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筆記】宮地尚子《環狀島效應:寫給倖存者、支援者和旁觀者關於創傷與復原的十堂課》

Photo by Kevin Wolf on Unsplash

環状島=トラウマの地政学

前陣子在臉書上看到《環狀島效應:寫給倖存者、支援者和旁觀者關於創傷與復原的十堂課》這本書的介紹,覺得很有意思很想看看「環狀島」模型在說什麼。但人在日本要看到中譯本太困難了(想到運費又是新出版的書整個打退堂鼓),只好找一下原書書名《環状島=トラウマの地政学》,發現學校圖書館正好有原著,事不宜遲馬上預約了這本書。

關於《環狀島效應:寫給倖存者、支援者和旁觀者關於創傷與復原的十堂課》的介紹(應該說已經把「環狀島」模型的精華都節錄出來了)可以參考底下《關鍵評論網》的書摘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0107

先說,日文版原著首刷是 2007年,乍看之下會覺得這本書感覺已經上市一段時間,但我在學校圖書館預約這本書時其實排了一段時間(剛好被借走,同一時間也有其他人在排隊等書),好不容易借到手中卻因為一忙沒空看,就這樣拖到今天。原本想說來延長一下借閱時間好了,結果系統和我說我後面已經有人在等這本書了(這是我在學校圖書館借書第一次遇上無法續借),只好在還書到期日的今天迅速花了一點時間快速看完整本書。


受困「內海」無法發聲的受害者

「環狀島」的概念最初是從廣島、長崎的二戰原子彈爆炸受害者角度出發,「環狀島」的圓心就是投下核彈的地點。在「環狀島」內有著「內海」,代表在核彈爆發當下炸成黑炭面目全非根本沒有辦法發聲、也沒有辦法被認出來的受害者。這裡的內海可以是海、火海、深淵、泥濘,在內海的人們是受害最深的角色,卻也是無法被看見、無法說出自己的聲音,就在這樣被淹沒在「內海」中的受害者。

重力、風、水面

從「內海」在往外一點,是「環狀島」的「內斜面」。「內斜面」上的人也是受害者,隨著所在位置距離海平面越高,便意味者話語權(對外發聲的權利)越高。值得注意的是,在「環狀島」上的人們所在的位置並不是固定的,人們會隨著「重力」(我會把「重力」解釋成時間,隨著時間拉扯,如果沒有人拉了一把或靠著自己的力量往上爬,就會往下掉)、「」(當時的社會風氣、輿論)改變自己所處的位置。在「內海」和「內斜面」之間是海浪拍打的岸邊,「環狀島」的「水面」會隨著時間有高有低,在岸邊的人是最貼近「內海」裡的人,他們可以向外傳遞「內海」的聲音,也可能一個不注意跟著落入「內海」的深淵當中。

站在山脊上與外海的「外人」

「環狀島」再往外一點,「山脊」是話語權最大的人們,可以是受害者當事人,也可能是因為支持性角色、受害者的家屬、社運人士,而站在「山脊」上。至於在「外斜面」的人雖然不是受害者,卻是積極參與、想幫助受害者的角色,他們往上爬就有機會來到「山脊」的位置,也可以選擇隨著「重力」回到「外海」 — — 「外海」就是將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圓錐島」示意圖。Photo by Benjamin Behre on Unsplash

「環狀島」vs. 圓錐島

不知道「圓錐島」中譯本是怎麼翻的,一般來說最常見的島嶼應該就是中間最高,然後輻射向外遞減直到海平面。宮地尚子會提出「環狀島」的概念,其實是要對比「圓錐島」。

在過去的理論當中,大家總會認為受害者當事人就是話語權最高的人(受害者站在中心,同時也是島嶼的至高處),然而在廣島、長崎的二戰原子彈爆炸的受害現場,受害最深的人已經死了,而且是在原子彈投下後就死了。在這種情況下受害最深的人根本不是話語權最高的人,而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的一群人,宮地尚子因而提出「環狀島」的構想,來補充「圓錐島」模型的不足。

「水面」高低影響「環狀島」的能見度

在書中除了核彈爆炸之外,宮地尚子也將「環狀島」的概念應用在慰安婦、性騷擾、民族歧視的問題上。舉例來說,宮地尚子指出日本第一起性騷擾官司或慰安婦議題浮出檯面,正是社會上女性主義高漲的時期——女性主義讓環狀島的「水面」下降,因而讓這些原本被淹沒在水中的「環狀島」浮了出來。

宮地尚子在書中也有討論到「環狀島」的形成,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環狀島」得以逐漸形成或浮出水面。這部分可以參考書中關於日本第一起性騷擾官司的描述,如果說二戰廣島、長崎的兩個原子彈讓宮地尚子有了「環狀島」模型的構想,日本第一起性騷擾官司就是宮地尚子得以完成「環狀島」完整論述的實踐。

複數的「環狀島」

一起事件很多時候可以同時符合各種「標籤」,例如:階級(社會地位)、性別、種族、身心障礙⋯⋯這些「標籤」可以各種排列組合,一起事件可以同時滿足多個標籤。這時候在描繪「環狀島」時,應該是要將所有標籤綁在一起畫成一個「環狀島」,還是依據各個標籤分別畫成數個「環狀島」?

起初我的想法是畫成同一個。確實,同一個事件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切入方向,但只要想成大家是從「環狀島」上不同的 角度/入口 進到「環狀島」,見木不見林,身在島上的每個人看到的「環狀島」就不會一致,如此而已。

但我錯了。

宮地尚子認為要將一個事件細分成數個子標籤,將每個子標籤分別畫成「環狀島」,依據子標籤彼此的關係排列出「環狀島」的相對位置。(因為版權問題我不可能把圖片放上來,但可以參考Google圖書的「圖八 複數課題化的樣貌」,Google圖書有限的閱讀範圍內剛好有這張圖,或是金石堂購書連結的圖片倒數第二張,正好就是第 85頁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0107

這麼做是因為,A角度的受害方很有可能是B角度的加害方,如果用「環狀島」的語言,當複數個「環狀島」依據彼此關係疊加起來之後,有個角色可能在C島是位在山脊的位置,但到了D島就會落入內海。

事實上加害者的位置很難定義,很難定義加害者應該要放在「環狀島」的哪個位置。宮地尚子在這部分舉了慰安婦問題當作例子:日本男性就是加害者的角色,但南韓男性「選擇」站在民族立場,將自己視為受害者、和受害者一起奮鬥,但南韓男性同時也是父權立場的加害者。

研究者的角度

最後是研究者在「環狀島」上的位置。宮地尚子認為有三種可能性:

  1. 從天空鳥瞰整座「環狀島」及外海,將自己視為公正無私的上帝視角描繪全局
  2. 登上「環狀島」以參與觀察的方式展開田野調查,這時候就不能忽視研究員的加入對於「環狀島」或社會風氣、社運走向的影響
  3. 研究者本身就是當事者,原本就在「環狀島」上

最後附上《博客來》購書連結(我沒有抽成也不是業配,只是覺得這本書很有意思,而且我本身對於創傷修復這件事情就很在乎)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0107

然後這是在找資料時發現出版社的Medium 經濟新潮社 有放目錄和名言佳句XD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0107


後記:
這篇文章刊登後收到中譯本出版社「經濟新潮社」來信,詢問是否能分享這篇文章到經濟新潮社的部落格和臉書粉絲團。老實說,我個人認為這篇文章已經公開在網路上,如果只是分享文章連結,而不是要轉載、摘錄之類的,並不需要特別和我聯繫。而且經濟新潮社竟然真的寄了一本《環狀島效應:寫給倖存者、支援者和旁觀者關於創傷與復原的十堂課》中譯版給我,是以國際快捷的方式寄到大阪送我。在此向經濟新潮社的行銷和編輯表達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