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在日本】關於東京警報(東京アラート)雜感

作為大阪府民,其實沒什麼在關注關東的事,也不太會越界去聊東京怎樣。所以隨手寫寫大家隨意看看。

就在剛剛(2020/6/2 晚間 21:45),東京都正式發布「東京警報」。這是東京都首度發布「東京警報」,但這個「東京警報」沒有什麼效力,最直接的改變大概是東京都廳還有彩虹橋打上紅燈吧(?)

▍東京警報是什麼?

總的來說,這個「東京警報」就有點像大阪的「大阪模式(大阪モデル)」。我覺得要說「東京警報」是「大阪模式」的拷貝版也不為過,在時間上東京都確實是在大阪府提出「大阪模式」概念之後,才推出「東京警報」。

「大阪模式」的判斷標準是看:

  1. 和前一周相比,無法追蹤感染源的新增確診患者人數占比有下降(比值小於一)
  2. 近七天無法追蹤感染源的新增確診患者平均人數不到 10人
  3. 近七天新增的PCR檢測陽性率不到 7%
  4. 重症病患所需的重症病床使用率不到 60%

上述四點通通都有達到標準的話就是 🟢綠燈🟢,有一兩項沒有達到就是 🟡黃燈🟡,最慘的情況就是 🔴紅燈🔴。但大阪自從 5月5日發表「大阪模式」以來,沒有閃過紅燈。

關於「大阪模式」的介紹,請參考《【武漢肺炎在日本】日式封城下,唯一超前部署的大阪方式》及《【武漢肺炎在日本】無法用科學數據判斷的國家防疫目標,醫界出身的前新潟縣知事米山隆一來開講》一文最末段的補充。

「東京警報」則是看:

  1. 當天新增確診人數不到 20人
  2. 新增確診病例當中,無法追蹤感染源的比例不到 50%
  3. 以周為單位,當周新增確診人數比前一週來的少(比值小於一)

但除了上述三個指標,「東京警報」還會綜合判斷

  • 重症患者人數
  • 醫療資源負載量
  • PCR檢查的陽性率
  • 疑似確診病例的諮詢案件數

等四個指標,經過專家判斷之後,再決定是否要發布「東京警報」。

東京都在 6月2日首度發布「東京警報」,正是因為東京都當天(6/2)新增 34起確診病例,是久違 19天後再度出現一天新增 30起以上的COVID-19病例。這 34起病例當中,有 12起目前還沒有查出感染途徑,有 8起是和夜生活有關,13起則是發生在小金井市武藏野中央病患的院內群聚感染。

關於夜生活為何會成為政府眼中的破口,以及在疫情下性風俗產業是如何一再成為話題,請參考舊文《【武漢肺炎在日本】夜生活恐成防疫破口?補助金唯獨不給黑道和風俗業》及本週新上線的Podcast第 2集《PODCAST#02|日本搞笑藝人岡村隆史失言惹議,看性風俗產業如何一再被污名》。至於院內群聚感染的狀況,請參考《【武漢肺炎在日本】常作為日劇開場白的「醫療崩壞」即將在現實上演》一文。

▍不要忘了還有「日本模式」

總之,「東京警報」本質上有點像「大阪模式」,就是一個用來告訴民眾目前疫情並不樂觀的標準。只是,「東京警報」目前看起來只有 🔴紅燈🔴(關於這部分東京都之前都沒有詳細說明過),不像「大阪模式」弄得像紅綠燈一樣,還有名稱上刻意取叫「東京警報」,還和大阪的「大阪模式」做區隔。

但不要忘了,除了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的「大阪模式」、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的「東京警報」,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為了要刷存在感,也自己創了「日本模式(日本モデル)」一詞。「日本模式」在概念上和「大阪模式」、「東京警報」完全不一樣,總結一句話就是安倍晉三在宣布要解除緊急事態宣言的時候,為了在記者會上作秀炫耀政績刷存在感與煽動民族情緒,而創的詞。

▍沒人懂的「日本模式」

「日本模式」這個詞的用法,就是把日本和歐美國家的疫情相比,就會得出「日本沒有發生像歐美各國那樣疫情大爆發,日本做得很棒」的結論。安倍晉三就稱,這是日本的成功,日本成功地以「日本模式」戰勝疫情,不需要像歐美那樣封城,就可以控制住疫情,而且日本的COVID-19死亡率很低。

這句話聽在台灣人耳裡應該會覺得你在講什麼鬼話,什麼「日本模式」戰勝疫情(黑人問號)。但事實上真的沒有人懂「日本模式」到底是什麼,就連安倍晉三會講出這種話,也是因為他找不到一個可以解釋日本為什麼在「很寬鬆的日式封城」下,就可以讓疫情趨緩,所以就瞎掰出一個「日本模式」,說這一切都是「日本模式」的功勞。


▍防疫國族主義的形成

翻開非日本媒體的「外媒」各大報,老外看日本得出的結論也都是:「不懂為什麼日本可以壓著疫情」。日本人其實也搞不懂到底是為什麼,但既然「日本在防疫上做得比歐美好」,就一定能找出某些日本特有的因素,才能導向「日本防疫成功」的結果。在此必須強調,在COVID-19疫情下,各國都在塑造屬於自己的「防疫成功」故事,順勢強化國族主義的認同感。台灣有「防疫國家隊」的文本,印度有「印度人都吃咖哩所以免疫力很高不怕疫情」的文本,安倍晉三隨口講出的「日本模式」也是在這樣的脈絡下,有一套屬於「日本防疫成功」的文本。

然而,沒有人知道「日本為什麼可以壓著疫情(這句話大概只有在「日本和歐美相比」的條件下才會成立)」,所以講什麼都可能是對的,反正只要符合「日本和歐美不一樣」的條件,都有可能是「日本防疫成功」的關鍵。在「日本防疫成功」的故事裡,最常見下列這幾種論述:

(一)醫療現場人員很努力

但刻意不提,也沒有人在討論,日本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院內群聚感染。日本會有這麼多院內群聚感染,初期的因素就是醫療現場人員太大意,現在的狀況則是防護用品不足。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價格爆貴品質又差,中央統籌分配的消毒水被罵爆

(二)日本人很守規距,政府說要減少八成人際互動,不重要不緊急就不要外出,大家都有做到

實際情況是八成這個數字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根本就沒有辦法做到這個程度。再來是在這套論述當中,都會刻意避談「自肅警察」的存在——就是一群閒在家裡沒事開始獵巫,到處亂檢舉別人外出or店家開門做生意的人。這些人會知道別人外出or店家有開,他自己不就已經先出門了!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無法用科學數據判斷的國家防疫目標,醫界出身的前新潟縣知事米山隆一來開講

(三)日本人的衛生習慣很好,都會戴口罩、勤洗手、進出室內會拖鞋⋯⋯

啊這不是多數亞洲國家的共通點嗎,而且在我看來台灣社會普遍做得比日本好啊!大家都會戴口罩,進出商家的時候都是店員會主動幫忙量體溫、幫忙噴酒精消毒,這在日本看不太到。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常作為日劇開場白的「醫療崩壞」即將在現實上演

▍找專家背書的「日本模式」

上述這三種論點,是一般民間或是社論上常見的說法。日本專家會議則在 5月29日晚間的記者會上舉了下列幾個可能因素,作為「日本防疫成功」的原因。

(一)所有人都有健保,任何人都可以輕鬆尋求高品質的醫療

但其實這一次有一派的聲音在講,就是因為日本最近大砍醫療資源的預算,調整醫療體系的架構,才會讓這次病床數不足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樂天推出PCR快篩包被罵爆,日本檢疫出了什麼事?

(二)日本全國都有保健所,公共衛生水準很高

啊這一次不就是因為想要驗PCR都要經過保健所這關,一堆看起來病情已經很重的都不給驗,還有檢驗結果要用傳真機傳給保健所再傳給地方政府,傳真機塞爆導致統計出包嗎!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PCR陽性率各地統計方式皆不同,數據只能參考用

(三)國民的衛生意識很高,也很配合改變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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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早期發現來自中國的第一波疫情,還有防堵來自歐洲的第二波疫情

關於這點,在台灣的大家應該都很清楚疫情初期都是來自中國境外移入,大概到三月初歐洲爆發疫情後,就有第二波來自歐美境外移入的疫情。但這件事情其實在日本並沒有特別報導,應該說是沒有在報導,我認為多數日本人應該不知道日本國內的疫情其實也是有兩波境外移入。因為日本只有在最一開始(一月)會講是來自中國境外移入個案,但自從出現社區群聚感染,追不到感染源,基本上就沒有在報是境外移入或國內感染的了(除非你上網翻新聞稿)。而且日本這個時候敢說自己早期發現來自中國的疫情,真的是臉皮很厚。我印象中沒有錯的話,日本到三月中都還只禁止中國少數省份的民眾入境日本呢。

這張照片是我 3/23回到日本時,在關西空港內拍下的告示版。當時訊息一直在更動,看板製作來不及,就會發生地圖標示的範圍和文字不符的狀況。例如:最右邊那個看板,原本只有紅色範圍的省分禁止入境,當中國和韓國被列為全境禁止入境時,地圖還是使用舊版有特別標出幾個省份的圖。

(五)日本的群聚(cluster)對策很有成果

日本專家會議副座長的尾身茂在 5月29日晚上的記者會說,日本的群聚對策和其他國家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日本在疫調的時候會「回溯感染源」——當其他國家發現新確診個案,只會去驗短期內曾和這個新個案有過近距離接觸的人,也就是往下找這個確診個案可能傳染給誰,但不會往回去找他可能是被誰傳染的。尾身茂還很自豪地強調,日本往回追感染源是很有方法的,這一切都有賴保健所一直都有在追結核病患者的感染源,所以對疫調流程很熟悉。他還大言不慚地說,正因為日本和其他國家相比抓到更多的群聚感染,所以日本才能早期發現這些群聚感染的共通特徵就是「三密(密閉、人潮密集、人和人密切接觸)空間」,並呼籲民眾避開「三密」這種感染風險很高的場所,就能防範於未然。

看到這段話真的是讓人很傻眼。日本疫調會回溯感染源,台灣也在做啊,而且台灣做得更好更快。日本最初的本土案例感染途徑追超久,就是因為疫調交給地方政府做,日本鄰近縣市的互動很頻繁,前面幾個本土案例都有跨縣市跑,就浪費了很多天在那邊「業務聯絡」。厚生勞動省是到後期才組成「群聚(cluster)對策班」,協助地方政府調查群聚感染,而且還是已經爆發群聚感染之後,才派「群聚對策專家」支援現場疫調。我也不懂他們怎麼能夠很自豪地說,因為日本抓到更多群聚才可以找出感染風險高的場所共同點,空氣不流通的密閉空間、民眾近距離接觸沒有戴口罩,本來感染風險就比較高啊!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先抓到很多群聚感染才會知道。

▍不要再妄想今年可以來日本玩了,好嗎!

總之,「日本模式」就是一個上行下效、上面的人講出了「日本模式」這個詞,底下的人就要幫忙各種找理由,佐證「日本模式」的存在,而這就是日本現在進行中的「日本防疫很成功」的劇本。

「日本防疫很成功」這句話,真的是只能建立在「和歐美國家相比」才能成立。我總覺得,日本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眼裡只有歐美,只會和歐美比,而沒有看到同樣是太平洋亞洲的國家,泰國、新加坡、台灣、南韓都做得比日本好!不跟好的比,往下比爛還敢大聲就算了,大家講出來的「日本防疫很成功」的原因,很多都是亞洲共同點,完全看不出來「日本模式」到底是特別在哪裡,真的只有一個「謎」字可以形容。

「日本怎麼了?」

這句話大概是從日本疫情爆發以來,台灣人很常問的一句話。這句話同時帶有擔心、驚訝和關心的情緒在,正因為在大家心中,日本是一個在醫療體系上走在很前面的國家,自然就會對它寄予更高的期待,覺得日本在亞洲國家裡面應該要做得不錯。結果在COVID-19的疫情下,日本在防疫上的表現,根本就不在亞洲的前段班裡,這樣的反差真的會讓人更加失望。

我不在乎日本首波解除入境禁令的國家有沒有台灣,現在距離可以來日本觀光的時間還早得很,拜託不要再妄想可以在今年內來日本觀光了!連留學簽證都還沒有解禁(第一波開放對象竟然是商務人士,學校都開學了留學生來不能入境到底是怎樣),怎麼可能會輪到觀光簽啦。


參考資料

  1. 東京 新たに34人感染確認 「東京アラート」出す方向で調整
  2. 「コロナ収束は日本人のマジメさや清潔さのお陰」という勘違いの恐ろしさ
  3. 「日本はなぜ死亡者数が少ないか」専門家会議が挙げたいくつかの要因
  4. なぜ日本のコロナ死亡者数は少ない? 今後の対策のためにも冷静な分析が必要だ

【評論】台灣媒體把北海道知事推爆,日本媒體則把唐鳳推爆?

想簡單講一下關於台灣媒體把北海道知事推爆,還有日本媒體把唐鳳推爆的事。

Photo by Jude Beck on Unsplash

▍沒有政治包袱的北海道知事

首先,鈴木直道去年當選北海道知事,就已經在日本引發話題了。因為嚴格說起來,鈴木直道並沒有政黨背景,真的是靠他擔任夕張市長的人品和政績選上的。

當然,鈴木直道早期在東京都擔任公務員時期,就是在健保、衛生局相關部門負責財務,對於他這次能迅速政治判斷、提高防疫措施,可能有一定關係。但不能忽略的是,日本在防疫上就是交給地方政府主責(厚生勞動省初期只有管鑽石公主號和撤僑班機的事,最近有說會去北海道和大阪處理群聚感染的事,但具體細節要怎麼和地方配合,尚未明朗),所以鈴木直道宣布北海道進入緊急狀態,本來就是他知事職權可以做、應該做的事。

▍在日本,防疫是地方政府的事

因為防疫是歸地方管,所以北海道當然可以不用管中央,自行宣布進入緊急狀態。以目前日本政府在防疫上的權責分配,這是地方政府的是,不是中央,所以不需要一直強調鈴木直道很有GUTS,敢不甩中央。

是因為這在中央眼中,這不關他的是,中央不幫忙,地方政府就只能自立自強,再加上鈴木直道沒有政治包袱,宣布北海道進入緊急狀態也是剛好而已。

至於北海道率先宣布各級學校停課,那是因為北海道已經出現學生、老師和營養午餐阿姨中鏢了,他當然會覺得應該要先停課。

實務上,能不能停課,不是北海道知事一個人說的算,他是和北海道教育委員會(相當於台灣的地方教育局)提議,但最終決定權其實是在北海道市町村的教育委員會(相當於鄉鎮市區層級的教育局地方分部)。

▍台灣媒體在造神?

我不敢說台灣媒體在報導北海道知事的時候,是不是「造神化」鈴木直道,畢竟我知道鈴木直道去年當選北海道知事的時候,日本媒體上就有一波關於鈴木直道的報導。

但是,如果台灣媒體一直說「鈴木直道很帥」、「鈴木直道很有GUTS」,我覺得就太過了。

政治人物的好壞,不該用長相來論斷,這樣只會養出一堆政治網紅而已。不管是從馬英九到蔣萬安,邁邁的手到吳怡農,如果大家支持政治人物的理由,還是在「他好帥」而不是看他的能力,那就不是在選舉,而是在選帥。而且為什麼都是在稱讚青年男性政治人物是「年輕、有為、帥哥」,這未嘗不也是在加深性別刻板印象?

我個人實在是不希望台灣社會這種形容「政治人物很帥」的風氣繼續延續下去,真的是夠了。

我們是要 #選賢與能,請大家就政治人物的作為來論斷一個人,不要再繼續說「誰好帥」「誰好美」了好嗎,又不是在選美。


至於日本媒體把唐鳳推爆的事情,其實是《朝日新聞》旗下的網路媒體《AERA dot. (アエラドット)》在 2020.2.29發了〈新型コロナ“神対応”連発で支持率爆上げの台湾 IQ180の38歳天才大臣の対策に世界が注目〉這篇文章,然後這篇文章在被選為Yahoo! JAPAN當日精選之前,就已經在Yahoo! JAPAN上被推爆,接著 Yahoo!ニュース 和 NewsPicks(ニューズピックス) 等新聞推播平台都紛紛將這則新聞列為當日精選,讓這篇網路聲量整個爆掉。

▍日本網友早在 2018年就推爆唐鳳

事實上,早在去年(2019)竹本直一被選為内閣府的科學技術政策特命擔當大臣時,日本網友就罵過一論:台灣的數位政委是 38歲的唐鳳,日本的科技大臣居然是個 78歲的老頭。

為什麼日本網友會對竹本直一這麼反彈,倒不是因為日本政府突然選了一個老頭當科技大臣(科技大臣一直都是老頭子),而是因為 2018年11月,時任網路安全戰略副本部長的大臣

2018年11月,時任網路安全戰略副本部長(サイバーセキュリティ戦略)的櫻田義孝(當年 69歲),在眾議院質詢時表明自己從未使用過電腦,都由秘書代為處理,甚至連USB是什麼都不知道,說出「(USB記憶卡)使用時好像是要插入一個孔,但細節該怎麼使用我並不清楚,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請比我專業的人來回答」這種話,而讓日本人氣炸,狂批日本政府負責網路安全的副部長居然連USB是什麼都不知道,還談什麼網路安全,相較之下台灣有唐鳳真的是太好了。

日本網友大推唐鳳,是從 2018年就開始了。

▍竹本直一從被選為科技大臣,就註定要被比較

有了櫻田義孝的USB事件,2019年當安倍公布新內閣時,日本網友發現這次的科技大臣居然還是個老頭,就繼續推爆唐鳳,稱台灣政府真的是適才所用,質疑竹本直一不適任科技大臣。

在這裡,我其實想幫竹本直一喊個冤。我是不知道他做得好不好啦,但從他一被選為科技大臣以來,他就得要不斷向社會證明自己有資格坐上科技大臣的位子(他的宣傳方式好像是一直強調自己會使用社群網站),要像他這樣從一上任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日本網友放大檢視,只要一個沒弄好就被嗆說國外(指台灣)有多好多好,也是夠累人的了。

▍日本政府官員不能適才所用,和內閣制有關

日本和台灣,在政治制度上就是不一樣,所以不能用我們想當然耳的邏輯來批判日本為什麼不能適才所用。

要知道,日本是內閣制,要能當上內閣,一定要先選上國會議員,還剛好是國會最大黨可以組閣,又剛好被首相提拔選為內閣的一員,才有可能當上內閣。

成為內閣的前提,就是一定要先選上國會議員。

所以國會議員是怎麼選的?不管是地方選區還是比例代表,大家在投票的時候會想說「這個人是什麼背景的,他選上時可以去哪個部會做哪些事情」嗎?不會嘛~

更正確來說,就算選民想這麼遠,讓喜歡的候選人順利當選,這個人能不能發揮自己的專業進到適合自己的部會,才不是選民能夠決定的呢。

在台灣,我們行政和立法是分開的,我們的各部會官員不需要經過選民投票,來獲得民意基礎,而是由行政部長選任各部會首長。各部會首長沒有選票壓力,也能發揮自己的專長,在適合自己的部會工作。

▍竹本直一政治生涯的完美結束

許仁碩在《端傳媒》的〈安倍內閣「花道」途中的日本疫情危機〉這篇文章中,從「花道」的角度來分析,安倍晉三去年 9月內閣改組的名單,就是在為自己(安倍晉三自己)以及自民黨內資深議員安排「花道」,讓大家在離開政壇前能留下政績或至少入閣一次,在光榮退下政壇。

而竹本直一會被選為科技大臣,應該就是安倍晉三替他安排的「花道」:年過自民黨內 70歲的退休年齡,多次當選議員卻從未入閣。

以歷年科技大臣來說,竹本直一並沒有特別老,只能說他的命運有點背,在他之前去遇到沒用過電腦也不知道USB是什麼的櫻田義孝,剛好台灣又有個唐鳳,讓他從一上任就被日本網友放大檢視。只要他能好好坐穩,在任內不要失言,應該就能安然下台啦,我想。

【雜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在日本

平常這裡都是放新聞編譯內容,關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至今也都是以新聞編譯或【速報】的方式來處理,但今天這篇想要以我個人的角度來分享日本政府在防疫上的另一個故事。

我認為日本政府這一次最大的問題就是政府從頭到尾都沒有上緊發條,避重就輕,沒有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當作首當要務。這有一部分和日本的行政體系、法律規範等制度層面有關,但不能將責任全部推給制度或「沒有抗SARS經驗」,或以「想定外(在預期之外)」卸責。

content providers: CDC/ Alissa Eckert, MS ; photo credit: Alissa Eckert, MS; Dan Higgins, MAM

日本的防疫不是由中央統籌

防疫這件事情不應該交由地方政府處理,而是需要強而有力的中央政府搜集各方資訊並進行決策,但日本政府現在都還不是從中央(厚生勞動省,或再往上一級的內閣官房)統籌防疫對策。

你可能會反問我說,安倍晉三不是在 1月30日成立中央層級的「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本部」,至今也已經召開 9次會議了嗎?我可以很直白地說,日本首相官邸的這個「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本部」和台灣的「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

以政府架構來看,會覺得日本的「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本部」和台灣的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都是直屬中央政府的特設組織,成員也都是各部會首長,但問題是日本「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本部」在做的事情,比台灣的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少太多了。

我不知道這是日本「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本部」能不能做的問題,還是想不想做的問題,但看最簡單的一點就好了:為什麼日本到現在爆發社區群聚感染,還是一級行政區劃(都道府縣)的各地方首長站出來開記者會澄清?台灣不是從到到尾都是衛福部部長陳時中親上火線嗎?我們哪一次看到各地方首長出來開記者會澄清了?六都市長在記者會前講的話,不是一場鬧劇(消毒水不能用聞的!)、在那邊扯後腿(TMD在那邊爆料又沒有提出備案就是在推卸責任),就是說地方政府會全力配合中央。

▍首相官邸的新型肺炎對策本部只會做秀?

再者,日本就算早在 1月30日就成立了「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本部(以下簡稱「對策本部」)」,這個對策本部到 2月23日之前,都還只是一個作秀的幌子而已。

對策本部直隸於日本首相官邸,由內閣總理大臣(也就是安倍晉三)擔任本部長,內閣官房長官與厚生勞動大臣共同擔任副本部長,其他的內閣成員則為對策本部的本部員。對策本部自成立以來到本文截稿時間(2020.2.24)一共召開 12次會議,每一次會議時間只有 10–15分鐘左右。內閣們對於新型肺炎的重視可以從小泉進次郎的回文反省事件可見一斑。

理論上應該在放「彈性」育嬰假的小泉進次郎,事前說得那麼好聽,在「3個月內請了總計 2星期左右」的育嬰假期間,部分公務交由副環境大臣或政務官代為處理,如果需要開會時則會利用電子郵件或視訊會議處理公務(關於小泉進次郎的「彈性」育嬰假,請參考舊文《只有爸爸能請兩次育嬰假?關於日本育嬰假的種種》)。然後這個人居然缺席 16號的對策本部會議,跑去參加地方的綁樁會(正確來說是後援會的新年會),說好的育嬰假呢!當天的對策本部會議還不只環境大臣(=小泉進次郎)缺席,文部科學大臣萩生田光一和法務大臣森雅子也分別為了受勳祝賀會和書道展的頒獎典禮等「公務外的理由」缺席。

時間來到 2月23日,安倍晉三終於在第 12次的對策本部會議上下令「為了減少新型肺炎重症患者,須提出醫療體制整備等的綜合基本方針」。據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的說法,這個綜合基本方針最快要等到 24號召開專家會議討論之後,25號早上才能公布。

所以這一個月來,首相官邸的對策本部是在幹嘛?!

後來,在 24號傍晚厚生勞動省就開記者會說明今天專家會議討論出來的結果了。基本上維持一貫的措施,強調出現發燒等症狀在家裡乖乖休養,不要外出不要去診所看病,除非燒了 4天再打給各個都道府縣的新型肺炎熱線。還講強調說日本的檢疫能力沒有辦法讓所有人都驗,言下之意有點要堵大家的嘴,要民眾不要再吵說標準太嚴(也可以說太寬,取決於看的角度)都沒驗了。

關於日本政府的防疫做得好不好,電視上的名嘴講得很像每個人都是防疫專家,也就不多做評價了。只是,最近厚生勞動省陸續爆出曾登上鑽石公主號的檢疫員或公務員下船後中新型肺炎,才發現登過鑽石公主號的厚生勞動省官員,如果沒有出現症狀就不用檢驗,還說什麼檢疫人員因為「有專業知識可以預防被感染」,所以沒有症狀就不用驗也不用隔離喔。日本新聞網(JNN)便爆料,有相關人士指出,當時厚生勞動省曾經有討論過是否要讓所有曾進到鑽石公主號的厚生勞動省職員驗過一輪,但厚生勞動省擔心,如果一驗發現有太多人呈陽性,會影響到行政業務,所以就規定登船後只有出現症狀的人,才能驗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沒有症狀的話不需要經過隔離可以直接回歸職場工作,就連曾經上過船的副大臣和政務官都沒有驗過呢,真的是很不錯呢!(反諷意味)

日本至今仍是交由地方負責防疫

關於日本新型肺炎我寫過的第一篇(目前也是唯一一篇)文章是《地方政府不知道中國武漢觀光團去過哪,2019n-CoV新型肺炎在日本恐將爆發》。平常很少會和大家分享自己選材的標準,當時我會寫那一篇文章,就是因為我覺得日本這次死定了(大家如果有注意的話,其實只要看我下標的方式,就可以猜出我的立場是什麼)。

我當時看到這則新聞,就覺得日本死定了,為什麼?

▍中央政府沒有掌握這段時間武漢觀光團的行程

就算事前沒有掌握,爆發日本境內第 6例,也是日本第 1例本土案例的奈良巴士司機時,就應該去追農曆年假(含年假前的寒假)期間中國觀光團(特別是來自武漢)的行程。團客的行程絕對比自由行好掌握,這種資訊只要去問旅行社和巴士公司就會知道了。但日本中央政府「應該」沒有這麼做,如果中央政府有這麼做的話,為什麼中央政府沒有告知地方政府這幾團武漢觀光團的移動路徑?我還不是說所有武漢觀光團的行程喔,光是爆發案例的奈良巴士司機去過哪裡,中央政府並沒有向地方政府說。

我敢這麼斷言的理由是,大阪維新之會在第一時間跳出來開記者會說,只要大阪地方政府一掌握奈良巴士帶團去了哪裡,一定會立刻公告,因為這樣才能讓大家安心(細節請見上次的文章)。大阪維新之會其實是一個地方民粹政黨,平常很喜歡在那邊出一支嘴亂講話,即便如此,至少他們真的是會做事的人,我相信他們(大阪維新之會的政客,也就是目前大阪府、大阪市的首長)是真的沒有收到中央政府的通知,不然他們這一次這樣講,如果是假的話他們只會失去唯一的根據地(也就是大阪)而已。基本上大阪維新之會就是一個眼中只有大阪,為了大阪什麼都做(有時也會做太多)的地方政黨。

但上述只能說是我的猜測而已,真正的證據其實是在我上稿之後:神奈川縣政府召開記者會說,他們收到奈良縣政府的通知,得知這名奈良巴士司機曾經載了團客來到神奈川縣,目前神奈川縣政府已經掌握他們的下榻地點,一切都在觀察中。

▍本土個案接觸史不是由中央政府掌握

有看出這段話的玄機嗎?神奈川縣政府居然是說「奈良縣政府」通知他們,而不是中央政府通知他們團客行蹤耶!奈良縣政府的資訊,一定是來自奈良巴士司機或業者口述,然後奈良縣政府再「通知」神奈川縣政府,這中間竟然不是中央政府負責彙整資訊。

我當時會注意到這一點,還有一個原因是大阪(沒辦法,我對大阪比較敏感)。如果有仔細看《地方政府不知道中國武漢觀光團去過哪,2019n-CoV新型肺炎在日本恐將爆發》這篇文章的話,魔鬼藏在細節裡:在大阪維新之會開完作秀記者會(就只是一個大阪維新之會又開了一場記者會嗆中央政府的正常能量釋放,他們常常玩這套)後,就傳出大阪第 1例、日本境內第 8例確診個案,是曾經和奈良巴士司機同一台車的導遊。大家有沒有注意到,當時奈良縣政府出來說,大阪這個導遊在他們已知的奈良巴士司機接觸史裡面。我在內文中寫到:「他們(指奈良縣政府)知道第 6例男性駕駛在這段時間曾與奈良縣內 17人、奈良縣外 5人有過密切接觸,第 8例的女性導遊是 5名奈良縣外人士當中的 1人。」奈良縣政府的權責只能管奈良縣內,管不到奈良縣外,所以奈良縣政府才會特別將奈良巴士司機接觸到的人,分成「奈良縣內」和「奈良縣外」,言下之意就是奈良縣外不關我的事,我只管好我的奈良縣內就夠了。

防疫絕對不是地方層級的事!

大家可能會想說,奈良巴士的案例是 1月28日的事情,安倍晉三在 1月30日才成立中央層級的對策本部,所以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吧?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不」,撇開鑽石公主號或撤僑班機不談,日本境內感染的防疫還是交由各地方政府處理,而不是中央層級。證據是日本境內第 29例確診的和歌山縣外科醫師。

大阪府政府在 15號發了一則新聞稿,新聞稿上寫到 13號確診的和歌山縣濟生會有田病院的外科醫生,每週一天會到大阪府泉佐野保健所管轄的新泉南病院兼職,「大阪府接到和歌山縣的委託,希望能幫忙追蹤這名外科醫生的接觸史」。

喔對,泉佐野就是那個只有毛巾和關西機場,大發故鄉納稅財被總務省盯上的那個泉佐野。想要轉換心情的話,可以重溫《100億Amazon禮券的倒店大特賣,為了「故鄉納稅」大阪府泉佐野市槓上總務省》這篇舊文笑笑,泉佐野發大財!

看到了嗎,大阪府的新聞稿是寫「接到和歌山縣的委託」,不是中央!!!!

截至本文截稿時間(2020.2.24),岐阜縣政府在 23號召開的記者會也是說,他們從千葉縣政府得知 22號確診的 40多歲千葉縣男性曾於 12號來到岐阜縣大垣市出差,他們會再和千葉縣政府確認該名男子的移動路徑。

上述種種例子都證實了日本是由地方政府負責追個案接觸史,一級行政區劃(都道府縣)內確診的案例,就由該地的地方政府負責追查該名個案的接觸史,一旦該名個案近期曾到過「外縣市」,就會聯繫當地地方政府,拜託他們幫忙追查或多加留意該名個案的接觸史。

拒絕制定全國統一的資訊公開標準

日本政府將防疫交給地方政府來解決(撤僑班機和鑽石公主號的案子是厚生勞動省負責沒錯,但其他四散在日本境內的個案是由地方政府負責),就會出現各個地方政府(都道府縣)的防疫措施不同步的情況。其中最大的爭議,就是各個確診個案的資訊到底要公開到什麼程度(是不是很有既視感)?

舉例來說,大阪府就是最早說會公布確診個案所在的市町村名還有移動路徑的地方政府(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大阪可以守住,到現在都還只有和奈良巴士司機同車的導遊那一例,但這是好事請繼續保持),如果說確診個案曾經出沒在百貨公司、大型商場等有可能和不特定多數群眾近距離接觸的場合,大阪地方政府不排除公布店名(還好大阪至今還只有那一例,如果真的讓大阪維新之會多嘴下去會變得很麻煩)。至於北海道則是最初只有公布確診個案的性別和年齡區間,2月14日才放寬標準會一併公告確診個案的國籍、職業、居住地與就醫診所。

根據《感染症の予防及び感染症の患者に対する医療に関する法律》第 16條,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必須要積極公開傳染疾病的現況及預防方法,但究竟要公開到什麼樣的程度並沒有明講。厚生勞動省表示,為了確保確診個案的個人隱私和防止「風評被害」,所以厚生勞動省只會公布確診個案的性別、居住地(都道府縣)和年齡層而已,其餘資訊交由負責的地方政府(都道府縣)自行評估。

日本全國知事會(各地方政府首長)便希望中央政府可以制定一套全國統一的「資訊公開標準」,明確規範各地方政府必須要公開個案資訊到什麼程度。但厚生勞動省認為,各地情況與各個確診個案的狀況皆不同,無法確認一套全國統一的標準,再度將防疫的問題丟給地方政府自行解決。

新型肺炎列為成「指定感染症」其實很廢

如果仔細去看日本《感染症の予防及び感染症の患者に対する医療に関する法律》,其實它在第 9條和第 10條就有清楚記載中央(厚生勞動省)和地方政府的權責分配。簡單來說,厚生勞動省要負責制定預防感染疾病的基本方針(第 9條),而一級地方政府(都道府縣)要依據厚生勞動省制定的基本方針,規劃並執行防疫計畫(第 10條)。

問題是,日本政府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列為「指定感染症」,如果仔細去看《感染症の予防及び感染症の患者に対する医療に関する法律》的條文,就會發現關於「指定感染症」的敘述不只很少,還寫得曖昧不明,到底哪些適用哪些不適用根本就沒有寫清楚。《感染症の予防及び感染症の患者に対する医療に関する法律》將傳染疾病分成:

  1. 一類感染症(例:伊波拉等)
  2. 二類感染症(例:肺結核、SARS、MERS等)
  3. 三類感染症(例:霍亂、傷寒等)
  4. 四類感染症(例:E肝、A肝、狂犬病、禽流感、瘧疾等)
  5. 五類感染症(例:流感、病毒性肝炎、AIDS等)
  6. 新型流感等感染症
  7. 指定感染症
  8. 新感染症

日本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列為「指定感染症」,去看關於「指定感染症」的條文,它會和你說「指定感染症」有 1年政令效期,如果是已知的傳染疾病,就按照它屬於第幾類感染症,參照對應條文。對於像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這種以前不曾發現的傳染疾病,sorry,《感染症の予防及び感染症の患者に対する医療に関する法律》裡面沒有寫究竟該怎麼辦,它在第 7條「指定感染症」專章裡面只和你說:「依據政令內容,全部或部分適用第 3–7章、第 10章、第 12章與第 13章的規定。」所以到底是哪些部分適用哪些不適用誰說的算啊?!底下條文內容全部都是照一、二、三、四、五類感染症在區分,而「新感染症」在《感染症の予防及び感染症の患者に対する医療に関する法律》第 44條之 6到第 50條有完整一套防疫應對措施,你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列成「如果是已知的傳染疾病,就按照它屬於第幾類感染症,參照對應條文」的「指定感染症」是在哈囉?

你把新型肺炎列成「指定感染症」是在哈囉

日本最大在野黨立憲民主黨 2月22日就在YouTube頻道上批評道,在野黨在鑽石公主號停靠在橫濱港的隔天(2月4日)就在國會上呼籲,應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從「指定感染症」升級為可以採取強制隔離措施的「新感染症」。最後日本政府是以政令頒布的方式,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列為《檢疫法》第 34條的適用對象,才能強制隔離、禁止鑽石公主號的乘客在隔離期間入境日本。

日本最大在野黨立憲民主黨 2月22日就在YouTube頻道上批評道,在野黨在鑽石公主號停靠在橫濱港的隔天(2月4日)就在國會上呼籲,應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從「指定感染症」升級為可以採取強制隔離措施的「新感染症」。最後日本政府是以政令頒布的方式,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列為《檢疫法》第 34條的適用對象,才能強制隔離、禁止鑽石公主號的乘客在隔離期間入境日本。

我也不知道這是馬後砲還是在對著空氣講話,立憲民主黨發了一支影片呼籲須有「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危機管理對策」。你該去國會盯你們的執政黨,不是拍影片給百姓看好嗎!危機管理對策是政府要做的事,你和百姓講這個是在幹嘛。

打死不承認「肺炎在國內流行」的政府

在最後的最後,決定加碼分享厚生勞動省的幹話集(我文章寫完之後,其實都還會繼續追後續發展,只是有時候不一定會更新事件進度而已)。在《地方政府不知道中國武漢觀光團去過哪,2019n-CoV新型肺炎在日本恐將爆發》這篇舊文當中我有提到,厚生勞動省在日本爆發第一起本土感染之前,先是說:「中國國內雖然認定新型肺炎可以人傳人,但我國並不承認新型肺炎能持續地人傳人」(gang,新型肺炎會不會人傳人不需要你日本政府承認啦!事實就是事實,是要承認什麼。但我還是要幫厚生勞動省平反一下,我猜它這句話是想要表達「目前日本境內並沒有社區或群聚感染的可能」,所以不會「持續地」「一個病人傳給下一個病人」,但這句話真的是講得太曖昧不明,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誰懂你想要表達什麼啊,為什麼不能像台灣一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使用社區感染或群聚感染這些詞,並和大眾解釋這些專業術語的含義之餘,還可以順帶澄清「所以日本現在還沒有發生社區感染或群聚感染的狀況,大家不用擔心」。只會一味地否定,「沒有」「不是」「不會」,沒有向大眾解釋清楚目前的現狀,是要怎麼撫平人心?這不是專業不專業的問題,這是說話技巧的問題)

然後厚生勞動省在爆出日本第一例本土確診案例後,改口為:「我國目前並沒有承認新型肺炎在流行」,我就一直在觀察厚生勞動省什麼時候才要把這句話改掉。沒想到厚生勞動省的嘴巴真的很硬,不管媒體怎麼追問,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都一直說:「日本沒有在流行(新型肺炎)」、「現在還不算流行」,就讓我更好奇你什麼時候才要改口。只是一味地否定,沒有做更進一步解釋,只會讓人覺得「所以現在是怎樣」,這就是在說幹話,以政府官員來說我覺得這樣真的不夠格(認真覺得我們應該要教日本鄉民當紅台灣流行語「是在哈囉」)。

廢話不多說,面對記者追問厚生勞動省「新型肺炎是不是已經在日本流行起來了」的問題,厚生勞動省終於不再一味否定「日本沒有在流行新型肺炎」的時間點是 2月13日晚間。2月13日那一天,日本一口氣暴增了和歌山縣醫療機關院內感染、日本第一起死亡案例(還是人死了才確診),還有事後演變成屋形船新年會集體感染的計程車司機一案。

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在 13號晚間的記者會上說「目前並沒有收集疫病學上的資訊」,所以無法判斷新型肺炎是否在日本國內流行。e04,你們沒有在搜集「新型肺炎是否在日本境內流行的疫病學上的資訊」,那從一開始就不要信誓旦旦地在那邊說「日本沒有在流行新型肺炎」,因為你們沒有在搜集判斷所需的資料,喔不,是連判斷「是否在流行」的標準都沒有。

雖然加藤勝信在 13號的晚間終於承認「日本政府無法判斷新型肺炎是否在國內流行」(因為沒有在收集證據),但厚生勞動省 15號發的新聞稿上還是有那句「我國目前並沒有承認新型肺炎在流行」喔!啾咪

本文同步刊載於【關鍵評論網】、【風傳媒

【雜談】老外不懂台灣人心中的Q,閒聊日本第三波珍珠(奶茶)熱潮

Photo by Charles 🇵🇭 on Unsplash

最近台灣的社群媒體上一直瘋傳日本走火入魔的珍珠奶茶瘋,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可惡我兩週前真該出一篇珍奶文的,這樣就能刷一波流量了」。錯過了這波,老實說我也沒有什麼想寫的(因為本來放在草稿匣的梗已經有人拿去寫了),所以最後用部落格的形式聊聊。

丞相起風了的「第三波珍珠瘋」

現在是日本的「第三波珍珠瘋」(第三次タピオカブームタピオカ的意思只有珍珠奶茶的「珍珠」,但由於中文習慣裡面,講到飲料比較常講「珍奶」(或其他簡稱)而不是只有「珍珠」,故以下只有提到「珍珠瘋」一詞會使用「珍珠」。其他情況會視前後文語意選擇「珍珠」或「珍奶」),我第一次看到「第三波珍珠瘋」這個詞應該是在學校生協(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的各大學連鎖合作社)的飲料部。

「現在是俗稱的第三波珍珠瘋」
「這個現在銷量最好」

然後順著指標一看,架上的是我三年前留學時就在便利商店看過的「珍奶」,一杯大概 150ml左右連個牙縫都不夠剃,然後一杯賣 ¥300左右根本瘋了。我寧可買支冰來吃,或是便利商店的冷藏櫃泡芙,我也不會買這種我根本不覺得是珍奶的東西來喝。

就是它!聽說賣得很好(?)

一杯珍珠奶茶至少要 500ml起跳啊!中杯 500ml,大杯 750ml是基本。150ml是什麼鬼啊。

這是我內心的OS,當然價錢也是一個因素,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比起 ¥300,只有 150ml我實在不能接受(又不是在喝養樂多)。

珍珠奶茶的日文根本沒有「珍珠」

既然叫做「第三波珍珠瘋」,當然就要有「第一波」和「第二波」。但相較於現在的「第三波珍珠瘋」,前兩波根本浪還沒打上岸就變成小浪花消失在沙灘上了。但在解釋前兩波「珍珠瘋」之前,必須要先認識「珍珠奶茶的珍珠」的日文是什麼,才有辦法接著講下去。

我第一次知道「珍珠奶茶」的日文是高二的時候。當時我是校內日本文化研究社的教學(沒有要隱瞞身份的意思,我是中山女高東洋和楓社第 14屆教學之一。中山女高有三個和日本次文化有關的社團,東洋和楓是其中之一,但因為這個名字實在是辨識度不高,所以對外通常都會說是日本文化研究社),又接了到大阪姐妹校住吉高校參訪的B車車長。

記得當時應該是去了一趟住吉高校參訪之後,我和其他社團幹部聊到自己在天王寺的Q’s Mall看到快可立(Quickly),當時真的是超震驚,完完全全沒想到在台灣(至少台北是這樣啦)早已消失無蹤的快可立居然在大阪活得好好的,明明才高中就在那邊感慨「天啊是童年的回憶」!

於是決定和其他教學是用社團教室裡的電腦Google珍珠奶茶,結果跑出了「タピオカミルクティー」,「ミルクティー」就是奶茶milk tea,所以「タピオカ」就是「珍珠」吧?

「タピオカ」的意思根本就不是「珍珠」,是tapioca的音譯,tapioca是「木薯粉」,指的是製作「珍珠」的原料。
「タピオカ」到底是哪來的翻譯啊,這不是我認識的「珍珠」 啊啊啊啊啊!

當時小小的心靈受到的大大的打擊,原以為珍珠奶茶的日文可能是英文音譯之類的。其實當時(現在也是啦)在台灣主流的珍珠奶茶有兩種翻譯,有一派的珍奶店會直接把「珍珠奶茶」意譯成pearl milk tea,有一派的珍奶店則是翻成bubble tea,當時覺得bubble tea比較像是香港、新加坡那邊會用譯名,台灣的珍奶店還是pearl milk tea的譯法比較常見。但pearl milk tea只有台灣人在用,到海外感覺還是bubble tea或現在的boba (tea)比較通用。不管珍珠奶茶的英文是pearl milk tea還是bubble tea,「タピオカ」(tapioca)到底是哪來的翻譯?

最慘的是,我一直到那一天才知道,「珍珠」是用木薯粉做的⋯⋯

Photo by Jason Leung on Unsplash

從西米露到珍珠奶茶

所以「タピオカ」這個翻譯到底是怎麼來的,這就要從日本「第一波珍珠瘋」開始說起。據傳,日本「第一波珍珠瘋」指的是 1990年代傳入日本的椰汁西米露。等等,說好的「珍珠」在哪呢!!!!!

然後日本「第二波珍珠瘋」是 2000年左右,快可立到日本・沖繩展店,但一直拖到 2008年才登入日本各大都市,才吹起了「把珍珠加到飲料裡當成飲料喝」的熱潮。除了源自台灣的快可立之外,2003年日本也有了珍珠飲料的自立品牌Pearl Lady(パールレディ),從「Pearl Lady」的命名方式就可以知道受到台灣人的中文「珍珠」(Pearl)影響很深,這才是「珍珠」嘛!

Pearl Lady在 2008年開了 16間門市,再加上來自台灣本土的快可立,讓 2008年帶動日本「第二波珍珠瘋」。

「如蛙蛋般的噁心感」

不過,「第二波珍珠瘋」也稱不上是日本人人人都能接受「珍珠」的口感。《日経流通新聞》在 2000年12月26日的新聞中寫到:

台湾で人気の「ジュンズナイ茶」が日本の街角にも登場した。冷たいミルクティーに沈んだ黒タピオカを極太ストローでズルズル。カエルの卵のような不気味さと、モチモチした食感が奇妙にウケた。

「台灣人氣的『珍珠奶茶』在日本街角登場了!冰涼的奶茶沉著黑色的珍珠,用超粗的吸管吸上來,可以感受到如蛙蛋般的噁心感,還有QQ的奇妙口感」

我在想,會出現「カエルの卵」(青蛙的蛋)是不是店家給了新聞稿裡面提到了「青蛙下蛋」之類的詞,還是這名記者知道「青蛙下蛋」啊?我個人是不傾向於後者啦,雖然我個人(曾經)滿喜歡我家附近的「青蛙下蛋」的,而且一定要「蛙蛋配愛玉」我曾經很喜歡,但我家附近的青蛙下蛋可能因為做太多觀光客了,現在口味整個大走樣。而且我不只給過它一次機會,但它真的沒有回到原本水準的傾向,讓我非常痛心⋯⋯撐下去,好嗎!!!!,但我從來不會把珍珠叫成「蛙蛋」啊,我只有在「青蛙下蛋」的店會這樣點。而且這篇新聞不是只提到「蛙蛋」,它是寫「噁心」(不気味さ),還寫在「QQ的奇妙口感」之前,這怎麼看都不是好的評價啊。

就是要喝「芒果汁加珍珠」

另一方面,還記得我剛剛提到我高二的時候(2011–2012)在大阪看到快可立嗎?當時我就有跑去瞄一下快可立的飲料單,也有問我的學伴日本高中女生最喜歡哪一種,結果我的學伴(還有她的朋友們)居然和我說:

「芒果汁加珍珠」
「芒果汁加珍珠」
「芒果汁加珍珠」

太震撼了所以要說三次,「芒果汁加珍珠」。我以為我會聽到基本款「珍珠奶茶」之類的答案,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我會聽到「芒果汁加珍珠」。

Photo by Christiann Koepke on Unsplash

首先,台灣的手搖飲料店不會有「芒果汁」這個選項,就算跑去傳統冰果店或是市場的水果攤請阿姨現榨果汁,都不會有「芒果汁」這個選項。芒果當然是直接吃啊,怎麼會拿來搾汁。 當時覺得日本人好可憐喔,吃不到新鮮芒果,只能喝芒果汁這種感覺就很不新鮮的東西

再來,台灣的手搖飲料店頂多只有「百香QQ綠茶」,基本上台灣人不會在果汁裡面加珍珠,「百香QQ綠茶」不是果汁,是茶。

從我的學伴身上還有三年前在阪大交換留學期間,看到阪急梅田車站地下街那家日本人開的珍珠飲料店「101」當時有日本朋友以為這家珍珠飲料店「101」是台灣人開的,拜託,台灣只有「台北101」沒有什麼珍奶連鎖店叫做「101」好嗎。現在這家「101」改名為「台灣甜商店」,還是一家店名看起來很台,但還是大阪ONLY的店。真心見識到各種我怎麼看「顏色就是不對」的「珍珠飲料」,芒果汁的橘黃色,草莓牛奶的粉紅色(我甚至懷疑這裡面到底有沒有放真的草莓)還有很多我怎麼看都覺得「顏色不對」的飲料裡面被放了「珍珠」,覺得百感交集。

讓日本看見台灣,旅遊興盛帶動日本哈台瘋

最後才是「第三波珍珠瘋」。總結來說,「第三波珍珠瘋」能爆紅的原因,和 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讓日本人看見台灣」,加上廉價航空的推波助瀾和「台灣=親日」的印象,讓台灣成為日本人放假出國的首選(台灣擠下夏威夷、關島這些有著沙灘、海洋避暑勝地,連續四年拿下第一名),不少日本國高中校外旅行就是台灣(這有地利之便,還有「台灣=親日」,學校安排學生到台灣校外旅行能讓家長們感到安心),越來越多日本人在台灣喝到真正的珍珠奶茶,再加上台灣幾家珍奶連鎖品牌到日本展店,主打「在日本也可以喝到正統臺灣味」,以及行銷策略上讓「珍珠奶茶在日本」成為時尚、高級、有品味的象徵,買到一杯珍珠奶茶就是值得在社群網站上打卡和朋友炫耀,大概就像有些人去咖啡廳一定要拍照打卡裝文青這樣。 我自己也會這樣,而且還不是每家店都會拍照打卡,一定要自己覺得「嗯~這家感覺不錯可以PO」才會放。

Photo by Gabriel Gurrola on Unsplash

《ITmedia》記者窪田順生指出,類似這種「觀光業帶動當地食物熱潮」的前例就是美式鬆餅Eggs ‘n Things(エッグスシングス)。美式鬆餅是不少日本人到夏威夷度假時一定要吃的甜點,當Eggs ‘n Things決定到日本開分店,一直到現在都還時不時能看到Eggs ‘n Things店外大排長龍,日本也多了不少主打美式鬆餅的下午茶店。

「第三波珍珠瘋」背後其實是哈台瘋

就我個人的觀點,自從 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日本人看見台灣」以來,日本就出現了各種哈台瘋。走一圈大稻埕迪化街,就會看到一堆日本人爆買各種尺寸各種花色,正式名稱為「茄芷袋」的阿嬤菜籃袋(是的,現在不是只有藍綠紅一種花色而已),我也遇過有日本人問我要去哪裡買客家花布,聽說現在大同電鍋也很夯。這些東西應該是多數台灣人會覺得難登大雅之堂的「特產」吧⋯⋯但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源於名古屋」的「台灣拌麵」。關於台灣拌麵為什麼叫做「台灣拌麵」又為什麼是「源於名古屋」,可以參考《地球圖輯隊》的〈【地球咬一口】台灣吃不到的「台灣料理」 源於日本的名古屋名物〉這篇文章。

Photo by Rosalind Chang on Unsplash

堅決不在日本喝珍奶or加了珍珠的飲料

最後,是我個人之於「日本珍珠瘋」的心得。首先,我絕對不會在日本買珍奶。便利商店那種一杯 150ml賣 ¥300的「珍珠奶茶」我根本不把它當成珍奶,現在各家餐飲連鎖店(mister donut等)都在搶著賣「珍珠飲料」,只要尺寸小於 500ml的我都不覺得是珍奶。這種概念大概就像美國人說喝星巴克就是要買特大杯,小於特大杯哪算在喝美式咖啡的概念

即使尺寸夠大杯,看到日本人買個珍奶像是在環球影城排遊樂設施排隊排一兩個小時也要買到珍奶,我實在沒有那個動力排隊。即使我哪天腦子燒壞,很想要喝珍奶,再貴都想要喝一口我應該沒有愛珍奶愛到這種程度,我也不會為了珍奶排隊排成這樣。

根據我專業的學伴指出,現在在日本要喝到正統台灣味的珍奶,一杯可以賣上 ¥900。我的高中學伴(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在台灣唸了四年大學,我相信她的味覺是準的,她喝得出來好喝的珍奶或只是加了珍珠的飲料間的差別。

台灣人追求的那個Q

最近台灣社群網路上一直在傳日本人「把珍珠當成一種食材」加到各種食物裡嚐鮮的圖文。老實說,我看到這些圖文的第一個念頭應該和多數台灣人一樣心想:「這是什麼鬼東西」、「這到底是在幹嘛」、「這還能吃嗎」、「這不搭啊,到底在想什麼鬼」⋯⋯

但在「這不搭啊」的背後,什麼東西和「珍珠」才搭?我想說一個關於粉粿的故事。

「粉粿會變硬」的客訴成立

六年前我曾經在京站B3美食街打工,有一天,美食街一家甜品店被客訴(那家店現在還在所以就不方便寫店名),被客訴的理由是「粉粿冰吃到後來粉粿會變硬」。基本上不管是粉粿還是珍珠,這種吃起來QQ的澱粉類食物,遇到冰久了就是會變硬,所以只有現煮好珍珠或粉粿冰鎮後馬上吃,才能吃到極致的Q度。樓管在隔天晨會的時候說了這件事,全部人聽到客訴原因是「粉粿變硬」整個笑到不行,覺得這客訴內容還是第一次聽到,好新潮啊。

「不要笑,」當時樓管的態度讓我印象深刻。樓管說,她要開這家甜品店客訴單,但不是因為「粉粿變硬」,而是當時的店員沒有好好解釋,待客態度不佳。「你們當時就應該和客人說,粉粿這種澱粉類的食材遇到冰,時間一長就會變硬,這表示你們家用的是真材實料!」這件事過了一段時間,可能用字不是完全正確,但樓管的大意是這樣沒錯樓管接著說道,以後大家出餐的時候記得要提醒客人,「粉粿遇到冰,久了會變硬」,所以要盡快享用。

Q遇到冰,久了會變硬

說這個故事的原因就在於,粉粿和珍珠一樣,「遇到冰久了會變硬」。不管是粉粿、珍珠、麻糬、鹼粽、魚丸貢丸⋯⋯台灣人追求的是一種Q的口感。這種Q是不軟不硬,咬下去會有點彈牙,多咬幾下就可以咬開的口感。而且這個Q是台語,寫成「k‘iu⊦」,但沒有人知道「k‘iu⊦」的國字該怎麼寫,大家都用英文字母的Q來代表「k‘iu⊦」的這個口感。

事實上「k‘iu⊦」在台語裡面不只是口感,我們也會用「k‘iu⊦」來形容彈性、運動的靈活度,例如「身體很軟Q」就是其中一例。不過這個用法在「國語」裡面不會出現,「軟Q」的「軟」是台語發音,而且講到這個詞通常是整句都台語,不會國語臺語夾雜著講。

劉建仁在其個人部落格《臺灣話的語源與理據》上考察了幾種「k‘iu⊦」中文字的可能寫法,詳細內容請參考〈Q(k‘iu⊦)──軟靭〉一文。

《紐約時報》近期也出了兩篇文章,來討論台灣人之於Q。雖然沒有人可以講出「k’iu⊦」是怎麼來的,還有台灣人為什麼會借用英文字母Q來描述台語「k‘iu⊦」的音,但台灣人的日常生活就是用Q來代表「k’iu⊦」,不管講國語還是講台語,講到Q就是「k‘iu⊦」這個口感。

2018.10.12,紐約時報:〈台灣美食為什麼那麼Q?
In Italy, ‘Al Dente’ Is Prized. In Taiwan, It’s All About Food That’s ‘Q.’

2019.06.25,紐約時報:〈新一代大廚重塑美國的台灣美食
A New Generation of Chefs Reframes Taiwanese Cuisine in America

總之,台灣人追求的口感是那個Q度,為了要讓粉圓或珍珠有Q度,粉圓和珍珠一定要先是熱的,在吃之前迅速冰鎮,才能做出恰恰好的Q度。

所以現在網路上瘋傳的那些日本人將珍珠加到各種食物裡面,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日本人根本不懂台灣人追求的那個Q。如果懂得Q的箇中滋味,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出Q度,根本不可能把珍珠丟到煎蛋捲、麻婆豆腐裡面,或把整杯珍奶倒進電鍋和生米一起煮成熟飯。

「咬下去會有點彈牙,多咬幾下就可以咬開」

在寫這篇的時候和塔吉克籍的研究室友人聊到這個Q,友人聽完我的解釋也覺得這個Q是很特別的口感,很難在日文或英文裡面找到對應的形容詞。日文的もちもち感覺有點太軟爛(又黏又軟),英文的chewy又太有彈性,又不是在嚼口香糖嚼不斷。「咬下去會有點彈牙,多咬幾下就可以咬開」是塔吉克籍友人下的註解,我覺得講得非常到位。

在此感謝塔吉克友人,雖然她一定看不到這篇文章,還有這些時日一直聽我在講日本珍珠瘋的友人,結果什麼文章都沒寫,沒搶到寫文的最佳時機點,然後台灣社群媒體的日本珍奶流量大神要準備退駕了⋯⋯本來還和友人說,日本的第三波珍珠瘋陰謀論只要再出現一則,無三不成禮,我就馬上動筆寫。結果現在梗都被拿光了,即使自己有信心寫得比較好言下之意就是我覺得大家搶話題怎麼只寫一半,那些是陰謀論要撥亂反正啊,那個正呢!!!,冷飯重炒就不好吃了,也沒人想吃。


參考資料

  1. タピオカ「3度目ブーム」定番になるか? お茶ブーム追い風、インスタ映えも
  2. 「黒タピオカドリンク」が20年を経て、再ブームになっている背景

本文授權【報橘BuzzOrange】轉載,與修改文章標題。

關於「避孕藥」一文的聲明啟事(6/4更新)

大家好,我是「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這個粉專唯一的校長兼撞鐘張郁婕(CHANG, Yu-Chieh),「石川カオリ」是我的筆名。

這個週末因為《「現役女高中生會吃避孕藥」一則推文讓NHK記者撰文聲援原PO》和《日本第一大在野黨【立憲民主黨】擬推婚姻平等法案》(*)這兩篇文章,讓本站流量暴增,粉絲人數從 400人左右一瞬間飆到 2,000多人追蹤,大概就像美江的鑽石一樣會從天而降。

*目前《日本第一大在野黨【立憲民主黨】擬推婚姻平等法案》這篇文章已改為《日本第一大在野黨【立憲民主黨】已將婚姻平權草案送進眾議院(6/4更新)》,網址連結相同。

Photo by Nadine Shaabana on Unsplash

首先,我想要先和因為避孕藥那篇文章,站出來說出自身經歷的 妳/你 說一聲謝謝。謝謝妳們說出自己的故事,不管是悲傷的、難過的、憤怒的、懷疑的,或是單純因為這篇文章得知事前低劑量口服避孕藥還有「避孕以外的功效」的人,謝謝你們願意說出自己的故事,並將這篇文章(以及個人經驗)分享給更多人知道。我只有一個請求,有生理痛困惱的妳,在看了這篇文章後想嘗試看看這個方法的話,拜託【請先諮詢婦產科醫生或藥師的意見】,再評估自己的身體是否適合這個方法。

此外,對於在貼文、分享底下留言提到,「自己早就知道這件事、怎麼還有人不知道的」網友,老實說我自己「理論上」可能在國、高中時學過,但有時候在學校學過的事情,考完試之後就還給老師了(這種經驗應該不少人都有過,自己大家選擇記得、選擇忘記的科目或單元不太一樣就是了)。其實我當初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沒有想這麼多,NHK的文章上線日期是 5月21日,當時看到這篇文章時沒有仔細看完全文,只覺得「那個老師說出『我想在妳們裡面應該沒有人在吃(避孕藥)』這句話是怎樣,避孕錯了嗎」,是的我沒有點開仔細看完全文,只是先把這篇文章存起來而已。

前天(2)晚上剛好有一點空閒時間,決定來寫篇文章,這時候我從草稿匣裡挑出的主題就是避孕藥這一篇。老實說一開始有點猶豫,畢竟我個人對於避孕藥並不熟悉,但最後決定寫下這篇文章的原因在於,我發現NHK這篇文章很不一樣 — — 這篇文章明明是新聞,乍看之下就是很NHK風格的新聞稿,但在文章最後居然出現了:「為記者的我曾因經期不順很苦惱⋯⋯」新聞稿裡面怎麼會出現記者以第一人稱說起自身經歷的內容?!因為這一點,所以我動筆寫了《「現役女高中生會吃避孕藥」一則推文讓NHK記者撰文聲援原PO》這篇文章。

在寫編譯的過程中,除了NHK的新聞之外,我還加入了FINDERSAbema TIMES的報導內容,最後的成品就是這一兩天在臉書、Medium、噗浪瘋傳的那篇「避孕藥」文章。

我只有授權DQ地球圖輯隊和ETtoday的評論編輯全文轉載

在「避孕藥」這篇文章上線之後,我注意到它的擴散程度遠遠超乎我平常的文章的觸及率,隔天(3),長期以來都有合作的《地球圖輯隊 情報總部》小隊長私訊我是否可以轉載。如果是在更早之前就知道這個粉專的粉絲們應該知道,這個粉專和DQ地球圖輯隊的合作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每一次和DQ地球圖輯隊合作轉載,我都會和編編們一起討論要如何改寫文章,讓文章更符合DQ的風格與版型,這一次也不例外。如果有比對過這次放在DQ地球圖輯隊的轉載文章的話,可能就會注意到文末底下還新增了NHK推文底下日本網友的留言翻譯。

與此同時,ETtoday的評論編輯私訊到這個粉專和我聯繫,希望能授權轉載「避孕藥」這篇文章,我答應了,而這篇ETtoday雲論的授權轉載文,也已經在昨天傍晚上線(點此可連結到雲論轉載文頁面)。然而,我在搜尋文章的過程中發現,《自由時報》、《ETtoday新聞網》和《中時電子報》的國際新聞部,在未經我同意的狀況下,以我認為就是抄襲的程度進行「中文改寫」

我只有授權ETtoday雲論全文轉載,我並沒有授權ETtoday國際新聞部以「國際中心/綜合報導」的名義「改寫」,更不用提《自由時報》和《中時電子報》事前完全沒有知會我。

我認為文字有半數以上雷同就是抄襲,不管是抄全文還是只抄一半(這三家的國際新聞都只抄了前半段),我也有證據可以指出這幾篇是抄襲:《自由時報》的文章在我改寫之前上線,所以有一句話他們的翻譯是我改寫前的版本,也就是翻錯的句子,如果他們今天是自己看原文自己翻譯的話,不可能會犯了和我一樣的錯誤,而且句字還一模模一樣樣。我的文章在最底下都有附上參考資料和出處,如果是自己去看原文自己翻譯那我沒有話說,但正因為我知道原文長怎樣、我擷取了哪些段落、省略了哪些部分以及調整了哪些段落順序,我認為這三篇「國際中心/綜合報導」就是抄襲。從鍵盤柯南的角度,這三篇「國際中心/綜合報導」上線的時間就是在我的文章爆紅之後,NHK原文上線日期是 5/21,以台灣媒體的國際新聞部編譯日本新聞的速度,當天就會上線了,拖到這個時間才出稿、內容又如出一徹,不免令人起疑。

目前我已經透過ETtoday的評論編輯、ETtoday的粉專私訊與客服信箱、自由時報粉專私訊、中時電子報的粉專私訊與客服信箱反應這件事情。中時電子報已經單方面將文章下架,ETtoday目前算是處理中,而自由時報粉專私訊還處在已讀不回我的狀況。

(GMT+9)20:30 更新:《中時電子報》默默地刊登了期間限定的道歉啟事,雖然目前連結網址又失效了,感謝Facebook粉絲專頁「小克時事新聞台」協助備份網站,讓我得以看到道歉啟事,已經覺得心滿意足。

6/5 更新:稍早《中時電子報》來信說明事情原委並向我致歉,並在新的文章網址底下附上道歉啟事。同一時間ETtoday評論編輯來訊通知,ETtoday國際新聞部已將文章下架。

《自由時報》2019/06/03 14:52上線的〈避孕藥≠避孕…日本女高生貼文 NHK記者撰文力挺〉文章截圖備份,新聞連結: 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2810437?fbclid=IwAR3LtFmuvgzyYVd958rmDtsmxCNK-yMglvAxemfeZ8RdSBgOCPxIZkyrt8U

《ETtoday》2019/06/03 19:13上線的〈吃避孕藥不代表「避孕」 日女高生推文引6萬人轉貼〉文章截圖備份,新聞連結: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90603/1459087.html?fbclid=IwAR2Wfj38iPW17cIIfH40v21UuQJ_peuKNp9lCUpACeiwUjtQULcJwWbKZsc(連結已失效)

左圖為《中時電子報》2019/06/04 08:24上線的〈避孕藥≠避孕 少女一席話網瘋傳〉文章截圖備份,新聞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hottopic/20190604001147-260804?chdtv(連結已失效)右圖為網友協助備份的網頁畫面,在文章底下可以看到一段【道歉啟事】。

6/5《中時電子報》文章重新上線後,底下附有道歉啟事及文章來源連結。新文章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hottopic/20190604001147-260804?chdtv。

事實上《「現役女高中生會吃避孕藥」一則推文讓NHK記者撰文聲援原PO》這篇文章在上線之後經過幾次修正,當中包括有網友指出翻譯有誤。關於這些指正,我承認自己的錯誤,從Medium上大家也可以看到修正前後的原句為何,我並沒有將這些錯誤完全掩蓋掉。我認為這才是負責任的態度:不管我今天是職業還是業餘的新聞編譯,我認為道理皆同。

最後的最後,請大家多多支持像《DQ地球圖輯隊》這種有堅持有良心的優質編譯網站,編編們都是品格高尚的好人,沒有《DQ地球圖輯隊》就沒有今天的我(表示狀態為和DQ地球圖輯隊的編編們私交甚篤),要不是《DQ地球圖輯隊》我現在才不會閒來無事就在編譯日文新聞打發時間(在此附上DQ地球圖輯隊贊助連結,看是要定期定額或單篇文章贊助都行)。

由於我寫作範圍很廣,我也沒有辦法很篤定的說自己接下來大概會寫哪些題材的內容(真的就是一個滑到什麼樣的新聞覺得有感就寫什麼的概念),但我可以確定的是在短時間之內大概不會再出現類似「避孕藥」之類的主題(苦笑)。希望長期以來一直支持這個粉專的 你/妳,或最近剛逛到這個粉專的新成員,都能和我一起從日本新聞編譯當中,看見台灣、日本以及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