民眾能盡可能在家自己照顧小孩。

關西大學、大阪學院大學也可能停課一天

至於鄰近大學的處理方式依距離案發現場的遠近各有異同。距離案發現場只有 500公里的關西大學千里山校區,如果在 17號早上 6點前還沒有抓到嫌犯,就會宣布停課半天;如果到下午 1點還沒抓到嫌犯則停課一天。距離案發現場 4公里左右的大阪學院大學則是早上 6點前沒有抓到嫌犯,先宣布停課半天;早上 10點前沒有抓到嫌犯則停課一天。

另一方面,距離案發現場 5公里遠,但距離吹田校區最近車站就是阪急千里線北千里車站的大阪大學則宣布,17號校園會加強警備但一切照常上課。事實上目前遇害員警送醫地點,就在大阪大學吹田校區內的阪大醫院。

晚上回住處時經過千里山車站(左)車內異常地很空,右圖則是案發當天晚上的北千里派出所。

6/17 09:00(GMT+9)更新:

▍在箕面山區抓到嫌犯

清晨,大阪府警方在吹田市相鄰的箕面市今宮便利商店監視器中發現嫌犯蹤影,懷疑嫌犯逃往箕面市山區。接著在 17號早上 6點半左右發現了嫌犯飯森裕次郎。當大阪府警方詢問嫌犯姓名時,嫌犯據實以告,講出大阪府警方手上掌握資料的嫌犯姓名,便隨即以強盜殺人未遂的嫌犯將之逮捕。

嫌犯在逮捕過程中除了自己的姓名外,全程保持緘默。嫌犯被警方發現當下,被搶的手槍以塑膠袋子裝好,藏在躺椅下方。由於這把手槍被搶時應有五發子彈,目前只剩下四發,疑似曾發射過一發子彈,但應無人員傷亡。

▍嫌犯小時候就在大阪・吹田長大

根據目前已知的消息,嫌犯生於神奈川縣,但由於父親是大阪某間媒體的職員,所以嫌犯國、高中時代都住在大阪府吹田市,一直到大學才回到東京。

這名嫌犯大學畢業後,曾在東北地區的民間電視台工作,但由於不適應工作環境,辭職後回到東京。去年 11月起,在東京品川區一間高爾夫球場打工,一週工作五天,主要負責打掃等工作。

該名男子在本月 11號以身體狀況不佳為由請假,並於 15號在電話中表示,如果身體狀況有比較好一點的話,預計在 25號回到職場。

另一方面,嫌犯的國中、小同學表示,嫌犯在幾天前曾透過Facebook詢問地址,表示自己想要寄新年的年賀狀,所以想問一下地址。據傳嫌犯發送了類似的訊息給了同年級 50名左右的同學。

▍遇害巡查還沒有消息

至於本次事件受害員警,目前警方表示,該名巡查遇害當下雖然身穿防刺背心,但左胸這一刀貫穿肺部直達心臟。目前還沒有關於巡查的更多消息。

*6/21更新:遇害巡查古瀬鈴之佑經過兩次手術、切除部分肺臟後,目前情況逐漸好轉,聽到醫生的聲音可以手握拳的方式回應,但還無法說話。

▍沒有營養午餐,公立學校上半天

至於昨天傍晚宣布 17號視情況決定學生是否停課的北摂地區(吹田市、茨木市、箕面市、豊中市等),由於嫌犯在早上 7點前遭逮捕,學生上午照常上課。但由於國小營養午餐來不及準備,所以今天只上半天班、下午停課。

至於昨天宣布可能停課的大阪府立高中 35校則由各校自行判斷今天是否須上學,但 18所府立特殊學校則確定本日停課。

*本次案發現場與嫌犯逃亡路線,是在大阪府吹田市北部。阪急千里線北千里站,已經將近吹田市和箕面市的交界,徒步 20分鐘即從吹田市走到箕面市。

參考資料:《產經新聞》、《NHK》、《週刊朝日.dot》


前面這一段是新聞編譯,以下這段是我的故事。
我就住在北千里車站附近,每次外出都是搭阪急千里線,阪急千里線的車站順序已經到了倒背如流的熟度。

今天一早醒來看一下手機,從Yahoo! JAPAN的緊急通知得知千里山發生一起派出所警方遇害的事件,但沒有想太多,只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地標就設在吹田市,所以會通知我吹田市又發生了什麼事這樣。

接著我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準備吃早餐邊滑一下今天的新聞(這是例行公事)。一點開Yahoo! JAPAN的新聞,發現千里山的襲警事件出現在首頁頭條,當下還覺得今天Yahoo! JAPAN連結出問題,不小心把地方新聞弄到第一頁了嗎。然後才發現不對,因為槍被偷了算大事,所以所有人今天的Yahoo! JAPAN頭條就是千里山襲警事件,不是因為我住很近演算法才拉到頭條(Yahoo! JAPAN的演算法沒有這麼厲害⋯⋯)

是說一早看到這起新聞,雖然只有文字卻覺得很有畫面感⋯⋯因為我自己前個星期前才去了一趟關西大學,從關大前站下車、繞了一圈關大的千里山校區,再走到千里山站搭車。阪急千里線沿線對我來說是在熟悉不過的風景,千里山車站因為 1970年代的大阪萬博成名,基本上那個車站真的是只要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不管是千里山車站的歷史意義上,或是它本身的樣貌真算是很有特色的車站。(想知道千里山故事的,可以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由於今天有私人行程,看時間差不多便出門搭我的阪急千里線和熟人會合。然後我現在發現我早上出門的時間,就是嫌犯在住處斜對面的AEON買衣服的時候⋯⋯我要去搭車一定會穿過這間AEON⋯⋯

一到阪急梅田車站,就看到一名全副武裝還帶了一個盾牌的大阪府警在京都本線/千里支線的驗票口守著。當下心想這應該不是G20的事前預演(最近警備是比較嚴,但沒有到這麼誇張),而是早上的襲警事件。

一整天在外面一直都有在追事件發展,但人都已經外出了也不能怎麼辦。而且我覺得新聞報成這樣,大阪府警一直加強關大、千里山周邊的警備,嫌犯才不會回去呢。要犯案也要到遠一點的地方,警備相對較弱的地方才是(一個自我催眠的概念),然後很期待明天不用上學(阪大讓我失望了嗚嗚)

晚上搭車回住處,今天的千里線真的很空,理論上我很少遇過才到千里山站就空車空城這樣的阪急千里線,平常再晚到了終點站的北千里車上還是有不少人,不太會拍到畫面中的這種照片(空成這樣嚇了我一大跳,早上出門也沒有說很空啊)。聽下午待在住處的室友說,一整個下午幾乎都能聽到直升機的聲音在搜尋嫌犯。

只能說最近的日本不太平靜,前幾天中油的船在阿曼灣遭到攻擊一事,其實當時安倍人在附近的伊朗,所以有一說是這個攻擊是要警告安倍(日本),然後臺灣的船只是不小心被捲入(以上是道聽塗說)。雖然目前中油或日本租借的船隻遭到攻擊一事還不明朗,但最近的日本不太平靜是真的⋯⋯


參考資料

  1. 交番の警察官刺され意識不明 拳銃奪い犯人逃走 大阪 吹田
  2. 「空き巣事件」虚偽の通報後、警官刺したか 逃走中の男
  3. 拳銃強奪、防犯カメラの人物は東京在住の30歳代の男か
  4. 交番で警官刺され拳銃奪われる 防犯カメラに映った男の画像公開
  5. 交番襲撃、拳銃奪われる=26歳巡査重体、男が逃走-大阪府吹田市
  6. 迫るG20、焦る大阪府警「拳銃が使われでもしたら…」
  7. 交番襲撃 17日朝までに未解決なら小中高校や大学 休校も
  8. 都内の33歳男の逮捕状請求へ 警官襲撃
  9. 大阪 拳銃強奪事件 33歳の男を逮捕 拳銃所持も銃弾1発不明
  10. 襲撃事件 学校への影響
  11. 逃走中の拳銃強奪犯を大阪府箕面市の山中で逮捕 父親は在阪メディア役員
  12. 交番襲撃で重体の巡査、呼びかけに反応 医師の手握る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


2010年代:外國人觀光客住宿熱點

這是釜ヶ崎的「房價」,如果是 3張榻榻米大的「簡易宿所」,住一晚 500日圓起跳。如果要找有冷氣或洗手台的房間的話,一個晚上大約 1,000日圓左右。攝於 2019/04/30。

時序進到 2010年代,釜ヶ崎的重大改變就是這裡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現在只要上Airbnb或Booking.com,搜尋大阪、從最便宜到最貴開始排,跳出來的房型一定都是新今宮、道頓堀、心齋橋或難波,也就是大阪市南側。

釜ヶ崎這裡距離關西機場(KIX)只有 30分鐘左右的車程,JR西日本、南海電鐵、Osaka Metro(前身為大阪市營地下鐵)三線交匯(*註一)。再加上釜ヶ崎本身就是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地價、物價都很便宜(*註二),自然成為想省錢的外國背包客首選。

當然,外籍旅客住的地方不可能和日雇型勞工一樣一人擠一間只有 3–4張榻榻米大小,要洗澡要去大澡堂還不一定有冷氣的「簡易宿所」(*註三),但在釜ヶ崎躍升成為觀光客住宿熱點之前,不能不提釜ヶ崎其實經過當局的市容改造。

*註一:新今宮站不只「三線交匯」
嚴格說起來新今宮有 4家大眾運輸系統,南海電車新今宮站就有南海本線和高野山線、JR西日本新今宮站也有大阪環狀線和大和路線,再加上Osaka Metro堺筋線的動物園前站外,還有一條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阪堺線的「新今宮駅前」貫穿釜ヶ崎。但由於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通常不是遊客會搭乘的路線,所以以「三線交匯」稱之。



*註二:釜ヶ崎超低物價之謎
釜ヶ崎可以找到住一晚只要 1,000日圓的「簡易宿泊」,走在街上還能找到外面一罐隨便都要 100日圓起跳的罐裝咖啡,釜ヶ崎的自動販賣機基本上都是一罐 50日圓起跳。除了釜ヶ崎之外,在大阪走在路上有時候也能找到這種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
傳說,這種價格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都是即期品,但有人指出在這種超便宜自動販賣機買到的飲料,距離有效日期還有一段時間,而認為這是大阪商人的良心——為了這些在底層付出勞力賣力工作的勞工們,有良心的大阪商人們都會盡可能地幫一把。
不論你信的是哪一套說法,就我個人的觀察,在大阪各地這種 100日圓有找自動販賣機,架上的飲料牌子都不是平常在超市或便利商店看得到的牌子。也因為沒有一個牌子我叫得出名字,所以我不曾買過這種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



*註三:簡易宿所
關於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居住的「簡易宿所」,可以參考本系列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的照片。由於「ドヤ街」的歷史背景,讓日本法規上一直都有這種類似於現今guesthouse、hostel等青年旅館形式的「簡易宿所」。正確來說,是因為日本從明治時代就有「ドヤ街」,「ドヤ街」在法律上正式名稱為「簡易宿所」,到了近幾年專攻背包客的青年旅館興起,日本法律中原本就有「簡易宿所」的相關規範,此一規範正好適用在近年興起的青年旅館上。
關於「簡易宿所」在新型態旅館業的應用實例,請參考舊文《【現場直擊】打破飯店印象的SEKAI HOTEL,整個社區都是大家的旅館


大阪維新之會「西成特區構想」

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釜ヶ崎繼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後,再度面臨工作機會暴減的困境。同一時期,橋下徹剛當選大阪府知事,並於兩年後創立大阪維新之會,但橋下徹著手改革釜ヶ崎是 2012年時任大阪市市長的期間。(關於大阪地方政治與大阪維新之會之間關係,請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2012年,時任大阪市長的橋下徹推出「西成特区構想」,「西成特區構想」美其名是「西成特區」,但實質內容著眼於行政單位口中的「あいりん地域」貧困、高齡化、高肺結核罹病率、非法傾倒垃圾、黑市與毒品問題等,結合專家學者的建議以五年為目標完成改革。

上圖為大阪市府整理的「あいりん地域」每月清理的非法垃圾量,從上表中可以看出從平成 25年(2013)到平成 30年(2018),釜ヶ崎的垃圾量減少了四成到五成左右。圖片出處:大阪市西成區官網

「西成特區構想」結合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確實讓釜ヶ崎在短期內「市容」明顯地改變。過去,釜ヶ崎是鄰近地區(非釜ヶ崎在地人)非法大量傾倒垃圾的區域,有了警察加強巡檢勸導,再加上「特掃」的努力,讓釜ヶ崎不再是一大包一大包垃圾落地的垃圾場。過去,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沿路都是塗鴉,經過一番清理後幾乎不曾再出現新的塗鴉。過去,釜ヶ崎隨處亂停的腳踏車,在新增腳踏車停車場、清理長期無人使用的腳踏車,以及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現在在釜ヶ崎亂停腳踏車已經不再是個大問題。過去,釜ヶ崎的黑市與毒品(覚せい剤)問題,也在警方加強取締下,現在在釜ヶ崎街上很難看到隨意丟棄的針頭或非法攤商。

橋下徹與「飛田新地」

雖然大阪維新之會,或說橋下徹本人在「整治」釜ヶ崎上功不可沒。但這個美其名稱為「西成特區構想」,在細節中卻只針對所謂的「あいりん地域」下手不盡完美。事實上在西成區,就在釜ヶ崎過幾條馬路走路幾分鐘就會到不遠處,有一個名為「飛田新地」的地方,而橋下徹本人和飛田新地關係匪淺。

飛田新地建於大正時期,被稱為是日本規模最大的遊廓。戰後(1947)日本實施廢娼令,飛田新地被劃為「赤線」,也就是經警政體系許可的紅燈區。1958年日本全面實施《売春防止法》廢娼後,飛田新地目前以「料理組合」為名義,名義上是料亭,但實際上在二樓有提供特殊服務,顧客和料亭小姐可以「自由戀愛」發展出速食的特殊性關係。

而橋下徹本人,曾任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律師,當他被記者問到飛田新地的問題時,曾經以「有違法的話當局就要立刻逮捕(犯人),但料理組合(同業公會)本身並不違法」為由,強調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合法性,避談飛田新地賣春問題。再加上橋下徹本人對於慰安婦問題的立場也是直指歐美軍人和當地婦女「自由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各國只批判日本的慰安婦並不合理。

由此可以看出橋下徹本人在賣春議題的態度,以及他為什麼在「西成特區構想」沒有處理飛田新地,只有針對釜ヶ崎下刀——因為他不覺得飛田新地是個問題,如果他真的要處理飛田新地的問題,還要先解決自己和飛田新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關係。

「麻藥追放地區」的「麻藥」指的就是毒品,釜ヶ崎的空地都會被當局用鐵絲網圍起來不讓人進入,也是釜ヶ崎特有的街景之一。攝於 2019/04/30。

公辦民營社福機構與釜ヶ崎NPO網路

承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1999年NPO釜ヶ崎支援機構進駐釜ヶ崎,和當局合作推出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和夜間庇護中心。

NPO「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

除了NPO釜ヶ崎支援機構之外,現在在釜ヶ崎還有其他公辦民營的NPO社福組織,例如 2013年成立的「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就是針對「65歲以上、住在あいりん地域、獨居且領有生活補助款」(必須要滿足上述所有條件)的獨居老人提供生活支援。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外觀看起來就像個幼稚園,名稱和裝潢都很「可愛」。攝於 2019/4/30。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現址前身為幼稚園(操場、廁所和裝潢都維持著幼稚園的原貌),在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除了會定期舉辦活動,讓釜ヶ崎社區的獨居老人和社區居民有交流的機會,或實際參與社區活動,成為社區活動的工作人員;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和其他同樣以釜ヶ崎為據點的NPO也會合作開辦課程,包括和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又稱ココルーム)的表演藝術課程、和NPO生活サポート釜ヶ崎攜手的農業體驗活動,或NPO HEALTH SUPPORT HINATA(訪問看護ステーションひなた)提供的健檢、健康諮詢教室等。

左圖:Cocoroom位在動物園前(二番)商店街的外觀,以及當天負責導覽的釜ヶ崎のまちスタディ・ツァー導覽員。右圖:Cocoroom一樓咖啡廳擺設,這些用朝日啤酒鋁罐製成的人型是Cocoroom的課程之一。Cocoroom的課程講師除了各行各業的「專家」之外,釜ヶ崎在地「身懷絕技」的任何人,只要有任何可以和大家分享的事物,都能成為一日講師。攝於 2019/4/30。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Cocoroom)結合cafe、guesthouse和藝術展演活動,並於 2012年成立「釜ヶ崎藝術大學」,以Cocoroom為據點舉行一系列和哲學、藝術、詩詞創作、音樂、人生劇場、朗讀會等有關的免費藝文活動。


宗教勢力的「行善佈施」

除了上述這些和地方政府密切合作的非營利機構外,釜ヶ崎也有一派的NGO慈善團體是由天主教・基督教會興建、營運。像是「ふるさとの家」為基督宗教常見的soup kitchen(*),但將soup kitchen常見的湯品或稀飯在地化成日本人熟悉的拉麵;至於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こどもの里」則為針對 18歲以下身心障礙兒童、外國籍青少年或曾受家暴、目睹家暴兒童的中途之家等。

soup kitchena place where free soup or other food is given to people with no money or no home.
中文常譯為施粥處、施膳處,為救濟貧民、災民的流動廚房。關於 soup kitchen 的概念可以參考【地球圖輯隊】《「料理是為了每一個人」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剩食餐廳》)
左側為soup kitchen「ふるさとの家」,右上為聖ビンセンシオ愛徳姉妹会(Daughters of Charity of Saint Vincent de Paul),右下則是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的「こどもの里」外觀。

要的是工作,不是外界的施捨

雖然這些宗教團體抱持著樂善好施的精神,哪裡有需要幫助的人,就會身體力行前往現場捨身相救這些「受苦受難」的人們。聚集在釜ヶ崎的宗教團體也不會硬性規定民眾一定要信教、成為信徒,才能接受主的「施捨」,但這種「施捨」、「濟貧」的角度,往往也是造成釜ヶ崎在地人感到違和、不舒服的原因。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或食物。只要當天早上能搶到工作,就能賺到錢,然後住的地方和飯錢就有著落。

這是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思維——來到釜ヶ崎的人們,都是為了要找工作而來的,他們將自己定位成「勞工」,唯有工作才能符合自己對於「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對於釜ヶ崎的人來說,他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便宜的住處或伙食,而是為了工作。但當工作機會隨著景氣大好大壞,沒有人能夠確保自己是不是每天都能搶到工作的時候,當他們一天沒搶到工作,當天的住處或伙食費可能就沒有著落,更不用說長期經濟不景氣,「搶不到工作」成為一種常態,沒有錢能夠投宿只好露宿街頭時,當局看到的問題就只有「釜ヶ崎街友很多」,他們沒有住的地方,那就給他們房子(生活補貼)。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

也因此,在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有的人選擇拒絕這些來自外界的「援助」,寧可露宿街頭或排免費的夜間庇護中心,也要拒領政府提供的生活補貼,這是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身而為人,作為一名「勞工」的骨氣 ——只要自己的身體還能工作,自己的錢就要自己賺。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話雖如此,實際上在釜ヶ崎領有生活補貼的人其實比「拒領」的人還要多,各式各樣的生活補貼金林林總總加起來,不多不少剛好足夠釜ヶ崎在地人們在釜ヶ崎找一個住宿「長期簽約」,這也是當局住屋政策的核心概念「他們沒有房子,至少讓他們付得起租金,等同於給他們一個後半生可以養老的房子」。

但要如何取得這種「讓釜ヶ崎勞工可以用自己的錢、過著有尊嚴有彈性又自在」的生活,或許誕生於釜ヶ崎的「supportive house」(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模式值得參考。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成立於 2000年,目前釜ヶ崎共有 8間這種稱為「supportive house」的住屋型態。這些supportive house是由釜ヶ崎既有的簡易宿所型旅館改建而成,房型格局上就和傳統的簡易宿所大同小異——每位住戶有屬於自己的 3–6坪榻榻米房間,房間裡有床鋪、櫥櫃、電視,但廁所和衛浴是共用的宿舍型態。

釜ヶ崎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的外觀與五樓交誼廳。

談話室、大浴場與無障礙空間

在硬體設施上,supportive house一定有交誼廳功能的「談話室」,讓住戶們閒暇之餘可以走出房門和鄰居下棋聊天,談話室每週還會舉辦一次「モーニング喫茶」,讓外界的人可以進到supportive house內和住戶來個早餐交流,一方面讓對supportive house有興趣的人可以進來暸解supportive house的型態,另一方面這個時間也提供各種生活支援的諮詢,不管是社福申請、健康檢查(特別是肺結核)等諮詢,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人詢問。

此外,supportive house一定都有大浴場。釜ヶ崎有些「簡易宿所」並沒有公共衛浴,想要洗澡一定要去澡堂。supportive house設有大浴場這一點,可以讓住戶省去「去澡堂洗澡」的費用,對於行動不便的住戶來說,住的地方就有大浴場就不必「外出洗澡」。據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老闆的說法,大浴場是住戶們很重要的交流場所,因為大家多半會有固定的洗澡時間,哪個時間去大浴場洗澡就會遇到誰誰誰是大家的默契,一旦連續幾天在大浴場沒有看到某個人的蹤影,住戶們都會跑到櫃檯詢問某某某連續幾天都沒來大浴場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釜ヶ崎內的「末盛湯」大眾澡堂,攝於 2019/4/30。由於釜ヶ崎以男性為主,所以釜ヶ崎內有些錢湯只限男性而沒有女湯。此外,為了配合早出晚歸的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工作時間,釜ヶ崎的錢湯營業時間多半從大清早直到深夜(圖中末盛湯的營業時間為早上 6:00到晚上 23:30),但一般而言非釜ヶ崎的「普通情況」,錢湯都是中午過後,大概傍晚 3、4點才會營業。

再來就是傳統簡易宿所改建成supportive house時,一定會打造成無障礙空間,方便高齡、行動不便的住戶行走,並將各個房間的電器產品大升級,提升各個房間可用的最高電量並加裝電錶,如果想要煮飯的話也是有可能辦到的。傳統上,釜ヶ崎這種「ドヤ町」不可能自己煮飯:房間只有 3張榻榻米大沒地方可以煮飯,也沒有公共廚房,再加上大家每天晚上下榻的地方未必一致,就算真的有電鍋也不可能每天搬來搬去(所以沒有人會買電鍋,也沒有那個閒錢買電鍋),所以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都是外食導向的「三餐老是在外」,但這也造成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飲食不健康,身體健康容易亮紅燈。

確保住戶隱私,又能「有彈性地」提供住戶生活協助

在軟體上,supportive house的櫃檯 24小時都有職員待命,但職員和住戶之間的關係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 24小時綁緊緊,住戶有什麼需求去櫃檯都能找到人,同時還能保有住戶生活上的隱私空間,這對於在釜ヶ崎過慣獨行俠生活的日雇型勞工來說,這種不被侵犯的個人隱私是很重要的彈性。

但supportive house的「彈性」不僅於此,依據住戶個人需求,supportive house可以提供一天兩餐的便當、「金錢管理」、「安否確認」、「服藥支援」、「通院支援/病院訪問」或甚至「葬祭支援」。

「金錢管理」是「釜ヶ崎的特殊性」應運而生的制度,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包括將房租從月租改為「週租」,每週繳房租可以減輕一次要繳一大筆錢的壓力,同時也可以確保到了月底或月初的時候不會因為錢剛好花完而繳不出房租。大阪市針對「釜ヶ崎的特殊性」還有推出「あんしんさぽーと」制度,擁有失智症、精神疾病等判斷力不足的人,可以委託他人代管財務或文書。而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可以做到代為管理住戶的財物,定期確認當事人的收支狀況⋯⋯當然這是當事人提出申請才有的服務。

「安否確認」和「服藥支援」也和「釜ヶ崎的特殊性」有關:近年來釜ヶ崎因為高齡化導致「孤獨死」頻率提高,supportive house的「安否確認」可以確保住戶是不是健康狀況是否出現異常,但又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讓住戶覺得被 24小時監視著。至於「服藥支援」則和「釜ヶ崎的肺結核特殊性」有關:肺結核患者需要定期吃藥,吃完一定療程才能確保痊癒,但「釜ヶ崎的特殊性」讓不具傳染性的肺結核潛伏期患者不必入院治療,supportive house的「服藥支援」可以確保住戶都有按時吃藥(關於釜ヶ崎的肺結核問題,請參考上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最後兩項「通院支援/病院訪問」和「葬祭支援」可說是supportive house以外絕無僅有的服務:釜ヶ崎都是過的獨行俠生活的單身漢,過著獨居生活沒有所謂家人,當遇到需要就醫或其他突發狀況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就是「家人」,可以陪著住戶就醫,住戶如果需要住院,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還會定期去探病;當住戶走完生命最後一哩路,沒有所謂家人可以處理後事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和其他住戶(鄰居)會幫忙處理後事、送行,讓住戶一路好走。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買東西吃。

在第二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曾提到,「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內的醫院「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據傳如果真的是經濟有困難的人,在這裡就診可以賒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即使如此,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身體不舒服,有病不會馬上去醫,一定會拖拖拖到病情已經惡化到忍無可忍,才會半推半就的被送去醫院。這背後不是因為日雇型勞工們擔心付不出就醫費,而是擔心自己一去醫院,被醫生宣告要住院,這會讓他們暫時無法工作,失去工作機會,嚴重的話還有可能切斷和現在雇主的聯繫,畢竟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要多少有多少,一個勞工生病住院,還有千百個勞工等著搶這工作。

或許,大阪人有著天生反骨的性格,像舊文《大阪・梅田地區只有JR西日本叫做「大阪車站」、其他都叫「梅田站」之謎》所述:「大阪人因為政府曾拒絕讓民間公司蓋鐵路,作為一種反抗,所以不願稱『大阪車站』為『大阪車站』,而以『梅田車站』稱之」,在釜ヶ崎也能看到這種大阪人天生反骨的影子——當局要將釜ヶ崎改名為「あいりん」,但當地人還是用釜ヶ崎這個名稱。當局提供各式社會福利,「讓釜ヶ崎的人生活變得更好」,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們「要的是工作」,在身體還可以負擔體力活的階段,有工作、能工作才符合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與價值,而有人因此選擇拒領生活補助金。當局決心要改變釜ヶ崎市容時,究竟是改變了誰的市容,以及改變成誰理想中的市容呢?

現在的釜ヶ崎因為地方政府、釜ヶ崎支援機構等NPO,還有supportive house這些在地商家的努力,釜ヶ崎每一年、每一天都在改變它的樣貌。或許,supportive house提供了一種未來的老人安養院樣貌,一種住戶和機構人員之間保有彈性、可以因個人需求客製化服務項目,需要求助於工作人員時找得到人,平時又能確保個人生活隱私。現在的釜ヶ崎、新今宮車站周邊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又誰知道釜ヶ崎下個十年又會是什麼樣子呢?who knows,或許釜ヶ崎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能不斷進化、改變樣貌,跟著時代潮流撐起整個經濟活動產業也說不定。

這是原本釜ヶ崎隨處可見的投幣式置物櫃,改建成觀光客行李寄放區的例子。

—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全系列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上表為 1961–2001年間釜ヶ崎的現金型日雇型勞工工作機會量。資料來源:財団法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製圖:釜ヶ崎のまち再生フォーラム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

作為勞動力市場的釜ヶ崎,工作機會隨著時代好壞起伏。如上圖所示,1975–1990年間泡沫經濟時期營建業(建設業)工作機會暴增,但 1990年過後泡沫崩壞,釜ヶ崎的工作機會激減,失業人口暴增,日雇型勞工少了工作沒有日薪,即使釜ヶ崎的「簡易宿泊」(ドヤ街)再便宜(一個晚上約 1,000日圓左右),也沒有錢能夠投宿,造成露宿釜ヶ崎街頭的街友暴增,成為當局不得不解決的問題。

失業補助金和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一般勞工的勞保由雇主方負責,但日雇型勞工因為沒有固定、長期雇主,所以勞動契約少於 30天的日雇型勞工依法可以申辦俗稱「白手帳」的「日雇雇用保険手帳」,有工作的日子會由日雇型勞工的雇主在白手帳上貼上「雇用保険印紙」,作為每日工作記錄。萬一日雇型勞工「失業」(a.k.a.當天沒有找到工作),日雇型勞工可以依據白手帳上的工作記錄(兩個月內的工作天數超過 26天),即可依據每日工資級別領取對應金額的「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

因為釜ヶ崎是釜ヶ崎。

對於當局(大阪府or大阪市政府)來說,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所有事情變得棘手,同時也能創造出更多灰色地帶的彈性空間。「因為是釜ヶ崎⋯⋯」,當局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簡化行政程序或放著擺爛,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生活保護費一定要戶籍在當地才能向地方政府申請,但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在釜ヶ崎討生活的日雇型勞工居無定所更別提戶籍,所以大阪市政府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狀況下,允許民眾只要提出「自己真的住在大阪市」的證明,例如租房子的合約,就能申請生活保護費。生活保護費由中央政府負擔四分之三,另外四分之一則由地方政府承擔,以大阪市為例,絕大多數申請到生活保護費的例子,其戶籍都不在大阪市內。

「特別清掃事業」辦公室據點,攝於 2019/04/30。

1994年成立「特別清掃事業」

但有「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再加「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還是難以維生。特別是日雇型勞工的工作都是體力活,通常一般而言多數人都能工作到 65歲才退休,但釜ヶ崎基本上到了 55歲就很難再找到工作。55歲距離法定能領老人年金的 65歲還有 10年左右的時間,在釜ヶ崎打拚大半輩子的日雇型勞工們想離開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此時誕生的解決方案就是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註:這裡的「特別清掃業」不同於「特殊清掃業」,「特殊清掃業」指的是遺品整理暨特殊清掃業的「遺品整理士」)

1994年,大阪府和大阪市聯合推出「特掃」,並於 1999年交由NPO釜ヶ崎支援機構負責營運。只要是年齡介在 55–65歲,在釜ヶ崎打拚的日雇型勞工都能登記「特掃」,協助清掃釜ヶ崎或大阪府、大阪市內的街道,或除草、油漆等。

所有有登記「特掃」的日雇型勞工輪班上工,大約一個月可以排到 5–6次,每日可獲得 5,700日圓收入。

下一次「特掃」登記時間為 5月14號,攝於 2019/04/30。

2000年代官民合作,NGO進駐釜ヶ崎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在 1999年從大阪地方政府手中接下「特掃」後,在隔年(2000)新增夜間庇護中心(夜間宿泊所,又稱シェルター/shelter),每晚最多可容納 532人。シェルター每天下午五點半發放當日住宿券,取得住宿券的人可以留到隔天凌晨五點,每人每次只能停留一個晚上,如果想要續住就必須隔天再排一次隊伍。

為什麼是下午五點半到隔天五點?

通常,日雇型勞工如果要有搶到工作,早上八點直到下午五點都會在工地,理論上五點半不可能來得及趕回釜ヶ崎排免費的庇護中心床位。換言之,這個下午五點半的設計,就是要確保當天入住的房客真的都是當天沒有搶到工作、沒有日薪的日雇型勞工——只有當天沒有搶到工作,待在釜ヶ崎的人才有辦法在五點半前排隊領限量 532張的シェルター免費住宿券。據說非釜ヶ崎的在地人也能來排隊搶票,只是可能會被工作人員問說:「你今天有工作嗎?」

至於隔天凌晨五點的設計,正是配合「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作息——早上五點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大廳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就來了,如果要找工作,五點還在シェルター裡賴床怎麼找得到工作。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的シェルター入口,就在「特別清掃事業」據點旁。如招牌所示,シェルター是「無料休憩所」,也是「禁酒之館」,攝於 2019/04/30。
左圖:從 4月29日起,要領シェルター住宿券要在 5:10前在「居場所棟」集合。右圖:早上 6點一離開住宿棟之後,就不能再回來住宿棟,從 4月1日起住宿棟開到早上 8:30。攝於 2019/04/30。
這是シェルター床位一景。每天早上シェルター都會「歸零」,所有人都不能將自己的物品留下來「佔床位」,即使連續兩天住在シェルター,床位也不能自己選擇,拿到幾號床就是幾號床。而シェルター每天的打掃工作,也都是由「特掃」負責。
シェルター附有洗衣機和曬衣場,廁所、淋浴間也很乾淨(不方便拍攝)。
在シェルター走廊上貼有各式傳單海報,右圖中的內容為先前針對シェルター設施實施問卷調查時,大家提供的建議。
由於シェルター或一些「簡易宿所」沒有空間可以擺放個人用品,在釜ヶ崎街道上有不少投幣式置物櫃。這個「福德LOCKER」位在シェルター正對面。
這是シェルター內的肺結核健檢傳單,攝於 2019/04/30。

定期免費肺結核檢查

由於生活和飲食習慣,再加上像是住在釜ヶ崎公園藍帳篷內街友或シェルター內,使得釜ヶ崎的肺結核疫情嚴重,光是釜ヶ崎所在的西成區(*)肺結核罹患率就是大阪市內其他行政區的 4.6倍,光是西成區的病例數就佔了大阪市 24區當中的兩成(*該份統計上,最小範圍只有計算到西成區)。

為此,想要入住シェルター或登記「特掃」,都必須要提供肺結核健檢結果,作為防疫措施的一環。不過「釜ヶ崎的特殊性」,也讓釜ヶ崎的肺結核確診後的處理方式不太一樣。

罹患肺結核有兩個階段,在潛伏期時不具傳染性,發病後才會傳染。通常,日本其他地區的患者如果發現疑似患有肺結核就必須住院治療;但在釜ヶ崎,不具傳染性的潛伏期患者可以在家定期投藥治療,除非是發病後具有傳染性,才必須入院治療。


— ▌下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 |「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改變釜ヶ崎的大阪萬國博覽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外觀,目前這裡暫時關閉。圖片來源:Topgun1997

1970年,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開幕

隨著 1970年萬國博覽會在大阪舉辦,成為世界各國注目焦點的大阪境內各種大興土木,為了就是要在世界各國面前呈現出大阪最潮最前衛最進步最繁榮的一面。而「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誕生的。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後是由「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負責經營,結合職業介紹所(あいりん労働公共職業安定所)、健保勞保職災申請或諮詢、免費技職課程、醫院、食堂、公營住宅於一身,有中央政府的資金和大阪府與大阪市的資源,說是專為日雇型勞工設計的一條龍社福機構也不為過。另一方面,從「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名稱也可以看出,這裡選用「あいりん」一詞正好可以呼應官方在 1966年起將釜ヶ崎改為「あいりん地区」的特點。(想了解大阪府與大阪市間的關係,可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早上 5點半開門,此時各地需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們就會開著小卡車在一樓排排停好,和日雇型勞工交涉工作條件,便將當天募到的日雇型勞工們運往各自的辦公室或工地現場,吃完早餐後大約早上 8點準時開工,直到下午 5點再將日雇型勞工們送回釜ヶ崎。

這些日雇型勞工的工作九成都是營建業,依據契約可將工作分成兩種:

  1. 現金求人:一次簽約只有一天,傍晚下班就能直接領現。
  2. 契約求人:一次簽約長 15–30天,工作範圍不限大阪,可能會被工頭載到散落在日本各地的工地現場。

由於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機會是先搶先贏制,想要找到好的工作就必須要越早來卡位,所以凌晨 2、3點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前卡位的景象亦所在多有。基本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或整個釜ヶ崎的作息就是早上 5點前卡位搶工作,找到當天工作後在外忙了一整天,回到釜ヶ崎休息一下,接著又是新的輪迴。

如果日雇型勞工當天沒找到工作,早上 8點到下午 5點之間「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一樓就是這些勞工們的休息場所,吃飯聊天喝酒,然後早睡早起隔天再來早起搶個好工作。也因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早上 5點「開工」,整個釜ヶ崎基本上到了晚上 9點過後就會一片寂靜,這都是為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出現,讓釜ヶ崎成為全日本對於日雇型勞工最友善的地區,想要找工作、找住宿、勞災職災申請⋯⋯通通都在這裡,也因此讓釜ヶ崎湧入更多來自「外地」的日雇型勞工 — — 全日本沒有一個地方像是釜ヶ崎這樣,沒有戶籍還是能取得維持最低生活所需的社會福利。原本地方政府成立「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希望改善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勞動環境,卻反而讓釜ヶ崎變成集結全日本所有日雇型勞工的地區,改善了日雇型勞工們的勞動環境,卻接著冒出更多問題。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招牌,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因為避震工程的關係,從今年 4月1日暫時關閉,內部行政機構暫時遷移到旁邊的南海電鐵橋下,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已經暫時關閉滿 1個月,但「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還有不少抗議民眾反對「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關閉,他們認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整修期間嚴重影響到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權益和機會。照片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抗議區,有民眾負責發放稀飯(畫面中間),攝於 2019/04/30。
這是位在南海電鐵橋下的「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部門原本位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二樓。從畫面中的玻璃可以看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舊址對街,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面一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一棟L型建築,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於 1970年,所以勞工團體將今年(2019)的五一勞動節訂為第 50屆,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L型的側邊一隅,這個入口是「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出入口,攝於 2019/04/30。目前「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還可以使用,等到明年新醫院大樓完工後,就會整個移轉到新址,不會隨著「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避震工程完工後跟著搬回來。
「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內有不少科別(但沒有牙科),通常上醫院都需要健保或交掛號費,據說在這裡看病如果真的有困難,是可以賒帳(不用付)就診費的。

公營住宅讓釜ヶ崎只剩「羅漢腳」

承前,現今的釜ヶ崎是個 85%都是單身貧窮中高齡男性的地區,但釜ヶ崎的男女比會變成現今這個樣貌,也和高度經濟成長期有關。

早期釜ヶ崎的男女比或人口結構還算「正常」,青壯年居多,有男有女也有小朋友,男女比大概是四比一的狀態。1960–1970年代正好是日本大量興建集合住宅的時期,當然大阪也是如此。(大阪萬博和集合住宅的關係,請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然而,就是這個BUT,集合住宅多半是針對小家庭設計的,想要申請入住集合住宅要先成家,造成原先住在釜ヶ崎的小家庭因為申請到集合住宅而搬離釜ヶ崎,留在釜ヶ崎的都是「羅漢腳」,加速釜ヶ崎男女比嚴重失衡。男女比失衡,也很少小家庭留下的結果,釜ヶ崎的小朋友減少的人數比少子化速度快上許多。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釜ヶ崎境內的萩之茶屋小学校。

左圖為釜ヶ崎境內的圖書館,右圖為萩之茶屋小学校舊址,攝於 2019/04/30。據說這間圖書館平日的時候很潮很旺,這天剛好是休館日。

小孩沒戶籍不能唸書

由於「ドヤ街」或「釜ヶ崎的特殊性」,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不需要擁有戶籍就能找到工作,這點不管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前後都是如此。但家長沒有戶籍,也會連帶使得孩子沒有戶籍,孩子沒有戶籍就沒有辦法就學,而這是 1960年代的釜ヶ崎便面臨到一大挑戰。當時,釜ヶ崎地區的萩之茶屋小学校和今宮中学校以「分校」的形式在 1962–1973年成立了期間限定的「あいりん学園」,讓沒有戶籍的孩子們先到「あいりん学園」就讀,接著就能轉到正規的公立學校如萩之茶屋小学校或今宮中学校就讀。「あいりん学園」的存在可說是釜ヶ崎因地制宜、時代下的產物。

解決了釜ヶ崎小孩就學問題,接著便面臨到釜ヶ崎異於快速的少子化問題。2015年,萩之茶屋小学校和弘治小学校、今宮小学校與今宮中学校整併成為「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一次向三所小學說再見,全部集中到今宮中学校的校舍裡。


— ▌接續下篇: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圖為釜ヶ崎太子交叉路口,攝於 2019/4/30。這個地點是釜ヶ崎第一次發生暴動的地點,釜ヶ崎以「暴動」著稱,自 1961年起到 2008年一共發生過 24起暴動,是日本最常發生暴動的地方。

到底是西成區?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釜ヶ崎位在JR西日本新今宮站、南海電車新今宮站、Osaka Metro(舊稱大阪市營地下鐵)動物園前站出站後,和通天閣、新世界相反方向的區域——釜ヶ崎和觀光景點正好被JR環狀線和南海電車的鐵軌隔成兩個世界。

現在的釜ヶ崎是個面積小於 1平方公里,卻聚集了 2萬人以上人口、85%以上是中高齡單身男性的地區。然而,如果在Google Map上搜尋「釜ヶ崎」一詞,一定什麼地標都找不到。但如果換成「あいりん」(Airin)這個名字,就能找到一個日文地標叫做「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英文地標卻叫「Airin Labor and Welfare Center」的地方。

回顧釜ヶ崎的歷史,釜ヶ崎正好位在連接大阪−和歌山的「紀州街道」沿線上,早在明治初期(1900年代)就是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將「ドヤ」反過來唸就是「宿(ヤド)」,而「ドヤ街」=大量日雇型勞工居住的地區。

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簡易宿泊」內部一景。「簡易宿泊」是日本法規當中四種旅館業的其中一種型態,基本上衛浴、廁所是共用的,每個房客的房間大小就像畫面中這樣只有 3–4張榻榻米大(畫面中是 3張榻榻米),有床鋪電視或冰箱。圖片出處:Kounosu。

1903年,日本第五屆內國勸業博覽會(第五回内国勧業博覧会)在大阪今宮.天王寺舉辦,有一說是由於釜ヶ崎是當時日雇型勞工居住的地區,為了提供這些日雇型勞工們假日休閒的好去處,所以就在釜ヶ崎一街之隔的另一側打造成娛樂重鎮——也就是今天觀光客到大阪必去的通天閣、新世界這一區。也有一說是,正因為內國勸業博覽會的都市計畫決定將車站一側打造成通天閣、新世界的娛樂新天地,所以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全部都集中到車站另一側。

戰後,釜ヶ崎除了是日雇型勞工的「ドヤ街」,也發展出黑市、「露店」文化,支撐著經濟高度發展期的大阪。簡單來說就像《向前走》的年代,除了整個關西地區外,有不少來自西日本・九州地區的年輕人,因為家計清寒,十幾歲就要離開家裡外出討工作混口飯吃,很多年輕人聽說只要來到大阪・釜ヶ崎就有工作能做,便買張車票跳上火車,來到釜ヶ崎。

釜ヶ崎就像台北的後車站那樣,「少年ㄟ ,你咧找頭路?」,每天早上 05:00開始,這裡就會聚集著要來找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帶著年輕力壯的勞工們前往工地現場。

這群奉獻體力的日雇型勞工們,撐起了高度經濟發展期的日本,當然也包括 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與此同時,為了迎接大阪萬國博覽會,政府針對釜ヶ崎推行的系列措施,大大改變了釜ヶ崎的樣貌。

左圖:1961年釜ヶ崎第一次暴動;右圖:2008年釜ヶ崎「最後一次」暴動期間執勤中的大阪府警察機動隊。圖片出處:Wikimedia Commons。

1966年,釜ヶ崎官方名稱改為「あいりん地区」

由於釜ヶ崎的「ドヤ街」名聲遠播,大量日雇型勞工聚集的背後,也讓釜ヶ崎成為黑市、毒品的聚集地,再加上釜ヶ崎從 1961年起發生第一起暴動以來,更加劇了「釜ヶ崎=髒亂危險」的負面印象。

釜ヶ崎暴動簡史
1961年8月1日,釜ヶ崎太子交叉路口,一名日雇型勞工被計程車撞上,現場民眾報警處理。然而,當警察趕到現場時,明明該民傷者還沒斷氣,卻被警方判定該名傷者當場死亡,並將傷者置於路邊不顧,先在現場花了 20分鐘蒐證,才將該名傷者送往醫院處置。此一事件引發民怨,進而演變成釜ヶ崎第一起日雇型勞工暴動。
自此,釜ヶ崎在 1960-1970年代一共發生 21起暴動,中間經過 17年空白,於 1990年發生第 22起暴動、1992年第 23起暴動,進到泡沫經濟崩壞後又過了 16年空白時間,於 2008年發生第 24起,也是至今為止「最後一起」暴動。

隨著大阪萬國博覽會即將到來,官方決定將釜ヶ崎地區更名為「あいりん地区」(漢字寫作「愛鄰地區」,但基本上都是使用平假名「あいりん」稱之),所有官方文書或新聞報導都換成「あいりん」這個名字,希望能藉此一改釜ヶ崎的負面印象。然而,政府此舉卻適得其反,不但釜ヶ崎當地居民不願使用「あいりん」一詞,認為這個詞是政府強加上去的,對於大阪以外的人來說,大家根本就不知道「あいりん」或釜ヶ崎到底是哪裡,最後演變成「大阪市西成區=髒亂危險,小孩子不要去」,但西成區的範圍遠遠大於釜ヶ崎或「あいりん」。以台北市為例,就很像通稱「艋舺」的龍山寺、三水街、華西街一區日雇型勞工、摸摸茶、街友很多,隨著舊時的龍山區和雙園區合併成為「萬華區」,就給外人一種「整個萬華區都黑黑髒髒很危險」的概念一樣。

因為上述因素,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而非官方用語的「あいりん」或被汙名化的「西成區」。


 — ▌接續下篇

2019.03.30 實際走訪心心念念的SEKAI HOTEL

想知道關於SEKAI HOTEL的介紹,請到主站【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閱讀正文《【現場直擊】打破飯店印象的SEKAI HOTEL,整個社區都是大家的旅館


這是關西電視台《報道ランナー》的外景介紹,出這外景的美日混血音樂家Morley Robertson好像小有名氣(但在這之前我不認識他)。在這 15分鐘的介紹中,Morley Robertson和SEKAI HOTEL的公關先到了SEKAI HOTEL布施的商店街,覺得SEKAI HOTEL將整個商店街看成一個飯店的想法實在太酷啦。再加上SEKAI HOTEL的理念和我不謀而合,我不是一個喜歡「出去玩」的人,比起出去玩,我更喜歡跳脫日常生活範圍(非日常)過著日常生活,又或是在日常生活當中,偶爾加一點「非日常」的元素。我的人生哲學就是

「非日常的日常」與「日常的非日常」

不管是「非日常的日常」,還是「日常的非日常」,對我來說只要能達到這個境界,生活就已經很快樂、很放鬆了。

回到SEKAI HOTEL的話題,對於老外來說,出國觀光時總會希望多貼近當地人的日常生活一點,想知道當地人都是怎麼過日子的,而SEKAI HOTEL將整個商店街看成一個飯店,讓旅客在商店街裡找吃的找用的找玩的,不正是和當地人一起生活嗎?

在節目的後半段,Morley Robertson和SEKAI HOTEL的公關來到SEKAI HOTEL西九条,SEKAI HOTEL西九条和SEKAI HOTEL布施是很不一樣的風格——SEKAI HOTEL布施是商店街,SEKAI HOTEL西九条則是深入當地住宅區,而且一次日租一整棟家庭式長屋,這對於老外來說一方面可以體驗住在「日本人家」的感覺,另一方面一次包整棟有客廳、又可以多人住在一起。一般如果是住飯店的話,日本的飯店多半都是兩人房,很多人一起去日本玩,勢必要兩兩拆房睡。

但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在最後,Morley Robertson到西九条的懷舊風咖啡廳和老闆娘大唱卡拉OK的片段。從咖啡廳老闆娘的對話和表情可以看出,老闆娘真的很高興SEKAI HOTEL幫她們帶來人潮,即使和老外們語言不通,但靠著比手畫腳也能點餐,看得出老闆娘真的很享受和老外們互動的過程。


SEKAI HOTEL這件事就這樣一直被我放在心上,直到最近到了大阪後,決定要趕快和朋友約個,如果她能帶我走訪SEKAI HOTEL就太好了(雖然我問她之前並沒有抱太多期望)。從實習生口中一定能聽到更多SEKAI HOTEL的故事,而且我也想看看她眼中的SEKAI HOTEL以及周邊環境長怎樣。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件事情後來有點鬧大,SEKAI HOTEL內部的人都知道有個台灣人對於SEKAI HOTEL很感興趣,然後好像可以寫文章幫忙介紹SEKAI HOTEL⋯⋯這完全已經超乎我預期,因為一旦被對方發現,不只文章不寫不行,還不能亂寫啊⋯⋯

2019.3.26 クジラ說明會

是的,我去聽了SEKAI HOTEL母公司「クジラ株式会社」的企業說明會⋯⋯這是事情鬧大的源頭⋯⋯

先說,我本來沒有要去的,因為那天的「說明會」其實是實習生說明會,只是在實習生說明會之前,還有一場針對業界的企業說明會。我又沒有要去實習,又不是什麼企業,幹嘛去聽什麼企業說明會,感覺去聽就會被拉下來問要不要當實習生(NO)。因為種種因素,和友人約三月底一起去SEKAI HOTEL走走,不知不覺三月就只剩下一週了呢!一週七天,選項比較少比較好挑兩個人都有空的時間沒錯,忘記是在哪個moment,就被邀去聽企業說明會,「聽完會比較清楚」,真是謝囉⋯⋯

結論就是我真的有去聽說明會,但企業說明會一結束台下所有人都走了,所以我也順理成章地跟著離開現場。回想起來還慶幸自己有去,因為在企業說明會上可以很清楚知道這家新創公司的理念和目標是什麼(當然還有他們的事業內容有哪些,這反倒是其次),而且他們在做的事情是真的都有照著他們理念和目標在走。要說是務實嗎,我覺得クジラ株式会社社長的行動力很驚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在底下工作的員工和實習生也是如此,比起因為要幹嘛而幹嘛,他們是知道自己在幹嘛而幹嘛,大概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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