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釜ヶ崎✕外籍勞工】|外國人是夥伴:工人階級不分國籍共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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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回日本全國地域.寄せ場分科会

本文是基於第 36回日本全國地域.寄せ場分科会⑦「外国人労働者と家族の現状.課題〜寄せ場での不法就労から現在を視る」釜ヶ崎キリスト教協友会共同代表吉岡基的報告寫作而成。吉岡基於 1982年來到釜ヶ崎,擁有鋼筋工一級技能士資格,現在仍屬日雇型勞動者,但因大病一場體力衰退,目前以釜ヶ崎キリスト教協友会共同代表的身份積極參與地方活動。

關於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釜ヶ崎」(Kamagasaki)的介紹,請參考【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系列: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在不同時空背景下,分屬於不同集團的人可能會因為各種因素匯集在某一個地點。大阪西成區的釜ヶ崎正是如此,來自日本各地或甚至是擁有外國籍的人,不管你有什麼樣的苦衷,只要你肯吃苦、不怕做工,來到釜ヶ崎幾乎都能找到工作。

隨著日本戰後經濟起飛,再到 1970年代大阪舉辦萬國博覽會,當時日本各地都在大興土木,工地缺工,雖然沒有到「日本錢淹腳目」的程度,但只要來到釜ヶ崎,要找工作的有工作,要找工人的有工人。釜ヶ崎的作息就是每天早上由工頭將日雇型勞工一車一車的載往工地現場,一天工作結束日結薪水,傍晚再將這些日雇型勞工載回釜ヶ崎,讓工人們下榻釜ヶ崎俯拾即是的簡易宿所,週而復始地過著一天又一天。

釜ヶ崎和其他地方相比,最大的特點就是「工頭要人,工人要工作」,除此之外不會過問。不需要在當地有戶籍,不需要出示身份證明,就可以在釜ヶ崎工作,並享有政府專為釜ヶ崎日雇型勞工提供的一條龍服務。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釜ヶ崎,不只吸引到來自日本各地的勞工階級,就連外國人都可能聽說過釜ヶ崎可以做黑的,而來到釜ヶ崎加入日雇型勞工產業。

1980年代:呼朋引伴一個拉一個

在日本的外籍勞工會因為地緣關係、母國的政經局勢、日本的法律規範等因素,在不同時期先後抵達日本。根據吉岡基的說法,他 1982年來到釜ヶ崎時,釜ヶ崎最常見的外籍勞工是中國、韓國、泰國與菲律賓人。這些人他可能本來就有親戚朋友在日本,聽說日本現在景氣很好,並一個拉一個來到日本討工作。

1980年代,不少來自泰國或菲律賓的女性靠著日本頒發的「興行」簽證(演藝人員簽證)來到日本從事風俗業,稱之為「ジャパゆきさん」(編註:來到日本的小姐,這個詞是從日文當中的「唐行小姐(からゆきさん)」演變而來。「唐行小姐」指的是戰前離開日本從事風俗業的日本女性,與之相對的「ジャパゆきさん」就是來到日本從事風俗業的外國女性),當時也有不少人是拿著觀光簽證來到日本,一旦觀光簽證時效過期就成了逾期居留(overstay)。1980年代前期來到日本的多半是東南亞女性為主,但到了 1980年代後期開始出現靠著觀光簽證來到日本,逾期居留打黑工的男性。

從東南亞到南亞、中亞都有

吉岡基接著說道,1980年代初期的釜ヶ崎是以季風亞洲的男性為主,到了 1980年代後期開始出現孟加拉、巴基斯坦與伊朗這些來自南亞、中亞的男性。

背後其中一個原因,是日本政府原本提供孟加拉、巴基斯坦與伊朗的國民免簽優惠,所以這三國的人想要來日本並不困難(編註:1979年伊朗革命後,不少伊朗人選擇移民到美國或歐洲,直到 1988年兩伊戰爭結束,不用再上戰場的年輕人面對伊朗國內經濟不景氣,比起西歐沒有太多國家提供免簽優惠,日本提供伊朗人免簽是很大的吸引力),但 1980年代後期到 1990年初期,日本政府取消了免簽優惠,新的人進不來,舊的人一定要去換發簽證不然就只有被強制出境這條路,所以不換簽證的話就只能做黑的。

不分國籍,大夥兒一起上工

外國人跑來釜ヶ崎和日本底層勞工一起搶工作,這樣不是會破壞市場行情價,讓工資越來越低?吉岡基說,當時釜ヶ崎曾有一段時間傳出類似像這樣的謠言,大家多少都有點怕飯碗被外籍勞工搶走,但實際上並不然。

1988年,水野阿修羅在釜ヶ崎成立「アジアン・フレンド」(Asian Friend)組織,要求外籍勞工的工資要比照日本勞工,並喊出「外國人是夥伴(外国人は仲間)」的口號。吉岡基回憶道,日雇型勞工的工作很辛苦,大家多半會呼朋引伴一起上工才能互相有個照應,當時面對這些新來的外國人,語言不太通也無妨,釜ヶ崎的大家不會去分是日本人還是外國人,該上工的時候就會拉著這些外國人一起上工。

1990年代起加入日裔南美人和技能實習生

時序來到 1990年代,日本修正《出入国管理及び難民認定法》(簡稱《入管法》),開放日裔南美人攜家帶眷來日本工作,或特定亞洲國家的國民可以用「技能實習」的名目獨自來到日本「實習」,「實習」屆滿後就必須回到母國「貢獻所學」。釜ヶ崎或工地現場的外籍移工國籍組成越來越多元,吉岡基戲稱這是工地現場的「多國籍軍」:大家語言不一定相通,但各自都有各自的專業,湊在一起剛好就是一個團隊。

關於日裔南美人來日情況,可以參考舊文《「然後她就死了」一名日裔巴西小朋友之死,看日本外國籍學童就學問題》。
至於以提供開發中國家技術之名,實際上卻是以低工資、高勞力引進外國勞動力,行剝削之實的「技能實習制度」(其實就是外籍移工,但日本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鬼扯說沒有移工),請參考舊文《一次看懂「全面開放外國勞動力」的日本新制「特定技能」是什麼》或《日本外籍移工新制「特定技能」上路第一個月最新現況總整理》。

進入平成(1990年代)之後,日本政府修改《入管法》確實開放讓更多外國人到日本補充不足的底層勞動力,需要特別注意的是,日裔南美人和「技能實習」的簽證並不同。日裔南美人可以攜家帶眷「回到」日本,並在日本待滿 10年後可以取得永住權。而「技能實習生」就是台灣所謂的外籍移工,只能隻身渡日,綁年限綁仲介綁公司,不能換工作,時間一到就必須要回到母國。

所以在釜ヶ崎比較有機會遇到的外國籍,應該是日裔南美人,或是 1990年代就來到日本的菲律賓母子,因為他們才可以「自由移動」,想做什麼工作就做什麼工作,而不像「技能實習生」被簽約公司綁死。

雖然吉岡基不太可能在釜ヶ崎遇到「技能實習生」(逃跑的技能實習生另當別論),但吉岡基還是能在工地現場遇到「技能實習生」:因為「技能實習生」一定是綁公司,住在公司指定的住宿地點,然後直接被送到工地現場,下工之後又被送回公司指定的住宿地點。

制度隔開了日本人和外籍移工的生活場域

承前,1990年代日本修改了《入管法》,讓平成年代開了側門讓底層勞動力流入日本勞動力市場。與此同時,日本政府也嚴加取締過去那些逾期居留打黑工的外籍勞工,再加上泡沫經濟崩壞後日本景氣低迷,不少為了討工作渡日的外籍勞工選擇回國,上述種種因素都讓日本現在的外籍移工國籍組成和泡沫經濟時期大不相同。

吉岡基說,過去(1980-1990年代初期),釜ヶ崎就是大家生活的地方,不分國籍大家都住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討工作。但現在的「技能實習生」要綁公司,即使大家一起在工地工作,也未必能知道「技能實習生」下了工之後的生活樣貌。日雇型勞動者和「技能實習生」之間因為「技能實習」制度的關係,讓雙方私生活沒了交集,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如果連一起工作的日本人都不清楚「技能實習生」的生活全貌,又有誰能替「技能實習生」的勞動環境把關?

吉岡基擔心,今年新增「特定技能」之後,這些拿著「特定技能」簽證的外籍移工會和「技能實習生」一樣,制度將日本人和外籍移工的生活空間劃清界線,如此一來要掌握「特定技能」上路後的真實樣貌只會難上加難而已。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


2010年代:外國人觀光客住宿熱點

這是釜ヶ崎的「房價」,如果是 3張榻榻米大的「簡易宿所」,住一晚 500日圓起跳。如果要找有冷氣或洗手台的房間的話,一個晚上大約 1,000日圓左右。攝於 2019/04/30。

時序進到 2010年代,釜ヶ崎的重大改變就是這裡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現在只要上Airbnb或Booking.com,搜尋大阪、從最便宜到最貴開始排,跳出來的房型一定都是新今宮、道頓堀、心齋橋或難波,也就是大阪市南側。

釜ヶ崎這裡距離關西機場(KIX)只有 30分鐘左右的車程,JR西日本、南海電鐵、Osaka Metro(前身為大阪市營地下鐵)三線交匯(*註一)。再加上釜ヶ崎本身就是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地價、物價都很便宜(*註二),自然成為想省錢的外國背包客首選。

當然,外籍旅客住的地方不可能和日雇型勞工一樣一人擠一間只有 3–4張榻榻米大小,要洗澡要去大澡堂還不一定有冷氣的「簡易宿所」(*註三),但在釜ヶ崎躍升成為觀光客住宿熱點之前,不能不提釜ヶ崎其實經過當局的市容改造。

*註一:新今宮站不只「三線交匯」
嚴格說起來新今宮有 4家大眾運輸系統,南海電車新今宮站就有南海本線和高野山線、JR西日本新今宮站也有大阪環狀線和大和路線,再加上Osaka Metro堺筋線的動物園前站外,還有一條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阪堺線的「新今宮駅前」貫穿釜ヶ崎。但由於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通常不是遊客會搭乘的路線,所以以「三線交匯」稱之。



*註二:釜ヶ崎超低物價之謎
釜ヶ崎可以找到住一晚只要 1,000日圓的「簡易宿泊」,走在街上還能找到外面一罐隨便都要 100日圓起跳的罐裝咖啡,釜ヶ崎的自動販賣機基本上都是一罐 50日圓起跳。除了釜ヶ崎之外,在大阪走在路上有時候也能找到這種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
傳說,這種價格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都是即期品,但有人指出在這種超便宜自動販賣機買到的飲料,距離有效日期還有一段時間,而認為這是大阪商人的良心——為了這些在底層付出勞力賣力工作的勞工們,有良心的大阪商人們都會盡可能地幫一把。
不論你信的是哪一套說法,就我個人的觀察,在大阪各地這種 100日圓有找自動販賣機,架上的飲料牌子都不是平常在超市或便利商店看得到的牌子。也因為沒有一個牌子我叫得出名字,所以我不曾買過這種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



*註三:簡易宿所
關於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居住的「簡易宿所」,可以參考本系列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的照片。由於「ドヤ街」的歷史背景,讓日本法規上一直都有這種類似於現今guesthouse、hostel等青年旅館形式的「簡易宿所」。正確來說,是因為日本從明治時代就有「ドヤ街」,「ドヤ街」在法律上正式名稱為「簡易宿所」,到了近幾年專攻背包客的青年旅館興起,日本法律中原本就有「簡易宿所」的相關規範,此一規範正好適用在近年興起的青年旅館上。
關於「簡易宿所」在新型態旅館業的應用實例,請參考舊文《【現場直擊】打破飯店印象的SEKAI HOTEL,整個社區都是大家的旅館


大阪維新之會「西成特區構想」

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釜ヶ崎繼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後,再度面臨工作機會暴減的困境。同一時期,橋下徹剛當選大阪府知事,並於兩年後創立大阪維新之會,但橋下徹著手改革釜ヶ崎是 2012年時任大阪市市長的期間。(關於大阪地方政治與大阪維新之會之間關係,請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2012年,時任大阪市長的橋下徹推出「西成特区構想」,「西成特區構想」美其名是「西成特區」,但實質內容著眼於行政單位口中的「あいりん地域」貧困、高齡化、高肺結核罹病率、非法傾倒垃圾、黑市與毒品問題等,結合專家學者的建議以五年為目標完成改革。

上圖為大阪市府整理的「あいりん地域」每月清理的非法垃圾量,從上表中可以看出從平成 25年(2013)到平成 30年(2018),釜ヶ崎的垃圾量減少了四成到五成左右。圖片出處:大阪市西成區官網

「西成特區構想」結合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確實讓釜ヶ崎在短期內「市容」明顯地改變。過去,釜ヶ崎是鄰近地區(非釜ヶ崎在地人)非法大量傾倒垃圾的區域,有了警察加強巡檢勸導,再加上「特掃」的努力,讓釜ヶ崎不再是一大包一大包垃圾落地的垃圾場。過去,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沿路都是塗鴉,經過一番清理後幾乎不曾再出現新的塗鴉。過去,釜ヶ崎隨處亂停的腳踏車,在新增腳踏車停車場、清理長期無人使用的腳踏車,以及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現在在釜ヶ崎亂停腳踏車已經不再是個大問題。過去,釜ヶ崎的黑市與毒品(覚せい剤)問題,也在警方加強取締下,現在在釜ヶ崎街上很難看到隨意丟棄的針頭或非法攤商。

橋下徹與「飛田新地」

雖然大阪維新之會,或說橋下徹本人在「整治」釜ヶ崎上功不可沒。但這個美其名稱為「西成特區構想」,在細節中卻只針對所謂的「あいりん地域」下手不盡完美。事實上在西成區,就在釜ヶ崎過幾條馬路走路幾分鐘就會到不遠處,有一個名為「飛田新地」的地方,而橋下徹本人和飛田新地關係匪淺。

飛田新地建於大正時期,被稱為是日本規模最大的遊廓。戰後(1947)日本實施廢娼令,飛田新地被劃為「赤線」,也就是經警政體系許可的紅燈區。1958年日本全面實施《売春防止法》廢娼後,飛田新地目前以「料理組合」為名義,名義上是料亭,但實際上在二樓有提供特殊服務,顧客和料亭小姐可以「自由戀愛」發展出速食的特殊性關係。

而橋下徹本人,曾任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律師,當他被記者問到飛田新地的問題時,曾經以「有違法的話當局就要立刻逮捕(犯人),但料理組合(同業公會)本身並不違法」為由,強調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合法性,避談飛田新地賣春問題。再加上橋下徹本人對於慰安婦問題的立場也是直指歐美軍人和當地婦女「自由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各國只批判日本的慰安婦並不合理。

由此可以看出橋下徹本人在賣春議題的態度,以及他為什麼在「西成特區構想」沒有處理飛田新地,只有針對釜ヶ崎下刀——因為他不覺得飛田新地是個問題,如果他真的要處理飛田新地的問題,還要先解決自己和飛田新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關係。

「麻藥追放地區」的「麻藥」指的就是毒品,釜ヶ崎的空地都會被當局用鐵絲網圍起來不讓人進入,也是釜ヶ崎特有的街景之一。攝於 2019/04/30。

公辦民營社福機構與釜ヶ崎NPO網路

承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1999年NPO釜ヶ崎支援機構進駐釜ヶ崎,和當局合作推出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和夜間庇護中心。

NPO「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

除了NPO釜ヶ崎支援機構之外,現在在釜ヶ崎還有其他公辦民營的NPO社福組織,例如 2013年成立的「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就是針對「65歲以上、住在あいりん地域、獨居且領有生活補助款」(必須要滿足上述所有條件)的獨居老人提供生活支援。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外觀看起來就像個幼稚園,名稱和裝潢都很「可愛」。攝於 2019/4/30。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現址前身為幼稚園(操場、廁所和裝潢都維持著幼稚園的原貌),在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除了會定期舉辦活動,讓釜ヶ崎社區的獨居老人和社區居民有交流的機會,或實際參與社區活動,成為社區活動的工作人員;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和其他同樣以釜ヶ崎為據點的NPO也會合作開辦課程,包括和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又稱ココルーム)的表演藝術課程、和NPO生活サポート釜ヶ崎攜手的農業體驗活動,或NPO HEALTH SUPPORT HINATA(訪問看護ステーションひなた)提供的健檢、健康諮詢教室等。

左圖:Cocoroom位在動物園前(二番)商店街的外觀,以及當天負責導覽的釜ヶ崎のまちスタディ・ツァー導覽員。右圖:Cocoroom一樓咖啡廳擺設,這些用朝日啤酒鋁罐製成的人型是Cocoroom的課程之一。Cocoroom的課程講師除了各行各業的「專家」之外,釜ヶ崎在地「身懷絕技」的任何人,只要有任何可以和大家分享的事物,都能成為一日講師。攝於 2019/4/30。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Cocoroom)結合cafe、guesthouse和藝術展演活動,並於 2012年成立「釜ヶ崎藝術大學」,以Cocoroom為據點舉行一系列和哲學、藝術、詩詞創作、音樂、人生劇場、朗讀會等有關的免費藝文活動。


宗教勢力的「行善佈施」

除了上述這些和地方政府密切合作的非營利機構外,釜ヶ崎也有一派的NGO慈善團體是由天主教・基督教會興建、營運。像是「ふるさとの家」為基督宗教常見的soup kitchen(*),但將soup kitchen常見的湯品或稀飯在地化成日本人熟悉的拉麵;至於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こどもの里」則為針對 18歲以下身心障礙兒童、外國籍青少年或曾受家暴、目睹家暴兒童的中途之家等。

soup kitchena place where free soup or other food is given to people with no money or no home.
中文常譯為施粥處、施膳處,為救濟貧民、災民的流動廚房。關於 soup kitchen 的概念可以參考【地球圖輯隊】《「料理是為了每一個人」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剩食餐廳》)
左側為soup kitchen「ふるさとの家」,右上為聖ビンセンシオ愛徳姉妹会(Daughters of Charity of Saint Vincent de Paul),右下則是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的「こどもの里」外觀。

要的是工作,不是外界的施捨

雖然這些宗教團體抱持著樂善好施的精神,哪裡有需要幫助的人,就會身體力行前往現場捨身相救這些「受苦受難」的人們。聚集在釜ヶ崎的宗教團體也不會硬性規定民眾一定要信教、成為信徒,才能接受主的「施捨」,但這種「施捨」、「濟貧」的角度,往往也是造成釜ヶ崎在地人感到違和、不舒服的原因。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或食物。只要當天早上能搶到工作,就能賺到錢,然後住的地方和飯錢就有著落。

這是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思維——來到釜ヶ崎的人們,都是為了要找工作而來的,他們將自己定位成「勞工」,唯有工作才能符合自己對於「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對於釜ヶ崎的人來說,他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便宜的住處或伙食,而是為了工作。但當工作機會隨著景氣大好大壞,沒有人能夠確保自己是不是每天都能搶到工作的時候,當他們一天沒搶到工作,當天的住處或伙食費可能就沒有著落,更不用說長期經濟不景氣,「搶不到工作」成為一種常態,沒有錢能夠投宿只好露宿街頭時,當局看到的問題就只有「釜ヶ崎街友很多」,他們沒有住的地方,那就給他們房子(生活補貼)。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

也因此,在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有的人選擇拒絕這些來自外界的「援助」,寧可露宿街頭或排免費的夜間庇護中心,也要拒領政府提供的生活補貼,這是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身而為人,作為一名「勞工」的骨氣 ——只要自己的身體還能工作,自己的錢就要自己賺。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話雖如此,實際上在釜ヶ崎領有生活補貼的人其實比「拒領」的人還要多,各式各樣的生活補貼金林林總總加起來,不多不少剛好足夠釜ヶ崎在地人們在釜ヶ崎找一個住宿「長期簽約」,這也是當局住屋政策的核心概念「他們沒有房子,至少讓他們付得起租金,等同於給他們一個後半生可以養老的房子」。

但要如何取得這種「讓釜ヶ崎勞工可以用自己的錢、過著有尊嚴有彈性又自在」的生活,或許誕生於釜ヶ崎的「supportive house」(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模式值得參考。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成立於 2000年,目前釜ヶ崎共有 8間這種稱為「supportive house」的住屋型態。這些supportive house是由釜ヶ崎既有的簡易宿所型旅館改建而成,房型格局上就和傳統的簡易宿所大同小異——每位住戶有屬於自己的 3–6坪榻榻米房間,房間裡有床鋪、櫥櫃、電視,但廁所和衛浴是共用的宿舍型態。

釜ヶ崎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的外觀與五樓交誼廳。

談話室、大浴場與無障礙空間

在硬體設施上,supportive house一定有交誼廳功能的「談話室」,讓住戶們閒暇之餘可以走出房門和鄰居下棋聊天,談話室每週還會舉辦一次「モーニング喫茶」,讓外界的人可以進到supportive house內和住戶來個早餐交流,一方面讓對supportive house有興趣的人可以進來暸解supportive house的型態,另一方面這個時間也提供各種生活支援的諮詢,不管是社福申請、健康檢查(特別是肺結核)等諮詢,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人詢問。

此外,supportive house一定都有大浴場。釜ヶ崎有些「簡易宿所」並沒有公共衛浴,想要洗澡一定要去澡堂。supportive house設有大浴場這一點,可以讓住戶省去「去澡堂洗澡」的費用,對於行動不便的住戶來說,住的地方就有大浴場就不必「外出洗澡」。據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老闆的說法,大浴場是住戶們很重要的交流場所,因為大家多半會有固定的洗澡時間,哪個時間去大浴場洗澡就會遇到誰誰誰是大家的默契,一旦連續幾天在大浴場沒有看到某個人的蹤影,住戶們都會跑到櫃檯詢問某某某連續幾天都沒來大浴場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釜ヶ崎內的「末盛湯」大眾澡堂,攝於 2019/4/30。由於釜ヶ崎以男性為主,所以釜ヶ崎內有些錢湯只限男性而沒有女湯。此外,為了配合早出晚歸的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工作時間,釜ヶ崎的錢湯營業時間多半從大清早直到深夜(圖中末盛湯的營業時間為早上 6:00到晚上 23:30),但一般而言非釜ヶ崎的「普通情況」,錢湯都是中午過後,大概傍晚 3、4點才會營業。

再來就是傳統簡易宿所改建成supportive house時,一定會打造成無障礙空間,方便高齡、行動不便的住戶行走,並將各個房間的電器產品大升級,提升各個房間可用的最高電量並加裝電錶,如果想要煮飯的話也是有可能辦到的。傳統上,釜ヶ崎這種「ドヤ町」不可能自己煮飯:房間只有 3張榻榻米大沒地方可以煮飯,也沒有公共廚房,再加上大家每天晚上下榻的地方未必一致,就算真的有電鍋也不可能每天搬來搬去(所以沒有人會買電鍋,也沒有那個閒錢買電鍋),所以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都是外食導向的「三餐老是在外」,但這也造成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飲食不健康,身體健康容易亮紅燈。

確保住戶隱私,又能「有彈性地」提供住戶生活協助

在軟體上,supportive house的櫃檯 24小時都有職員待命,但職員和住戶之間的關係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 24小時綁緊緊,住戶有什麼需求去櫃檯都能找到人,同時還能保有住戶生活上的隱私空間,這對於在釜ヶ崎過慣獨行俠生活的日雇型勞工來說,這種不被侵犯的個人隱私是很重要的彈性。

但supportive house的「彈性」不僅於此,依據住戶個人需求,supportive house可以提供一天兩餐的便當、「金錢管理」、「安否確認」、「服藥支援」、「通院支援/病院訪問」或甚至「葬祭支援」。

「金錢管理」是「釜ヶ崎的特殊性」應運而生的制度,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包括將房租從月租改為「週租」,每週繳房租可以減輕一次要繳一大筆錢的壓力,同時也可以確保到了月底或月初的時候不會因為錢剛好花完而繳不出房租。大阪市針對「釜ヶ崎的特殊性」還有推出「あんしんさぽーと」制度,擁有失智症、精神疾病等判斷力不足的人,可以委託他人代管財務或文書。而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可以做到代為管理住戶的財物,定期確認當事人的收支狀況⋯⋯當然這是當事人提出申請才有的服務。

「安否確認」和「服藥支援」也和「釜ヶ崎的特殊性」有關:近年來釜ヶ崎因為高齡化導致「孤獨死」頻率提高,supportive house的「安否確認」可以確保住戶是不是健康狀況是否出現異常,但又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讓住戶覺得被 24小時監視著。至於「服藥支援」則和「釜ヶ崎的肺結核特殊性」有關:肺結核患者需要定期吃藥,吃完一定療程才能確保痊癒,但「釜ヶ崎的特殊性」讓不具傳染性的肺結核潛伏期患者不必入院治療,supportive house的「服藥支援」可以確保住戶都有按時吃藥(關於釜ヶ崎的肺結核問題,請參考上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最後兩項「通院支援/病院訪問」和「葬祭支援」可說是supportive house以外絕無僅有的服務:釜ヶ崎都是過的獨行俠生活的單身漢,過著獨居生活沒有所謂家人,當遇到需要就醫或其他突發狀況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就是「家人」,可以陪著住戶就醫,住戶如果需要住院,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還會定期去探病;當住戶走完生命最後一哩路,沒有所謂家人可以處理後事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和其他住戶(鄰居)會幫忙處理後事、送行,讓住戶一路好走。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買東西吃。

在第二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曾提到,「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內的醫院「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據傳如果真的是經濟有困難的人,在這裡就診可以賒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即使如此,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身體不舒服,有病不會馬上去醫,一定會拖拖拖到病情已經惡化到忍無可忍,才會半推半就的被送去醫院。這背後不是因為日雇型勞工們擔心付不出就醫費,而是擔心自己一去醫院,被醫生宣告要住院,這會讓他們暫時無法工作,失去工作機會,嚴重的話還有可能切斷和現在雇主的聯繫,畢竟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要多少有多少,一個勞工生病住院,還有千百個勞工等著搶這工作。

或許,大阪人有著天生反骨的性格,像舊文《大阪・梅田地區只有JR西日本叫做「大阪車站」、其他都叫「梅田站」之謎》所述:「大阪人因為政府曾拒絕讓民間公司蓋鐵路,作為一種反抗,所以不願稱『大阪車站』為『大阪車站』,而以『梅田車站』稱之」,在釜ヶ崎也能看到這種大阪人天生反骨的影子——當局要將釜ヶ崎改名為「あいりん」,但當地人還是用釜ヶ崎這個名稱。當局提供各式社會福利,「讓釜ヶ崎的人生活變得更好」,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們「要的是工作」,在身體還可以負擔體力活的階段,有工作、能工作才符合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與價值,而有人因此選擇拒領生活補助金。當局決心要改變釜ヶ崎市容時,究竟是改變了誰的市容,以及改變成誰理想中的市容呢?

現在的釜ヶ崎因為地方政府、釜ヶ崎支援機構等NPO,還有supportive house這些在地商家的努力,釜ヶ崎每一年、每一天都在改變它的樣貌。或許,supportive house提供了一種未來的老人安養院樣貌,一種住戶和機構人員之間保有彈性、可以因個人需求客製化服務項目,需要求助於工作人員時找得到人,平時又能確保個人生活隱私。現在的釜ヶ崎、新今宮車站周邊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又誰知道釜ヶ崎下個十年又會是什麼樣子呢?who knows,或許釜ヶ崎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能不斷進化、改變樣貌,跟著時代潮流撐起整個經濟活動產業也說不定。

這是原本釜ヶ崎隨處可見的投幣式置物櫃,改建成觀光客行李寄放區的例子。

—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全系列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上表為 1961–2001年間釜ヶ崎的現金型日雇型勞工工作機會量。資料來源:財団法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製圖:釜ヶ崎のまち再生フォーラム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

作為勞動力市場的釜ヶ崎,工作機會隨著時代好壞起伏。如上圖所示,1975–1990年間泡沫經濟時期營建業(建設業)工作機會暴增,但 1990年過後泡沫崩壞,釜ヶ崎的工作機會激減,失業人口暴增,日雇型勞工少了工作沒有日薪,即使釜ヶ崎的「簡易宿泊」(ドヤ街)再便宜(一個晚上約 1,000日圓左右),也沒有錢能夠投宿,造成露宿釜ヶ崎街頭的街友暴增,成為當局不得不解決的問題。

失業補助金和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一般勞工的勞保由雇主方負責,但日雇型勞工因為沒有固定、長期雇主,所以勞動契約少於 30天的日雇型勞工依法可以申辦俗稱「白手帳」的「日雇雇用保険手帳」,有工作的日子會由日雇型勞工的雇主在白手帳上貼上「雇用保険印紙」,作為每日工作記錄。萬一日雇型勞工「失業」(a.k.a.當天沒有找到工作),日雇型勞工可以依據白手帳上的工作記錄(兩個月內的工作天數超過 26天),即可依據每日工資級別領取對應金額的「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

因為釜ヶ崎是釜ヶ崎。

對於當局(大阪府or大阪市政府)來說,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所有事情變得棘手,同時也能創造出更多灰色地帶的彈性空間。「因為是釜ヶ崎⋯⋯」,當局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簡化行政程序或放著擺爛,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生活保護費一定要戶籍在當地才能向地方政府申請,但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在釜ヶ崎討生活的日雇型勞工居無定所更別提戶籍,所以大阪市政府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狀況下,允許民眾只要提出「自己真的住在大阪市」的證明,例如租房子的合約,就能申請生活保護費。生活保護費由中央政府負擔四分之三,另外四分之一則由地方政府承擔,以大阪市為例,絕大多數申請到生活保護費的例子,其戶籍都不在大阪市內。

「特別清掃事業」辦公室據點,攝於 2019/04/30。

1994年成立「特別清掃事業」

但有「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再加「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還是難以維生。特別是日雇型勞工的工作都是體力活,通常一般而言多數人都能工作到 65歲才退休,但釜ヶ崎基本上到了 55歲就很難再找到工作。55歲距離法定能領老人年金的 65歲還有 10年左右的時間,在釜ヶ崎打拚大半輩子的日雇型勞工們想離開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此時誕生的解決方案就是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註:這裡的「特別清掃業」不同於「特殊清掃業」,「特殊清掃業」指的是遺品整理暨特殊清掃業的「遺品整理士」)

1994年,大阪府和大阪市聯合推出「特掃」,並於 1999年交由NPO釜ヶ崎支援機構負責營運。只要是年齡介在 55–65歲,在釜ヶ崎打拚的日雇型勞工都能登記「特掃」,協助清掃釜ヶ崎或大阪府、大阪市內的街道,或除草、油漆等。

所有有登記「特掃」的日雇型勞工輪班上工,大約一個月可以排到 5–6次,每日可獲得 5,700日圓收入。

下一次「特掃」登記時間為 5月14號,攝於 2019/04/30。

2000年代官民合作,NGO進駐釜ヶ崎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在 1999年從大阪地方政府手中接下「特掃」後,在隔年(2000)新增夜間庇護中心(夜間宿泊所,又稱シェルター/shelter),每晚最多可容納 532人。シェルター每天下午五點半發放當日住宿券,取得住宿券的人可以留到隔天凌晨五點,每人每次只能停留一個晚上,如果想要續住就必須隔天再排一次隊伍。

為什麼是下午五點半到隔天五點?

通常,日雇型勞工如果要有搶到工作,早上八點直到下午五點都會在工地,理論上五點半不可能來得及趕回釜ヶ崎排免費的庇護中心床位。換言之,這個下午五點半的設計,就是要確保當天入住的房客真的都是當天沒有搶到工作、沒有日薪的日雇型勞工——只有當天沒有搶到工作,待在釜ヶ崎的人才有辦法在五點半前排隊領限量 532張的シェルター免費住宿券。據說非釜ヶ崎的在地人也能來排隊搶票,只是可能會被工作人員問說:「你今天有工作嗎?」

至於隔天凌晨五點的設計,正是配合「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作息——早上五點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大廳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就來了,如果要找工作,五點還在シェルター裡賴床怎麼找得到工作。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的シェルター入口,就在「特別清掃事業」據點旁。如招牌所示,シェルター是「無料休憩所」,也是「禁酒之館」,攝於 2019/04/30。
左圖:從 4月29日起,要領シェルター住宿券要在 5:10前在「居場所棟」集合。右圖:早上 6點一離開住宿棟之後,就不能再回來住宿棟,從 4月1日起住宿棟開到早上 8:30。攝於 2019/04/30。
這是シェルター床位一景。每天早上シェルター都會「歸零」,所有人都不能將自己的物品留下來「佔床位」,即使連續兩天住在シェルター,床位也不能自己選擇,拿到幾號床就是幾號床。而シェルター每天的打掃工作,也都是由「特掃」負責。
シェルター附有洗衣機和曬衣場,廁所、淋浴間也很乾淨(不方便拍攝)。
在シェルター走廊上貼有各式傳單海報,右圖中的內容為先前針對シェルター設施實施問卷調查時,大家提供的建議。
由於シェルター或一些「簡易宿所」沒有空間可以擺放個人用品,在釜ヶ崎街道上有不少投幣式置物櫃。這個「福德LOCKER」位在シェルター正對面。
這是シェルター內的肺結核健檢傳單,攝於 2019/04/30。

定期免費肺結核檢查

由於生活和飲食習慣,再加上像是住在釜ヶ崎公園藍帳篷內街友或シェルター內,使得釜ヶ崎的肺結核疫情嚴重,光是釜ヶ崎所在的西成區(*)肺結核罹患率就是大阪市內其他行政區的 4.6倍,光是西成區的病例數就佔了大阪市 24區當中的兩成(*該份統計上,最小範圍只有計算到西成區)。

為此,想要入住シェルター或登記「特掃」,都必須要提供肺結核健檢結果,作為防疫措施的一環。不過「釜ヶ崎的特殊性」,也讓釜ヶ崎的肺結核確診後的處理方式不太一樣。

罹患肺結核有兩個階段,在潛伏期時不具傳染性,發病後才會傳染。通常,日本其他地區的患者如果發現疑似患有肺結核就必須住院治療;但在釜ヶ崎,不具傳染性的潛伏期患者可以在家定期投藥治療,除非是發病後具有傳染性,才必須入院治療。


— ▌下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 |「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改變釜ヶ崎的大阪萬國博覽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外觀,目前這裡暫時關閉。圖片來源:Topgun1997

1970年,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開幕

隨著 1970年萬國博覽會在大阪舉辦,成為世界各國注目焦點的大阪境內各種大興土木,為了就是要在世界各國面前呈現出大阪最潮最前衛最進步最繁榮的一面。而「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誕生的。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後是由「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負責經營,結合職業介紹所(あいりん労働公共職業安定所)、健保勞保職災申請或諮詢、免費技職課程、醫院、食堂、公營住宅於一身,有中央政府的資金和大阪府與大阪市的資源,說是專為日雇型勞工設計的一條龍社福機構也不為過。另一方面,從「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名稱也可以看出,這裡選用「あいりん」一詞正好可以呼應官方在 1966年起將釜ヶ崎改為「あいりん地区」的特點。(想了解大阪府與大阪市間的關係,可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早上 5點半開門,此時各地需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們就會開著小卡車在一樓排排停好,和日雇型勞工交涉工作條件,便將當天募到的日雇型勞工們運往各自的辦公室或工地現場,吃完早餐後大約早上 8點準時開工,直到下午 5點再將日雇型勞工們送回釜ヶ崎。

這些日雇型勞工的工作九成都是營建業,依據契約可將工作分成兩種:

  1. 現金求人:一次簽約只有一天,傍晚下班就能直接領現。
  2. 契約求人:一次簽約長 15–30天,工作範圍不限大阪,可能會被工頭載到散落在日本各地的工地現場。

由於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機會是先搶先贏制,想要找到好的工作就必須要越早來卡位,所以凌晨 2、3點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前卡位的景象亦所在多有。基本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或整個釜ヶ崎的作息就是早上 5點前卡位搶工作,找到當天工作後在外忙了一整天,回到釜ヶ崎休息一下,接著又是新的輪迴。

如果日雇型勞工當天沒找到工作,早上 8點到下午 5點之間「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一樓就是這些勞工們的休息場所,吃飯聊天喝酒,然後早睡早起隔天再來早起搶個好工作。也因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早上 5點「開工」,整個釜ヶ崎基本上到了晚上 9點過後就會一片寂靜,這都是為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出現,讓釜ヶ崎成為全日本對於日雇型勞工最友善的地區,想要找工作、找住宿、勞災職災申請⋯⋯通通都在這裡,也因此讓釜ヶ崎湧入更多來自「外地」的日雇型勞工 — — 全日本沒有一個地方像是釜ヶ崎這樣,沒有戶籍還是能取得維持最低生活所需的社會福利。原本地方政府成立「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希望改善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勞動環境,卻反而讓釜ヶ崎變成集結全日本所有日雇型勞工的地區,改善了日雇型勞工們的勞動環境,卻接著冒出更多問題。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招牌,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因為避震工程的關係,從今年 4月1日暫時關閉,內部行政機構暫時遷移到旁邊的南海電鐵橋下,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已經暫時關閉滿 1個月,但「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還有不少抗議民眾反對「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關閉,他們認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整修期間嚴重影響到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權益和機會。照片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抗議區,有民眾負責發放稀飯(畫面中間),攝於 2019/04/30。
這是位在南海電鐵橋下的「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部門原本位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二樓。從畫面中的玻璃可以看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舊址對街,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面一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一棟L型建築,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於 1970年,所以勞工團體將今年(2019)的五一勞動節訂為第 50屆,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L型的側邊一隅,這個入口是「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出入口,攝於 2019/04/30。目前「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還可以使用,等到明年新醫院大樓完工後,就會整個移轉到新址,不會隨著「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避震工程完工後跟著搬回來。
「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內有不少科別(但沒有牙科),通常上醫院都需要健保或交掛號費,據說在這裡看病如果真的有困難,是可以賒帳(不用付)就診費的。

公營住宅讓釜ヶ崎只剩「羅漢腳」

承前,現今的釜ヶ崎是個 85%都是單身貧窮中高齡男性的地區,但釜ヶ崎的男女比會變成現今這個樣貌,也和高度經濟成長期有關。

早期釜ヶ崎的男女比或人口結構還算「正常」,青壯年居多,有男有女也有小朋友,男女比大概是四比一的狀態。1960–1970年代正好是日本大量興建集合住宅的時期,當然大阪也是如此。(大阪萬博和集合住宅的關係,請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然而,就是這個BUT,集合住宅多半是針對小家庭設計的,想要申請入住集合住宅要先成家,造成原先住在釜ヶ崎的小家庭因為申請到集合住宅而搬離釜ヶ崎,留在釜ヶ崎的都是「羅漢腳」,加速釜ヶ崎男女比嚴重失衡。男女比失衡,也很少小家庭留下的結果,釜ヶ崎的小朋友減少的人數比少子化速度快上許多。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釜ヶ崎境內的萩之茶屋小学校。

左圖為釜ヶ崎境內的圖書館,右圖為萩之茶屋小学校舊址,攝於 2019/04/30。據說這間圖書館平日的時候很潮很旺,這天剛好是休館日。

小孩沒戶籍不能唸書

由於「ドヤ街」或「釜ヶ崎的特殊性」,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不需要擁有戶籍就能找到工作,這點不管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前後都是如此。但家長沒有戶籍,也會連帶使得孩子沒有戶籍,孩子沒有戶籍就沒有辦法就學,而這是 1960年代的釜ヶ崎便面臨到一大挑戰。當時,釜ヶ崎地區的萩之茶屋小学校和今宮中学校以「分校」的形式在 1962–1973年成立了期間限定的「あいりん学園」,讓沒有戶籍的孩子們先到「あいりん学園」就讀,接著就能轉到正規的公立學校如萩之茶屋小学校或今宮中学校就讀。「あいりん学園」的存在可說是釜ヶ崎因地制宜、時代下的產物。

解決了釜ヶ崎小孩就學問題,接著便面臨到釜ヶ崎異於快速的少子化問題。2015年,萩之茶屋小学校和弘治小学校、今宮小学校與今宮中学校整併成為「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一次向三所小學說再見,全部集中到今宮中学校的校舍裡。


— ▌接續下篇: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圖為釜ヶ崎太子交叉路口,攝於 2019/4/30。這個地點是釜ヶ崎第一次發生暴動的地點,釜ヶ崎以「暴動」著稱,自 1961年起到 2008年一共發生過 24起暴動,是日本最常發生暴動的地方。

到底是西成區?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釜ヶ崎位在JR西日本新今宮站、南海電車新今宮站、Osaka Metro(舊稱大阪市營地下鐵)動物園前站出站後,和通天閣、新世界相反方向的區域——釜ヶ崎和觀光景點正好被JR環狀線和南海電車的鐵軌隔成兩個世界。

現在的釜ヶ崎是個面積小於 1平方公里,卻聚集了 2萬人以上人口、85%以上是中高齡單身男性的地區。然而,如果在Google Map上搜尋「釜ヶ崎」一詞,一定什麼地標都找不到。但如果換成「あいりん」(Airin)這個名字,就能找到一個日文地標叫做「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英文地標卻叫「Airin Labor and Welfare Center」的地方。

回顧釜ヶ崎的歷史,釜ヶ崎正好位在連接大阪−和歌山的「紀州街道」沿線上,早在明治初期(1900年代)就是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將「ドヤ」反過來唸就是「宿(ヤド)」,而「ドヤ街」=大量日雇型勞工居住的地區。

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簡易宿泊」內部一景。「簡易宿泊」是日本法規當中四種旅館業的其中一種型態,基本上衛浴、廁所是共用的,每個房客的房間大小就像畫面中這樣只有 3–4張榻榻米大(畫面中是 3張榻榻米),有床鋪電視或冰箱。圖片出處:Kounosu。

1903年,日本第五屆內國勸業博覽會(第五回内国勧業博覧会)在大阪今宮.天王寺舉辦,有一說是由於釜ヶ崎是當時日雇型勞工居住的地區,為了提供這些日雇型勞工們假日休閒的好去處,所以就在釜ヶ崎一街之隔的另一側打造成娛樂重鎮——也就是今天觀光客到大阪必去的通天閣、新世界這一區。也有一說是,正因為內國勸業博覽會的都市計畫決定將車站一側打造成通天閣、新世界的娛樂新天地,所以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全部都集中到車站另一側。

戰後,釜ヶ崎除了是日雇型勞工的「ドヤ街」,也發展出黑市、「露店」文化,支撐著經濟高度發展期的大阪。簡單來說就像《向前走》的年代,除了整個關西地區外,有不少來自西日本・九州地區的年輕人,因為家計清寒,十幾歲就要離開家裡外出討工作混口飯吃,很多年輕人聽說只要來到大阪・釜ヶ崎就有工作能做,便買張車票跳上火車,來到釜ヶ崎。

釜ヶ崎就像台北的後車站那樣,「少年ㄟ ,你咧找頭路?」,每天早上 05:00開始,這裡就會聚集著要來找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帶著年輕力壯的勞工們前往工地現場。

這群奉獻體力的日雇型勞工們,撐起了高度經濟發展期的日本,當然也包括 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與此同時,為了迎接大阪萬國博覽會,政府針對釜ヶ崎推行的系列措施,大大改變了釜ヶ崎的樣貌。

左圖:1961年釜ヶ崎第一次暴動;右圖:2008年釜ヶ崎「最後一次」暴動期間執勤中的大阪府警察機動隊。圖片出處:Wikimedia Commons。

1966年,釜ヶ崎官方名稱改為「あいりん地区」

由於釜ヶ崎的「ドヤ街」名聲遠播,大量日雇型勞工聚集的背後,也讓釜ヶ崎成為黑市、毒品的聚集地,再加上釜ヶ崎從 1961年起發生第一起暴動以來,更加劇了「釜ヶ崎=髒亂危險」的負面印象。

釜ヶ崎暴動簡史
1961年8月1日,釜ヶ崎太子交叉路口,一名日雇型勞工被計程車撞上,現場民眾報警處理。然而,當警察趕到現場時,明明該民傷者還沒斷氣,卻被警方判定該名傷者當場死亡,並將傷者置於路邊不顧,先在現場花了 20分鐘蒐證,才將該名傷者送往醫院處置。此一事件引發民怨,進而演變成釜ヶ崎第一起日雇型勞工暴動。
自此,釜ヶ崎在 1960-1970年代一共發生 21起暴動,中間經過 17年空白,於 1990年發生第 22起暴動、1992年第 23起暴動,進到泡沫經濟崩壞後又過了 16年空白時間,於 2008年發生第 24起,也是至今為止「最後一起」暴動。

隨著大阪萬國博覽會即將到來,官方決定將釜ヶ崎地區更名為「あいりん地区」(漢字寫作「愛鄰地區」,但基本上都是使用平假名「あいりん」稱之),所有官方文書或新聞報導都換成「あいりん」這個名字,希望能藉此一改釜ヶ崎的負面印象。然而,政府此舉卻適得其反,不但釜ヶ崎當地居民不願使用「あいりん」一詞,認為這個詞是政府強加上去的,對於大阪以外的人來說,大家根本就不知道「あいりん」或釜ヶ崎到底是哪裡,最後演變成「大阪市西成區=髒亂危險,小孩子不要去」,但西成區的範圍遠遠大於釜ヶ崎或「あいりん」。以台北市為例,就很像通稱「艋舺」的龍山寺、三水街、華西街一區日雇型勞工、摸摸茶、街友很多,隨著舊時的龍山區和雙園區合併成為「萬華區」,就給外人一種「整個萬華區都黑黑髒髒很危險」的概念一樣。

因為上述因素,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而非官方用語的「あいりん」或被汙名化的「西成區」。


 — ▌接續下篇

日本外籍移工新制「特定技能」上路第一個月最新現況總整理

Photo by sol on Unsplash

第一組簽證換發成功的「技能實習生」

隨著外籍移工在留資格(簽證)「特定技能」本月正式上路,26號日本政府證實兩名來自柬埔寨的女性成為第一組取得「特定技能 1號」在留資格的「技能實習生」。

取得「特定技能」資格的方法有兩種,其中一種方式是三年期滿的技能實習生,只要符合相關條件,不須經過考試即可申請換發成「特定技能」簽證。(詳細介紹請參考舊文《一次看懂「全面開放外國勞動力」的日本新制「特定技能」是什麼》)

報導指出,本月中旬共有 27名符合三年期滿的技能實習生向申請換發「特定技能」,但只有這兩名 20多歲的柬埔寨女性不僅完成農業領域的技能實習,也已經找到換發成特定技能後的工作,故通過審查。出入國在留管理廳(出入国在留管理庁)已於 26號正式通知這兩名柬埔寨女性,只要當她們完成後續的行政程序,簽證資格就能正式換為「特定技能 1號」。

「特定技能」報考人數大爆滿?

除了技能實習生三年期滿可申請換發「特定技能」之外,另一種取得「特定技能」的方式就是報名參加各個業種的考試。

日本國內第一砲:旅館業雷聲大雨點小

本月 14號,日本境內第一場「特定技能」考試在七個城市同時開跑。第一場「特定技能」考試的職種為旅館業,考試項目包含實作、筆試和口試,考題涵蓋櫃檯業務、接客、餐飲、廣告企劃與安全衛生等基礎知識。

第一場「特定技能」旅館業考試,原訂考試報名時間為上個月 20號到本月 3號,但東京、名古屋和大阪的場次提前爆滿,分別在 23號、26號和 26號就達到上限,最後七個考場(札幌 80名、仙台 80名、東京 220名、名古屋 100名、大阪 100名、廣島 80名和福岡 100名)共有 760人報考,但考試當天只有約 390人應考,應考者多為曾於旅館打過工的留學生。

本次「特定技能」旅館業考試結果將於下個月 25號公告。考生通過「特定技能」旅館業考試後,還需要通過「国際交流基金日本語基礎テスト」或日本語能力試験N4以上的日語能力檢定,並找到旅館業工作,才能申請換發簽證資格為「特定技能 1號」。

日本國內第二彈:餐飲業大爆滿

緊接在旅館業後,日本國內第二場「特定技能」考試是餐飲業。然而餐飲業的報考熱門程度遠遠大過前例的旅館業——上個月 25號開放報名,在短短一天內兩個考場共計 338個名額全滿。雖然主辦單位在隔天緊急加開到 1,000個名額左右,還是不夠業界需求。松屋便表示,旗下有數十名留學生想報考卻沒想到名額,明顯是供給遠低於需求。

目前「特定技能」餐飲業考試預定在今年 6月舉辦第二梯次,預定在日本境內七個城市最多能讓 2,000多名考生應考。此外今年秋年可能也將舉辦第三梯次的「特定技能」餐飲業考試,規模更擴大到一次能讓 3,000名考生受試。

被公司叫來考試的打工族

有了「特定技能」旅館業「雷聲大雨點小」的先例,「特定技能」餐飲業 25號的考試現場又如何呢?

根據《朝日新聞》的報導指出,這次報名「特定技能」餐飲業考試的考生多半是已經在餐飲業打工的留學生,因為店裡面的同事力勸才會報名參加考試,據傳有的餐飲業還有提供這些留學生打工族們應考大補帖,就是希望能讓他們一試就過。

「特定技能」餐飲業的考試內容包含待客、料理、衛生管理的相關知識,待客時要能使用敬語,遇到客人抱怨或食物過敏的問題時要能即時反應。

為什麼這些餐飲業這麼希望旗下留學生打工族能拿到「特定技能」,不只叫他們去考試,連應考大補貼都幫忙準備好了呢?

每週打工上限28小時的「留學生」

在日本,擁有學生簽證的「留學生」可以利用每週最多 28小時的「資格外活動」打工。也因為這條「留學生一週最多可以打工 28小時」的後門,有些面臨學生人數不足招生困難的學校和仲介攜手,以「留學」名義大量招收「以留學為名行打工之實」的「留學生」。(相關新聞事件請參考舊文《開辦三年1400名留學生失聯,東京福祉大學遭爆超收外國人研究生》與《日本專門學校超收學生,百名越南留學生遭強制退學》)

由於餐飲業直到去年秋天才開放「技能實習生」,所以現在不可能出現「三年期滿」的技能實習生要申請換發「特定技能」。換言之,如果要拿到首波「特定技能」餐飲業資格,就只有考試這一條路可以選擇。

對於餐飲業來說,如果旗下「外籍勞工」可以從「每週工時上限 28小時」的打工族,換成最長五年能比照正職員工全職工作的「特定技能」外籍移工何樂不為?根據《朝日新聞》的報導,有的業者表示這五年的時間,就能讓他們培育出店長等級的外籍移工人才,但也有熟知員工訓練的業者指出,只有五年時間,就算是日本人也有人升不上店長,當店長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第一場「特定技能」考試是在菲律賓馬尼拉!

不管是「特定技能」旅館業還是餐飲業,都特別強調這是在日本國內的考試狀況,這是因為全球首場「特定技能」考試是菲律賓的看護工(介護)考試。

本月 13號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舉行的全球首場「特定技能」看護工考試,一樣在報考第一天就爆滿。本月 16號,日本厚生勞動大臣根本匠還在記者會上證實,由於「特定技能」看護工考試報考第一天就額滿,所以決定在 5-6月在菲律賓追加舉辦第二梯次的看護工考試。

除了「特定技能」的看護工考試是在菲律賓舉辦之外,未來「特定技能」旅館業考試預定將在越南舉行「海外版」,計劃要讓「特定技能」旅館業考試每年都能有「日本國內」和「日本海外」各一場。


參考資料

  1. 《NHK》初の「特定技能1号」で在留資格 農業分野の2人認定へ
  2. 特定技能、国内で初試験 宿泊業の外国人就労拡大へ
  3. 外国人材特定技能、宿泊業の初試験は4月国内7ヵ所 3会場すでに満席
  4. 特定技能、手探りの船出 受験できぬ外国人多数
  5. 外食技能試験に留学生殺到 正社員めざし、192人受験
  6. 「特定技能」介護試験日程追加へ…2回目既に定員

一次看懂「全面開放外國勞動力」的日本新制「特定技能」是什麼

8號凌晨,日本參議院正式通過《出入国管理及び難民認定法》修正案(以下簡稱《入管法》),自 2019年4月起,新增外國人在留資格*「特定技能 1號」與「特定技能 2號」。日本政府預定在 5年內,讓至多 34萬5,150人(相當於 45%)的技能實習生,在技能實習期滿後,可將在留資格換成「特定技能 1號」或,進一步更新成「特定技能 2號」,得以繼續留在日本工作。

*在留資格相當於簽證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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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日本「技能實習制度」?

1993年,作為日本政府國際合作、國際貢獻政策的一環,特別針對來自開發中國家的外國人,提供到日本學習技術、再將從日本學到的技術帶回母國的簽證,這套體系特稱「技能實習制度」(技能実習制度)。

然而,這套「技能實習制度」長期以來被外界批評為,以提供開發中國家技術之名,實際上卻是以低工資、高勞力引進外國勞動力,行剝削之實。

再加上「技能實習制度」在設計上,所有技能實習生在最長 5年「技能實習」期滿後必須要離開日本、回到母國,而被外界認為這是將外籍移工包裝成「技能實習生」,不願承認「技能實習生」實際上就是「外籍移工」的同時,又將這群外籍移工用過就丟。

外國人技能實習機構(OTIT)由日本法務省和厚生勞動省共同管理,是監理團體(公會、農漁會)、中小企業和技能實習生的聯絡窗口。截圖自OTIT製作的《技能實習生手冊》簡體中文版

新增技能實習監管機構

事實上在這一次《入管法》修法之前,為了要保障技能實習生的勞動權益與工作環境,去年 11月日本政府通過了《技能實習法》(技能実習法)。《技能實習法》最大的特色就是新設立由法務省和厚生勞動省共同管理的「外國人技能實習機構」(外国人技能実習機構, OTIT)專職負責一整套「技能實習制度」。

外國人技能實習機構的工作內容,上至和簽署技能實習備忘錄的開發中國家,合作找尋惡質仲介公司,下至要求監管單位繳交報告、實際探勘技能實習生的工作環境與接獲技能實習生通報案件,相當於政府 — 企業 — 技能實習生間的對口,目的是要打擊惡質仲介與企業,來保障技能實習生的勞動權益。

透過技能實習制度,外籍移工最長可以在日本工作 5年,截圖自OTIT製作的《技能實習生手冊》簡體中文版

企業評鑑優等,就能延長年限

《技能實習法》除了新設立「外國人技能實習機構」作為技能實習制度的監管機構外,也調整了技能實習生居留年限。

過去,技能實習生抵達日本後,第一年的在留資格為「技能實習 1號」,包含原則上為期 2個月的講習課程,在講習課程結束後才得以展開「實習」。在抵達日本第一年內,必須要通過基礎級的實作與學科考試,才能將在留資格換成「技能實習 2號」,取得「技能實習 2號」資格的技能實習生,可以留在原單位再實習 2年。

《技能實習法》通過後,被外國人技能實習機構評鑑為「優良」的監理團體(中小企業、工會、農會、漁會等),除了可以增加僱用的技能實習生比例(舊制最多 5%,新制上調為最多 10%) ,受僱於優良監理團體的技能實習生,只要通過實作考試「技能檢定 3級」在簽證轉換期間回母國 1個月以上,就能取得「技能實習 3號」,回到同一個單位再實習 2年。相當於該名技能實習生從「技能實習 1號」起算,可以在同一個單位任職最多 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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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定技能」:技能實習制度2.0

回到這次《入管法》修正案,技能實習生在至多 5年的技能實習結束後,擁有一定技能的外國人才只要能通過技能測驗和日語能力考試,就將在留資格換成「特定技能 1號」(以下以「特定技能」泛指特定技能 1號與 2號)。

「特定技能」制度和既存技能實習制度不同在於,「特定技能」是針對在特定領域已有特定技能的外國人才,抵達日本工作之後的薪資、勞動標準比照日本人辦理,並且是由各個企業直接聘用外國人才,所以在制度設計上不像技能實習制度「假借實習之名,行剝削之實」,只給外籍移工較低的工資,或有惡質仲介居中斡旋。

「特定技能」在留資格申請流程,出典:ビザ&帰化サポートサイト — アスコット行政書士事務所

特定技能1號首波開放14職種

在留資格「特定技能 1號」每年必須更新一次,最長可以留在日本 5年,期間不能攜帶家眷。首波開放「特定技能 1號」簽證的職業種類只有 14種,包括:看護、大樓清潔工、金屬材料加工業(素形材産業)、工業機械製造業(産業機械製造業)、電子業、營建業、造船業、汽車工業、空運業、飯店業、農業、漁業、食品製造業(不含酒類)與外食服務業。

目前日本政府推算出來的 5年內讓 45%技能實習生取得「特定技能 1號」,是從 3年期滿的技能實習生推算而得出的結果。其中金屬加工與鑄造業的金屬材料加工業、熔接的工業機械製造業因為缺工問題嚴重,所以在《入管法》上路後,預定將上述職種的技能實習生簽證全數換發為「特定技能 1號」,相當於居留時間直接延長 5年。

一切未定的特定技能2號

「特定技能 2號」則是在取得「特定技能 1號」後,在 1~3年間通過更高難度的技能考試,就能申請換成「特定技能 2號」。擁有「特定技能 2號」在留資格的外國人才,可以將伴侶、子女等家眷接來日本生活,也沒有簽證更新次數的限制,實質等同於能在日本永久居住。不過,「特定技能 2號」和既存的「永住許可」在法律規範上並不相同,但外國人想取得日本永住權的條件之一,就是要先在日本生活滿 10年,所以取得「特定技能 2號」的外國人,或許在未來有機會取得日本永住資格。

目前預定開放「特定技能 2號」的職種為營建業和造船業,但詳細的內容與規劃,日本政府表示要等到首波「特定技能 1號」的在留人數,再決定從「特定技能 1號」升級成「特定技能 2號」的考試內容與開放職種。

此外,如果外籍移工的身份是看護,則在「特定技能 1號」結束後,可以直接將在留資格可以轉成「介護」(看護)。

申請「特定技能」所需的日語能力考試,目前只預定在越南、中國、菲律賓、印尼、泰國、緬甸、柬埔寨、尼泊爾和蒙古等 9個國家舉辦。

只限東亞9國,不含台灣

由於「特定技能」實際上屬於「技能實習制度」的延伸,「特定技能」的適用對象也只限於特定國籍的外國人。

本月 17號,日本政府確定將在越南、中國、菲律賓、印尼、泰國、緬甸、柬埔寨、尼泊爾和蒙古等 9國舉辦「特定技能」必備的日語能力考試,並於明年 3月前日本政府將分別與這 9個國家簽署政府間文書,針對打擊惡質仲介成立合作備忘錄。

上線日期:2018/12/24
增修日期:2018/12/30,新增資訊


參考資料

  1. 新たな外国人技能実習制度について
  2. 新在留資格、8カ国で日本語試験
  3. 外国人共生策124列挙 政府検討会 日本語試験9カ国で
  4. 外国人受け入れ5年で最大34万人 改正入管法が成立
  5. 入管法改正案を閣議決定 単純労働で外国人受け入れ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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