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島第一核電廠所在的福島縣大熊町,當地種植的越光米首度全數未檢出

Photo by Nick Fewings on Unsplash

根據福島地方報紙《福島民報》的報導,今年 4月解除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避難指示的大熊町大川原地區的「實證栽培田」(*)所收成的越光米,首次全量全袋檢驗(=非抽樣檢驗)全部都未檢出(N.D.:NOT DETECTED,劑量低於偵測儀器可以準確測量出的最小值,也就是測不到的意思)。

大熊町的大川原地區在 2014年就已經完成除輻射汙染的工作,並於同年度展開「試驗栽培」。自從「試驗栽培」以來,種出來的米一次都沒有超過日本政府規定的放射性銫濃度的基準值(每公斤 100貝克),所以在去年已將「試驗栽培」農田轉為有機會對外販售的「實證栽培」農田。

大熊町表示,2014年的「試驗栽培」收成的米銫濃度為 66貝克(Bq),去年收成的米銫濃度只剩 2貝克(Bq),這是因為使用氯化鉀作為肥料能有效抑制農作物吸收放射性物質的關係。大熊町表示,到明年為止他們都會持續進行「實證栽培」,不排除解除對外販售(=市售)的限制。

「實證栽培」是什麼?

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避難指示地區現在分成「返鄉困難區域(帰還困難区域)」、「限制居住區域(居住制限区域)」和「解除避難指示準備區域(避難指示解除準備区域)」這 3種。撇開一般民眾無法進入的「返鄉困難區域」,「限制居住區域」和「解除避難指示準備區域」允許在事故前居住在當地的住民在指定時間內可以回家,如果農家的農田位處「限制居住區域」或「解除避難指示準備區域」,而且當地已經完成除輻射汙染的工作,在「農地保全・試驗栽培區域(農地保全・試験栽培区域)」可以進行「#試驗栽培」,但所有「試驗栽培」的米只能用來檢測輻射劑量,不得對外販售,須全數廢棄。

如果當地的避難指示降為「解除避難指示準備區域」,就有機會將「農地保全・試驗栽培區域」降為「重啟農田準備區域(作付再開準備区域)」進行「實證栽培」。「重啟農田準備區域」的「實證栽培」進行全量管制,在「實證栽培」下所收成的米如果輻射劑量低於基準值,就可以市售。

#大熊町大川原地區正好就是這次參訪的地點
#大熊町大川原地區的米歷年輻射劑量值都有在影片裡


參考資料

  1. 福島民報社:放射性物質 初の不検出 大熊の大川原地区実証栽培コシヒカリ
  2. 農林水產省:米生産についてのQ&A

再訪福島(三)|地方媽媽的擔憂:「福島還是那個適合孩子成長的環境嗎?」

圖為被日本環境省封為「快水浴場百選」的双葉海水浴場・双葉海浜公園一景。目前沒有申請通行許可的話,無法進到這個海水浴場(攝影:張郁婕,2019/11/4)。

【未来共生プログラム】ふくしまスタディツアー2019~原発事故後を共に生きる~

和富岡町的仲山女士告別後,我們前往當晚入住的旅館古滝屋和高橋小姐碰面。

— ▌前篇:再訪福島(二)|富岡町鐘錶店的仲山小姐:避難什麼的都是「自己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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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小姐一家原本住在南相馬市,2011.3.11那一天地震當下,還在念幼稚園的孩子們剛回到家。地震後沒多久就接到南相馬市役所的聯繫,確認大家是否平安無事以及房子有沒有損壞,接著又收到通知說海嘯即將來襲,要大家盡快避難。高橋小姐和孩子們躲過了海嘯,接著又發生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便先和高橋先生一起回到千葉縣的老家避難。

高橋一家在千葉縣待的時間並不長,長男很快就要上小學了,所以高橋小姐帶著孩子們到兵庫縣神戶租了 3LDK(三房一廳一廚房)的套房展開避難生活。對於高橋小姐來說,和孩子們在神戶避難的日子是 2011.3.11以來感到最溫暖的時刻。高橋小姐說,在神戶以外的地方歧視、排外的問題很嚴重,只要被別人知道她們一家人來自福島,就會發生車上莫名其妙被寫字、不讓他們加油的情況,但是神戶人並不會如此。或許這是因為,神戶歷經 1995年阪神大地震災後重建,最能同理受災戶的處境。

高橋小姐雖然感受到神戶人的溫暖,但心情上還是很複雜,特別是當被問到「什麼時候要回去福島啊」的問題時。「什麼時候要回去啊?」也許只是大家出於關心的一句問候語,對於高橋小姐來說卻是最不想面對的問題。原因是,高橋家的長輩在 2011.3.11那一場海嘯過後失蹤了,至今還沒有找回完整的大體,人都不在了要怎麼回去那個家?人都不在了,就算重建那個家還有什麼意義?再加上想到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想到輻射,就會懷疑自己要如何保護孩子,福島對於孩子來說是不是還是那一個適合孩子們的環境?

雖然高橋小姐在心情上還沒有準備好該如何回到家鄉(南相馬),但因為先生工作的關係,最後還是帶著孩子們一起回到福島濱通地區。從南相馬到千葉縣,再到神戶,這一次,高橋小姐一家定居在福島縣的磐城市。


「福島還是那個適合孩子成長的環境嗎?」回到福島後,高橋小姐的擔心並沒有因此解除。

高橋小姐相信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的數據, 得知福島的孩子和東京的孩子相比尿中銫濃度較高,在孩子體內的銫濃度可能比外縣市高的情況下,高橋小姐盡可能不讓孩子吃下更多福島產的食物,但事情並沒有想像中容易。

圖片出處: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
圖片出處: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
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是 2012年4月由市民團體自發性成立的民間組織。目前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有Germanium semiconductor detector初號機改版(型號GCD-60200)、二號機(型號GCD-70200)與型號GDM-20的NaI(Tl) scintillation detector共 3台,用來檢測食品、土壤、尿液與母乳。
如果一般市民有任何的食品、土壤、尿液或母乳的樣品,想要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協助檢測銫-134與銫-137的濃度,都可以自費將樣品送到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檢測。唯獨在 2011.3.11後從福島縣到東京都避難的孩子們,只要提供尿液檢體,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就能免費提供檢測。
上述NPO法人新宿代々木市民測定所公開的資料,都是由民間自主提供的尿液檢體,搭配自主填寫的問卷內容(是否有吃學校營養午餐、喝牛奶時會不會特別留意產地)。在抽樣調查上,並非無作為抽出,樣本數偏向「日常生活會特別在意輻射」的群體。

高橋小姐上街採購食材時都會特別留意產地,盡可能不要採購福島縣產的食材,至少要讓孩子在家裡可以吃得安心。但如果是在學校呢?日本小學生多半會在學校吃營養午餐(給食),作為營養午餐「食育」的一環,日本政府的方針就是要推廣「地產地消」,讓在地生產的農產品能在當地消費,而不需要輸出到其他縣市或國外市場

綜合《產經新聞》和《朝日新聞》的報導,福島縣在 2011.3.11之後,營養午餐使用福島縣農產品的比率一度降到 18.3%,但今年 1月公布的報告書當中,2018年福島縣內營養午餐使用福島縣農產品的比例上升到 40.8%,這個數值已經高於 2010年的 36.1%。福島縣教育廳表示,這是因為的營養午餐當中,福島縣產的水果和一次加工食品的食材增加,才會讓今年度的比率高於 2011.3.11之前的數值。《朝日新聞》指出,日本政府不僅以推廣「食育」為目的,鼓勵各地方政府在 2020年度達到營養午餐使用當地食材「地產地消」超過 30%,福島縣還有單獨推出補助:福島縣的二級地方政府如果想要針對營養午餐進行放射性物質的檢查,可以委託福島縣政府實施,而且只要在營養午餐當中使用 8成以上福島縣產的食材,福島縣政府就會提供每一名學童 500日圓的補助。

「食育」結合「地產地消」的本意,是希望讓孩子們能夠從小接觸、熟悉家鄉的農特產,但對於高橋小姐來說,她已經不希望孩子攝取更多福島縣的農產品了,學校營養午餐還以「自產自銷」和「食育」為由大量推廣福島縣的農產品,這該如何是好?

關於日本國民義務教育階段的營養午餐介紹,請參考舊文《公立國中居然沒有營養午餐?一窺日本唯一的「橫濱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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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小姐因為先生的關係決定全家人一起搬回福島,但對於給孩子吃的食物絕不妥協,所以高橋小姐堅持要孩子每天帶便當上學。然而,雖然學校並沒有強制規定所有學生都必須要吃營養午餐,但班上只有高橋小姐的孩子一個人自備便當,難免會引來學校同學的側目,最後高橋小姐不得不讓孩子轉學到其他有比較多孩子也會自備便當的小學。

就高橋小姐的說法,其實有不少家長和她一樣擔心孩子吃下的食物是否安全,但像她這樣要孩子自備便當的家長很少。多數家長會以「孩子對牛奶過敏」為由,讓孩子可以和其他同學一樣一起吃營養午摻,但至少不會喝到福島產的牛奶。就高橋小姐的觀察,現在在學校「對牛奶過敏」的學生,有很高的比例其實不是真的對牛奶過敏,而是家長拜託醫生幫忙開個診斷證明書,讓孩子在學校不用喝牛奶。

高橋小姐也提到,由於目前政府和JA(農會)的方針就是要推廣福島的農產品,如果想在福島發起拒吃福島農產品的活動,就是和JA(農會)對立,這麼做很有可能會遭到JA(農會)派的人馬騷擾。


在對話的過程中,高橋小姐和仲山女士都提到了同一件事:在 2011.3.11之後,福島縣的孩子是日本全國肥胖比例冠軍,原因是在 2011.3.11之後孩子不能在戶外運動,進而導致肥胖問題嚴重。

為了讓孩子在 2011.3.11之後有機會到接觸大自然、到戶外走走,高橋小姐會幫孩子送去「保養」。高橋小姐指的「保養」是「保養キャンプ」或「保養プログラム」的簡稱,專指在 2011.3.11之後,由民間團體以「放鬆心情、減少體內輻射劑量」為目的,讓歷經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的居民可以到輻射劑量較低的地區休養生息的活動。

「保養」的概念可以回溯到 1986年的車諾比事故,當時有一些團體推出Refresh/Retreat Program,讓白羅斯、烏克蘭(當時皆屬於蘇聯)的孕婦、孩子可以到其他地方放鬆、轉換心情。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日本海內外有不少團體將Refresh/Retreat Program的概念帶到日本,讓福島的孩子們可以利用寒、暑假期間到外縣市「保養」。

由於這些「保養」活動都是由民間團體舉辦,人力、財力都是一個問題,「保養」團體內部也開始出現是否還要繼續經營下去的聲浪。再加上,「保養」這個詞就是一個暗號,要先知道「保養」這個暗號意義,才有辦法上網搜尋關於「保養」的情報,幫孩子報名參加「保養」。雖然並沒有確切的統計數據,就高橋小姐的說法以及目前在網路上能搜尋到資料來看,實際上真的知道「保養」的人應該僅限於「保養」社群裡:這些有提供「保養」的團體在網站上的說明都很隱諱,縱使網頁上有出現「保養」這個關鍵字,但並不會有太多關於「保養」的描述,形式上多半是單篇部落格文章的形式報告活動成果,難以從網站架構連結到歷年的「保養」活動。更甚,也有網站是單純只有「保養」這個關鍵字,但完全沒有關於「保養」的解說,「保養」真的是懂者才懂得暗號。

就高橋小姐實際帶著孩子參加「保養」的觀察,「保養」團體如果想要申請公家的經費,多半不能以「保養」的名義申請,而需要改口為「自然體驗活動事業」。但就我目前的搜尋結果,兵庫縣寶塚市官方網站上在 2016年8月曾舉辦過「寶塚保養キャンプ」活動,報名資格限來自福島等地區的中、小學生及其家長,主辦單位是「宝塚保養キャンプ実行委員会」,後援(協辦)就是寶塚市、寶塚市教育委員會與寶塚市社會福祉協議會,這三個機構都屬政府組織。

縱使同樣是將孩子送去「保養」的家長,大家心中的看法未必相同。有的家長並不介意輻射,但剛好知道「保養」覺得不錯,便把孩子送來放暑假。有的家長和高橋小姐一樣擔心輻射,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又會變成酸葡萄心理:「原來你們來自磐城市啊,那裡的輻射沒有像我們這裡這麼嚴重吧。」


對於高橋小姐來說,2011.3.11之後的日子還是待在神戶的時光最美好。如果不是因為先生的關係,其實高橋小姐很想帶著孩子回到神戶生活。

事實上在 2011.3.11之後,有不少夫妻面對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是否該去避難、該去哪裡避難、要避難到什麼時候⋯⋯等問題時發現彼此的價值觀不同,有些太太帶著孩子離開福島「自主避難」選擇和先生分隔兩地,也有不少對夫妻最終走向離婚這條路,而出現「震災離婚」一詞。

「自立很重要」高橋小姐如是說。

再訪福島(二)|富岡町鐘錶店的仲山小姐:避難什麼的都是「自己的責任」

富岡町商店街的仲山鐘錶店(攝影:張郁婕,2019/11/4)

【未来共生プログラム】ふくしまスタディツアー2019~原発事故後を共に生きる~

結束廢爐資料館的參訪,我們中午在廢爐資料館旁的さくらモール吃午餐,和富岡町出身、現居磐城市的仲山女士碰面。

— ▌前篇:再訪福島(一)|時隔兩個月回到濱通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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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岡町是福島第二核電廠的所在地,2011.3.11那幾天,富岡町役場可以從福島第二核電廠取得東電的資訊,當時富岡町長綜合東電的資訊,在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氫氣爆炸前就決定要讓町民們盡快往西避難。為什麼要往西跑?因為富岡町往北是福島第一核電廠,往南是福島第二核電廠,再加上 3.11的地震和海嘯讓不少道路損壞,只有往西這一條路可以跑。雖然富岡町長早在福島第一核電廠氫氣爆炸之前,就決定要讓町民們盡快避難,但當時富岡町役場內還沒有想出具體的作法,所以富岡町實際下令全村往西避難,已經是福島第一核電廠出事以後的事情了。

回憶起當時的情況,仲山女士說 2011.3.11那一天地震緊接著海嘯,富岡町的狀況已經是「全町避難」,町役場的人也要避難,所以富岡町連避難指揮中心(避難本部)都沒有。大家聯絡不到役場,到底要逃去哪?要怎麼逃?都只能靠自己。仲山女士形容,避難生活從 2011.3.11那一天開始一直都是「自己的責任」,大家只能自己判斷、自己決定自己的避難路線,就算是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才避難的人也是如此,自己的命運自己決定,成是自己的決定,敗也是自己的決定,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

仲山女士說,雖然還是有少部分人留在富岡町,但多數人在 2011.3.11之後、福島第一核電廠氫氣爆炸之前,就已經啟程避難去了。但當時因為地震的關係能走的路不多,一下子又有1萬多人要離開富岡町,整個車道幾乎都動彈不得。再加上大家已經開車上路往西避難去了,就算當時富岡町役場發布了什麼消息,像仲山女士這樣「已經在避難路上」的町民根本接收不到消息。好不容易抵達浪江町的避難中心,發現役場職員各個都全身包緊緊,沒有經過人工的輻射檢測就不能進到避難中心。如果役場職員下班了,也無法進去避難中心:原因是還沒有通過輻射檢測。仲山女士說,當時她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氫爆時她還在「避難的路上」,根本連福島第一核電廠出事了都不知道。仲山女士認為,當時役場會規定沒有經過輻射檢測就不能進到避難中心,就是將所有在福島第一核電廠氫氣爆炸後才抵達避難中心的人,全部當成「被曝者」(*),才會做出這種沒有通過輻射檢測就不能進到避難中心的決定。

*日文當中的「被曝者」指的是受到高輻射劑量照射的人,這裡使用的是仲山女士口述時的用語。「被曝者」這個詞在非當事人自稱的情況下,很容易形同在受害者身上貼上負面標籤,再加上容易與另一個很相近的日文詞彙「被爆者」混淆,所以不建議使用「被曝者」一詞。「被爆者」專指第二次世界大戰在長期或廣島受到原子彈爆炸而照射到高輻射劑量的受害者。以福島第一核電廠的情況,不能使用「被爆者」稱之。

在仲山女士口述的過程中,仲山女士一直強調在福島第一核電廠氫氣爆炸時,她和多數的町民都在「避難路上」而不在富岡町,所以受到的輻射塵影響相對來說會比較少。對於仲山女士來說,好不容易抵達了避難中心,卻看到一群身穿白衣全身包緊緊的職員要求所有人都要測輻射劑量值,好像在說沒有通過輻射檢測就進到避難中心就會「傳染」給別人,那種被當成「汙染源」的心情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富岡車站月台一景(攝影:張郁婕,2019/9/4)

在避難所只是一時的,面對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富岡町被劃為警戒區域(警戒区域),在短時間內根本回不了家,下一步就是要思考接下來該住哪。

仲山女士說,當時最主要有三種選項:繼續留在避難所、借住親友家或是在警戒區域以外的地方自己租房子。仲山女士避難時因為有帶寵物,不適合留在避難所,剛好又有親友願意讓她們一家借住一段時間,所以最後落腳於親友家。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同樣都是離開家鄉開啟「避難生活」的人,有的人除了避難所外無處可去,也有像仲山女士這樣剛好可以借住親友家,彼此之間難免就會出現比較心態:可以住在親友家多好,哪像我們無處可去只能住在避難所。仲山女士說,當時借住親友家才不像大家想像那樣有床有房間可以好好睡,其實她們是睡在親友家的地板上,簡單地用紙板搭起來的「床」。縱使是留在避難所內,這種比較心態還是存在:原來你來自那個町啊,你們那個町和我住的町比起來受到的輻射影響還輕/重呢。明明同樣都是回不了家展開避難生活的同道中人,但因為比較心態而產生的酸葡萄心理無所不在。


說起「避難指示區域(避難指示区域)」的分類,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發生之後,日本政府在 2011年4月22日按照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的遠近,分成在福島第一核電廠半徑 20公里內的警戒區域,以及在福島第一核電廠半徑 20公里外,但一年的累積輻射劑量值超過 20毫西弗(mSv)的「計畫避難區域(計画的避難区域)」,兩者都是短時間內不能住人、居民必須要另尋他處展開「避難生活」的狀況。

隔年(2012)4月1日,日本政府按照各地的年輻射劑量,將「避難指示區域」新增了3個分類:

  • 年輻射劑量低於 20毫西弗(mSv)為「避難指示解除準備區域(避難指示解除準備区域)」。「避難指示解除準備區域」如同字面意義,就要邁向解除避難指示邁進。在被劃分為「避難指示解除準備區域」的期間,居民可以暫時回到舊家整理環境但不能過夜,醫院、社福機構或部分店舖可以開幕。
  • 至於「居住制限區域(居住制限区域)」則是年輻射劑量高於 20毫西弗(mSv),但居民可以暫時回家,或為了修復道路而進入該地區。
  • 最後是年輻射劑量超過 50毫西弗(mSv),預估在 5年內也不能讓年輻射劑量低於 20毫西弗(mSv)的地區為「歸還困難區域(帰還困難区域)」。

https://www.pref.fukushima.lg.jp/img/portal/template02/190410hensen.pdf

仲山女士說,平常我們在媒體上常常看到記者跑去採訪那些住在臨時住宅(仮設住宅)的人,但實際上住在臨時住宅的人是少數,只有一成左右的人住在臨時住宅,而且有小孩的家庭還不能入住。最多的應該是像仲山女士這樣自己在福島縣內的其他地方租屋的「縣內避難」,由於在縣內租屋可以獲得補助,這種補助制度稱之為「民間賃貸住宅借上げ制度」,通稱「みなし仮設住宅」。次多的才是搬到福島縣外生活,這種約佔三成左右。

在「避難生活」期間,仲山女士曾多次回到住家整理房子,每一次整理都有新的發現,後來才知道可能是老鼠作亂。仲山女士說,她們發現老鼠好像是集團生活,可能這一次哪一家回去發現老家被老鼠弄亂,其他家說沒事,再下一次回去就會發現那一家人也遇到老鼠兵團了。仲山女士說,比起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存糧什麼的被哪一戶人家養的貓狗或老鼠吃了,她更在意的是她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有人跑來噴藥。就仲山女士的說法,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發生之後,聽到有人說擔心留在家鄉的寵物可能會因為沒有食物吃而作亂,所以就有人把留在富岡町的寵物處理掉,或許就是因為少了貓幫忙捕鼠,才會讓老鼠數量變多。但這不打緊,問題是後來又有殺鼠大隊去噴藥,大家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密閉空間,這一噴藥動物的屍體什麼的通通都留在屋內,就算把屍體清掉那個味道還是久久揮之不去,到現在都還是如此。

這是仲山女士老家前棟屋頂,當時這個屋頂在 2011.3.11之後受到毀損,仲山女士聽從朋友建議很快就請人修好了(因為聽說不趕快修屋頂,之後漏雨什麼的,屋內會變得更難清)。結果現在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後,才發現現在家裡不管怎麼清都會是動物屍體的腐敗味,根本沒有辦法住⋯⋯(攝影:張郁婕,2019/11/4)

回憶起這段時間往返老家所見到的富岡町,仲山女士說黑色塑膠袋的巔峰時期是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 5年(2016年左右)。到處都是黑色塑膠袋,整個富岡町都是一片黑壓壓的,塑膠袋的顏色強化了大家的恐怖、不安還有壓迫感。

另一件令仲山女士印象深刻的是富岡車站:富岡車站因為海嘯的關係被沖毀,但還是富岡車站的結構還是在,大家每次回到富岡町幾乎都會去看一下富岡車站,好像只要看到了車站就會獲得勇氣能繼續奮鬥下去。然而,對於居民來說,車站是大家生活的一部分,原本仲山小姐以為富岡車站是大家的寶物,大家可以一起來討論該如何將車站保存下來。沒想到有一天突然在新聞上看到JR東日本決定要拆掉舊車站,在原址稍微偏北一點的蓋一個新的富岡車站,仲山小姐這才意識到,原來車站不是大家的東西,而是JR東日本的,JR東日本想要蓋就蓋,想不蓋就不蓋,完全取決於JR東日本。

JR Tomioka station taken on 2008/03/09. Photo credit: tan90deg via Wikipedia
東日本旅客鉄道常磐線富岡駅ホーム(JR East Joban Line Tomioka Station platforms)taken on 2009/10/3. Photo credit: 東京特許許可局 via Wikipedia
東日本旅客鉄道常磐線富岡駅駅舎内(JR East Joban Line Tomioka Station interior)taken on 2008/6/1. Photo credit: 東京特許許可局 via Wikipedia
東日本旅客鉄道常磐線富岡駅駅前 taken on 2008/6/1. Photo credit: 東京特許許可局 via Wikipedia

仲山小姐還提到,當初JR東日本並沒有打算要重建富岡車站,因為使用人次很少,只有學生上下學通勤會使用,重建或修路都不符合成本。但最後應該是在東電和日本政府的要求下,才蓋了這樣一個具有指標性的新車站。對於仲山小姐來說,不管是富岡車站也好,還是富岡町突然在 2017年4月1日這一天被日本政府解除避難禁令,仲山女士說這都是政府在「命令」大家回去。

但災後「復興」到底是為了誰「復興」,「復興」究竟又是什麼?

少了大家記憶中的車站,所有東西都必須要重新來過,這早已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家鄉了。

東日本大震災による津波で流失したJR東日本常磐線富岡駅駅舎跡を駅前広場から見る(JR East Joban Line Tomioka Station, which has been destroyed by the 2011 Tohoku Earthquake tsunami)taken on 2012/3/22. Photo credit: 東京特許許可局 via Wikipedia
換然一新的富岡車站(攝影:張郁婕,2019/9/4)

比對事故前後富岡町的人口組成,2011.3.11這個的時間點,富岡町的戶籍資料上有 1萬5,827人,高齡化比率是 21.6%。在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後,今年 1月1日富岡町的戶籍資料只有 1萬3,027人,人口老化比率已經超過 40%。

仲山女士說,過去富岡町並沒有很嚴重的人口高齡化問題,21.6%這個數字其實和東京都差不多。這是因為富岡町有工作機會,年輕人可以在家鄉就業,三代同堂、四代同堂都很正常。但是現在,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已經過了 2年,富岡町的戶籍資料有 1萬多人,但實際住在富岡町的只比 1,000人略多一點。

對於仲山女士來說,她滿心期待地回到富岡町,卻發現回來的這兩年最痛苦:她失去了工作、她失去了印象中的故鄉,她失去了原本的社群網絡,原以為大家都會回來富岡町一起生活,但實際回來的人很少。雖然在避難生活的這段時間裡,仲山女士新認識了原本在富岡町不相識的同鄉人,有新的人際網絡,但仲山女士心目中的家鄉,是那個有從小到大一起生活的人和地景的那個富岡町。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前方遠處緊貼在海岸邊的方形建物就是福島第二核電廠,福島第二核電廠位處富岡町。(攝影:張郁婕)
從富岡漁港旁的高地眺望太平洋(攝影:張郁婕)

未完待續⋯⋯

再訪福島(一)|時隔兩個月回到濱通地區

東京電力公司廢爐資料館內福島第一核電廠模型(攝影:張郁婕,2019/9/4)

【未来共生プログラム】ふくしまスタディツアー2019~原発事故後を共に生きる~

9月的【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之旅,我見到了在福島第一核電廠第一線工作的東電員工,我見到了負責搬運輻射汙染土的卡車司機,我見到了在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後來到富岡町工作的旅館員工和計程車司機,還有今年4月才剛解除部份地區居住禁令的大熊町役所職員。我很開心能夠在旅程中見到這麼多在第一線工作、在當地生活的人們,但心裡總覺得好像缺少了什麼:少了那些在 2011.3.11之前就在當地生活的人們。他們現在住在哪裡?他們現在過得好嗎?我很想要聽到這些人的聲音。

回到大阪之後,我剛好收到系上的活動通知,得知未来共生センター 11月初將舉辦三天兩夜的福島study tour,而且行程內容正好就是 9月的【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之旅缺少的那一塊:我們要去訪問在 2011.3.11之前就住在當地,最近才剛回到福島的「原住民」。活動報名時間很短,名額也有限,所幸後來有順利申請上這次的study tour,時隔兩個月後再度啟程前往福島濱通地區。


我們搭早上 8點的國內線從大阪伊丹機場出發,9點多抵達福島機場,接著換上事前租好 11人座休旅車直奔福島縣富岡町的廢爐資料館。從福島機場所在的中通地區要到濱通地區,勢必要翻過阿武隈高地,車程約 1個半小時。

在前往廢爐資料館的路上,高速公路依舊是一輛接著一輛的中間貯藏運輸車輛,就會想起上一次在「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認識的運將們,他們現在是不是也在這條路上開著卡車?上一次在車上剛好坐在外側車道的門邊,因為角度的關係只能看到卡車側面,再加上自己很容易暈車所以也不適合長時間一直看著車窗外的景色。這一次正好坐在內側,可以看到前方以及隔壁車道的駕駛座,就會忍不住多看一眼駕駛座上的運將是不是我認識的人。只要想著這些運將們對於這份工作的認同感和自信心,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為了這塊土地努力,就會覺得倍感親切。

但我想,現在和我坐在同一輛休旅車的同行們應該都不是這樣想的吧?想當初看到公路上一台接著一台的大卡車,只會擔心體積相對小很多的休旅車會被卡車吸過去。「有看到卡車上面都有掛著一塊綠色板子,上面寫著環境省中間貯藏運輸車輛嗎?這些卡車通通都是中間貯藏運輸車輛喔」我很興奮地和同行說起運將們的故事,令我意外地是其實在我說出「中間貯藏運輸車輛」之前,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卡車上面的牌子,也不知道中間貯藏運輸車輛是什麼。或許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公路上的卡車就是卡車,而不會特別區分卡車的用途吧?這麼說來,也許我不和同行提到「中間貯藏運輸車輛」這個詞,他們就只會將這些中間貯藏運輸車輛當成一般的卡車,覺得這條路上卡車數量特別多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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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富岡町之後還在找尋記憶中熟悉的地景,眼前便出現一棟看似西洋童話故事場景般的建築物:它就是東京電力公司的廢爐資料館。不管看幾次,廢爐資料館的風格真的是和格格不入,路上突然出現一棟歐風建築第一次看到時還以為是哪來的國際學校或美術館之類的地方,和我平常對於科教館、電力公司多半以冷色調強調未來科技感的形象大相徑庭。

這一次在廢爐資料館有 1個半小時左右的自由活動時間。上一次來的時候我只有看了 2次內容相同的影片(英文版和日文版各 1次),接著聽完東電講解汙染水的現況,便啟程前往福島第一核電廠現場。這次負責帶隊的老師說,她本來想預約東電的導覽行程,但東電說廢爐資料館的導覽只限媒體或核工相關背景的人,如果非核工背景的話就只能和一般民眾一樣在開館時間內自由參觀。這麼說來,我上一次來可以聽到解說是很珍貴的體驗,雖然當時並沒有逛完整個展區,解說的內容也只有聚焦在汙染水問題上,要說是解說更像是台日兩邊的經驗交換。這麼一想,我反倒覺得比起有核工背景的人,東電更應該提供非核工背景的團體導覽才是,規定「只有核工背景的團體才能預約導覽」這條規定,本身就很奇怪。


廢爐資料館的展區分成上、下兩層樓,參觀動線是從 2樓講解 2011.3.11那幾天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發生什麼事的「過去」,再到 1樓認識福島第一核電廠的「現在」。雖然廢爐資料館展區不大,但因為影片眾多,幾乎每一個小展區都是一部影片,要看完每一部影片真的需要耗費很多時間。

上一次來廢爐資料館的時候,我們只有看放映區的影片,李敏教授看完影片後曾對著隨行的攝影鏡頭說:「東電公司承認,他們太輕忽。」李敏教授對於東電承認錯誤並道歉感到印象深刻,但我對於東電的道歉倒是沒有特別感受,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這個發生重大事故後大家必須要抓出一個代罪羔羊咎責的節骨眼上,東電向大眾道歉是必須且應該的。面對東電的道歉,重點該擺在東電道歉的內容說了什麼。我相信不管東電再怎麼道歉,都會有人不接受,被道歉的一方本來就可以選擇自己要不要接受對方的道歉。所以重點是道歉的一方(東電)道歉到什麼程度,是只有做做樣子道個歉就覺得自己已經做到「道歉」了,還是道歉的一方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檢討自己的過錯,誠心誠意地祈求受害者的原諒,並記取教訓,防止類似的事件再度發生。

道歉不是一時的,道歉其實是一個過程:在受害者願意接受道歉之前,都必須要不斷地道歉,縱使受害的一方已經釋懷了,加害者還是必須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個過程中就是在記憶、傳承歷史,防止類似的事件在未來再度發生,而東電就有做到我心中的這個道德標準。

我當時只有看過放映區的影片,這支影片可以讓參觀者概觀從 2011.3.11那一天以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東電面對過錯的態度是什麼、從今而後要如何修復這個過錯並記憶這段歷史⋯⋯我覺得東電以這樣的影片當作展區的最一開始,已經誠意十足。但這一次看完2樓所有展區的影片,我沒有想到東電在2樓展區的每一支影片都在道歉,檢討自己當時哪個地方沒做好,一直強調「東電會記取教訓希望獲得大家的諒解」。老實說,同樣的道歉內容一直重複講反而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好像你(東電)都已經道歉成這個樣子了,我再不接受你的道歉顯得我好像很苛薄一樣。今天我(參觀者)都已經走到廢爐資料館來參觀了,就是想要了解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以及福島第一核電廠的現況,某種程度上已經屬於動機和行動力很強的民眾才會來到這裡,老實說東電真的沒有必要每一支影片都在道歉,這樣反而讓人很有壓迫感。

同行的友人也有提到這一點,覺得東電在廢爐資料館一直道歉「很違和」,而且在廢爐資料館只能聽到東京電力公司的說詞,聽不到其他人的聲音,反而讓人起疑,懷疑東電在廢爐資料館呈現出來的內容是不是真的,那些東電沒有放在廢爐資料館的內容當中是不是有什麼關鍵。我反問友人,如果覺得廢爐資料館的內容「因為是東電」呈現出來的內容而不信,那由誰負責收集、整理這些資料你(指友人)會比較相信?友人給出來的答案是當地NPO這種第三方的獨立組織。

我認為東京電力公司成立廢爐資料館是有必要的,畢竟 2011.3.11那幾天福島第一核電廠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有東京電力公司最知道。基於企業倫理,東京電力公司有必要主動向民眾公開這些資訊。在這一點上,我認為東電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在廢爐資料館裡面這些資訊都已經很完整了,東電沒有在隱瞞實情,「現在的東電」給我的印象也是有問必答的態度,我覺得夠了。但東電要將資訊公開到什麼程度是一回事,民眾要不要接受東電公開的資訊又是另一回事,並不是所有人都必須要接受、相信東電的說詞,我想這個同行的友人大概就屬不論東電再怎麼解釋他都不會相信的那一種類型。老實說比起當地NPO這種第三方組織整理出來的資料,我比較相信東電的第一手資料,一方面是有些資訊真的只有東京電力公司才會知道,另一方面是,與其看第三方組織整理出來的資料,我反而還會擔心會不會有誤讀的可能性,特別是在核電、核工議題上常常會出現非專業背景的人將名詞解釋錯誤,或誤解某些概念的意思。但這可能也是因為我的背景,我可以自己搜尋、判讀東電釋出的第一手資訊,所以比起第三方組織整理出來的第二手資料,我選擇前者。

再者,所謂的第三方組織整理出來的資訊也會隱藏某些意識形態,畢竟這世界上可能並不存在真正的「絕對中立」,從我們挑選了哪些資訊開始,其實就包含了當事人主觀的意識形態,而這也會進而顯現在最後呈現出來的論述當中。就好比,我不認為自己寫的內容是「絕對中立」的,但正因為時時謹記這一點,在寫文章的時候必須要盡可能呈現各種面向、包含各種角度的聲音,才能達到接近中立的立場。但說到頭來,從文章內容的取捨就已經包含了寫作者本人的意識形態,盡可能呈現出各種面向就是「立場中立」嗎,這個問題就像「蛋生雞,雞生蛋」一樣難解。


— ▌下篇:再訪福島(二)|富岡町鐘錶店的仲山小姐:避難什麼的都是「自己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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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四)|福島的魚到底能不能吃?讓aquamarine Fukushima「環境水族館」告訴你

圖為福島「環境水族館」最有名的拍攝景點「潮目の海」(攝影:張郁婕)

【台灣鯛民】X【說說能源】X【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特別企劃

「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是環境水族館的暱稱

2019年9月1-8號(共八天七夜),我(張郁婕)和清大核工所・工科系教授李敏、「台灣鯛民周魚民的老闆」廖彥朋、「說說能源 Talk That Energy」版主陳柏宇、「癒女Yasu」鄭安如、「裁裁踩線」陳妤瑄與Greatshot攝影師葛瑞祥及其助理「陳希寶」陳瑋希共八人,前往日本東京・福島・福井,實地調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日本核電廠現況。
本次行程感謝日本核工界及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的大力協助,及促成本次行程的台灣鯛民廖彥朋,我才有機會參與這次的福島之旅。本次行程概要如下:

9/1(東京) 抵達東京
9/2(東京) 與東京工業大學開會,傍晚一同前往福島(下榻福島縣磐城市)
9/3(福島) 前往福島「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浪江町與大熊町役所、NPOハッピーロードネット,下榻福島縣双葉郡富岡町
9/4(福島) 前往東京電力公司廃炉資料館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下午拜訪日本原子力研究開発機構(JAEA)的廃炉国際共同研究センター(CLADS),傍晚回到東京市區。
9/5(東京) 上午拜會櫻井よしこ,下午參加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主辦的「台日以核養綠座談會」
9/6(福井) 前往福井縣大飯核電廠參觀。
9/7(福井) 參加福井縣敦賀市的市民講座,傍晚回到東京。
9/8(東京) 中午的飛機從東京羽田飛回台北松山機場。

(正文由此開始)


2011年3月11日14時46分,日本東北的宮城縣仙台市以東 70km的三陸沖外海,發生日本觀測史上最大規模的 9.0強震。地震引發的海嘯隨後襲擊太平洋側的東北地區,災情慘重。而福島縣的地形因素,東部沿海的「濱通地區」(浜通り,直譯為海濱大道,就是一條沿著太平洋海側濱海公路的概念),前有大海後有山,所以當海嘯來臨時,再高的海嘯打上岸都會被後方的山脈攔下,使得海景第一排的「濱通地區」承受了海嘯所有的威力,災情慘重。

暱稱為「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的福島海洋科學館(ふくしま海洋科学館,下稱「環境水族館」*)因為海嘯的關係,整個一樓都浸水,就連沒有辦法在汙水中生活的生物們還必須要儘速搬送到其他的水族館避難。在館方的努力之下,「環境水族館」在 2011年7月15日又順利開幕。

*關於「環境水族館」的名稱:

「環境水族館」的正式名稱應為「ふくしま海洋科学館」,公益財団法人ふくしま海洋科学館是負責經營「環境水族館」的單位。
但一般稱呼「環境水族館」都是以暱稱「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或「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稱之。網路上不管是搜尋「環境水族館」還是「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都只會跳出福島的「環境水族館」。
在「環境水族館」的官方網站上,「環境水族館」的中譯名稱為「海藍寶石福島」,英文則是「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的拼音「aquamarine Fukushima」。

這裡是「環境水族館」的親子體驗區,可以在報名體驗釣魚的樂趣(攝影:張郁婕)

地方政府委外經營的「環境水族館」

位於福島縣磐城(いわき)市小名浜的「環境水族館」成立於 2000年,是日本東北地區最大型的水族館。「環境水族館」屬於福島縣的機構,由福島縣政府委託福島海洋科學館負責經營。

雖然「環境水族館」名義上是「水族館」,但它其實是一座結合觀光和教育的互動式海洋科學館,其特色之一就是「環境水族館」就位在小名浜港 2號碼頭內。

替民眾嚴格把關環境輻射值

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後,除了地震+海嘯造成的環境破壞,福島的生態是否會受到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的輻射汙染影響,成了大家關注的話題。作為福島縣政府附屬機構的「環境水族館」,決定展開長期追蹤調查,為民眾把關輻射汙染狀況。

「環境水族館」會定期在網站上公告最新測得的環境輻射值,包含每週在「環境水族館」園區內的「潮目の海大水槽前」、「蛇の目ビーチ」與「えっぐの森」定點測量,也會長期追蹤小名浜港海水中銫-134、銫-137的輻射值濃度。海水浴場的輻射值濃度標準為每公升 10貝克(Bq/L),在「環境水族館」重新對外開放的 2011年7月15日,小名浜港的銫濃度已經低於每公升 5貝克(Bq/L),而且在 2011年11月14日以後,就已經低於儀器最低可以測量出來的標準,也就是所謂的「未檢出」(not detected, N.D.)。

圖為福島「環境水族館」內一景(攝影:張郁婕)

福島海域的魚體內到底有沒有輻射?

除了環境輻射值之外,「環境水族館」還進一步調查所有有可能展示在「環境水族館」的魚種及鄰近海域的輻射值。

首先,「環境水族館」的館員會親自在小名浜港釣魚,釣到的魚要先測量身長、體重。接著,將魚剖開只取出魚肉的部分,將魚肉裝進輻射檢測器專用的容器,測量魚體內的輻射劑量值。以下列舉部分魚種的檢測結果:

  • シロメバル(Sebastes cheni Barsukov
    2013.4.30:N.D.
    2013.10.28:N.D.
  • 蝦夷磯鮎並(エゾイソアイナメ, Physiculus maximowiczi
    2013.3.20:N.D.
    2013.5.11:8.7(Bq/kg)
    2013.11.8:N.D.
    2014.5.31:N.D.
    2014.12.7:N.D.
  • 繁星糯鰻(マアナゴ, Conger myriaster
    2013.3.19:7.3(Bq/kg)
    2013.3.19:18.4(Bq/kg)
    2013.5.11:22.6(Bq/kg)
    2013.9.10:N.D.
    2013.11.23:5.1(Bq/kg)
    2014.4.18:6.1(Bq/kg)
    2014.5.30:N.D.
    2014.12.21:N.D.
  • 大瀧六線魚(アイナメ, Hexagrammos otakii
    2013.11.8–9:N.D.
    2014.12.7:10.8(Bq/kg)
    2015.1.12:N.D.
    2015.1.29:7.2(Bq/kg)
  • 日本竹莢魚(マアジ, Trachurus japonicus
    2013.7.30:N.D.
    2013.11.2:N.D.
    2014.9.3:N.D.

總結來說:

  • 2013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了 42種共 78尾魚進行檢測,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值平均為每公斤 64.8貝克(Bq/kg)。
  • 2014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到的 31種共 57尾魚,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平均值下降為每公斤 7.6貝克(Bq/kg)。
  • 2015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了 27種共 38尾魚,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平均值為每公斤 3.8貝克(Bq/kg)。
  • 2016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獲 24種共 33尾魚,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平均值只剩每公斤 0.5貝克(Bq/kg)。
截圖自うみラボ網站

帶隊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自己測

有鑒於「環境水族館」小名浜海域能抓到的魚,輻射劑量值都低於現行的日本法律規範(*)。「環境水族館」決定和當地民眾(福島縣磐城市)組成「海洋調查隊」(うみラボ),讓想要親自調查福島海域輻射汙染狀況的民眾們,可以在「環境水族館」館員的陪同下,實際前往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展開調查。

*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日本政府將食品當中的輻射劑量容許值調整成更嚴格的標準:
・一般食品的輻射劑量容許值為每公斤最高 100貝克
・嬰幼兒食品和乳製品的輻射劑量容許值為每公斤最高 50貝克
・飲料和水的輻射劑量容許值則是每公斤最高 10貝克

台灣政府也在 2016年1月18日後跟進日本政府,採用較嚴格的食品輻射汙染容許量標準。此外,台灣政府早在 2015年5月15日便規定,來自日本的食品必須附上產地證明,如果是來自特定地區、特定種類的食品,須檢附輻射檢測證明。

關於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各國對於日本食品的規範,可參考友站【地球圖輯隊】《在台灣公投後,日本可以禁止台灣加入CPTPP嗎?》這篇文章。

「海洋調查隊」的活動流程如下:

  1. 事前報名參加活動,活動當天早上 9點在磐城市久之浜町的久之浜漁港集合,便北上前往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
  2. 從久之浜漁港出發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大約需要 1小時的時間。期間會經過広野火力發電廠、福島第二核電廠與富岡漁港。在移動過程中,「海洋探險隊」的隊員會解說沿線風景,感受福島的現在進行式。
  3. 大約 1小時又15分鐘的時間,就能抵達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只有 1.5公里遠的海域(靠近大熊町和双葉町)。接著量測海上的空間輻射值(約每小時 0.05微西弗左右),與海水的輻射值(2013.11.3:N.D.)。
  4. 利用エクマンパージ採泥器(Ekman-Birge type bottom sampler)採取福島第一核電廠 1.5公里海域底層土壤,須將土壤樣品帶回「環境水族館」才能進行輻射檢測。
  5. 取完福島第一核電廠 1.5公里海域底層土壤的樣品後,緊接著是釣魚時間。所有在福島第一核電廠 1.5公里海域釣到的於,都要帶回「環境水族館」等待日後進行檢測。
  6. 釣完魚之後就準備回久之浜漁港,大約能在下午 2點半到 3點左右回到久之浜漁港。回到久之浜漁港後,該次的「海洋調查隊」任務就算結束,剩下的輻射值檢測,要等到另一個同為「環境水族館」主辦的活動「調べラボ」揭曉答案。
這是富原先生為了我們一行人,當天一早特別跑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捕到的一台車的魚(攝影:張郁婕)

福島的魚到底能不能吃?吃了就知道

「海洋調查隊」捕到的魚將是「環境水族館」接下來舉辦的「調べラボ」的重頭戲。「調べラボ」唸作「tabe Labo」,「tabe」的意思是「吃」(食べる),而「環境水族館」的「調べラボ」,就是要讓民眾能夠親眼看到到底魚的輻射劑量是要怎麼測的、測出來的結果到底符不符合標準、能不能吃?在把這些「海洋調查隊」親自出海捕到的魚吃下肚。

首先,「環境水族館」的駐館獸醫富原聖一會在大家面前介紹當天現場每一隻魚的品種、牠有多重有多大,所以是幾歲的魚,接著便在大家的面前現切生魚片。想測量一隻魚到底有沒有被輻射汙染,必須要去掉魚皮和魚骨,只留下魚肉的部分,這樣才確保自己測到的數值真的是魚體內吸收進去的輻射值。

接著將準備好的試品放入輻射計數器裡,這次我們使用的是日立ALOKA Canberra。在輻射計數器開始計算的同時,可以從電腦螢幕上同步看到目前的數到的粒子數。

紅色蓋子那一台,就是這次的輻射計數器。(攝影:張郁婕)
李敏教授的解說時間。簡單來說,就是上面那個長條圖的橫軸代表能量(Channel),縱軸代表目前數到幾顆帶有該能量數值的粒子,橫軸的每一個能量都可以對應到不同的元素。長條圖中有 4條紅線,可以對應到長條圖底下的表格,分別是碘-131、銫-137、銫–134和鉀-40。由於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儀器才剛開始跑,能數到的粒子數不多,所以碘-131、銫-137、銫–134和鉀-40都還是未檢出的狀態。(攝影:張郁婕)

在等待測量結果出爐的時間,就是富原先生的解說時間。

「調べラボ」既然叫做「tabe Labo」,「吃」就是另一個重頭戲。自從 2015年5月到 2017年7月,「環境水族館」舉辦了 26次「調べラボ」,每次從上午 11:00開始,就開放讓「環境水族館」參觀的民眾免費試吃福島的水產品,例如:用北太平洋巨型章魚(ミズダコ)作成的章魚飯。

「調べラボ」在開辦之初,人潮並沒有很踴躍,但隨著社群網站還有新聞媒體的報導,有越來越多民眾知道只要每個月第 3個星期天到「環境水族館」,就可以吃一頓免費午餐,而讓「調べラボ」場場大爆滿,「調べラボ」的重點已經從測魚的輻射劑量,變成免費午餐大會,「環境水族館」因而宣告活動終止。

換個角度來看,也正因為「環境水族館」的努力被民眾看到,初期參與活動的民眾真的透過「調べラボ」了解到底是要如何測量輻射劑量,以及福島的魚真的低於輻射標準可以安心食用,有學到東西又能吃得開心,才是「調べラボ」後期能大爆滿的主因。

我們問富原先生,他們是怎麼樣讓民眾願意吃福島的海鮮?又或者說是如何讓民眾對福島的水產品重回信心?富原先生說,其實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大家擔心的事情不是魚可不可以吃,而是不相信政府的數據是真的。所以當大家來到「環境水族館」,親眼看到輻射劑量是怎麼測的,測出來的結果真的和政府給的數據一樣,就表示政府說的是對的,自然也就不擔心魚到底能不能吃了。


所以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的魚有輻射嗎?

富原先生表示,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最常見的魚包括比目魚(ヒラメ)、大瀧六線魚(アイナメ, Hexagrammos otakii)、帶斑平鮋(キツネメバル, Sebastes vulpes Doderlein)、シロメバル(Sebastes cheni Barsukov)、鰤魚(ブリ)與大頭鱈(マダラ,又稱太平洋鱈)。

富原先生解釋道,比目魚雖然都在海底活動,但因為比目魚移動範圍很廣,而且只要 4年就能長到 60公分、2.5公斤,所以現在能捕到的比目魚,幾乎都是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才出生的魚,所以未檢出的比例很高。

富原先生說,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能捕到的大瀧六線魚,幾乎都是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後才出生的魚,所以不太會遇到受到嚴重輻射汙染的大瀧六線魚。但是,因為小型的大瀧六線魚很喜歡生活在淺海,所以有機會會遇到輻射值相對較高的大瀧六線魚。

富原先生接著說道,帶斑平鮋和シロメバル多半是生活海底的礁岩和海草之間,不太會移動,而且壽命相對比較長,所以現在還是能捕到一些出生於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前、輻射劑量較高的帶斑平鮋。

富原先生也提到,鰤魚是洄游性的魚類,而且 35–60公分的鰤魚是只有 1歲左右的幼魚,所以基本上不太會受到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輻射汙染影響。至於大頭鱈雖然體型很大,但平均壽命只有 8歲左右,能被釣起來的大頭鱈多半只有 2–4歲,而且大頭鱈的移動距離很長,所以在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很遠的縣市都曾發現過受到輻射汙染的大頭鱈,但「海洋調查隊」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釣到的大頭鱈,反而全部都是未檢出。

總結來說,現在生活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的魚,到底有沒有受到輻射汙染,會取決於該品種的特性:牠喜歡生活在淺海還是深海?牠的移動範圍廣還是幾乎不太移動?牠是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前,還是福島核電廠事故之後才出生的⋯⋯?都會影響到這隻魚到底有沒有受到輻射汙染,受到輻射汙染的輕重程度。

這是那天富原先生親自為我們跑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捕到的比目魚,所製成的比目魚生魚片沙拉(攝影:張郁婕)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系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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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拒絕地方頭人的大禮,關西電力高層深陷回扣疑雲

Photo by Greatshot Studio on 2019/9/6.

近日,關西電力公司(以下簡稱「關電」)爆出高層從地方人士手中收下高額現金與禮品,有間接收下承包商回扣的可能性,重創關西電力公司形象。

在 2011.3.11東日本大地震後,關電在短短 5年內就讓旗下 4座核電廠機組通過新制核電廠安全審查,並成功重啟核電廠,是日本所有電力公司當中重啟核電的先鋒(*)。目前關電旗下還有 3座核電廠機組通過新制安全審查,預定明年度陸續重啟核電。本次關電高層疑似收回扣的疑雲,造成地方民眾對關電的不信任,並與地方政府關係僵化,有可能會影響到未來關電是否能順利重啟核電。

*關西電力公司重啟核電的進展:

關西電力公司旗下共有美浜核電廠(Mihama)①②③號機組、高浜核電廠(Takahama)①②③④號機組與大飯核電廠(Ooi)①②③④號機組。

在 2011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所有核電廠必須要強化地震・海嘯措施等,並通過新制核電廠安全審查,才得以重啟核電廠。各個電力公司得自行評估旗下核電廠機組狀況,來決定是否要擴充核電廠設備以滿足核電廠安全審查新制,或是放棄申請換發核電廠運轉執照,將核電廠機組除役。

美浜核電廠①②號機組因為設備老舊,所以關電決定不申請審查,直接將美浜核電廠①②號機組除役。但美浜核電廠③號機組已經通過新制安全審查,剩下最後幾道程序即可重啟。

大飯核電廠①②號機組也因為設備老舊,關電選擇直接除役。至於大飯核電廠③④號機組已經通過新制安全審查,電廠重啟商轉中。

高浜核電廠①②③④號機組都已通過新制安全審查,但目前只有③④號機組電廠重啟商轉中,①②號機組還剩下最後幾道程序才得以商轉。

在 2011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目前日本只有 9座核電廠機組通過新制安全審查並重啟,當中的 4座機組(大飯③④和高浜③④)都是關電的機組。關電是目前日本所有電力公司當中,重啟核電整體進度最快的電力公司。


三億日圓手續費沒報稅

時間回到去年 1月,金澤國稅局查稅時發現,負責高浜核電廠與大飯核電廠相關工程的承包商吉田開發(吉田開発),以「發包工程的手續費」為名義,將 3億日圓左右的「手續費」交給了地方頭人森山榮治(森山栄治)。然而,森山榮治並沒有將這 3億日圓左右的「手續費」申報為個人所得税,被金澤國稅局查到森山榮治逃漏稅。

查逃漏稅發現關電疑似收回扣

森山榮治在 2011–2018年間,總計送給了關電 20名職員(含退休人士)價值相當於 3億2,000萬日圓的現金或禮品。金澤國稅局進一步調查後發現,森山榮治曾經將現金轉帳到 6名關電高層(含八木誠會長、岩根茂樹社長、豊松秀己前副社長)的私人銀行帳戶中,扣除掉轉帳手續費,這些轉到關電高層帳戶的現金森山榮治都沒有申報所得稅。

金澤國稅局表示,森山榮治除了直接將現金轉到 6名關電高層的私人帳戶之外,也曾以內藏現金的伴手禮袋送給關電高層。這 6名關電高層在 7年內,就收到了總金額超過 1億8,000萬日圓的現金或禮券。

國稅局:逃漏稅已經繳清

根據金澤國稅局的說法,森山榮治表示自己受到關電的照顧,才會送錢給關電高層。森山榮治也在被國稅局查到逃漏稅後,已經補完逃漏稅。

至於曾經收過森山榮治禮品或現金的 20名關電職員與OB,除了禮貌性的年節送禮外,其他價值明顯高於常理的禮品或現金,在去年國稅局查帳時,就已經退還給森山榮治。但由於這幾名關電高層「保管」這筆現金有一段時間,可視為個人所得,所以這幾名關電高層已經自主申報所得稅,補完稅金。

不是直接從承包商手上拿到錢,就不是回扣?

關電會長八木誠與社長岩根茂樹在記者會上表示,森山榮治是地方上很重要的人物,他們在收到禮物的第一時間拒絕了森山榮治,但因為森山榮治態度很強硬,擔心關電和森山榮治長年以來的交情會因此受到影響,才會暫時收下禮物,擇日再把禮物還給他。

八木會長強調,根據他們內部調查結果,在他們將財物歸還給森山榮治之後,就不曾再發生類似事件。他們也不認為,這些來自森山榮治的高額禮品,是從承包商手上拿來的回扣,沒有工程發包上的問題。

相關人士指出,關電高層收到的高額現金或禮品,很有可能就是來自承包商給森山榮治的「三億手續費」。本案的關鍵人物森山榮治於今年 3月以 90歲高齡逝世。


號稱「天皇」的森山榮治是誰?

森山榮治是前福井縣高浜町的助役( 助役是職稱,指的是輔佐地方首長事務的地方公務員(特別職),位階相當於副町長。2007.3.31日本《地方自治法》修法後,「助役」一職已更名為「副 市/町/村 長」),原本他是京都府的公務員,一直到 41歲(1969年)才換到福井縣高浜町,接著升上民生課長、核電廠相關的企劃課長,並於 1975年升上収入役( 收入役是專門負責會計的地方公務員(特別職),相當於都道府縣的出納長。2007.3.31日本《地方自治法》修法後,「收入役」一職已更名為「會計管理者」),1977–1987年擔任相當於副町長的助役。從助役退下後,直到 2010年的 23年間擔任地方的教育委員,也曾任教育委員長。

高浜町表示,由於森山榮治已經從助役退職超過 30年,高浜町沒有立場評論森山榮治退休後的私下活動。

沒有森山榮治就接不到工作

由於森山榮治曾任核電廠相關業務的企劃課長,結識不少核電廠相關業務相關人士。任職助役期間也大力推動核能發電,在退休後也積極幫忙地方中小企業牽線,承包核電廠相關工程,被地方人士稱為「天皇」。至於關電內部則以「Mさん」代稱森山榮治,就連關電的八木誠會長見到森山榮治,都要尊稱他為「先生」(日文的「先生」是對老師、僧侶等的敬稱)。

有承包商私下表示,如果要接下關電的工程,沒有森山榮治的幫忙就沒有辦法搶到。

本次被國稅局查到給森山榮治三億日圓手續費的吉田開發,在 2015–2018年間接下至少 25億日圓的高浜核電廠或大飯核電廠相關工程。對比 2013月8月吉田開發的獲利只有 3億5,000萬日圓,吉田開發在接下核電廠外包工程後,2015年8月獲利超過 10億日圓,到了 2018年8月獲利更高達 21億日圓。


法律專家批評:關電高層太沒概念

熟悉稅務法規的中央大學酒井克彦教授表示,關電幹部應該要向社員指導稅務法規,結果連公共性質很高的電力公司高層,都走到要等到國稅局查稅才發現問題,覺得失望透頂。酒井教授認為,關電高層說自己是「暫時保管」來自森山榮治的現金,如果是「暫時保管」的話根本不需要補繳所得稅,但他們卻自主申告補繳稅,就會讓人覺得做的和說的內容很矛盾。

通常,像是郵局或日本銀行等和公共事務關係很高的業者,根據法令可以被視為「相當於公務員的職員」(みなし公務員),如果涉嫌收賄的話,就可以以《刑法》收賄罪的方向辦理,但電力公司的職員不屬於「みなし公務員」。

但甲南大學法科大學院的園田寿教授指出,如果電力公司在發包工程時,就有先算好回扣再發包,接著再從承包商手上輾轉將現金放到自己的口袋,就可以朝向《会社法》的特別背任罪展開調查。


民眾抗議殺到,地方首長要關電說清楚

在關電爆發高層疑似收回扣的同時,福井縣廳前聚集了不少抗議民眾,批評前公務員居然送錢給電力公司高層,也有反核電團體聚集在福井縣美浜町的關電本部抗議。

福井縣高浜町副町長岡本恭典表示,這一次的事件並不能連結到「核電果然不能用的」,希望關電可以盡快改善組織內部文化,不能讓核電失去社會信賴。福井縣杉本達治知事則表示,就關電的企業行為規範感到遺憾,這會影響到關電和國民・福井縣民之間的信賴關係,關電有必要向大眾說明清楚。


參考資料
  1. 関電会長らに高浜町元助役から資金 1億8千万円 役員ら6人に、原発立地
  2. 関電会長ら6人に1億8000万円 福井・高浜町元助役から 原発マネー還流か
  3. 関電、20人が3.2億円受領 岩根社長は辞任否定
  4. 関電20人、3.2億円受領 原発マネー「還流認識ない」
  5. 関電、金品受領 地元の顔、黒いマネー 原発巡る癒着あらわ 元助役、下請け参入影響力
  6. 専門家「コンプラ意識低い」 関電役員の金品受領 工事との関連焦点に
  7. 高浜町の元助役、原発誘致に注力 退職後も影響大きく
  8. 原発トップランナー、関電に不安 国内原発にも影響
  9. 高浜町元助役 地元では「天皇」 関電幹部に金品、原発誘致の先頭に
  10. 元助役に3億円提供の建設会社、原発工事で売上高6倍に 関電3.2億円受領

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東電高層一審獲判無罪:完全解說日本首件核電廠事故刑事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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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刑事訴訟,不是民事訴訟。東電高層在刑事訴訟獲判無罪,不代表他們就沒有民事賠償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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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號,東京地方法院就東京電力公司(以下簡稱「東電」)三名高層(前會長勝俣恒久、前副社長武黒一郎與前副社長武藤栄),是否因業務上的過失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發生死傷意外一事做出判決。一審判決結果,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當時的三名東電高層獲判無罪。

代表檢方的律師(指定弁護人)表示,會先確認過被害者的看法,再討論是否要繼續上訴。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URIoiV4q94

加護病房裡無法獨自避難的患者們

時間回到 2011年3月11日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在地震發生當下緊急停機,但隨即席捲而來的海嘯,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全電源喪失,最後演變成爐心熔毀(meltdown)與氫氣爆炸的事故。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因此發布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半徑 20公里區域的住戶避難指示。

關於 2011.3.11-15那幾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請參考舊文《是「事故」不是「核災」:回到2011/3/11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出了什麼事?

當時,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約 4.5公里的双葉病院與老人安養院「ドーヴィル双葉」(皆位於福島縣大熊町)都在住戶避難指示範圍內。然而,長期住院的患者與老人安養院的住戶們無法靠著自己的力量逃離現場(特別是當時住在東病院加護病房的患者,平均年齡超過 80歲,必須要靠氧氣筒才得以維生),必須要等待外界救援。在等待救援的時間,醫院的電力、自來水、瓦斯管線通通都因為地震和海嘯的關係斷線,加護病房的設備與儀器無法維持運轉,造成留在醫院等待救援的鈴木市郎院長與 129名患者當中,有 44名患者接連發生營養失調、脫水,甚至有 4名患者因此而死。

十年前新設的「強制起訴制度」幫了一把

2012年6月,共有 1萬4,716名福島市民向檢方提告,認為日本政府與東電高層,必須要為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負起刑事責任。原因在於,當時三名東電高層(時任會長的勝俣恒久、副社長武黒一郎與副社長武藤栄)理應可以預想到 10公尺高的海嘯有可能襲擊福島第一核電廠,但東電並沒有做好防範措施,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發生,政府發布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半徑 20公里的避難指示,才會讓當時住在双葉病院的患者因為死亡(注意,双葉醫院的患者死亡,不是因為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的輻射造成患者死亡。而是地震和海嘯造成醫院斷水斷電,加護病房的設備和儀器無法運轉,再加上外部救援來得太慢,才導致憾事發生。)。

起初,東京地檢署認為「如此巨大的海嘯連專家都無法預想得到」,兩度以理由不夠充分而決定不起訴日本政府或東電高層。然而,日本的司法制度改革在 2009年5月新增「強制起訴制度」,即使檢方決定不起訴嫌犯,只要由市民團體組成的「檢察審查會(検察審査会)」兩度議決「應起訴」(兩次議決皆須 11名市民審查員有 8人以上贊成,才得以通過),就會由法院指定的律師(指定弁護人)擔任檢察官的角色得以「強制起訴」嫌犯。

這次的訴訟案就是如此:在東京地檢署兩度決定不起訴日本政府與東電高層後,2014年與 2015年「檢察審查會」分別作出「應起訴」的議決,2016年2月由法院指定的律師(指定弁護人)代表檢方,以「業務上過失致死傷罪」的名義「強制起訴」當時的東電高層(會長的勝俣恒久、副社長武黒一郎與副社長武藤栄),求刑禁錮 5年。

民事上有過失,不代表東電高層就有刑事責任

本次訴訟從 2017年6月首次開庭以來,歷經 37次開庭,直到最近(2019/9/19)一審判決才出爐。由於本次訴訟是首次因核電廠事故向當時的管理高層追究刑事責任,所以受到莫大的關注。

在這起刑事訴訟之前,已有數起針對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向東電提起民事訴訟,紛紛判定東電有過失。以 2017年3月的前橋地方法院(位於群馬縣前橋市)的民事判決結果為例,法官認為供東電曾以最大 15.7公尺高的海嘯襲擊進行模擬,認定東電早在 2008年就預測到海嘯有可能發生,但東電在這段時間內卻沒有做出配套措施,而認定東電確實有過失。

這次的刑事訴訟和過去的民事訴訟最大的不同在於,刑事訴訟如果判決有罪,就有刑罰上的問題,所以在審理過程中必須要有更嚴謹。此外,這次的刑事訴訟是針對當時的三名東電高層是否有過失責任,而不是就整個東京電力公司進行審判,所以這三名東電高層是否能具體預測到海嘯發生,是本次刑事訴訟的爭點。


訴訟攻防戰:到底東電高層有沒有過失?

本次訴訟的論點,就在 2008年東電子公司製作的一份報告書。東電子公司以日本政府 2002公布的地震預測「長期評價」(長期評価)進行估算,如果日本東北海域發生地震規模 8.2的地震並引發海嘯,福島第一核電廠可能會面臨最大 15.7公尺的海嘯。當時這份報告書在同年 6月上呈給時任副社長的武黒一郎和武藤栄。

檢方:東電高層絕對知道可能會有14公尺高海嘯

當時武藤副社長收到這份報告書後做出的決定是,找土木學會驗證這份報告書上的數據可信度高不高,再決定是否要想對策。隔年 2月,勝俣會長、武黒副社長與武藤副社長皆有出席的「御前會議」上,一名部長表示核電廠有可能遇上高 14公尺左右的海嘯,但三人並沒有為此作出反應。

代表檢方的指定律師認為,由此可知當時東電三名高層,明明可以預想到海嘯發生,卻沒有做出反應。如果當時東電的三名高層立刻下令強化福島第一核電廠海嘯防範措施,就不會發生 2011.3.11那樣的情況。

被告:沒有說不做海嘯牆,只是想先確認可信度

對此,武藤副社長表示自己對這份報告有疑慮,所以先請專家確認,而沒有意圖要拖延強化海嘯防範措施的意思。武黒副社長則表示,當時那名部長也說「這是不太能信的推算」,勝俣會長也說那名部長發言時的語氣,聽起來覺得他自己也很質疑數據的可信度。

被告辯護律師則說道,縱使當時東電高層真的下令要增設海嘯牆好了,當時推算的「最大 15.7公尺高海嘯」是從福島第一核電廠的南側打上來,但 2011.3.11那一天的海嘯是從東邊上岸,如果當時三人真的下令要在南邊增設海嘯牆,也沒有辦法躲過 2011.3.11的海嘯,所以不能說當時這三名東電高層有業務上的過失責任。

判決結果:不能超越法律要求被告負刑事責任

最後,法官做出的判決是,縱使東電高層在當時(2008/6–2009/2)便決定要強化海嘯防範對策,防止廠房浸水或將廠房搬到高處,也未必能在 2011.3.11那一天完工,所以東電高層唯一能做的防範對策,就只有將核電廠緊急停機(這件事情是有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在地震發生當下就緊急停機了)。

法官還提到,本次訴訟論點的那份報告書,是基於日本政府的「長期評價」進行的推算結果,但「長期評價」本身就沒有具體根據,不少專家都質疑「長期評價」的真實度,就連地方政府都不會將「長期評價」預測的情況列入防災計畫的考慮範圍內。所以法官裁定,這份報告並不是一份可以預見海嘯發生進而發生事故的資訊,當時的東電高層靠著這份報告就要能預想會發生多大災情,抑或要將核電廠停機都有困難。

最後法官總結道,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確實造成不可抹滅的結果,但進行審判時必須要依據當時的安全基準進行慎重評估。當時的法律並不是以「確保絕對的安全性」為前提,縱使當時的東電高層必須要負責,但不能做出超越法律的判決,要求被告負起刑事責任。


東電:會努力「復興福島」絕不逃跑

在判決結果出爐後,東電與三名被告紛紛向社會・福島縣民致歉。東電表示,公司方面不會就本次訴訟結果發表評論,東電會以「復興福島」作為原點,誠心誠意全力地進行損害賠償、廢爐與除輻射汙染工程,並強化核電廠的安全,絕對不會臨陣脫逃背棄社會大眾。

各家報導當中,唯獨NHK不一樣

多數日本媒體都是引用東電在判決結果出爐後的這席話,但NHK的報導有一半以上的篇幅都是站在原告角度,撰寫相關人士得知訴訟結果的反應。在NHK這篇新聞報導中,先後訪問了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在双葉病院因無法避難而死亡的受害者家屬菅野正克、在事故後離開家鄉避難的避難者、提起本次刑事訴訟的告發人、告發團與受害者家屬辯護律師的告訴團共同聲明、代表檢方的指定律師,最後才寫到三名被告與東電的話,及法官介紹。

除了上述這篇主要報導之外,NHK還單獨出了一篇受訪稿,訪問現在住在福島當地的人對於本次判決結果的看法。受訪對象有現居福島市的 19歳少女和 63歳男性、曾到山形縣避難現居福島縣郡山市的 50多歲家庭主婦,及現居福島縣大熊町災害公營住宅、福島縣南相馬市災害公營住宅的住戶(福島縣南相馬市的受災戶永久住宅「南町團地」目前住了 230戶。NHK的訪問對象為「南町團地」的代表管理人鶴島夫婦,他們是從福島縣浪江町移居南町團地的受災戶。至於「團地」是什麼,請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事實上,NHK對於本起訴訟的關注程度,可以從NHK特別為本起刑事訴訟開了一個專題看出。在專題中,NHK詳細紀錄每一次開庭時各方論點,從每一個人說了什麼話,到現場速寫插圖,實屬罕見。


參考資料
  1. 原発事故 東電旧経営陣に無罪判決「津波の予測可能性なし」
  2. 東電旧経営陣3人に無罪 原発事故で強制起訴
  3. 東電会長ら旧経営陣3人に無罪判決 原発事故で強制起訴
  4. 原発の安全対策、責任はどこに 東電旧経営陣にきょう判決
  5. 東日本大震災 福島第1原発事故 東電旧経営陣3人無罪 強制起訴、東京地裁判決
  6. 東電旧経営陣3被告に無罪判決 福島第1原発事故で東京地裁

本文同步刊載於【關鍵評論網】。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三)|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

圖為「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網站截圖

【台灣鯛民】X【說說能源】X【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特別企劃

2011年3月11日14時46分,日本東北的宮城縣仙台市以東 70km的三陸沖外海,發生日本觀測史上最大規模的 9.0強震。地震引發的海嘯隨後襲擊太平洋側的東北地區,災情慘重。

當時,位在太平洋海側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在第一時間,便因為感應到地震自動將燃料插入控制棒中,核反應中止。然而,隨後襲來的海嘯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全電源喪失,核反應雖然在發生地震的第一時間暫停,但反應爐中仍有大量餘熱需要降溫。福島第一核電廠失去電源使得反應爐內的溫度無法獲得控制,反應爐內的水被蒸發成水蒸氣,水蒸氣和熔融燃料棒的鋯合金燃料護套發生化學反應產生氫氣,最後造成 ①②③④號機組發生氫氣爆炸。

2011年3月11日當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只有 ①②③號機組運轉,④⑤⑥號機組是定期檢修期間,反應爐當中沒有放入燃料棒。④號機組之所以會發生氫氣爆炸,是 ③號機組產生的氫氣,透過管線流入 ④號機組內部。①②③號機組當中,只有 ①和 ③號機組的外觀看起來「被炸飛」,②號機組的外牆並沒有受損。
關於 2011.3.11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發生什麼事,請參考《是「事故」不是「核災」:回到2011/3/11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出了什麼事?》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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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事故後,「福島=輻射=危險」的標籤深植人心,在台灣到處都可以看到「反核,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的旗幟(我很討厭「反核,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這個標語,因為這個標語是建立在他人的傷痛之上,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一點同理心都沒有。),網路或媒體上也常常可以看到「核災」(拜託不要再說什麼「核災」,福島第一核電廠就是一場「事故」不是「核災」。更重要的是 2011/3/11那一天就是地震+海嘯的「天災」,一直都不是什麼「核災」,「核災」這個詞是台灣媒體為了版面亂下的詞)一詞。

但你知道嗎?福島縣其實很大(面積為 1萬3,784平方公里,相當於三分之一個台灣大),2011/3/11那一天災情最慘重的地區,都是太平洋沿海受到海嘯襲擊的區域。

福島縣分三塊

福島縣可以從地形、氣候、交通和歷史分成三個區塊,由西而東分別是:

  1. 日本海側・西部的「會津地區」(会津)。屬於內陸盆地,雖然佔了近四成的面積,卻只有 14%的人口。
  2. 夾在奥羽山脈和阿武隈高地之間的「中通地區」(中通り,直譯為「中間的大道」,往南可以通往栃木縣宇都宮,往北可以直達宮城縣仙台市,就是一條自古以來連接南北地區的主要幹道),面積一樣只有四成但卻聚集了超過六成的人口。「中通地區」由北而南還可以細分成「縣北」、「縣中」和「縣南」三段,在戰國時期分別是不同的藩屬地。
  3. 東部沿海的「濱通地區」(浜通り,直譯為海濱大道,就是一條沿著太平洋海側濱海公路的概念),前有大海後有山,面積只有兩成,佔了福島縣約四分之一的人口。

正因為福島縣「濱通地區」的地形,前有太平洋,後有阿武隈高地,所以當 2011.3.11海嘯襲擊日本東北地區時,再高的海嘯打上岸都會被後方的山脈攔下,使得海景第一排的「濱通地區」承受了海嘯所有的威力,災情慘重。但「濱通地區」以外的「中通地區」和「會津地區」,就只有地震造成的災情,而沒有受到海嘯波及。

https://www.gsi.go.jp/common/000060135.pdfhttps://www.gsi.go.jp/common/000060136.pdf

2011.3.11東日本大地震的海嘯,再加上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首當其衝的都是福島縣的「濱通地區」。為了幫助「濱通地區」當地產業能夠回復到 2011.3.11以前的繁榮,日本政府推出了「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福島イノベーション・コースト構想),希望能將危機變成轉機,讓福島縣的「濱通地區」成為創新育成據點,從過去的濱海公路(浜通り)變成全新的創新海岸(Innovation Coast)。

編註:這邊玩了一個文字遊戲。「濱通地區」的日文「浜通り」,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濱海公路。目前新推出的「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就是將「浜通り」的「海濱」改成英文的coast,用片假名拼出讀音「コースト」,創造出新潮感。
#復古味新絕配,#用片假名拼英文單字就是潮
圖為「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網站截圖

「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

「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可以分成六大領域:

  1. 機器人開發:成立超大型複合式機器人研究開發・實驗・訓練場「福島ロボットテストフィールド」(Fukushima Robot Test Field)。
  2. 能源:作為發展再生能源的實驗據點,與液態天然瓦斯(LNG)火力發電廠、高效率識石炭氣化複循環火力發電廠(Integrated Gasification Combined Cycle, IGCC)場址。
  3. 環境・資源回收:開發太陽能光電板與飛灰(Fly ash,物質燃燒後隨著廢氣逸散到大氣中的固體粒狀物質)的回收再利用技術。
  4. 農林水產:發展電腦全自動化農林水產生產方式。
  5. 環境恢復・放射線:開發新技術(含機器人開發),加速福島第一核電廠廢爐(*)作業的進行。
  6. 遠距醫療等醫療儀器開發

*核電廠「廢爐」和「除役」的不同

一般來說,日文核電廠的「廃炉」翻譯成中文應為核電廠「除役」。但「廢爐」有分兩種:一種是核電廠運轉年限到了(沒有換發/更新運轉執照,所以超過使用年限之後不能繼續運轉)要「除役」。
另一種是像福島第一核電廠這樣,因為發生事故必須要提早「除役」,而且除役的步驟還會比一般核電廠的「除役」多了除去核電廠內部冷卻凝固的熔融核燃料(熔渣)的步驟(順序上要先清除熔渣,清除完熔渣之後,後續的步驟都和一般的核電廠除役相同)。我習慣將後者翻譯成「廢爐」以示區別。

這是「福島ロボットテストフィールド」(Fukushima Robot Test Field)設備的示意圖。圖片出處:「福島ロボットテストフィールド」網站
這張圖是舊版「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構想圖,舊版的六大重點和新版的大分法略微不同,但具體內容大同小異。圖片出處:福島縣廳ふくしま復興ステーション網站

從「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到「福島復興學」

2019年9月1–8號(共八天七夜),我(張郁婕,清大工科17畢)和清大核工所・工科系教授李敏、「台灣鯛民周魚民的老闆」廖彥朋、「說說能源 Talk That Energy」版主陳柏宇、「癒女Yasu」鄭安如、「裁裁踩線」陳妤瑄與Greatshot攝影師葛瑞祥及其助理「陳希寶」陳瑋希共八人,前往日本東京・福島・福井,實地調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日本核電廠現況。

這一次行程多虧日本核工界及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的大力協助,我們一行人才能順利完成這趟福島第一核電廠參訪之旅。


東京工業大學(以下簡稱「東工大」)在 1956年成立核能發電研究機構(理工学部附属原子炉研究施設),並於隔年(1957)成立核工系(理工学研究科原子核工学専攻)以來,核工研究就是東工大的重點發展領域之ㄧ。

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東工大透過上述的「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結合學術發展與浪江町地方政府,立志發展出一套「福島復興學」:整合福島第一核電廠的廢爐・除輻射汙染(日文簡稱「除染」)科學、機器人計測工學與風險溝通工學(リスク・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工学),將福島「濱通地區」走出 3.11天災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官民一起打造全新面容貌的經驗,建構出只有現在的福島才能辦得到的「福島復興學」。

https://www.fipo.or.jp/files/1536298798.pdf

第一步:除去輻射汙染

以這次接待我們的東工大先導原子力研究所木倉研究室為例,「福島復興學」的第一步就是去除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輻射汙染。關於這部分,東工大本來就有一套能完全除去放射性核種銫(Cs),並將輻射廢棄物固化封存的核燃料回收技術,這部分在工程上不成問題,也確實已經成功將最終產業廢棄物體積減少到數萬分之一(高減容化)。

第二步:機器人開發

以福島第一核電廠的情況,發生氫氣爆炸的有 ①②③④號機組,但是事故發生當下 ④號機組是定期檢修期間,原子爐裡面沒有放燃料棒,也沒有爐心熔毀(meltdown)的問題。目前 ④號機組已經將燃料池中的用過燃料棒全部移除完畢,接下來只剩下一般核電廠除役的步驟。

至於 ①②③號機組,因為發生爐心熔毀,熔融核燃料隨著重力落到核電廠底部冷卻凝固(這種混合了燃料棒和走到哪熔到哪的混合物,在冷卻凝結後稱之為「熔渣」),必須要先取出這些卡在原子爐底部的熔渣,清乾淨之後才能進到所謂的核電廠除役工作。但要怎麼清這些熔渣就是一大難題:必須要先知道這些熔渣的狀態及位置,還有 ①②③號機組氫氣爆炸後對建物與一次圍阻體的破壞程度不同、3個機組內部的水位高低也不同,分別要用什麼樣的方法將熔渣取出,都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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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①②③號機組內部的輻射劑量值之高,按照法規完全是工作人員無法進入廠房內部實際考察狀況的程度,這時候就需要機器人來幫忙。除了東工大之外,有不少機器人開發的工程科系或業界都有在做福島第一核電廠廢爐調查專用的機器人。

第三步:科學教育向下扎根

「風險溝通工學」算是東工大這套「福島復興學」當中,相對「新」的領域。在東工大的藍圖裡,東工大希望能夠透過大學實驗課程,以及針對浪江町中、小學生推出機器人科普教育,提升學生對於工程領域做學問的態度,讓孩子從小認識科學,進而了解科學上的安全・風險管理方式。


浪江町的請戶小學(請戸小学校),距離海岸只有 300公尺遠。2011.3.11海嘯來臨時,約 15公尺高的海嘯直撲而上,全校 82名學生聽從教職員的指示前往 1.5公里遠的大平山避難,全校師生全部平安躲過海嘯攻擊,但整個請戶地區只有這所小學建物留了下來(因為學校是鋼筋水泥建的,一般平房都是木造建築,擋不住海嘯)。學校最具特色的校鐘(左邊藍白色相間的樓梯塔)時間就停在海嘯襲擊的那一瞬間。目前這所學校預計規劃作為 2011.3.11「震災遺構」保存下來。(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2011.3.11受到海嘯重創的福島縣浪江町(屬於濱通地區),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被劃入避難指示區。去年 4月,浪江町扣除掉歸還困難區域(帰還困難区域)解除避難指示,但當時的海嘯將浪江町所有的學校毀於一旦,即使人可以回來了,學生們也沒有學校可以唸。

於是,在浪江町解禁的同一時間,浪江町政府將原本的浪江東中学校校舍,改建成九年一貫的公立浪江創成中小學校(浪江町立なみえ創成小学校・中学校),一所新的中小學就此誕生。然而,戶籍設在浪江町的國中、國小學生理論上約有 1,200人左右,卻只有 10人入學,回到浪江町就學的比例不到 1%(今年入學式共有有 16名學生參加)。

此時,東工大的「福島復興學」提出的構想,便是將東工大既有的機器人開發技術,以實作方式帶著浪江創成中小學校的學生們製作屬於自己的簡易機器人。希望能藉由讓學生們自己動手做的方式,從小接觸科學・工程教育,長大後面對更複雜的議題(例如:核電與輻射)更能接納從科學角度的分析。同時,也希望讓機器人實作課程,成為浪江創成中小學校特色教育的一環,吸引更多學生回到浪江町就讀。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系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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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一)|輻射汙染土與中間貯蔵輸送車輛

我、「裁裁踩線」陳妤瑄與準備上工的卡車司機們,左邊坐在沙發椅上看破世間(?)的人是卡車司機的「所長」。(攝影:陳柏宇)

【台灣鯛民】X【說說能源】X【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特別企劃

2019年9月1-8號(共八天七夜),我(張郁婕)和清大核工所・工科系教授李敏、「台灣鯛民周魚民的老闆」廖彥朋、「說說能源 Talk That Energy」版主陳柏宇、「癒女Yasu」鄭安如、「裁裁踩線」陳妤瑄與Greatshot攝影師葛瑞祥及其助理「陳希寶」陳瑋希共八人,前往日本東京・福島・福井,實地調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日本核電廠現況。
本次行程感謝日本核工界及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的大力協助,及促成本次行程的台灣鯛民廖彥朋,我才有機會參與這次的福島之旅。

本次行程概要如下:

9/1(東京) 抵達東京
9/2(東京) 與東京工業大學開會,傍晚一同前往福島(下榻福島縣磐城市)
9/3(福島) 前往福島「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浪江町與大熊町役所、NPOハッピーロードネット,下榻福島縣双葉郡富岡町
9/4(福島) 前往東京電力公司廃炉資料館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下午拜訪日本原子力研究開発機構(JAEA)的廃炉国際共同研究センター(CLADS),傍晚回到東京市區。
9/5(東京) 上午拜會櫻井よしこ,下午參加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主辦的「台日以核養綠座談會」
9/6(福井) 前往福井縣大飯核電廠參觀。
9/7(福井) 參加福井縣敦賀市的市民講座,傍晚回到東京。
9/8(東京) 中午的飛機從東京羽田飛回台北松山機場。

(正文由此開始)

圖為停放在「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外的「中間貯蔵輸送車両」卡車,後方的「蓬人館」是另一間旅館,原本我們一行人當天晚上要入住的旅館是同一個品牌的「蓬人館楢葉別館」。(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2017年4月,福島縣双葉郡富岡町內的絕大部分區域解除避難指示,只剩下最靠近福島第一核電廠的一小區域還不能住人。扣除掉福島第一核電廠所在的双葉町和大熊町至今尚未解除居民的避難指示,富岡町是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廠區最近的住宿地點。

因此,在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後,富岡町成為不少在福島第一核電廠工作的東京電力公司(以下簡稱「東電」)員工住家,或在福島縣內協助除輻射汙染工作(日文稱「除染」)的外包公司「作業員」的下榻地點。

臨時換旅館,命運的安排

這一次的福島行,主要都由日本原子力学会シニアネットワーク的金氏顯先生,和東京工業大學(以下簡稱「東工大」)的先導原子力研究所協助統籌整個行程。因為行程的關係,4號一早要前往東電參觀廢爐資料館與福島第一核電廠,所以前一晚(3)住在福島第一核電廠周邊是最理想的方案,所以我們住在富岡町的一間小旅館。

其實,那天晚上原本的行程規劃是要住在楢葉町,一早再從楢葉町搭到富岡町。但在我們一行人準備從台灣出發前,東工大的教授們實際跑過一次流程時發現,住在楢葉町的話可能會遇上塞車,才臨時改到富岡町的小旅館,這樣隔天的行程才不會因為塞車而延誤。

我只能用幸運來形容這段插曲:因為太晚才決定要改訂旅館,能容納得下我們一行人(來自台灣共 8人,再加上 3名陪同的日本人)的旅館選項不多,我們才有機會入住「作業員」住的小旅館。

離開「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準備一路北上前往浪江町的路上,當天負責駕駛的東工大木倉宏成教授開到這個路口時告訴我們,這個路口大概是目前福島縣磐城市內堆放最多輻射汙染土的一角了。只可惜當時在車上等紅燈,等到綠燈一亮就要右轉,沒有辦法拍下全景,很後悔當時不是用錄影模式,不然就能看出只要過了這個路口,景象就和一般街道沒有什麼兩樣。點此可以連到Google Map查看地標位置(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後記:有人詢問為什麼塑膠袋顏色不同,有黑色塑膠袋也有膚色塑膠袋。從日本環境省公布的資料來看,只有說塑膠袋材質和封口設計,會因為裝入的土壤性質(含水量、保管時間)而有差異。

那些一袋又一袋輻射汙染土

現在在福島縣的街頭,已經不再像過去照片中那樣到處都是一袋又一袋的輻射汙染土。當然,如果硬要找的話,還是可以經過幾個路口堆著幾袋,只要稍微取一下拍攝角度,就能拍出「看起來很像」一整排都是輻射汙染土的畫面,但其實在鏡頭之外就沒有輻射汙染土了。

福島街頭上取而代之的風景是,一台又一台搬運輻射汙染土的卡車。沒有人知道這些卡車到底是從哪裡出發,又要開去哪裡。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這些卡車上都寫著「中間貯蔵輸送車両」。

在福島縣浜通り地區,路上隨處可見這種被我們一行人暱稱為「綠色卡車」的「中間貯蔵輸送車両」。(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這些「中間貯蔵輸送車両」上面一定都有「環境省」和「中間貯蔵輸送車両」的字樣。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卡車目的地是國家機密

我問帶領我們一行人深入福島縣浜通り地區的東工大教授說,這些卡車是要開去哪裡?東工大教授說,輻射汙染土的搬運工作是替國家工作,這些卡車到底要開去哪裡是國家機密,沒有人知道。我也問到搬運輻射汙染土的卡車司機們,你們到底要開去哪裡?雖然卡車司機們不能和我透露自己被分派到的路線,但可以告訴我的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行駛路線,每天早上出發前,都會和所屬公司的上級確認當天的駕駛路線。


靜置、等待被處理

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放射性物質(如:碘-131、銫-134、銫-137等)從核電廠房內外洩到大氣之中,這些放射性物質乘著風吹向西北方,遇到山和降雨,落到地表。土壤中的成分又特別容易吸附這些放射性物質,導致土壤受到輻射汙染,必須要將這些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淨化(除去輻射汙染)。這些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被裝成袋,暫時擱置在路邊,等待進一步處理。

2019/9/12 補充網友提問:「清除那些受污染的表土,開挖多深?」

要進行除輻射汙染(=除染)的土地為,從地面以上高 1公尺處的空間線量達每小時 0.23毫西弗(mSv/hr)的區域。在步驟上,先將土地之上的落葉、木材、淤泥等打包清除之後,輻射值沒有顯著降低,才需要進行接下來的步驟。

(一)是局部熱點(hot spot,指的是輻射值較鄰近區域特別突出的一小區塊。熱點形成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因為排水系統的關係,導致放射性核種隨著水流累積在該地)的情況:

❶ 必須要紀錄熱點位置,周邊環境找出可能造成熱點的原因(例如:正好在屋簷底下,屋簷上的放射性物質會隨著降雨沖到地表;或水流匯集之處等)
❷ 往下鑽探土壤,測量土壤各個深度的輻射值,確認土壤受輻射汙染之深度。
❸ 確認完熱點土壤受輻射汙染的深度後,針對已經確認的熱點範圍及深度的土壤進行處理。

(二)如果不是熱點的情況:

(1)表面就是泥土:將上層受到汙染的土翻到下層
❶ 將地表最上層 10公分深的土挖起來
❷ 接著開挖深度 10-20公分深的土
❸ 把原本在地表以下 0-10公分深的受汙染土,填入 10-20公分深的地層
❹ 把原本在地表 10-20公分深的土覆蓋其上,變成 0-10公分深的地層

(2)表面是碎沙石道路
❶ 用高壓水柱沖洗碎砂石道路
❷ 確認受到輻射汙染的深度後,再清除受汙染深度的表面碎砂石
❸ 處理剛才用來清洗道路後,受到汙染的水

(3)人工整建出來的道路斜坡面
❶ 先除掉表面上的雜草
❷ 確認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深度後,再將受汙染部分挖除

判斷上述做法是否真能達到除輻射汙染效果,必須要同時評估「低減率」(除輻射汙染前後的所減少的輻射線量的百分比)和「除染係數」(除輻射汙染前後的表面汙染密度的比值,表面汙染密度的單位:Bq/cm^2)

參考資料:日本環境省除染関係ガイドライン放射性物質による局所的汚染箇所への対処ガイドライン

從樂觀的角度來看,正因為土壤特別容易吸附放射性物質,所以多數的放射性物質都被吸附在土壤裡,不會亂跑。所以對於政府來說,只要能解決掉這些輻射汙染土,把這些輻射汙染土搬離當地(例如:用怪手把這些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一包一包的打包起來,就能減少當地土壤能測到的背景輻射值),基本上就能完成福島街頭上的除輻射汙染工作。

然而,這些被打包好的輻射汙染土要怎麼處理?又該擺在哪裡?就是日本政府接下來不得不面對的課題。

雖然畫面不是很清楚,但仔細看應該可以看到載怪手那邊的地面上,有一排黑色的東西,就是被黑色塑膠布罩著的輻射汙染土的「仮置場」。(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在這段期間內,福島縣境內有不少輻射汙染土的「仮置場」(暫時置放的場地),簡單來說就是在日本政府找到輻射汙染土的處理方式及最後處置場之前,「暫時」借放的空地。

承前,由於土壤的性質非常容易吸附放射性物質,導致這些成袋的輻射汙染土如果要拿去「淨化」(除去輻射汙染),在工程上非常困難也不符合成本效益。換個角度來看,正因為土壤非常容易吸附放射性物質,所以政府只要能管理這些輻射汙染土,就能管理這些放射性物質。

因此,日本政府最後做出的決定,就是徵收土地作為輻射汙染土「中間貯蔵設施」,把這些輻射汙染土全部搬到「中間貯蔵設施」進行處理,直到銫-137的半衰期(約 30年,半衰期指的是放射性核種的數量減少一半所需的時間)過後,再將這些輻射汙染土做最終處理。

中間貯藏設施土地收購遇瓶頸

從日本環境省網站上的資料來看,這些被運到「中間貯蔵設施」的輻射汙染土,在「中間貯蔵設施」廠房內部會進行分類與燃燒處理。

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撇開「中間貯蔵設施」內部的設備有哪些,輻射汙染土運到「中間貯蔵設施」會經過哪些處理,又會變成什麼狀態的產物。日本政府光是在收購土地連建造「中間貯蔵設施」,就遇到一些麻煩,一直到今天都還沒有收購完日本政府原本規劃的所有土地。

由圖可知,目前環境省規劃的「中間貯蔵設施」區域(黃色部份),都是緊鄰福島第一核電廠廠區的地區。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負責帶隊的東工大木倉宏成教授說,政府規劃的「中間貯蔵設施」區域,通通都是靠近福島第一核電廠周邊輻射線量值特別高的區域,換句話說,日本政府「承認」有這麼一塊受到輻射汙染程度較高的區域,然後把各地打包、收集起來的輻射汙染土,全部運到這塊區域集中管理。日本政府「承認」有這麼一塊受到輻射汙染相對嚴重的區域,並將這塊區域規劃為「中間貯蔵設施」,可以說是放棄積極處理這個區域的輻射汙染。

截至 2019年8月底,日本環境省規劃的「中間貯蔵設施」腹地,民有地已經全部收購完畢,僅剩下公有地(國有地或地方政府的公有地)的部分。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下一集: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二)|輻射汙染土卡車司機與走出繭居的在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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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二)|輻射汙染土卡車司機與走出繭居的在地青年

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一景。(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台灣鯛民】X【說說能源】X【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特別企劃

2019年9月1-8號(共八天七夜),我(張郁婕)和清大核工所・工科系教授李敏、「台灣鯛民周魚民的老闆」廖彥朋、「說說能源 Talk That Energy」版主陳柏宇、「癒女Yasu」鄭安如、「裁裁踩線」陳妤瑄與Greatshot攝影師葛瑞祥及其助理「陳希寶」陳瑋希共八人,前往日本東京・福島・福井,實地調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日本核電廠現況。
本次行程感謝日本核工界及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的大力協助,及促成本次行程的台灣鯛民廖彥朋,我才有機會參與這次的福島之旅。

本次行程概要如下:

9/1(東京) 抵達東京
9/2(東京) 與東京工業大學開會,傍晚一同前往福島(下榻福島縣磐城市)
9/3(福島) 前往福島「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浪江町與大熊町役所、NPOハッピーロードネット,下榻福島縣双葉郡富岡町
9/4(福島) 前往東京電力公司廃炉資料館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下午拜訪日本原子力研究開発機構(JAEA)的廃炉国際共同研究センター(CLADS),傍晚回到東京市區。
9/5(東京) 上午拜會櫻井よしこ,下午參加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主辦的「台日以核養綠座談會」
9/6(福井) 前往福井縣大飯核電廠參觀。
9/7(福井) 參加福井縣敦賀市的市民講座,傍晚回到東京。
9/8(東京) 中午的飛機從東京羽田飛回台北松山機場。

上一集:《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一)|輻射汙染土與中間貯蔵輸送車輛

(正文由此開始)

圖為停放在「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外的「中間貯蔵輸送車両」卡車,後方的「蓬人館」是另一間旅館,原本我們一行人當天晚上要入住的旅館是同一個品牌的「蓬人館楢葉別館」。(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入住卡車運將的家

當天晚上,東工大教授載我們抵達富岡町的「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後,便趕回東京處理要務。當時天色已晚(將近 19:00),難以看出旅館全貌,但從外觀上來看,怎麼看都覺得有點像臨時住宅或組合屋。內裝看起來很新,看起來就像一間蓋好的臨時住宅,而不是想像中的「旅館」。

旅館櫃檯空間很小,扣除掉辦理入房的我們,放眼望去清一色看到的都是身穿工作服的青壯年男子。這個造型(身穿工作服)、這個地點(富岡町)、放眼望去都是青壯年男性,而且所有人都在這個時間點擠在旅館食堂吃飯 — — 他們是剛下班的「作業員」,我們住的地方正是替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在福島第一核電廠廠區內或周邊處理輻射汙染或福島第一核電廠廢爐 (*)相關作業。

*日文的「廃炉」換成中文應該翻作「除役」,核電廠除役。
但「廢爐」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一般使用年限到期的核電廠除役,另一種是像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事故後,需要處理熔渣(冷卻凝結後的熔融核燃料)的核電廠除役。我習慣將後者翻成「廢爐」以示區別。

房間內部五臟俱全,而且以一個人住來說,算是滿寬敞的。我覺得最特別的地方,就是衛浴設備裡面出現了一隻用來刷背的海綿刷(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真的是新到怎麼看都像剛蓋好的旅館,而且它的門鎖高科技到覺得是從科幻片才會出現的東西,電子鎖的螢幕表板炫到差點不會開鎖。

雖然富岡町早在去年 4月就已經解除避難指示,但路上還是沒有店家開,也沒太多休閒娛樂。這些在外頭奔波一天的工人們,晚上下班回到旅館唯一的樂趣,就是在食堂裡和大家一起吃飯、喝酒、聊天配電視。

每天旅館廚房都會準備不同的菜色,但所有人吃的都一樣 — — 一份主餐,白飯、味噌湯和配菜可以自己盛,但只能打一次飯菜,能吃多少就裝多少,嚴禁剩食,就像小時候在學校吃營養午餐那樣「自助」。

「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裡唯一的酒精飲料自動販賣機,就在食堂裡。(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當天晚餐是炸魚排,莎拉還有滷菜頭等配菜可以自己裝,但只能打一次飯菜。(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這是第二天早餐菜色一景(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第二天早餐也是走一樣的路線,各自打飯菜,主餐只有一份,其他配菜什麼的自己裝。右圖的烤魚每人限拿一尾,但我早餐實在沒有那個心情吃一整條魚,所以拍張照免得的大家誤以為早餐份量只有左圖那樣(註:那台相機不是我的)。(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或許因為「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的房客都是以作業員為主,所以晚餐和早餐的份量之多,多到平常對於自己食量滿有信心的我都吃到有點撐(那個盛飯的碗公比平常的飯碗還大⋯⋯)。


我們這次行程其中一個計畫,就是要採訪福島當地人的說法。當我意識到自己入住的是這些做工的人的家,覺得自己真的是撿到寶庫。畢竟平常哪有機會能實際訪問「作業員」,和這些「作業員」搏感情?但也可能是因為,這個橋段不在我原本預期的行程當中,所以能實際接觸到這些「作業員」,光用想的就讓我很興奮。

一早換好工作服,步出房門準備去吃早餐的「作業員」和旅館一景。(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先說,為什麼想要遇到這些「作業員」很難?

這些「作業員」基本上都是日本政府或東電的外包廠商,如果我們直接去找日本政府或是東電,就算能申請進入福島第一核電廠,也遇不到這些「作業員」。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進到福島協助處理輻射汙染的外包廠商何其多,類似的工作可能同時有好幾個外包商同時處理,光是要選定要聯繫哪一家承包商就有困難,更不用說聯繫到承包商,承包商也未必會讓我們訪問他們旗下的工人。

所以我真的只能用幸運或天降奇蹟,來形容自己能和這群「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房客相遇。


我們在食堂外(也就是旅館櫃檯)訪問了三、四名卡車司機。根據「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員工的說法,「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約有四分之一的房客都是負責開著「中間貯蔵輸送車両」搬運輻射汙染土的卡車司機。我們那天剛好最先問到的人就是運將,接著就如同滾雪球般兄弟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受訪」,一個運將拉著一個運將好哥兒們,然後就變成了我們訪問到的人都是卡車司機的情況。

停放在「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外的「中間貯蔵輸送車両」卡車。當時已經過了早上 6:30,已經有不少卡車運將開著自己的車上工了。(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中間貯蔵輸送車両」運將的一天

入住「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的運將們,每個人上工的時間都不太一定,但最早一批是早上 6:30從旅館出發,接著第二班是早上 7:00發車,在這之後的上工時間就不一定,因每個人的工作內容而異。

正因為第一批從旅館發車的運將是早上 6:30,所以「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的早餐從早上 5:30開始,運將們吃完早餐之後到「所長的房間」報到,測酒精濃度與輻射劑量值,確認完當天的駕駛路線後就到自己的卡車上準備,時間一到就出發。

和外包廠商簽約,旅館就是作業員宿舍

事實上這間「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是去年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後才開幕的旅館,打從一開始的服務客群就設定為「在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後,被派遣到富岡町工作的作業員」。所以「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提供中長期的個人租約,「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也和除輻射汙染工程的外包廠商合作,讓合作的外包廠商可以將旗下工人安排到「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入住,當作工作人員宿舍。

以「中間貯蔵輸送車両」的承包商為例,他們除了和「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簽約,將「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的幾間房間作為運將的宿舍,承包商還會租一間空房間當作辦公室,俗稱「所長的房間」。讓運將們早上出門前,來到這個「所長的房間」報到後,就可以直接從旅館出發前往工作地點搬運輻射汙染土,而不需要特別跑去繞去別的地方報到再上工。

一天只吃旅館供應的兩餐

卡車司機每天工時 8小時,如果是早上 6:30發車的第一班,下午 14:30就能收工,回到旅館放鬆休息。如果是其他班次發車的卡車司機,基本上也是做完 8小時就收工回旅館,中間沒有午休時間。運將們說,他們在開車的時候沒有辦法吃飯,沒有地方停車也沒有地方可以買午餐可以吃,所以大家都是做好做滿 8小時,收工後回到旅館,等到旅館食堂 18:00開門,大夥兒在一起吃晚餐。運將的一天,就只有「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供應的早餐和晚餐而已,所以早餐和晚餐一定要吃飽才有體力。晚餐吃完,大夥兒在食堂或飯店櫃檯喝瓶啤酒聊聊天,直到晚上 21:00各自回房休息。

魄力滿點(?)的「中間貯蔵輸送車両」卡車上工。(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福島人手不足,被派來「出差」

在訪問的過程中,我發現這些運將都會說自己是「來福島出差」。「出差」的意思,代表自己只是「暫時」來到福島工作,他們並沒有打算長期留在福島。另一方面,這些運將在來到福島之前,本身就是隸屬於某個卡車公司底下的運將,他們本來就擁有「駕駛卡車的專業」,只是剛好福島這邊人手不足,所以被外派到福島「出差」,等到福島的工作結束,他們還是卡車司機,就看哪邊缺運將、公司派他們去哪裡開卡車,他們就會去那裡。

在運將們說出「出差」一詞之前,我總認為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事故之後,「多了」除輻射汙染的工作,需要不少人力投入這個「新的工作」。某種層面上來說也是如此,事故後,當地多了不少工作機會都是和除輻射汙染有關,也因此讓福島第一核電廠周邊成為作業員為主的城鎮。但運將的「出差」點醒了我,沒錯,「搬運除輻射汙染土」是一個新的工作,但卡車司機開卡車載貨是一直以來都有的職業,今天只是搬運的東西變成一袋袋的輻射汙染土,運將開卡車載貨的本質還是不變的。

反正看不到,身體都很正常就好

當我們問到運將們為什麼會想來福島「出差」?卡車後方載的都是輻射汙染土,難道不會怕輻射嗎?

運將們的回答也很一致,答案不外乎是東日本大地震後,很希望自己能為東北(不僅是福島)做一點事情。雖然現在福島開在路上不時就可以看到輻射劑量值,開車時身上也都要配戴輻射計數器,但輻射又看不到,卡車開到現在身體也都好端端地沒有什麼異常,所以也不會在意輻射。


3號晚上,我和「裁裁踩線」的陳妤瑄訪問「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員工丸子先生。(攝影:陳瑋希)

災後走出繭居的丸子先生

這一次能訪問到這些運將,背後的關鍵人物是「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的員工丸子先生(他真的姓丸子)。

當時我們想說如果要在旅館訪問房客,應該要先和旅館那邊打個照面,所以先問了旅館老闆。旅館老闆聽到我們想要訪問福島當地人,便把丸子先生推了出來,說有什麼問題問他就對了(甚至還把辦公室門關上,不讓丸子先生躲回辦公室,然後老闆自己躲在辦公室裡)。所以我們才有辦法訪問到福島當地人代表的丸子先生,以及被丸子先生找來受訪的運將們。

結束完和丸子先生、運將等人的錄影採訪後,我又一個人偷偷回到旅館櫃檯找丸子先生聊天,因為有一個關鍵字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解開 — — 丸子先生和我說,他在來到這間旅館之前「無職」了好一段時間。

「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基本上就是由四棟組合屋所構成的臨時住宅,就連機房都設在戶外。(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我和丸子先生的年紀應該差 4歲,丸子先生高中畢業後就讀專門學校。東日本大地震那一天是星期五,我在教室裡上課,理論上應該也要去學校上課的丸子先生,當時人在AEON和爸媽一起外出採購。

當時的丸子先生已經有好一段時間像是繭居族那樣都待在家裡,不想要外出,也不想去上學。除非是爸媽拉著出門,他才會跟著外出,發生東日本大地震的那ㄧ天正是如此。在東日本大地震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丸子先生的生活就和之前一樣,基本上每天都繭居在家裡足不出戶。丸子先生說,當時的自己就是個「尼特族」(NEET= 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

小補充:繭居族(ひきこもり)和尼特族(NEET)的差異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定義,繭居族指的是不去上班、上課,只待在家裡,幾乎不會和家人以外的人互動的狀態長達 6個月以上。
尼特族(NEET)出自於 1999年英國行政機關的報告書,指的是 16-18歲的青少年不升學、不就業、不進修或不參加就業輔導。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定義,尼特族(ニート)又可譯作「若年無業者」,指的是 15-34歲既不是學生(沒有去上學)也不是家務勞動者的年輕人。
丸子先生稱自己是「ニート」。

什麼都沒在想,人生漫無目的

我問丸子先生,尼特族狀態的自己當時心裡在想什麼,有沒有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尼特族的狀態。丸子先生說,基本上尼特族什麼都沒在想,人生漫無目的,沒有想做的事情,什麼都提不起勁。我問丸子先生,平常在家裡都做些什麼。丸子先生說,平常在家也沒幹嘛,玩玩電腦,如果媽媽說要幫忙做家事或是說要一起外出買東西的時候,會幫忙做家事,也會跟著外出。

丸子先生認為,尼特族之所以能夠存在,都是因為物質生活太豐饒,這一輩的人不需要太努力,也能活著死不了。以前的人真的要拚死拚活的工作才能活下來,但我們這一輩的人不用,什麼事情工作都不做也能活著。所以找不到人生目標,對於未來沒有想法,反正就是活過一天算一天。

「一切都是因為有緣」

我問丸子先生,那是什麼原因讓他走出繭居,成為旅館員工的。畢竟這是一份需要一直和外界接觸的工作,而且我已經和丸子先生聊天聊了一個小時,我不認為丸子先生是個怕生或是有社交障礙的人,不然不可能和第一次見面的我聊這麼久。而且我從丸子先生的談吐中,我覺得他是一個腦袋很清楚,對於世間萬物都有自己一套價值觀,可以侃侃而談的人。

丸子先生說,他會來到這間旅館,只是因為這裡缺人手。當時他的親戚在這間旅館的食堂工作,旅館都要開張了,卻還沒有找到員工,怎麼找都沒有人可以幫忙,然後他就被拉來這間旅館了。

「一切都是因為有緣」 — — 丸子先生

這句話在錄影採訪的過程中,丸子先生也提到了數次。今天大家能夠聚在這個小旅館,「一切都是因為有緣」,因為有緣所以被拉來這個旅館工作。剛來的時候人手不足,什麼都要做,還要和房客互動,對於丸子先生來說著實是一大挑戰。

我半開玩笑地對著丸子先生說,可是你現在看起來做得很順手啊。所以只要緣份到了,遇到對的人事物,就能從繭居狀態走出戶外嗎?丸子先生說,最困難的地方就是最初的半年,要撐過去才算真的走出繭居。

我問丸子先生,自己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麼,要一直當旅館員工做櫃檯嗎?丸子先生的回答一如往常,雖然不覺得自己會一輩子從事旅館業,一切隨緣,沒有在想未來的事情,總之活過一天是一天,珍惜現在和大家在這裡的緣分,其他的事情以後遇到再說吧。

這是旅館食堂外的告示牌,我沒有過問,但我猜這個是丸子先生做的。通常這種告示牌,不會在右下角署名,即使有也會只打上旅館名稱,或是旅館負責人,但是右下角寫的卻是「丸子」,覺得丸子先生是個可愛的人(然後我現在才發現照片上面居然拍到贅字,當時完全沒有發現這張告示牌的贅字⋯⋯)。(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聊著聊著也差不多該休息了,丸子先生值夜班,我要趕著明天一早爬起來拍攝運將從旅館發車的鏡頭。因為運將大哥們一直和我說,早上第一班發車的車輛最多,魄力滿點。

我:明天第一批是 6:30發車對吧?那我明天 6:25再出來。

丸子先生:6:25太慢了,你要拍的話就要 6:00出來準備。

我:第一批不是 6:30發車發車嗎?要那麼早出來?!

丸子先生:要拍的話就要 6:00出來,最晚 6:15要出現。

結果是,隔天早上我和我們這一次隨行的導演和攝影師都 6:30前出現在旅館大廳,但戶外的卡車真的少了一大半⋯⋯(說好的 6:30發車呢!!!)所以我們三個人悠閒地吃著早餐,等待第二批 7:00發車的卡車們,還遇到前一晚一起聊天的運將們,「哎呀妳們真的爬起來看卡車發車啊」,而有了第一集首圖那一張照片。

至於丸子先生,他剛值完班休息去了。「一切都是因為有緣」,有緣的話一定會再相見的。

歡迎光臨「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系列連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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