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推極右派不實言論也該負法律責任,日本#MeToo代表伊藤詩織正式提告

8號, 獨立記者伊藤詩織召開記者會,宣布已對極右漫畫家はすみとしこ及 2名轉推はすみとしこ推文的男子提告,理由是在網路上誹謗中傷伊藤詩織,要求はすみとしこ刪除相關貼文,張貼道歉啟事,並求償 550萬日圓。至於轉推はすみとしこ推文的 2名男子,則分別求償 110萬日圓,並須將轉貼的文章撤除。

截圖自網路媒體THE PAGE2020.6.8的記者會線上直播存檔。

極其羞辱又低級下流的推文內容

根據訴狀內容,はすみとしこ在 2017年6月到 2019年12月期間,曾在推特上分享了 5張嘲諷伊藤詩織的畫作。每一則貼文都是與事實不符,低級下流又極其羞辱當事人的內容。

はすみとしこ發的第一次發文是將自己和伊藤詩織的照片並列,並寫到:「患有精神疾患的患者,不知道是不是吃藥的影響,瞳孔有縮小傾向」、「醫療關係人士說,『精神疾患的患者』可以分出『同伴』。看到詩織孃的瞳孔覺得很有親切感。」對此,伊藤詩織在訴狀上寫到,はすみとしこ在推特上表明自己自己患有精神疾病,來暗示伊藤詩織也患有精神疾病,「因為患有精神疾病才會做出偽證,說自己是性暴力受害者」。

はすみとしこ第二次發文則說:「是要和安倍總理身邊的記者『枕營業』,但山口氏卻誤以為是自由戀愛。沒想到音訊全無的詩織在 2年後突然說自己是『性侵受害者』出現在他的面前!!」

*「枕營業」就是中文的陪睡,「自由戀愛」則是日本為了逃避法規使用的術語。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大阪飛田新地,靠著ㄧ句「因為都是和小姐自由戀愛」遊走在法律邊界。

はすみとしこ第三次之後的發文,都會搭配自己畫的插畫。像是,一名手持智慧型手機的女性,上面寫著「枕營業大失敗!!」「雖然我在美國是酒店小姐,但我想要成為一名記者!雖然睡過大咖記者,但在那之後都沒有聯繫,我只是坐上去而已,這樣就算性侵了吧?」還有一幅則描繪女主角坐在電視機畫面前暗自竊笑,電視畫面上則是一名眼角泛著淚光的女性,在插圖旁邊寫到:「訴訟很簡單的!媒體、人權團體⋯⋯只要在鏡頭前哭一下,讓法官看到就行了」「沒錯!尻勝訴ー!」

在伊藤詩織召開記者會宣布要告はすみとしこ網路誹謗後,はすみとしこ的推特封面依舊是那張諷刺伊藤詩織為了要當上記者而和知名記者上床的插畫。(截圖時間:2020/6/9)

前往下一頁繼續閱讀(全文共 6頁):主張作品都是虛構的,所以不須刪文

延伸閱讀:《承認被害者沒有同意性交,卻判加害者無罪:為什麼日本的性侵案難從刑事訴訟獲得正義?

另一半遭殺害卻無法申請給付金,名古屋地方法院:同志伴侶不算配偶

刑事案件受害者的遺族給付金

根據日本《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法》,刑事案件的受害者可以依據傷勢申請障害給付金或重傷病給付金;如果是故意致死的刑事案件死者家屬,則可申請遺族給付金,而遺族給付金的申請人順序為:

  1. 受害者的配偶(包含沒有到戶政機關辦理結婚登記手續,但有事實上婚姻關係的配偶)
  2. 仰賴受害者生前的收入生活,受害者過世後失去經濟支柱的受害者子女、父母、孫子女、祖父母、兄弟姊妹
  3. 上述以外的受害者子女、父母、孫子女、祖父母、兄弟姊妹

在順序上,按照(1)到(3)的排序,如果排序在前面的人申請了遺族給付金,排序在後者的人就不能申請遺族給付金。

遺族給付金最大的特色,就是不一定要到戶政機關辦理結婚登記手續,只要有「結婚事實」的另一半,都有資格申請。這是因為日本除了有法律基礎的登記結婚之外,有不少伴侶其實沒有到戶政機關登記結婚,但在現實生活中以已婚狀態共同生活。這種情況稱為「事實婚」或「內緣」關係。

關於「事實婚(內緣)」的介紹,請參考舊文《千葉市伴侶制度不只LGBT連異性戀「事實婚」都能申請,到底「事實婚」是什麼?

伴侶遭殺害,卻不給同志伴侶遺族給付金

2014年12月,內山靖英的另一半遭到共同朋友殺害,內山靖英想要以伴侶身份申請遺族給付金,卻在 2017年12月遭愛知縣公安委員會駁回。原因是,內山靖英和另一半是一對同志伴侶,日本至今還沒有承認同志婚姻。

對此,內山靖英決定要控告愛知縣公安委員會的作法並不合理,他和另一半已經共同生活了好幾年,實際生活就等同於「內緣」關係。遺族給付金的宗旨,本應是基於救濟刑事案件受害者而成立的,在《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法》的條文當中也沒有提到性別,只要是有共同生活事實的配偶就可以申請,愛知縣公安委員會沒有道理不給他遺族給付金。

同志伴侶也是「內緣」關係

事實上,最近正好有一起民事訴訟的判決結果,法官認定同志伴侶屬於「內緣」關係,保障「內緣」關係的法律條文也應適用於同志伴侶上。

2019年9月,一對同志伴侶因為其中一方的「不貞行為」告上法院,當時宇都宮地方法院真岡支部認定,就算是同志伴侶,只要有共同生活的事實,適用於異性戀「內緣」關係的法律保護也能適用在同志伴侶上。隨後,這起案件上訴二審,東京高等法院在今年 3月確定同志伴侶相當於「內緣」關係,出軌的一方必須要賠償戴綠帽的另一半。

使用稅金的話,就需要先有社會共識

本月 4號,前述的同志伴侶遺族給付金訴訟一審出爐,原本在今年 3月判決結果出爐後對這起訴訟懷抱希望的同志族群們再度感到失望。

名古屋地方法院的角谷昌毅法官表示,遺族給付金的錢是來自稅金,稅金的使用方式應該要有社會共識,雖然現在社會上對於同志的伴侶關係越來越認識與了解,社會上也一直在推動應該要消除對同志族群的歧視,但社會上對於該如何看待同志的婚姻關係還沒有共識,所以現在就要將同志伴侶共同生活的關係視為「內緣(事實婚)」關係為時過早,「沒有辦法說這已經是社會共識」,因而駁回內山靖英的申請。

以多數決的社會共識,侵害少數權益

由於這次的訴訟結果,是今年 3月東京高等法院認定同志伴侶相當於「內緣」關係後首次司法判斷,再加上這次的論點是在於同志伴侶能不能申請遺族給付金,這次的判決結果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往後同志伴侶能不能以「伴侶」的身分申請遺族年金或勞災保險,而備受矚目。

「以社會上多數人的認識(社會共識)為理由,肯定侵害人權的做法,這已經放棄司法權的權責了。」代表原告的律師堀江哲史表示,不論是經濟上或精神上,失去伴侶的痛苦不會因性傾向而異,這次的判決結果無視制度上對同志族群的歧視,不排除將上訴。

明顯就是歧視,同志族群現在就需要法律保障

在這次訴訟中,有提供名古屋地方法院意見書的早稻田大學棚村政行教授教授指出,遺族給付金是從救濟被害者的角度成立的,重點在於共同生活的事實,而非制度設計上(是不是提供給異性戀夫妻)的問題。

至於熟知犯罪被害人支援制度的常磐大學前校長諸沢英道則說到,國際上普遍認為國家有責任和義務要幫助犯罪被害者回到原本的生活,但這次法院以「財源是稅金」為理由,要求要先有社會共識才會提供協助,似乎有哪邊不太對勁。

致力於推廣同志運動的松岡宗嗣表示,犯罪被害者給付金就算是沒有到戶政機關登記結婚的異性戀伴侶都可以申請了,這次愛知縣公安委員會不給同志伴侶申請,就是一種歧視。松岡宗嗣接著說,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想像哪一天伴侶被殺,光是要接受伴侶被殺的事實一定就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平復,更不用說這次法院判決結果就像國家和同志伴侶們說:「你們不是家人」。松岡宗嗣不忘呼籲,不要再只是嘴巴上說說:「如果哪一天同婚通過了就太好了」,日本現在就有同志伴侶因為沒有受到法律保障的關係而感到痛苦。


參考資料

  1. 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裁定の申請
  2. 犯罪遺族給付金求めた同性パートナーの請求棄却 名古屋地裁
  3. 同性パートナーへの支給認めず 遺族給付金訴訟で名古屋地裁
  4. 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裁定の申請
  5. もし自分のパートナーが殺されてしまったら

【武漢肺炎在日本】10萬日圓紓困金申請表開箱

前陣子吵了半天才終於拍板定案說,只要在日本有戶籍的人,不分國籍和年紀每人通通發 10萬日圓的「特別定額給付金」申請表,終於寄到我家啦!

「特別定額給付金」是什麼?

基本上就是日本版全民紓困金,只要住在日本的所有人都可以「申請」10萬日圓的紓困金。是的,這個紓困金必須要自己申請,而不是由政府直接發給所有人。另外,這個「特別定額給付金」是由各個市町村(二級行政區劃)負責,所以即使是都是大阪府,每個市町村發放的時間都不一樣,像我所在的吹田市就宣布 5/21才開始寄送申請書,預計 5/26前送到所有市民家裡,還好市長有信守承諾,我真的有在時間內收到申請書(yes)

上一次發文介紹說,大阪府泉佐野市找樂桃航空幫忙支援「特別定額給付金」的申辦業務,也是在這個脈絡之下。真心覺得泉佐野市真的把關西空港的可能性發揮到淋漓盡致,而且泉佐野市是有付錢請樂桃航空幫忙,也沒有指定樂桃航空的哪些業種,全部交由樂桃航空內部募集人手,作法上我真的覺得無可挑剔。果然是「泉佐野發大財」的那個泉佐野市(想知道「泉佐野發大財」的梗,請參考舊文《100億Amazon禮券的倒店大特賣,為了「故鄉納稅」大阪府泉佐野市槓上總務省》)

特別定額給付金的爭議點

中央最一開始提出這個特別定額給付金方案時,第一個備受爭議的點就是「到底要不要發給外國籍」。就結果論而言,最後是好不容易確定是指只看住民票所在地方而不看國籍,但「外國人之爭」並沒有因此結束。最近日本政府就考慮要發給留學生急難救助金,原本這個急難救助金的概念也是救急用的紓困方案,結果最後卻突然說「只發給成績在前 30%的留學生」,難道是把急難救助金當成獎學金在發嗎!!

另一點則是,這個特別定額給付金是看住民票(類似戶籍的概念,但不限於日本國民,只要現居日本的居民都有)發的,由世帶主(類似戶長的概念)統一申辦行政上住在同一個「家」裡所有人紓困金。這時候就有傳出,有很多住民票上看起來是住在一起,但現實生活因為各種因素分開住的家庭,如果是因為家暴等因素分開住,這個申請表只會寄給世帶主,很有可能就會形成一種在權力不對等下,最需要紓困金的人申請權卻被加害者把持住的狀況。

整死民眾和行政人員的荒謬申請辦法

簡單來說,這個特別定額給付金有兩種申請方式:在收到地方政府寄送的申請書之後,你可以

(1)線上申請
(2)將填寫好的申請書郵寄回去

這裡的線上申請,還不是所有人都能完成線上申辦手續!因為你必須要同時滿足下列條件:

(1)已經申辦好IC晶片卡式的my number card
(2)手機是 iPhone 7以上,或家裡有一台讀卡機

我呢,我是握有IC晶片卡式my number card的少數 10%,但是我的手機是 iPhone SE,我沒有讀卡機,所以我沒有辦法線上申請(登愣)

關於日本數位身分證的問題,請參考我之前替【未來城市FutureCity】寫的文章:
日本數位身分證My Number(上)|只能報稅和申請幼托福利,換卡意願低
日本數位身分證My Number(下)|憂遭政府監控,40歲以下僅12%領證
當中就有提到為什麼辦卡率這麼低,還有為什麼一定要 iPhone 7以後的機種才能使用。

想要線上申辦的人太多,市役所根本消化不來

最近就傳出,有不少民眾因為覺得好像線上申辦比較方便,所以一群人衝去市役所搶辦IC晶片卡式my number card,反而擠爆市役所,形成疫情間最該避免的「密閉、密集、密切接觸」的三密空間。

不僅如此,還有些地方政府表示他們的電腦系統根本沒有辦法應付這麼大的流量,使用線上申辦的民眾很有可能比郵寄申請還更晚才能收到紓困金(黑人問號)。便有不少地方政府呼籲民眾多多以郵寄申請,也有傳出有地方政府乾脆取消線上申辦的例子(例:香川縣高松市)。

還是有一點用的IC晶片卡

起初我想說,這些人衝去市役所搶辦my number card的人,是不是不知道就算把紙片升級成IC晶片卡,沒有硬體設備(手機要iPhone 7以上,或是有一台讀卡機),還不能線上申辦呢!而且最近也傳出,一堆人想要線上申辦紓困金,二手電商平台讀卡機價格飆超高,好不容易拿到的 10萬元紓困金有一半都花在硬體設備的升級上,根本本末倒置!

直到我昨晚收到申請書,才瞬間了解IC晶片卡的重要性——如果想要郵寄申請紓困金,你必須要附上身份證明文件和存摺影本,身份證明文件只限:

(1)健保卡影本正反面
(2)駕照影本正反面
(3)my number IC晶片卡影本,不含紙製通知卡

我沒有日本駕照(沒有去換駕照),我有日本健保卡但我的健保卡有點像是紙製貼紙,所以一直不敢撕下來⋯⋯這樣看來我只能給my number IC晶片卡影本了(瞬間覺得我是那 10%有卡片的人我驕傲)

「不要紓困金的話請打勾」

在收到申請書之前,就聽說申請書上有一個選項是「不要紓困金的話請打勾」,結果很多人沒有看清楚上面寫了什麼,就打了勾,讓地方政府不得不出面呼籲大家不要亂勾啊(到底為什麼要設計這個選項!!!!)

所以我這次收到吹田市版的申請書,就特別看了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這個選項,還真的有!!!(右邊中間有一欄用黑色粗框框起來的「受取」,選項寫「不要」的那個)

明明就是「有申請的人才會發紓困金」,到底為什麼要設計這個選項,不想要申請的人就不會寫這個申請書啊!(我想背後的理由是,這個申請書是ㄧ戶一份,一戶裡面不一定只有一個人,所以有的人想申請,有的人不想申請就可以勾一下。但這就會造成上述提到的,住民票上看起來住在一起,但實際上分開生活的「家人」,世帶主就可以擅自幫別人申請,並把錢通通匯到自己戶頭裡)

總之,我寫好這個申請書了,聽說申請後還要等一個月才會收到錢的樣子,讓我們拭目以待(?)


上線時間:2020.5.24
增修時間:2020.5.25,修正住民票相關用字

【武漢肺炎在日本】學校停課、經濟困頓、性教育不足⋯⋯疫情下的非預期懷孕少女恐爆增

近日,日本各地的非預期懷孕諮詢熱線紛紛表示,在疫情擴大期間收到比過往更多的 10–20多歲年輕人來電,認為這很有可能是因為疫情期間學校停課、打工沒了等日常生活發生變化,再加上沒有充分的性知識,擔心這樣下去會出現更多年輕小媽媽。

慈惠病院:感覺青少年打來的電話變多了

以「送子鳥的搖籃」廣為人知的熊本縣慈惠病院指出,他們發現近期有越來越多國、高中生打來諮詢的趨勢,他們擔心這可能因為學校停課期間學生們待在家時間變長,國高中們趁著家裡沒大人的時候,沒有做好避孕措施,進而導致懷孕。慈惠病院在開辦「送子鳥的搖籃」業務時同時成立了 365天、24小時隨時on-call的熱線電話,有任何和懷孕相關的問題都可以打給他們,堪稱日本全國唯一的孕婦熱線電話。慈惠病院就曾接到有男同學打來問說:「女朋友生理期一直沒來,好像也有出現噁心想吐的症狀,有可能是懷孕了⋯⋯」

根據慈惠病院的說法,他們從安倍晉三宣布全國停課起,從 3月就發現國、高中生打來的電話有增加的趨勢,到了 4月更破 2007年開辦孕婦熱線電話以來的最高紀錄,達到 75通。但這 75通,是願意說出實際年齡的情況,還有更多電話是沒有問到實際年齡,只能從電話的過程中「感覺」青少年打來的比例比過往多。慈惠病院的孕婦熱線電話在今年 4月一共接到 592通電話,國高中生佔 12.7%,但歷年 4月國高中生打來的電話不會佔超過 10%,去年 4月也只有 58通而已。

關於慈惠病院的介紹,請參考舊文《日本唯一的棄嬰保溫箱,熊本慈惠病院「送子鳥的搖籃」十年回顧

小生命之門:七成新增個案都是20歲以下

不只慈惠病院,位在神戶市的「小生命之門(小さないのちのドア)」也發現了類似情況。小生命之門是神戶「マナ助産院」在 2018年9月新開辦的業務,提供 24小時LINE、電話,或直接到「小生命之門」現場諮詢任何有關非預期懷孕問題的窗口。小生命之門表示,之前每個月頂多只會增加 20–30件新個案,但 3月時增加到 46人,4月更暴增到 89人。平常小生命之門服務對象是以 20–39歲佔絕大多數,但從 3月起有 7成的個案都是 10多歲的年輕人,這些年輕小媽媽的個案主要都是透過LINE和小生命之門聯絡,從北海道到沖繩的例子都有。小生命之門表示,他們的工作人員仍持續和這些個案保持聯繫,也有例子是取得個案同意後代為和家長溝通的情況。

趁機上網援交的人最可惡

小生命之門的負責人西尾和子指出,這些個案當中有不少人說,自己因為疫情關係打工收入變少而嘗試援交,但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做好避孕工作,擔心自己會不會因此懷孕了。三重縣桑名市的NPO「MCサポートセンターみっくみえ」代表松岡典子也發現類似狀況,有不少女高中生聯繫他們背後的原因都是,學校停課期間在社群網站上和陌生人約碰面,結果遇到狼。她擔心學校再繼續停課下去,平常忙碌於課業或社團生活的高中生們,現在一閒下來反而很容易受到外界誘惑。

負責小生命之門營運的マナ助産院院長永原郁子痛斥,比起疫情期間在另一半家裡「玩出人命」,那些趁著疫情期間不少人陷入經濟困頓的時候,利用社群軟體釣出年青少女援交的人更可惡,從和這些少女聯絡的過程中會發現,她們沒有意識到援交是犯罪行為。永原郁子接著說到,3月以來約有 20件左右是使用市售驗孕棒結果呈陽性的緊急個案,她們一直希望這些人可以趕快到小生命之門報到,但很多人因為家裡長輩停班、或遠距工作,和家人同住的情況下根本不敢外出。

以台灣為例,在網路上散佈援交訊息已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 29條,警方可以直接通知當事人到案說明後移送法辦;但若網站上有明確註明年滿 18歲以上才能瀏覽等必要的隔絕措施,則有機會不起訴見大法官釋字第 623號解釋)。

《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 29條:
「以廣告物、出版品、廣播、電視、電子訊號、電腦網路或其他媒體,散布、播送或刊登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下罰金。」

疫情期間限定線上緊急避孕藥處方籤

致力於青少年性教育啟蒙活動的NPOピルコン也注意到,平常每個月平均只有 50多件來自 10多歲青少年的諮詢,到了 3–4月諮詢案件直接翻倍,2個月約有 200件。ピルコン代表染矢明日香指出,接下來可以預期 10多歲的年輕小媽媽數量會增加,這些孩子很有可能因為受虐等因素沒有一個可以保護她的環境,或是在逃離環境時把性行為當成避風港,他們需要大人和社會的協助。對此,ピルコン現在在官網公開在疫情期間可以初診就用電話遠距看診的婦產科名單,如果有需要事後 72小時內服用緊急避孕藥,也需要先和醫療單位聯繫。

關於疫情下日本暫時解除遠距醫療限制的討論,請參考舊文《【武漢肺炎在日本】疫情下的產業升級,遠距醫療/線上看診暫時解禁》,文末有討論到緊急避孕藥的現狀。

目前日本民間有數個醫療機構或民間機關提供非預期懷孕的諮詢窗口,一般社團法人「全国妊娠SOSネットワーク」就是整合這些民間諮詢窗口的資訊平台。全国妊娠SOSネットワーク理事赤尾さく美指出,現在公部門的諮詢窗口還沒有活用e-mail或社群網路這些 10–20多歲年輕人常用的諮詢管道。小生命之門的永原郁子也有類似的看法,她認為日本可供 24小時諮詢的窗口還太少,一定要盡快讓諮詢方式和年輕人接軌,像是運用LINE這種方便年輕人發出求救訊號的管道。小生命之門的負責人西尾和子則主張,這些問題的根本在於日本的性教育不足,學校沒有提供完善的性教育,讓有些孩子根本連避孕方法都搞錯。

這就是「小生命之門」,「小生命之門」其實就是マナ助産院的側門。

小補充:マナ助産院和「小生命之門」

マナ助産院由永原郁子成立於 1993年,並從 2000年起推出「いのち語り隊」巡迴幼稚園、國中小學、高中針對家長和教職員演講,在 2018年9月在院內開設諮詢窗口「小生命之門」,光是 1年半內就接獲 3,000多件諮詢個案,當中有 48件是不曾到醫院產檢,但孕婦出現感染或胎兒發育不良的高風險孕婦。對此,「小生命之門」決定要在マナ助産院旁邊募資成立孕婦安置中心「マタニティーホーム」,讓無家可歸的孕婦到產後 1–2個月,都能當在一個有助產師、社工隨時待命的環境迎接新生兒到來。

永原郁子表示,目前 48名產前沒有在婦產科經過產檢的新手媽媽當中,有 23件最後交給「特別養子緣組」的收養家庭照顧,如果能在生下這接孩子之前就能夠先找到收養家庭、完成行政手續,對於這些孕婦來說就能減輕生產過程中對未來的焦慮。「不是『不能生就墮胎』、『不能養就把孩子丟掉』,如果可以把胎兒生下來交給可以代為撫養的人收養,就算是令人悲傷的故事,也可以減少因為墮胎受苦的人的痛苦吧」,永原郁子如此說。

關於日本「特別養子緣組」的介紹,請參考舊文《從6歲上修到15歲,日本收養制度「特別養子緣組」修法通過)》


參考資料

  1. <新型コロナ>少女のSOS急増「望まぬ妊娠したかも」
  2. 中高生の妊娠相談が過去最多に 「一斉休校で増加」慈恵病院が発表【新型コロナ】
  3. 相次ぐ10代少女の妊娠相談 アルバイトの減収で買春被害も
  4. 望まぬ妊娠相談1年半で3千件超…神戸の「いのちのドア」未受診妊婦も48件、蘇生必要な赤ちゃんも

【武漢肺炎在日本】被遺忘的防疫最前線:具備消毒專業的「特殊清掃」業

說到和COVID-19疫情奮鬥的第一線,大家可能直覺會先想到醫療從業人員,但其實「特殊清掃」業者也是第一線。

從美國到日本的「犯罪現場清潔員」

日本「特殊清掃」的概念是源自於美國的「犯罪現場清潔員(Crime Scene Cleaners)」,美國的「犯罪現場清潔員」主要負責處理生物危害或犯罪現場,比起一般的清掃業者更能夠深入消毒所有被細菌、病毒汙染的環境。「犯罪現場清潔員」的概念引進日本之後,成為了具有日本特色的「特殊清掃」業,主要負責自殺、他殺現場,還有「孤獨死」的室內清潔。

關於美國的犯罪現場清潔員在這次疫情下負起什麼樣的重責大任,請參考友站【地球圖輯隊】的最新文章《疫情當中,人們需要「有深度的」消毒 美國特殊清掃業快速成長》。

現在在日文當中只要提到「特殊清掃」,多半會讓人聯想到專門打掃如垃圾屋、孤獨死等在自家生亡後極其惡劣的環境。和「特殊清掃」類似的概念還有「遺品整理士」,但遺品整理的範圍涵蓋較廣,如果只是到一般家庭幫忙整理遺物,也算「遺品整理」的一環。

關於日本的孤獨死、特殊清掃業現場與遺品整理士的故事,可參考友站【地球圖輯隊】的舊文《日本遺品整理士:最接近「孤獨死」的那群人》。

不論如何,縱使現在在一般情況下談到「特殊清掃」業,就會讓人想到散發惡臭的死亡現場,想要徹底清掃這些生蛆或一攤屍水的環境,都需要徹底消毒、除菌與除臭,所以「特殊清掃」業也可以說是消毒環境的專家。而「特殊清掃」業者的專長——消毒——正是COVID-19疫情期間最迫切的工作。

根據厚生勞動省統計,日本在 2011只有約 100家左右的「特殊清掃」業者,在最近已經暴增到 6,000多家,很大一個因素就是現在很需要環境消毒的人手。日本全國共有 320家業者加盟的「事件現場特殊清掃センター」理事長小根英人也說,自從日本出現COVID-19案例的 2月起,特殊清掃業的委託件數是平常的 4倍。事實上,鑽石公主號的消毒工作就是委託特殊清掃業者幫忙。

鑽石公主號讓「特殊清掃」業備受矚目

當時,在鑽石公主號上所有乘客都下船之後,由美國的BELFOR包下鑽石公主號的清潔工作,募集了來自歐美各國還有日本的「特殊清掃」業者約 150人 24小時輪班,一口氣徹底消毒全長 290公尺、16層樓高,共有 1,337間客房的鑽石公主號。

曾經參與鑽石公主號清潔工作的靜岡縣富山市特殊清掃業者リスクベネフィット代表惟村徹表示,當時他們上船前花了半天的時間教育訓練該如何穿、脫手套等防疫課程,「特殊清掃」業對於該如何防範傳染病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最需要的其實是自己心理準備好要和病毒對抗了沒。另一位也有參與鑽石公主號清潔工作的愛知縣東海市レリック代表神野敏幸也說,當時工作必須要遵照美國CDC、WHO和日本厚生勞動省共同決定的清潔守則,使用VIROX這種特殊消毒藥劑徹底清潔郵輪環境,「要說不怕是騙人的,只能和自己說『如果真的因此感染COVID-19,得到了再說吧』」就直接上船了。

也正因為特殊清掃業替鑽石公主號的消毒工作立下大功,讓具有消毒專長的特殊清掃業備受外界矚目。

公司內疑似出現案例,就提前預定清掃服務

活動據點主要為在東京的特殊清掃業者「武蔵シンクタンク株式会社」代表塩田卓也便指出,現在收到的工作委託很多都是沒有停班的大企業,這些企業只要發現有員工疑似為COVID-19患者,就會找他們消毒整個公司。但這些委託案每一件都比他們平常一間公司能夠負荷的量還要多,所以現在都是數個特殊清掃業者組合聯合團隊一起打掃。

塩田卓也接著說,這些大企業通常都會一次多付幾天的錢,要他們這段時間先不要接其他工作,只要公司內部的人PCR檢查結果確診為陽性,就會立刻叫他們進到公司消毒,然後隔天又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大家繼續照常上班。

塩田卓也表示,這種案子通常會針對門把、電梯按鈕等容易發生接觸感染的區域進行重點消毒。就塩田卓也的觀點,這些確診病患曾經進出的大樓應該要整棟消毒才徹底,但實務上卻很難辦到這點。例如,如果是一整棟綜合大樓,每一層樓都是不同的公司,大樓還有管理委員會,到底該消毒到什麼程度、費用又該是出現確診病患的企業還是大樓管理委員會支出,都是一個問題,如果沒有先談好就會變得很麻煩。

為求心安,地方商家沒事也想來消毒

不只大企業想找特殊清掃業者幫忙,地方的商家也擔心客人進進出出,什麼時候有確診個案進出環境都有可能,所以也想聯繫特殊清掃業者趁著現在沒什麼客人的時候來幫店裡大消毒,至少讓在店裡工作的員工們可以比較心安一點。

委託特殊清掃業者打掃環境的中古車公司M’s AUTO的社長服部剛就說,雖然叫一次特殊清掃業消毒環境不便宜(1小時半約 30萬日圓),但可以藉此和顧客宣傳本店有經過徹底消毒,請放心選購,就可以再做一波宣傳。

買不到酒精,跑去和特殊清掃業買消毒液

總部位在福岡縣久留米市的特殊清掃業者「友心まごころサービス」則遇到不同的情況。福岡縣在 3月底時還沒有出現太多確診患者,但社會上蔓延的不安的情緒,大家都想要消毒,卻買不到酒精消毒液,所以很多人反而打去「友心まごころサービス」請他們提供特殊清掃業在用的消毒劑。

「友心まごころサービス」的老闆岩橋ひろし表示,特殊清掃業使用的是次氯酸鈉消毒,特殊清掃業有自己的管道可以買到業務用的次氯酸鈉,自從一直接到小鋼珠店或老人安養機構來要次氯酸鈉,現在他們已經把自己的業務用大包裝分裝成小罐裝,賣給這些來電詢問次氯酸鈉的業者。

關於日本消毒用酒精生產不足的問題,可以參考友站【雜談通信】的文章《【武漢肺炎在日本】為什麼日本的酒廠沒有大量轉做消毒酒精?高知酒廠生產77度蒸餾酒大玩標籤文字遊戲

事實上,特殊清掃業者和COVID-19的距離,絕對不是只有防範於未然而已。

和COVID-19確診個案只有一台車的距離

總部設在大阪市生野區的特殊清掃業者クリーンメイト,在這段期間內就常常接到確診COVID-19的患者家屬,將當事人使用過的汽車送到他們手上,拜託他們徹底消毒這台車。クリーンメイト社長西村訓典表示,他們 3月的時候沒有接過這類型的案子,但到了 4月時就接了約 30台左右的車。

除了患者在確診前長期使用的車子之外,載過COVID-19死者的靈車,也是特殊清掃業者在打掃。面對這些COVID-19確診病患曾經接觸過的車子,特殊清掃業者換上全套防護衣、防護面罩和護目鏡之後,在打掃前多半會先使用臭氧電漿殺菌(編註:這招目前對新型流感病毒有效,但是否真的能對付 2019-nCoV病毒仍待進一步研究),接著才進到車內用酒精消毒每一個角落。等待消毒工作完成後,所有的工作人員必須要量體溫、消毒鞋底,回家後就要立刻洗澡。

消毒之餘,本業的「孤獨死」案件沒有少

在特殊清掃業者忙著應付暴增的「環境消毒」案件,特殊清掃業者主業的「孤獨死」現場也正面臨高峰期——隨著天氣越來越熱,會有越來越多在家中暑身亡的「孤獨死」者。天氣越來越熱,會讓屍體越快腐敗,現在大家又因為疫情的關係很少外出,很有可能會因此錯失更多能盡快發現死者的機會。

特殊清掃業者「武蔵シンクタンク株式会社」代表塩田卓也說,他們在 4月中旬接到一件案子是,一名確診COVID-19的 60歲婦女在只有一間房間的租處「孤獨死」,這名婦女其實才剛搬到這個房間沒多久。塩田卓也推測,這名婦女可能是因為身體不適需要休養,為了不想造成家人的困擾,才選擇一個人搬出去住吧。塩田卓也表示,他們接下這個案子時,屋主和死者家屬都有提醒他們這次的死者是COVID-19患者,但他擔心這段期間會不會有更多情況是,他們打掃的環境是COVID-19確診病患的住處,但卻沒有任何人告訴他們。

資訊不公開,只會加劇COVID-19歧視

「事件現場特殊清掃センター」理事長小根英人也有類似的看法,他希望警方可以事前告訴他們接下來要打掃的案子是不是COVID-19患者:「特殊清掃業是消毒的專家,但這個行業本來就不是個觀感很好的工作,如果現場資訊不夠充分,不是更有可能造成COVID-19歧視嗎?」小根英人這裡所說的「COVID-19歧視」指的是:社會大眾因為有人感染COVID-19、出現疑似症狀避之唯恐不及,或無故歧視站在第一線最容易接觸到 2019-nCoV病毒的工作人員的現象。

縱使特殊清掃業者因為「消毒」的委託案件大增,但很少人關注到特殊清掃業者目前的現狀,現在世界各地都面臨備品不足的問題,特殊清掃業需要的防護衣、口罩、手套或消毒藥劑,都會優先配給醫療人員,而沒有算到特殊清掃業的份。曾經登上鑽石公主號幫忙消毒的特殊清掃業「ダスメルクリーン」代表森大輔就說,現在網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堆自稱是COVID-19消毒專家的業者,那些多都是連特殊清掃業基本配備都沒有的新手,呼籲大家在挑選特殊清掃業的時候一定要多留意。


參考資料

  1. コロナ最前線の特殊清掃「孤独死、陽性か教えてもらえない」「三密回避で発見まで時間」
  2. あのクルーズ船の「特殊清掃」を任された業者が、次に抱えている仕事
  3. 感染者乗せた霊きゅう車、念入りに消毒 新型コロナに立ち向かう特殊清掃の現場とは
  4. 消毒業者、大忙し 感染者の車/店舗の予防… オゾン発生器や薬剤駆使 大阪
  5. 需要高まる「特殊清掃」“新型コロナ”で徹底消毒

「#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衝上日本推特熱門話題,背後到底出了什麼事?

5月9日晚間到 5月10日,hashtag「#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検察庁法改正案に抗議します)」擠上日本推特流行趨勢,到 10號晚間已有超過 470萬筆推文響應,就連平常不會發政治文的不少演藝圈藝人或各界名人都紛紛以「#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發文響應,實屬罕見。

但在了解為什麼大家會在這個時間點發文響應之前,必須要先知道日本公務員「定年退職(退休)」和現在的東京高檢檢事長黑川弘務。

編註:這次的修法並不是單獨修改《檢察廳法》,而是數個和國家公務員有關的法案以《国家公務員法等の一部を改正する法律案》的名義包裝起來,一併審理。但本文僅討論《檢察廳法》的內容,日本推特上的hashtag也是使用「#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一詞,為了方便閱讀,全文皆以《檢察廳法》稱之。

年金面臨破產,上調公務員退休年限

由於日本早已進入高齡化社會,面臨年金破產問題,所以逐漸調高年金給付年齡。為了要讓退休年齡和年金給付年齡可以無縫接軌,所以在 2013年施行的《改正高年齢者雇用安定法》要求,民間企業應積極續聘「高年級實習生」,或延後定年退休年齡。以日本年金預計在 2025年調整到 65歲以上才發年金作為前提,希望大家可以將退休年齡跟著往後延到 65歲。於是乎,日本政府決定要以身作則,先將公務員的退休年齡階段性地上調到 65歲,希望可以帶動民間業者跟進。

在公務員體系當中,檢察廳就是其中一個要跟著調整退休年齡的機構。

特別法優於普通法,檢察官退休年齡是63歲

事實上,日本的檢察官雖然屬於國家公務員,但檢察官體系適用的是特別法的《檢察廳法(検察庁法)》,而非普通法的《國家公務員法(国家公務員法)》,也就是所謂的特別法優先於普通法。日本《檢察廳法》第 22條規定,檢事總長退休年齡為 65歲,檢事總長以外的檢察官(含檢事長)則在 63歲退休。

検察庁法
第二十二条 検事総長は、年齢が六十五年に達した時に、その他の検察官は年齢が六十三年に達した時に退官する。

兩次修正案內容差很大

去年秋天,日本國會提出的《檢察廳法》修正案想將第 22條修改為:

  1. 檢察官的退休年齡上調到 65歲
  2. 次長檢事及檢事長在年滿 63歲之後,隔天隨即降為檢事,直到 65歲退休。

簡單來說,就是升到管理職的檢事,到年滿 63歲後就要從管理職退下,保障晚輩可以繼續升遷權利,稱之為「役職定年制」。然而,今年春天再度提出的《檢察廳法》修正案內容,在第 22條又多了幾項附加條款:

  1. 檢察官的退休年齡上調到 65歲
  2. 次長檢事及檢事長在年滿 63歲之後,隔天隨即降為檢事,直到 65歲退休。
  3. 內閣總理大臣或法務大臣可以視情況需要,讓已屆 63歲的次長檢事及檢事長延長職務 1年。次長檢事及檢事長延長職務 1年後,如果內閣總理大臣或法務大臣覺得還是有需要,可以再讓次長檢事及檢事長延長職務 1年,直到 65歲退休。

也就是說,只要在內閣總理大臣或法務大臣覺得有需要,就可以延長次長檢事及檢事長的管理職,直到他們 65歲退休。這就是hashtag「#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反對這次《檢察廳法》修正案的重點。

還沒修法,內閣就能干預檢察廳人事案?

總的來說,雖然檢察廳屬於行政部門的組織,檢察官也是國家公務員,但由於檢察官握有追訴政商要角刑事責任的權限,在搜查上需要高度獨立性,不應讓政權介入。目前日本國會提出的《檢察廳法》修正案,讓內閣總理大臣或法務大臣有權干預檢察廳管理職的人事(延長特定管理職在職務上的工作年限),就有破壞檢察廳政治獨立性的可能。

與此同時,在《檢察廳法》修法內容還在討論的期間,就出現了極端異常的檢察廳決定人事案。

今年 1月,安倍晉三決定延長東京高檢檢事長黑川弘務的退休年限。黑川弘務原本應該在今年 2月年滿 63歲時退休,但安倍晉三以東京高檢手上還有很多弊案要處理,援引《國家公務員法》延長黑川弘務的職位半年。

承前,《國家公務員法》屬於普通法,《檢察廳法》是特別法,以東京高檢檢事長黑川弘務的情況應該是適用《檢察廳法》而非《國家公務員法》。再者,1981年《國家公務員法》修法時,當時的人事院事務總局任用局長斧誠之助就曾明言:「檢察官不適用《國家公務員法》。」面對在野黨的質疑,安倍晉三表示自己知道 1981年人事院事務總局任用局長曾說過這樣的話,但他要更改法律解釋,讓檢事官也能適用《國家公務員法》。

總之,黑川弘務就在安倍晉三的閣議決定下,可以多當半年東京高檢檢事長,而且就這麼剛好,只要多這半年,就可以讓黑川弘務繼續升官發大財。

一切都是為了替黑川弘務鋪路?

黑川弘務生於 1957年2月8日(今年滿 63歲),在安倍晉三的閣議決定下,他可以延長東京高檢檢事長的任期到今年8月7日。好巧不巧,檢事長再往上就是檢事總長,日本的檢事總長有一任平均只當 2年的慣例,現任的檢事總長稻田伸夫是在 2018年7月25日就任的,所以應該會在今年 7月底左右主動請辭(*)。只要稻田伸夫晚個幾天請辭,拖到 8月7日再請辭的話,就可以讓黑川弘務無縫接軌地從東京高檢檢事長升上檢事總長。另一方面,由於黑川弘務這次是靠《國家公務員法》延長任期的,根據《國家公務員法》的條文內容,以這種方式延長任期最長可以延長 3年,究竟今年 7月底 8月初又會出現什麼情況,仍有待觀察。

*稻田伸夫出生於 1956年8月14日,假如說他沒有按照慣例主動請辭的話,他最長可以當到 2021年8月13日定年退休。

這次日本國會提出的《檢察廳法》修正案縱使真的在這個會期通過,也要等到 2022年4月1日才會上路。也就是說,就算《檢察廳法》修正案真的通過了,也不適用於黑川弘務延長東京高檢檢事長任期一事,目前硬是要修改《檢察廳法》條文內容,比較像是因為安倍晉三替黑川弘務開了先例,所以需要事後補上一條「法源依據」,方便未來的內閣也能比照辦理。

趁火打劫引爆人民不滿

但上述這些內容,都不足以解釋為什麼「#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這個hashtag會突然在 9號晚上衝上日本推特潮流趨勢。真正會讓「#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成為話題,其實是民眾突然在疫情期間看見政府真面目,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該做,卻急著偷渡法案,根本就是趁火打劫的小偷。

《檢察廳法》修正案在 5月8日送進眾議院內閣委員會審議,在野黨要求法務大臣森雅子必須列席遭到拒絕後,在野黨拒絕審理議案,最後在只有只有執政聯盟的自民黨、公明黨,和自民黨側翼的日本維新之會 3黨出席的狀況下,強行審理議案,《檢察廳法》修正案最快有可能在 13號就能通過修法。

《朝日新聞》聯繫到一名在 8號晚上率先使用「#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這個hashtag的網友,當事人是一名 35歲的OL,並強調自己並不是特別反對現在的政府,只是覺得現在大家都因為COVID-19受苦,政府居然趁這個時候要強行通過《檢察廳法》修正案,讓她看不下去,所以選了「#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検察庁法改正案に抗議します)」這樣一個語氣相對溫和(編註:「#検察庁法改正案に抗議します」這個hashtag使用的是丁寧體,在日文裡面是語氣相對溫和的句型,不同於平常民眾上街抗議時採用的句型),可以開啟討論的句子當作hashtag。

據傳,這就是第一個使用「#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這個hashtag的推文。

熟悉網路社群的媒體人津田大介表示,沒有想到「#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這一個hashtag居然能在深夜時段衝上熱門話題,他認為這是因為在疫情期間,大家特別在意政府的一舉一動,但沒想到政府在COVID-19對策上慢半拍,面對這個相對於疫情「不重要、不緊急」的修法卻超有效率,才會讓這個hashtag爆紅。

曾任東京地檢特搜部檢事的鄉原信郎律師也說,政府在COVID-19疫情下想要偷渡法案通過,這會嚴重動搖民主主義和法治國家的根本,才會讓不少名人都站出來「#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鄉原信郎指出,檢察廳獨佔日本司法當中的公訴權,一旦政權可以影響檢察廳的人事議案,就會動搖三權分立的根本,光是安倍晉三靠著改變法律解釋意圖讓自己的親信有機會當上檢事總長的意圖就有問題了,更不用提是要將這個特例修法成常態。鄉原信郎更批評,檢察廳法和法務省很有關係,《檢察廳法》怎麼能在沒有法務大臣出席的情況下審議。

演藝圈響應發文,引發粉絲反感

在這波「#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發文熱潮當中,最特別的一點就是有不少演藝圈的人也站出來響應,這在過去幾乎是難以見到的光景。像是演員井浦新小泉今日子城田優高田延彦綾小路翔、歌手卡莉怪妞(きゃりーぱみゅぱみゅ)、樂團生物股長的水野良樹、演員秋元才加、搞笑藝人大久保佳代子等人都在其中,發文內容不外乎「平常雖然不太談政治,但這次真的不能再沈默下去」、「現在大家都因為疫情而苦」、「不管你支持哪一個政黨、支持哪些政策,這都是過去的問題,現在是日本國家根本的民主主義動搖了」,強調這次情況特殊,才讓他們不得不站出來表達意見。

樂團生物股長的水野良樹就強調,不管大家是支持哪一個政黨、還是支持哪些政策,這都是過去的問題,現在是日本國家根本的民主主義動搖了。

但平常不會談政治的藝人,突然發了政治文,也有不少粉絲因此反感。例如,卡莉怪妞 10號早上發了一張推特上廣傳的「#抗議檢察廳法改正案」人物關係圖後,遭到不少負評,更有人嗆「妳只是個歌手所以不懂⋯⋯(中略)⋯⋯妳還是去唱好妳的歌吧」,讓卡莉怪妞事後刪文。但卡莉怪妞在刪文後,又在 11號發文聲明自己當初發文是因為熟悉政治的朋友和她提到《檢察廳法》修正案,她覺得在COVID-19疫情下人民大家都過得很苦,但政府卻急著要修《檢察廳法》,「自己的未來要自己來守護」,而發了文。但發了文之後引起粉絲們的反彈,原本可以讓大家討論的話是件好事,但卡莉怪妞不想要看到粉絲們為了這件事吵架就刪了文,刪文之後又有人說她在逃避,所以才又發了這次的聲明。

卡莉怪妞今天早上發表了「道歉」文,說明自己當初為什麼會跟風發文後又將貼文刪除。

參考資料

  1. いったい検察庁法改正案の何に抗議しているのか
  2. 「どさくさ」審議、反発拡散 #検察庁法改正案に抗議します 2日でツイート470万件
  3. 「どこまで国民をばかにする」検察官定年延長法案に抗議ツイート250万超
  4. ねじれの発端は「えこひいき」 検察官の定年延長、いま急いで決める必要はある?
  5. 元特捜敏腕検事が読み解く 「#検察庁法改正案に抗議します」大反響の理由
  6. きゃりーぱみゅぱみゅ「#検察庁法改正案に抗議します」を投稿→削除 Twitterで語ったその理由

【武漢肺炎在日本】日式封城下,無處可去的「網咖難民」們

伴隨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 4月8日發布「緊急事態宣言」,在「緊急事態宣言」範圍內的 7個都道府縣知事(行政首長)有權頒布哪些業種於「緊急事態宣言」時間得暫停營業,讓長期住在網咖的「網咖難民」們再次浮上檯面。

就法律上和實務上,即使日本中央發布了「緊急事態宣言」,日本也不能像其他國家那樣做到 100%的「封城」。關於日本「緊急事態宣言」具體內容,請參考舊文《【武漢肺炎在日本】安倍晉三將發表「緊急事態宣言」是什麼?

為什麼「網咖難民」會成為封城下的關鍵字?

媒體上關於「網咖難民」的討論,可以回溯到 4月3日。當時還沒有發布「緊急事態宣言」,也還沒有出現首相可能真的會發布「緊急事態宣言」的傳言(這個消息是 6號早上釋出的)。

4/3:無家者團體向東京都請願

4月3日這一天,長期關注無家者權益的 5個市民團體向東京都福祉保健局提出緊急請願書,表示在疫情擴大造成經濟不景氣,不少人因此失業、流離失所,希望東京都能夠和民間團體合作,幫助大家一起度過這個難關。他們表示,現階段並不會馬上讓「網咖難民」們流離失所,但只要經濟不景氣的狀況持續下去,當大家用光積蓄後可能就連網咖都住不起。另一種可能是,網咖在法律上被歸類為餐飲業,如果東京都在「封城」後將餐飲業列為暫停營業的業種,就會讓「網咖難民」瞬間無家可歸。

他們更指出,目前的社會福利制度雖然有提供無家者生活保護,但是一旦領了生活保護金,原則上就必須要入住行政部門介紹的庇護中心,現在的庇護中心基本上都是集體生活,沒有個人房,反而有可能會增加感染風險。現在選擇露宿街頭的無家者,很多人都是因為不想要和其他陌生人共處一室,才寧可選擇不領生活保護金,也不願入住庇護中心。

4/6:小池百合子首次回應「網咖難民」問題

沒想到過了一個週末,日本時局瞬間變天,星期一(4/6)一大早傳出安倍晉三有意發布「緊急事態宣言」。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因而在 6號晚間召開記者會說明,未來「緊急事態宣言」正式生效後東京都內的措施。

小池百合子在當天晚上的記者會上表示,東京都已經準備了 223億日圓的預算,要擴充東京都內醫療體系,還有其他因應「封城」所需的配套措施,當中就包含 12億日圓的預算,要提供在這段期間流離失所的人們臨時住宅。

當時就有記者提到,東京都內現有約 4,000名住在網咖的「網咖難民」,如果網咖屆時成為必須要暫時關閉的業種的話,這些「網咖難民」該何去何從?小池百合子則回應道,東京都有預料到這種情況可能會發生,他們有把「網咖難民」放在心上,會確保他們有可以暫時生活的場所。

4/10:確定「緊急事態宣言」期間網咖必須關

然而,「緊急事態宣言」都已經發布了,東京都和中央政府一直談不攏到底哪些業種應該要暫停營業,哪些業種不行,就這樣拖到 4月10日,最後宣布網咖也在必須要暫時關閉的場所之一。

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 4月10日的記者會上再度談到「網咖難民」,強調他們內部曾討論過網咖到底該不該關。認為網咖應該關的理由是,網咖是狹小的密閉空間,只要一有人中獎,很有可能就會引發群聚感染。反對網咖關閉的理由,則是擔心現在住在網咖的「網咖難民」們會因此流離失所。於是乎,東京都決定使用上一次公告的 12億日圓預算租一棟公寓當作「網咖難民」們的臨時住宿地點。問題是,東京都只準備了可供 500人左右暫時住 4個月的房間,而且只要是因為疫情關係流離失所的人都可以申請,東京都光是「網咖難民」就有 4,000人左右了,這 500間房間怎麼數都不夠。


「網咖難民」成各地政府施政重點

在東京都列出「緊急事態宣言」期間必須關閉的業種清單後,另外 6個也在「緊急事態宣言」範圍內的都道府縣也紛紛列出內容大致相同的清單,要求業者在「緊急事態宣言」期間內暫停營業。

神奈川縣:武道館

由於神奈川縣決定要和東京都同步在 11號凌晨 0:00要求相同業者暫時關閉,神奈川縣在 10號晚間臨時決定將武道館作為「網咖難民」的避難中心,緊急運了 40人份的毛毯送到武道館的柔道場和劍道場,男、女分開在不同的樓層,所有床位都會間隔 3公尺。神奈川縣政府表示,這次情況緊急,他們接下來將會陸續備妥其他設備。

埼玉縣:開放運動中心免費住一週

相較來看,埼玉縣政府則要求特定場所從 13號凌晨 0:00起暫停營業,有多一點的時間來做準備。埼玉縣表示,將從 12號晚上起開放埼玉縣上尾市的運動綜合中心(スポーツ総合センター)作為「網咖難民」的臨時庇護中心。

埼玉縣內共有 73間網咖,據估計有 300名左右的「網咖難民」。雖然埼玉縣的運動綜合中心到「緊急事態宣言」結束前,都將作為臨時庇護中心使用,但埼玉縣規定,所謂的「網咖難民」原則上只能免費住在運動綜合中心 1星期。目前埼玉縣並沒有表示,如果住超過 1周是要收費亦或是將人趕走。

大阪府:公告住一晚和網咖一樣的旅館清單

最慢發布地總是能準備最充分。大阪府直到 13號才決定要從 14號凌晨 0:00起要求特定娛樂設施暫停營業,直到「緊急事態宣言」結束。

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表示,他們調查過待在網咖一個晚上大概要花 2,500日圓左右,所以他們會在大阪府的網站上公告大阪府內住一個晚上只要 2,500日圓以下的旅館,如果有願意幫忙的旅館業者也歡迎和大阪府聯絡。

至於因為疫情造成的經濟不景氣,被解僱或其他因素流離失所的人,大阪府會先提供 100間左右的府營住宅,一個月只要 4,000日圓,最長可以住 6個月,未來希望可以擴大到 300間府營住宅。至於目前已經住在府營住宅的住戶,如果因為收入減少手頭很緊,可以和府營住宅聯絡,可以減免房租。


當網咖成為社會安全網的防線⋯⋯

雖然「緊急事態宣言」範圍內的 7個都道府縣,已有不少將網咖列為「緊急事態宣言」期間必須要暫停營業的清單裡,但實務上還是有網咖業者繼續經營著。

東京都內一間網咖,在門外貼出「全滿」的告示,但實際上 20間房間裡面還有 7間是空的。該間網咖的老闆表示,想到網咖是密閉空間、客人來來去去什麼時候會被傳染都不奇怪,但只要一把網咖關了,就會讓長期住在網咖裡的人無家可歸,所以他從 3星期前就禁止新的客人進來,現在住在裡面的 13人都是長期住在他們家網咖的「住戶」。這間網咖老闆還幫忙調查有哪些地方可以提供無家者協助,只要網咖住戶下班回家後,他就會拿出事前準備好的聯絡方式,和他們講說有空的時候打去問問看吧。他希望,等到 13名「住戶」都找到住的地方後,他才會關門。

網咖成為非預期懷孕的孕婦唯一去處

在東京都內協助非預期懷孕女性的支援團體ピッコラーレ指出,他們發現近年有越來越多打來諮詢的孕婦,都是住在網咖等不特定場所。ピッコラーレ說,網咖的空間很小,又沒有棉被可以好好休息,對於孕婦來說不是很好的環境,但對於在家裡被疏忽照顧、沒什麼錢的孕婦來說,網咖是她們少數可以找到的選擇。在東京都內的網咖待 12個小時只要 3,000日圓左右,她們會利用手機上網找一天 7,000–8,000日圓的打工,從網咖去工作,下了班再回到網咖。

之所以會說網咖是這些孕婦少數可以想到的選擇,是因為各個都道府縣的婦女保護機構基本上只收受到《売春防止法》或《配偶者暴力防止法》保護的婦女,而且可以收容孕婦的婦女保護機構,在東京都內只有 1處,還只限預產期將至的孕婦。不僅如此,這些婦女保護機構多半會禁止住戶使用手機,因為這些婦女保護機構是以收容受到《売春防止法》或《配偶者暴力防止法》保護的婦女為前提,加害者很有可能會利用手機的GPS全球定位系統,找出受害者的位置,所以這些婦女保護機構基本上都會禁止大家使用手機。ピッコラーレ就曾遇過一名住在網咖的孕婦,一聽到婦女保護機構內不能使用手機,馬上就拒絕入住,因為手機是她從 10多歲離家出走以來,唯一可以和朋友聯繫或找工作的管道。

ピッコラーレ表示,既然現在既有的婦女保護機構條件和規則太多,她們計畫要自己開辦一間不會限制懷孕週數的保護機構,免費提供這些無家可歸的孕婦一個有棉被可以好好休息、還有溫熱飯菜的空間,除了有助產士隨時照顧孕婦狀況外,還可以提供網路讓她們可以使用手機。目前該項計畫從今年 3月起開始在網路上集資,詳細內容請參考活動網站


參考資料

  1. 大阪府の休業要請「ネットカフェ」利用者の一時的な寝泊まり場所を確保
  2. ネットカフェ滞在者支援、オーナー自ら奔走 緊急事態宣言、休業要請で―東京
  3. <ルポ「緊急事態」>4000人、どこへ行けば ネットカフェ休業相次ぐ
  4. ネットカフェで寝泊まりの利用者に武道館開放 神奈川県
  5. ネットカフェ営業自粛で行き場失う人に県施設を無料開放 埼玉
  6. 小池都知事が記者会見4月10日(全文3完)ネットカフェを休業対象に入れるかで議論
  7. 妊娠を誰にも言えず、ネットカフェ転々…“漂流”している妊婦に「居場所」を
  8. 東京都「新型コロナで住まいを失った人の支援に12億円」。ネットカフェで暮らす人々も対象に
  9. 感染拡大でネットカフェで暮らす4000人が路上に?不況で「住まいを失う人が急増」の懸念も

【武漢肺炎在日本】「對不起我確診了」,為什麼日本人感染COVID-19要向大眾道歉?

「對不起,我確診COVID-19了。」

生病根本不需要道歉

近日,日本有越來越多公眾人物確診COVID-19。他們在確診後多半都會向大眾道歉,提到是自己太過不小心才會感染病毒,很抱歉在潛伏期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接觸到很多人,很可能進一步將疫情擴散出去,並在最後以目前一切良好,希望粉絲們不要擔心作結。

對此,社會學者古市憲壽 4月4日在「中居正広のニュースな会」節目上談到,生病不是當事人的錯,生病根本就不需要道歉,任何人都有可能會生病,有人生病了就該相互扶持,而不是道歉。

神戶大學的感染科教授岩田健太郎接受記者採訪時也說,確診的人不需要向別人道歉,其他人也不應該責怪確診的人。岩田健太郎表示,病毒是不會挑人的,雖然現在大家都說要盡量避開「密閉、密集、密接」的「三密空間」,但這並不表示只要避開這些環境就不會感染到病毒,責怪別人「染病」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對的。再者,一旦社會風氣變成大家都在獵巫,想要肉搜有誰確診,這只會讓當事人不敢公開自己的資料,不願講出自己的接觸史,進而造成疫調上的困難。岩田健太郎說,像現在這樣進入疫情擴大階段,很多案例都追不出感染源,這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要告訴當事人:「我們會守護你的隱私,所以請告訴疫調人員你所有的接觸史,我們不會責怪你。」

為什麼要為COVID-19道歉?

但是,事情真的只有這麼簡單嗎?本文將整理這段期間以來,能在新聞上看到的「道歉」,分析日本人為什麼要為了COVID-19道歉,以及這個「道歉」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情況一:行政疏失

4月6日,熊本市長大西一史召開記者會,向外界「謝罪」,原因是行政疏失。熊本市內一名 40多歲女性,她在 3月時曾一度在濟生會熊本病院住院,由於濟生會熊本病院出現院內感染,曾在 3月住院過的患者都必須要檢驗。這名當事人的檢驗結果應為陰性,卻因為行政人員的疏失,把她和另一名陽性患者的資料搞錯。直到驗完和當事人有接觸史的 191件通通是陰性,才意識到原來是最初的資料輸錯了。

類似的行政疏失也發生在大阪府身上。大阪府在 4月9日向當事人家屬及醫療機關「謝罪」,因為他們將一名檢驗結果應為陽性的患者講成陰性,害得醫院把當事人從外來急診轉到一般病房(個人房),過程中很有可能造成醫療人員或當事人家屬感染。

上述這兩個例子嚴格來說都只是行政過失,而不屬於因為確診COVID-19而對外道歉。今天不管是不是和COVID-19有關,行政程序上有疏失,本來就該向當事人道歉,只是今天正好這些例子和COVID-19有關,如果因此放掉陽性的患者,很有可能就會讓疫情進一步擴散出去。

情況二:當事人自己道歉

當事人自己道歉的例子,最常見於前述有一定知名度的人確診後,透過官方公告告訴粉絲自己確診一事。就如同先前在台灣確診的印尼看護,還有在國家音樂廳演出完,回到澳洲後確診COVID-19的中提琴家。人在生病之後,會想和親友說:「我生病了,但我現在很好,大家不用太擔心」,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只是,日文在表達上,本來就很常「道歉」,當「道歉」成為日常用語的一部分,有時候這裡的「道歉」不一定是真的道歉,而是表達客氣、婉轉、謙虛的態度,而把自己的位階往後退一步,以維持檯面上群體的和諧。一樣是想要傳達出「我生病了,但我現在很好,大家不用太擔心」的概念,卻因語言、文化上的差異,而有不同的呈現方式。

至於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道歉」,這個問題就交給日本人自己去解決。外人如我,只要把這種「道歉」當作是在和認識自己的人說:「我生病了,但我現在很好,大家不用太擔心」來理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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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在日本】常作為日劇開場白的「醫療崩壞」即將在現實上演

「在overshoot(確診個案數爆炸性增長)之前,日本會先醫療崩壞」

4月1日,厚生勞動省專家會議在記者會上不斷強調,在日本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單日確診個案像歐美那樣爆炸性增加之前,日本的醫療體系會先超過負荷,現在就是日本「醫療崩壞」的臨界點。

病床數不足,日本面臨「醫療崩壞」臨界點

近日,日本各地方確診個案數每天都在破紀錄,特別是東京、大阪、愛知等都會區的病床即將飽和,如果繼續按照「所有確診個案通通都要住院觀察」,不消幾天就會出現病床數不足的現象。

目前日本的做法是,所有確診個案都需要住院觀察,直到沒有症狀、連續兩次檢驗結果為陰性,才得以出院。但即便是確診前後都沒有出現任何症狀的「無症狀感染者」,大多也須花上 10天以上的時間,才能通過「連驗兩次為陰性」的門檻,實在太耗醫療資源。

有鑑於此,厚生勞動省的專家會議建議,應該將現行的方針改為針對重症加強治療,無症狀感染者或輕症的確診個案,可以留在自家或專屬防疫旅館養病,如此一來就可以空出病床收治更多患者。

日本目前面臨的問題,不單只是病床數即將飽和而已。近日,日本各地皆傳出醫療或安養機構爆發群聚感染,第一線的醫護人員本身就是風險最高的一群人,再加上醫療資源不足、醫護人員過勞導致免疫力低下等,都有可能讓醫療機構瞬間變成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養殖場。

日本醫護人員感染風險亮黃燈的警訊,早在 2月初就可以預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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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在日本】夜生活恐成防疫破口?補助金唯獨不給黑道和風俗業(4/7更新)

4/7更新,厚生勞動省在官方網站上更新的新聞稿中提到,目前已修改《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による小学校休業等対応支援金(委託を受けて個人で仕事をする方向け)支給要領》適用對象,將風俗業者納入補助範圍內,詳細內容請參閱厚生勞動省網站

歌舞伎町疑似出現社區感染,難以追溯感染源

上個月 30號,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記者會上呼籲民眾暫時不要進出夜生活場所。根據昨天(4/2)的統計結果,東京都內新宿區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確診個案,有四分之一和夜生活從業人員有關,新宿區正是日本東京夜生活代表——歌舞伎町——的所在地。

新宿區長吉住健一表示,3月底前他們都一直認為新宿區內沒有出現群聚感染,直到最近發現有越來越多沒有辦法追溯感染源的個案才覺得事態嚴重。特別是當發現到有四分之一的個案都和夜生活從業人員有關時,這些個案在疫調時不敢講明自己的工作性質,再加上客人的匿名性也很高,根本無從追溯這些個案的親密接觸史。

吉住健一區長也提到,新宿區現在面臨的另一個狀況是,當發現有疑似個案時,附近可以收納COVID-19患者的醫院幾乎都已經滿了,必須要花上數小時前往距離遙遠的醫院。吉住健一區長這番話,也暗示了日本即將陷入超過醫療機構負荷量的「醫療崩壞」慘況。

公布確診個案工作地點,要PLAYBOY們自主通報

事實上,早在歌舞伎町這波疫情爆發以前,日本就已經出現了夜生活有可能成為防疫破口的前兆。

時間回到 3月初,大分縣大分市在 3月3日出現第一起COVID-19確診個案,當事人是一名 30多歲的酒店小姐。考量到該名個案的工作性質,除了和當事人在同一間酒店工作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要採驗之外,大分市決定要公開該名小姐工作的酒店名稱,呼籲在 2月10-22日(2/22是當事人確診前最後一天到酒店上班的日子)曾造訪「ラウンジサザンクロス大分」的所有客人,主動聯繫相關單位,以便進行相關疫調。另一方面,該名個案在 23號曾經前往健身房,大分市表示,由於該健身房是會員制的,可以掌握在這段期間曾使用健身房的成員,所以不會公布該間健身房的所在地點或店名。

最後疫調結果,和這名個案在同一間酒店工作的 47名工作人員檢驗結果,所有人都是陰性。但是,曾經造訪過這間酒店的顧客卻中獎了。

到大分出差享樂,順便把病毒帶回家

和這名酒店小姐同樣在 3號確診的山口縣下關市 40多歲上班族男性,在確診後過了 2天相關單位才得知,他曾在 2月20號去大分出差時造訪了「ラウンジサザンクロス大分」這間酒店,而且出沒時段和大分縣確診的酒店小姐工作時段有重疊。最慘的是,這名山口縣下關市的 40多歲上班族男性,還把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帶回家傳給太太和孩子,等到大家都康復之後,這名男子回到家大概會面臨家法伺候吧(冷笑)。

接著在 3月9日和 3月10日,愛知縣新增的 2名確診個案也是在 2月20日這天到大分出差時一同造訪了「ラウンジサザンクロス大分」酒店,其中一人還連續兩天造訪這間酒店。隔天(3/11)愛知縣尾張地區又多了 3起 40多歲男、女的確診個案,1人是在 2月20日當天一起去「ラウンジサザンクロス大分」酒店玩的男子,另一名則是和這些曾去過「ラウンジサザンクロス大分」酒店玩的人的同事,最後一名則是前 2天確診個案的太太(這個大概也是家法伺候了)。

縣內只有一例,大分縣堅持沒有群聚發生

這起和大分酒店有關的群聚感染大概就控制在 1個酒店小姐、4個來大分出差時順便來玩樂的男子,和被花花公子掃到的太太們、小孩和同事,共 9人。但這起群聚感染的故事並沒有到此結束。

15號,厚生勞動省在網站上公布了「全國群聚感染發生地圖(全国クラスターマップ)」,把大分縣標示為發生 5–10人群聚的地區,隨即引發大分縣不滿。大分縣認為,大分截止當時為止只有出現 1例確診個案(因為其他 8例都把病毒帶回家,在外縣市確診der啊),大分縣內沒有發生群聚感染,要求厚生勞動省把大分縣的標記刪掉。

這是網路上留下來的舊版「全國群聚感染發生地圖」截圖。

最後,厚生勞動省在 17號下午 16點後公開新版「全國群聚感染發生地圖」,並將舊版大分縣和和歌山縣的群聚標示刪掉,千葉縣的群聚發生數量從 2降為 1,神奈川則從 1變成 2。到了 18號晚上 7點左右,連新版「全國群聚感染發生地圖」都從厚生勞動省的網站上消失了。

最怕秘密被發現,酒店小姐感染風險高

曾在歌舞伎町擔任酒店小姐,曾出版《底辺キャバ嬢、アジアでナンバー1になる》一書的カワノアユミ,在大分縣「ラウンジサザンクロス大分」酒店群聚感染爆發後,訪問了 3名酒店小姐。

一名在大阪南邊(大概是難波、心齋橋到新世界、天王寺一帶)酒店工作的莉可(化名)表示,自己是大二生,利用春假期間到酒店打工。自從大阪爆出LIVE HOUSE群聚以來,酒店客人就大幅減少,每天值班的小姐人數也減少了。對她來說,看到大分的酒店出現群聚,最怕的一件事情就是被家人或男友知道自己在酒店打工。莉可也說到,會來酒店玩耍的人多半是背著家人來,一但確診應該也不敢和家人坦承自己曾經去過酒店吧。另一方面,因為新聞報導不會講出確診個案的詳細資料,對於店家或酒店小姐來說,他們也無從得知自己這段時間接觸的客人當中,有沒有人已經確診了。

在東京工作的 26歲酒店小姐穗乃果(化名)則質疑,東京已經爆出這麼多案例了,但酒店內部還沒有充分的預防措施。穗乃果表示,現在去餐廳吃飯時都要先用酒精消毒了,但她工作的酒店到現在還只有廁所內部有酒精。而且客人進來店裡的時候雖然會戴口罩,但大家只要一喝起來就會把口罩拿下來,直到離開店裡才又把口罩帶上,店裡又是沒有窗戶密不透風的空間,如果店家和客人都沒有做好預防措施,風險最高的就會是酒店小姐。

在大阪的熟女俱樂部工作的夏菜子擔心的事情又不一樣。夏菜子是在酒店工作的單親媽媽,原本她可以早上送孩子上學後,一路睡到中午再起來,但現在學校停課,孩子一整天都在家裡,讓她沒有辦法好好休息,還要照顧孩子的三餐。原本她曾想過是不是在這段時間把孩子託給老家顧,自己繼續去酒店工作,但看到大分的酒店爆出群聚感染,讓她開始擔心酒店是不是很危險。


給家長的停課補助金,獨缺黑道和性風俗業

由於目前日本各級學校停課中,不少家長找不到人幫忙帶小孩,就只能請假在家自己顧。對此,日本厚生勞動省推出了《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による小学校休業等対応支援金(委託を受けて個人で仕事をする方向け)支給要領》(以下簡稱「支給要領」),要給提供受僱員工有薪假回家帶小孩的雇主,或自由業家長補助款。提供員工有薪假的雇主,一天最多可以領到 8,330日圓,至於本身從事自由業的家長,滿足一定條件的話,一天最多可以領到 4,100日圓。

然而,這個「支給要領」當中卻排除了 3種產業,分別是:

  1. 接待餐飲業,如:酒店、牛郎店等會接待顧客的餐飲業
  2. 性風俗產業
  3. 暴力集團(所謂的黑道)

在厚生勞動省公布了「支給要領」後,推特上馬上出現「這完全就是歧視」、「有很多單親媽媽是靠著接課業或風俗業為生的,她們也需要支援」的聲浪。長期支援在性風俗產業工作的當事者團體SWASH更在 4月2日向厚生勞動省提出請願,站在守護所有親子生存權的觀點,這次的「支給要領」將性風俗業排除在外,是助長社會上對性風俗產業的歧視。

關於學校停課問題,請參考舊文《新型肺炎的停課政治學(上)|首相ㄧ聲令下全國就要停課?

讓人民有「奇怪的安心感」才會提高感染風險

SWASH代表要友紀子指出,雖然現在普遍會說日本全國有 30萬人在風俗產業工作,但並沒有真正針對所有的風俗業者進行調查,沒有辦法取得正確的數字,但就她個人長年觀察下來的結果,大約有將近三分之一左右的人,至少 6–7萬名在風俗產業工作的人是有孩子要養的。

要友紀子接著提到,雖然外界對於性風俗產業的印象是「收入很高」,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根據SWASH在 2013年的調查結果,在性風俗產業工作的人平均月入 34.1萬日圓,但對比日本國稅廳發表的 2018年日本人平均收入是一年 441萬日圓來看,在性風俗產業工作並沒有比較高的收入。

要友紀子強調,病毒是不會挑宿主的職業和社會地位的,任何工作的人都必須要徹底做好預防工作,而不是認為風俗業「很容易和顧客有親密接觸」,所以風險特別高,這樣只會形塑出「風俗業風險很高,所以只要不是風俗業就很安全」的印象。要友紀子提到,過去日本就曾流傳「只要自己不去風俗業玩樂,只和特定的人有性接觸,就不會得愛滋病」的安全神話,她認為讓民眾抱有這種「奇怪的安心感」才是最危險的,因為大家會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一定不會中獎而掉以輕心,這樣就會提高感染風險。

厚生勞動省:一直都這樣,所以「不是歧視」

對此,厚生勞動省強調這次的做法並沒有刻意針對性風俗業,而是所有和僱傭關係有關的補助制度,都不適用在性風俗產業上。縱使是符合《風俗営業等の規制及び業務の適正化等に関する法律》立案的業者也是如此,政府不會使用公費補助性風俗產業。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也在 3號的記者會上重申,厚生勞動省不會改變一直以來一貫的做法。

另一方面,由於本文一開頭的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一直呼籲大家暫時不要進出夜生活場所,小池百合子表示她除了會請求中央政府支援在這段時間受到影響的餐飲業者或相關產業,東京都也會獨自推出相關對策,以接客為名的酒店、牛郎店有望受惠。

4/7更新,厚生勞動省在官方網站上更新的新聞稿中提到,目前已修改《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による小学校休業等対応支援金(委託を受けて個人で仕事をする方向け)支給要領》適用對象,將風俗業者納入補助範圍內,詳細內容請參閱厚生勞動省網站


參考資料

  1. 都内の感染者数 23区に集中
  2. 大分でも新型コロナ感染者 ラウンジ勤務の30代女性
  3. 大分のキャバクラ嬢がコロナ感染。キャバクラの感染予防に不安の声…
  4. ナイトクラブや風俗業、休業補償の対象外 厚労省「公金助成ふさわしくない」に批判
  5. 子育て世代への新型コロナ支援金、なぜ夜の街で働く人には不支給?支援団体が方針見直しを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