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老人安養院還會「孤獨死」?!兵庫縣明石市極端異常的案例

30號,兵庫縣明石市 24小時有職員進駐的私人老人安養院傳出,一名 90多歲的男性在自己的房間「孤獨死」。「孤獨死」指的是死者在自家身亡,但身邊沒有人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目前推估該名男性死亡時間為兩週前。

由於本次事件的死者生前住在 24小時有職員進駐的老人安養院了,並且在這段時間內,死者家屬曾提醒老人安養院的職員要多照顧死者,為什麼死者還會發生「孤獨死」的現象令人起疑。

▍在老人安養院「自立生活」

死者生前入住的安養院是夜間也有護理師與看護長駐的老人安養院,雖然該間安養院有提供看護服務,但由於死者生前屬於不需要看護照顧的住戶,而沒有申請看護,選擇在安養院「自立生活」。「自立生活」具體而言包括:不使用老人安養院提供的餐點,而是自己在個人房間內料理,該名死者也沒有使用老人安養院的房間打掃服務。

▍臉色不對,希望職員多留意

本月 4號,死者家屬到老人安養院拜訪死者時,覺得死者的臉色不太對,死者說自己腰會痛。除此之外,死者當時的狀態和平常並無不同,並一如往常的強調「在自己做得到的範圍內想要自己來」,所以死者家屬和老人安養院的職員表示,即使當事人應該會表示反感,但希望老人安養院這邊能多留意他一下。

幾天後,老人安養院的職員曾探視死者,認為死者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了。在這之後老人安養院方面便不曾進到死者房間內確認死者的狀況。

▍然後人就死了

本月 22號上午 9點左右,有職員發現 2樓的客房內疑似有死者倒下的身影,並得知負責照顧死者的職員最近都沒有看到死者的身影,才決定開門進入死者房間。目前判定死者的死亡日期為本月 10號左右,死因仍在調查中。

▍極端異常的案例

由於本次事件是「在老人安養院孤獨死」,可說是極端異常的案件,接獲死者家屬聯繫的明石市正在調查該老人安養院是否失職。

目前該老人安養院約有 100名左右的住戶,當中和死者一樣不需要看護照顧的住戶約佔兩成左右。該老人安養院的負責人表示,由於死者生前並沒有申請看護和打掃服務,所以沒有辦法即時發現死者異狀。對此老人安養院這邊除了反省之外,還要防止類似的事件再度發生。



參考資料

  1. 老人ホームで90代男性が孤独死 明石の施設2週間気付かず

2019.05.11–12 琵琶湖・白鬚神社

這週末是系上合宿(要過夜的出遊),一個和系上教授們一起研修一起吃喝的概念,人生第一次合宿就獻給琵琶湖了(喂)。雖然不知道是「一般」的合宿長怎樣,12:30「現地集合」的概念真的很尷尬,光是車程(我就住在學校附近)就花了兩個小時以上,本來想說早點到可以在車站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點什麼東西吃當午餐,結果一出車站覺得自己來到鄉下(琵琶湖不是觀光景點嗎)

JR湖西線北小松站
出站後放眼望去只有這家咖啡廳和一家壽司店,便決定快速吃個簡餐就去集合。很可惜沒能坐久一點,是個很有人情味的小店,而且從吧台看得到的後場範圍超乾淨(看不出來這是老闆娘一直忙進忙出的廚房啊)。

整個合宿會場就在車站走路約 30分鐘的距離(有接駁車啦),基本上我們一行人把整個度假飯店全包了(沒有其他組客人),上課、吃飯、開趴、洗澡睡覺⋯⋯,整個表訂的合宿活動都在度假飯店裡解決。

房間就在「湖景第一排」,很可惜下午check-in的時候沒有先拍,琵琶湖大到看起來就像海一樣XD
從飯店大廳走出去的小沙灘。
晚餐and早餐。
還有午餐。
離開前最後一拍。

表訂合宿時間是從第一天 13:00到第二天的 13:00解散,不多不少剛好 24小時,但 13:00解散回家感覺有點太早,所以和朋友決定從飯店走去白鬚神社。

之前擔任某Facebook社團管理員時偶然得知白鬚神社這個地方,當時就決定總有一天一定要搭JR來看看(這次搭了一次JR認真體會到滋賀縣和大阪的距離完全不是沒有想像中那麼近,我已經住在大阪府最北端了,車程還是爆炸長,琵琶湖的大小不容小覷)。這次住宿地點剛好走路走得到白鬚神社(白鬚神社是除了琵琶湖外距離度假飯店附近最近的觀光景點),這次不去更待何時。

歡迎(光臨)高島市
一開始和友人分別走在道路的兩側,原因是沿著琵琶湖的這條主要幹道車輛超多,友人不像台灣人的我敢在沒有紅綠燈的狀況下過馬路XD
沿途看到了這個很神秘的地方,整塊地被沙包圍了一整圈,中間是一個ㄇ字型的超高土台,覺得神秘。
沒想到琵琶湖畔(滋賀縣)的小七配色也是棕色調。

聽說只要走 20分鐘但好像走了快 40分鐘才到的白鬚神社

白鬚神社鳥居的另一面就是「沖島」,先在以「貓島」為名,有很多貓奴會特地跑去看貓。

白鬚神社最有名的就是它的鳥居在琵琶湖上,所以有人稱白鬚神社是「近江の厳島」。但比起嚴島神社的鳥居會隨著潮汐變化一下拍得到海上鳥居,一下拍不到(像我上次去的時候就是退潮,水位很低但又沒低到可以走到鳥居附近的程度),來這裡一定拍得到水上鳥居啊!如果哪天琵琶湖水乾涸,下游的京都和大阪早就通通都沒水了。

記得第一次看到白鬚神社照片時,攝影師捕捉到的時間點霧氣很重,一整個有一種朦朧的神秘感。

白鬚神社正殿前還有一個鳥居
但這個路口實在不好過⋯⋯琵琶湖畔沿線車輛(自行車、轎車、大卡車一台接著一台⋯⋯)
超多人琵琶湖上在玩SUP或水上摩托車,水上摩托車騎經鳥居的時候,那個浪還會衝到岸上石階⋯⋯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已經過到對街後,才發現友人沒跟上⋯⋯

離開白鬚神社後,繼續沿著琵琶湖畔往JR湖西線下一站前進。

「48 Buddhist Stone Images」,看到那個images就不想去了XDDD 誰要上坡去看 48個石佛的「圖」啊(雖然我知道這應該只是英譯問題)
聽說這條路是通往車站的捷徑,但怎麼看都是田邊道路啊,與自然、農地共生。
突然間看到這麼一個雕像,然後車站就到了
全貌大概長這樣,從車站月台看過去的話
最後附上我和馬達加斯加友人的合照,結束這回合。

變調的記者會:對向車擦撞後衝上人行道,滋賀縣大津市保育園死傷意外出了什麼事?

交通事故撞傷帶隊出遊的幼稚園小朋友

本週三(8)上午 10點15分左右,滋賀縣大津市的琵琶湖畔縣道さざなみ街道大萱六丁目交叉口發生一起車禍。一輛在岔路口準備右轉(*)的輕型汽車A和來自對向的直行車輛B發生擦撞,造成直行車輛B衝向人行道,撞上當時正在人行道上等紅綠燈的レイモンド淡海保育園(*)隊伍,包含 13名 2–3歲的幼童和 3名保育士。

案發當下現場即有民眾打電話報警處理,13名幼童和 2名受傷的保育士也在第一時間被送往醫院急救,但有 1名 2歲男童和 1名 2歲女童在抵達醫院前宣告死亡,目前還有 2名幼童昏迷不醒。

造成這起事故的兩名駕駛(52歲與 62歲)分別以過失駕駛傷害罪的嫌犯遭警方逮捕,案發當時兩輛車內都只有駕駛一個人,並沒有其他乘客。事件當時在路口等待右轉的 52歲女性駕駛表示,自己當下沒有看清楚前方,至於撞上保育園幼童的 62歲女性駕駛則表示,她為了要避開右轉車輛,而將方向盤打向左邊。目前這名開車撞向保育園幼童的 62歲女性駕駛在當天晚上獲釋。

由於日本是右駕,所以「右轉」的待轉車輛,相當於左駕的台灣「左轉待轉」。

*「保育所」和「幼稚園」差在哪?
日本的幼托機構分成「保育所」和「幼稚園」兩種,「保育所」收的是 0歲到學齡前的嬰幼兒,而「幼稚園」則只收 3–6歲的幼童(滿 3歲到上小學前)。

「保育所」和「幼稚園」法律定義不同
幼稚園適用《教育基本法》,是專門提供滿 3歲到上小學前(學齡前)的幼童接受教育的場所。但保育所適用《児童福祉法》,在目的上,保育所除了提供嬰幼童教育之外,還包含照顧、帶寶寶的功能。

幼稚園就是只收3歲以上
也因為幼稚園只收 3–6歲的幼童,所以有些保育所選擇只收 0–2歲的嬰幼童,等到嬰幼童年滿 3歲後就必須要轉往幼稚園就讀。但也有些保育所會開設 3歲專班、4歲專班或 5歲專班,形成幼兒托育一貫化的保育所。

「保育士」在保育所
日本的「保育士」則是通過國家資格考試,具有專業相關知識的幼托人員。擁有「保育士」資格,才能在「保育所」照顧 0–3歲的嬰幼兒。這次大阪市寄出的「環球影城年票」,就是提供給「保育士」。

——引用自舊文《太缺幼托專業人員,大阪市:來工作就送環球影城年票!日本「待機兒童」出了什麼問題

在人行道上等紅燈卻被撞死

汽車發生擦撞後直接撞上在人行道上等紅綠燈的保育園小朋友們,短短一行字就能充分讓一般大眾感受到這是一場心痛的悲劇。レイモンド淡海保育園幾乎每天都會帶著孩子們沿著琵琶湖畔散步,案發當下 3名保育士們帶著 13名 2–3歲的幼童們站在人行道的內側,是人行道中線導盲磚的內側,乖乖等著紅綠燈變燈,然後一台車就這樣衝上保育園孩子們所在的人行道,造成 2死 2昏迷,其他人受到程度不一的輕重傷。

網友指出,案發現場的Google街景照正好就是保育士帶著一群小朋友們(馬賽克部分)站在馬路內側等紅燈。

記者逼問園長崩潰,變調的記者會

以新聞來說光是這樣就很有畫面感了,但這起事件最大的爭議在後頭——當天晚間 18點,レイモンド淡海保育園召開記者會說明整起事件經過,席間レイモンド淡海保育園園長在記者們的追問下崩潰大哭,讓日本各界一片撻伐這些記者到底在搞什麼,為什麼在人家傷口上灑鹽,把保育園園長逼到這種程度。

在這場記者會上,各家記者們先問到 2名送醫不治的小朋友生前個性如何,是如何決定這次散步路線的、今天派了 3名保育士是怎麼樣分工等關於事發當下現場狀況的問題。接著,有記者沒有做好事前調查,說錯案發現場和保育園的距離(記者將 200m講成 1km,園長回答 2歲小朋友根本走不了那麼遠)或搞錯出遊目的地。

另一名記者則問到:「帶出去散步是從幾歲的小朋友開始呢」,園長答道,天氣好的時候對推著嬰兒車帶 0歲幼兒外出感受自然風,1歲或 2歲的孩子也是如此,要讓他們感受自然走出戶外才是最好的,但散步時間分配和小朋友們玩樂的時間有關,都是經過仔細思考才帶他們出去散步的。這名記者又繼續問到:「有需要等紅綠燈過斑馬線的路線是從幾歲開始呢」,園長回答 2歲以上之後,這名記者沒搞清楚這次事件從記者會一開始就講過這次遇難的是 2歲班,又接著問這一班的年齡組成為何。

還有一名記者反問園方對於這次事故的掌握度如何,例如平常這條路上的交通狀況,或這裡以前有沒有發生過交通事故。聽完園方的回答,這名記者則說:「所以從平常就知道這裡是有點危險的場所嗎?」這一連串的記者提問挑起閱聽人的敏感神經,網路輿論痛批這些媒體良心何在。(關於更多細節可以參考記者關震海的文章《大津市車禍記者殘酷質詢 :誰殘酷 這是誰的「即時新聞」?》)

為什麼這場記者會採訪時間會變調?

以新聞採訪來說,為了要掌握事件全貌,採訪加害者、受害者以及事件相關人士是有必要的。前朝日新聞播報員、現任Abema Prime主播的平石直之指出,這次事件很難直接跑去問這些被撞傷的小朋友們,從這個角度來看保育園召開記者會相當於代替這些孩子們發言。不過,以這次事件來說事前已經很清楚保育園小朋友們真的就只是在路口等紅綠燈,如果要確認園方是否有照顧或管理上的疏失,記者還是有必要採訪保育園。只是,媒體需要反省的是是否真的有必要在當時那個時間點問這些問題,以及是否有必要不停追問下去。

前每日新聞、Buzzfeed記者石戸諭也有同樣看法,記者問的問題是要找出事實真相並揭開事件全貌,但這次會有這麼大的反彈,都是和記者問問題的方式以及態度有關。例如,有記者問園方:「(小朋友)出發去散步前是什麼樣子呢?」某些程度上這可能是為了帶出事故悲劇性才問的問題,但這場記者會主要是要讓大家了解事件的全貌,在現場問這些問題完全無助於此。石戸諭也說到,如果當時記者是想要向園方表達敬意,記者問問題的方式可以改成:「園長還有什麼想和大家說的話嗎?」

由於這場記者會帶給多數閱聽人的感受只有「為什麼有些記者要這樣逼問保育園」,レイモンド淡海保育園沒有任何過失,發生這種憾事保育士還能做什麼來防止這種事故發生?隔天(9)日本推特上掀起一波批判媒體與「謝謝保育士」(#保育士さんありがとう)hashtag風潮。

暫時不能外出,孩子期待能出去玩

在事發之後,レイモンド淡海保育園表示本週將不會再帶孩子們外出散步。園長說:「孩子們很期待能出去玩,如果安全上確定沒有問題,希望能在下週帶孩子出去。」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保育所保育指針》,文中建議沒有庭園的保育園能夠多帶孩子們外出散步或到公園活動,同時也提醒到園方必須要定期檢視平常會帶孩子們行經的道路或公園是否有危險性,並將相關情報傳達給所有職員知道。厚生勞動省保育課的負責人表示,目前他們還沒想到未來該如何防止類似的事故再次發生。

另一方面,這次案發現場的人行道上沒有加裝護欄,只有人行道和車道間的路緣。事實上在 2012年4月,京都府亀岡市曾經發生一起 10名小學生在上學途中的死傷意外,當時文部科學省便緊急調查全國上學路段的危險性,將 7萬4,000多處左右高危險性的路段,9成以上全面加裝護欄或整理人行道路面。但當時調查只有針對小學以上,像保育園或幼稚園這種孩子外出一定會有大人跟著的散步路線,道路安全問題都是交由保育園自行處理。滋賀縣道路課負責人表示,這是案發現場路寬 4公尺,因為有裝路緣就沒有加裝護欄,目前考慮未來讓警察跟著孩子們一起外出,由警察保護孩子們的安全。

https://www.mhlw.go.jp/file/06-Seisakujouhou-11900000-Koyoukintoujidoukateikyoku/0000202211.pdf


參考資料

  1. 保育園児らの列に車突っ込む 園児4人が重体 大津
  2. 大津市で保育園の列に車が突っ込む。2歳の男女2人が死亡、2人重体
  3. 大津事故の容疑者「前をよく見ていなかった」
  4. 園庭ない保育園「どうすれば…」 大津市の事故に動揺
  5. 「保育園側に落ち度ない」交通工学の専門家指摘 大津園児死亡事故
  6. 大津・園児死亡事故でのマスコミ批判。佐々木俊尚さんは「報道側も世間に晒される時代になったと認識を」
  7. 大津事故会見、「園長への質問」は適切だったのか メディア有識者に聞く
  8. 大津・園児死亡事故 園長会見の放送に批判も…、”お気持ち”を聞く必要性は?

本文同步刊載於【地球圖輯隊】,並經重新編排後上線。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


2010年代:外國人觀光客住宿熱點

這是釜ヶ崎的「房價」,如果是 3張榻榻米大的「簡易宿所」,住一晚 500日圓起跳。如果要找有冷氣或洗手台的房間的話,一個晚上大約 1,000日圓左右。攝於 2019/04/30。

時序進到 2010年代,釜ヶ崎的重大改變就是這裡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現在只要上Airbnb或Booking.com,搜尋大阪、從最便宜到最貴開始排,跳出來的房型一定都是新今宮、道頓堀、心齋橋或難波,也就是大阪市南側。

釜ヶ崎這裡距離關西機場(KIX)只有 30分鐘左右的車程,JR西日本、南海電鐵、Osaka Metro(前身為大阪市營地下鐵)三線交匯(*註一)。再加上釜ヶ崎本身就是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地價、物價都很便宜(*註二),自然成為想省錢的外國背包客首選。

當然,外籍旅客住的地方不可能和日雇型勞工一樣一人擠一間只有 3–4張榻榻米大小,要洗澡要去大澡堂還不一定有冷氣的「簡易宿所」(*註三),但在釜ヶ崎躍升成為觀光客住宿熱點之前,不能不提釜ヶ崎其實經過當局的市容改造。

*註一:新今宮站不只「三線交匯」
嚴格說起來新今宮有 4家大眾運輸系統,南海電車新今宮站就有南海本線和高野山線、JR西日本新今宮站也有大阪環狀線和大和路線,再加上Osaka Metro堺筋線的動物園前站外,還有一條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阪堺線的「新今宮駅前」貫穿釜ヶ崎。但由於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通常不是遊客會搭乘的路線,所以以「三線交匯」稱之。



*註二:釜ヶ崎超低物價之謎
釜ヶ崎可以找到住一晚只要 1,000日圓的「簡易宿泊」,走在街上還能找到外面一罐隨便都要 100日圓起跳的罐裝咖啡,釜ヶ崎的自動販賣機基本上都是一罐 50日圓起跳。除了釜ヶ崎之外,在大阪走在路上有時候也能找到這種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
傳說,這種價格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都是即期品,但有人指出在這種超便宜自動販賣機買到的飲料,距離有效日期還有一段時間,而認為這是大阪商人的良心——為了這些在底層付出勞力賣力工作的勞工們,有良心的大阪商人們都會盡可能地幫一把。
不論你信的是哪一套說法,就我個人的觀察,在大阪各地這種 100日圓有找自動販賣機,架上的飲料牌子都不是平常在超市或便利商店看得到的牌子。也因為沒有一個牌子我叫得出名字,所以我不曾買過這種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



*註三:簡易宿所
關於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居住的「簡易宿所」,可以參考本系列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的照片。由於「ドヤ街」的歷史背景,讓日本法規上一直都有這種類似於現今guesthouse、hostel等青年旅館形式的「簡易宿所」。正確來說,是因為日本從明治時代就有「ドヤ街」,「ドヤ街」在法律上正式名稱為「簡易宿所」,到了近幾年專攻背包客的青年旅館興起,日本法律中原本就有「簡易宿所」的相關規範,此一規範正好適用在近年興起的青年旅館上。
關於「簡易宿所」在新型態旅館業的應用實例,請參考舊文《【現場直擊】打破飯店印象的SEKAI HOTEL,整個社區都是大家的旅館


大阪維新之會「西成特區構想」

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釜ヶ崎繼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後,再度面臨工作機會暴減的困境。同一時期,橋下徹剛當選大阪府知事,並於兩年後創立大阪維新之會,但橋下徹著手改革釜ヶ崎是 2012年時任大阪市市長的期間。(關於大阪地方政治與大阪維新之會之間關係,請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2012年,時任大阪市長的橋下徹推出「西成特区構想」,「西成特區構想」美其名是「西成特區」,但實質內容著眼於行政單位口中的「あいりん地域」貧困、高齡化、高肺結核罹病率、非法傾倒垃圾、黑市與毒品問題等,結合專家學者的建議以五年為目標完成改革。

上圖為大阪市府整理的「あいりん地域」每月清理的非法垃圾量,從上表中可以看出從平成 25年(2013)到平成 30年(2018),釜ヶ崎的垃圾量減少了四成到五成左右。圖片出處:大阪市西成區官網

「西成特區構想」結合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確實讓釜ヶ崎在短期內「市容」明顯地改變。過去,釜ヶ崎是鄰近地區(非釜ヶ崎在地人)非法大量傾倒垃圾的區域,有了警察加強巡檢勸導,再加上「特掃」的努力,讓釜ヶ崎不再是一大包一大包垃圾落地的垃圾場。過去,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沿路都是塗鴉,經過一番清理後幾乎不曾再出現新的塗鴉。過去,釜ヶ崎隨處亂停的腳踏車,在新增腳踏車停車場、清理長期無人使用的腳踏車,以及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現在在釜ヶ崎亂停腳踏車已經不再是個大問題。過去,釜ヶ崎的黑市與毒品(覚せい剤)問題,也在警方加強取締下,現在在釜ヶ崎街上很難看到隨意丟棄的針頭或非法攤商。

橋下徹與「飛田新地」

雖然大阪維新之會,或說橋下徹本人在「整治」釜ヶ崎上功不可沒。但這個美其名稱為「西成特區構想」,在細節中卻只針對所謂的「あいりん地域」下手不盡完美。事實上在西成區,就在釜ヶ崎過幾條馬路走路幾分鐘就會到不遠處,有一個名為「飛田新地」的地方,而橋下徹本人和飛田新地關係匪淺。

飛田新地建於大正時期,被稱為是日本規模最大的遊廓。戰後(1947)日本實施廢娼令,飛田新地被劃為「赤線」,也就是經警政體系許可的紅燈區。1958年日本全面實施《売春防止法》廢娼後,飛田新地目前以「料理組合」為名義,名義上是料亭,但實際上在二樓有提供特殊服務,顧客和料亭小姐可以「自由戀愛」發展出速食的特殊性關係。

而橋下徹本人,曾任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律師,當他被記者問到飛田新地的問題時,曾經以「有違法的話當局就要立刻逮捕(犯人),但料理組合(同業公會)本身並不違法」為由,強調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合法性,避談飛田新地賣春問題。再加上橋下徹本人對於慰安婦問題的立場也是直指歐美軍人和當地婦女「自由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各國只批判日本的慰安婦並不合理。

由此可以看出橋下徹本人在賣春議題的態度,以及他為什麼在「西成特區構想」沒有處理飛田新地,只有針對釜ヶ崎下刀——因為他不覺得飛田新地是個問題,如果他真的要處理飛田新地的問題,還要先解決自己和飛田新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關係。

「麻藥追放地區」的「麻藥」指的就是毒品,釜ヶ崎的空地都會被當局用鐵絲網圍起來不讓人進入,也是釜ヶ崎特有的街景之一。攝於 2019/04/30。

公辦民營社福機構與釜ヶ崎NPO網路

承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1999年NPO釜ヶ崎支援機構進駐釜ヶ崎,和當局合作推出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和夜間庇護中心。

NPO「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

除了NPO釜ヶ崎支援機構之外,現在在釜ヶ崎還有其他公辦民營的NPO社福組織,例如 2013年成立的「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就是針對「65歲以上、住在あいりん地域、獨居且領有生活補助款」(必須要滿足上述所有條件)的獨居老人提供生活支援。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外觀看起來就像個幼稚園,名稱和裝潢都很「可愛」。攝於 2019/4/30。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現址前身為幼稚園(操場、廁所和裝潢都維持著幼稚園的原貌),在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除了會定期舉辦活動,讓釜ヶ崎社區的獨居老人和社區居民有交流的機會,或實際參與社區活動,成為社區活動的工作人員;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和其他同樣以釜ヶ崎為據點的NPO也會合作開辦課程,包括和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又稱ココルーム)的表演藝術課程、和NPO生活サポート釜ヶ崎攜手的農業體驗活動,或NPO HEALTH SUPPORT HINATA(訪問看護ステーションひなた)提供的健檢、健康諮詢教室等。

左圖:Cocoroom位在動物園前(二番)商店街的外觀,以及當天負責導覽的釜ヶ崎のまちスタディ・ツァー導覽員。右圖:Cocoroom一樓咖啡廳擺設,這些用朝日啤酒鋁罐製成的人型是Cocoroom的課程之一。Cocoroom的課程講師除了各行各業的「專家」之外,釜ヶ崎在地「身懷絕技」的任何人,只要有任何可以和大家分享的事物,都能成為一日講師。攝於 2019/4/30。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Cocoroom)結合cafe、guesthouse和藝術展演活動,並於 2012年成立「釜ヶ崎藝術大學」,以Cocoroom為據點舉行一系列和哲學、藝術、詩詞創作、音樂、人生劇場、朗讀會等有關的免費藝文活動。


宗教勢力的「行善佈施」

除了上述這些和地方政府密切合作的非營利機構外,釜ヶ崎也有一派的NGO慈善團體是由天主教・基督教會興建、營運。像是「ふるさとの家」為基督宗教常見的soup kitchen(*),但將soup kitchen常見的湯品或稀飯在地化成日本人熟悉的拉麵;至於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こどもの里」則為針對 18歲以下身心障礙兒童、外國籍青少年或曾受家暴、目睹家暴兒童的中途之家等。

soup kitchena place where free soup or other food is given to people with no money or no home.
中文常譯為施粥處、施膳處,為救濟貧民、災民的流動廚房。關於 soup kitchen 的概念可以參考【地球圖輯隊】《「料理是為了每一個人」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剩食餐廳》)
左側為soup kitchen「ふるさとの家」,右上為聖ビンセンシオ愛徳姉妹会(Daughters of Charity of Saint Vincent de Paul),右下則是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的「こどもの里」外觀。

要的是工作,不是外界的施捨

雖然這些宗教團體抱持著樂善好施的精神,哪裡有需要幫助的人,就會身體力行前往現場捨身相救這些「受苦受難」的人們。聚集在釜ヶ崎的宗教團體也不會硬性規定民眾一定要信教、成為信徒,才能接受主的「施捨」,但這種「施捨」、「濟貧」的角度,往往也是造成釜ヶ崎在地人感到違和、不舒服的原因。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或食物。只要當天早上能搶到工作,就能賺到錢,然後住的地方和飯錢就有著落。

這是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思維——來到釜ヶ崎的人們,都是為了要找工作而來的,他們將自己定位成「勞工」,唯有工作才能符合自己對於「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對於釜ヶ崎的人來說,他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便宜的住處或伙食,而是為了工作。但當工作機會隨著景氣大好大壞,沒有人能夠確保自己是不是每天都能搶到工作的時候,當他們一天沒搶到工作,當天的住處或伙食費可能就沒有著落,更不用說長期經濟不景氣,「搶不到工作」成為一種常態,沒有錢能夠投宿只好露宿街頭時,當局看到的問題就只有「釜ヶ崎街友很多」,他們沒有住的地方,那就給他們房子(生活補貼)。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

也因此,在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有的人選擇拒絕這些來自外界的「援助」,寧可露宿街頭或排免費的夜間庇護中心,也要拒領政府提供的生活補貼,這是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身而為人,作為一名「勞工」的骨氣 ——只要自己的身體還能工作,自己的錢就要自己賺。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話雖如此,實際上在釜ヶ崎領有生活補貼的人其實比「拒領」的人還要多,各式各樣的生活補貼金林林總總加起來,不多不少剛好足夠釜ヶ崎在地人們在釜ヶ崎找一個住宿「長期簽約」,這也是當局住屋政策的核心概念「他們沒有房子,至少讓他們付得起租金,等同於給他們一個後半生可以養老的房子」。

但要如何取得這種「讓釜ヶ崎勞工可以用自己的錢、過著有尊嚴有彈性又自在」的生活,或許誕生於釜ヶ崎的「supportive house」(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模式值得參考。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成立於 2000年,目前釜ヶ崎共有 8間這種稱為「supportive house」的住屋型態。這些supportive house是由釜ヶ崎既有的簡易宿所型旅館改建而成,房型格局上就和傳統的簡易宿所大同小異——每位住戶有屬於自己的 3–6坪榻榻米房間,房間裡有床鋪、櫥櫃、電視,但廁所和衛浴是共用的宿舍型態。

釜ヶ崎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的外觀與五樓交誼廳。

談話室、大浴場與無障礙空間

在硬體設施上,supportive house一定有交誼廳功能的「談話室」,讓住戶們閒暇之餘可以走出房門和鄰居下棋聊天,談話室每週還會舉辦一次「モーニング喫茶」,讓外界的人可以進到supportive house內和住戶來個早餐交流,一方面讓對supportive house有興趣的人可以進來暸解supportive house的型態,另一方面這個時間也提供各種生活支援的諮詢,不管是社福申請、健康檢查(特別是肺結核)等諮詢,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人詢問。

此外,supportive house一定都有大浴場。釜ヶ崎有些「簡易宿所」並沒有公共衛浴,想要洗澡一定要去澡堂。supportive house設有大浴場這一點,可以讓住戶省去「去澡堂洗澡」的費用,對於行動不便的住戶來說,住的地方就有大浴場就不必「外出洗澡」。據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老闆的說法,大浴場是住戶們很重要的交流場所,因為大家多半會有固定的洗澡時間,哪個時間去大浴場洗澡就會遇到誰誰誰是大家的默契,一旦連續幾天在大浴場沒有看到某個人的蹤影,住戶們都會跑到櫃檯詢問某某某連續幾天都沒來大浴場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釜ヶ崎內的「末盛湯」大眾澡堂,攝於 2019/4/30。由於釜ヶ崎以男性為主,所以釜ヶ崎內有些錢湯只限男性而沒有女湯。此外,為了配合早出晚歸的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工作時間,釜ヶ崎的錢湯營業時間多半從大清早直到深夜(圖中末盛湯的營業時間為早上 6:00到晚上 23:30),但一般而言非釜ヶ崎的「普通情況」,錢湯都是中午過後,大概傍晚 3、4點才會營業。

再來就是傳統簡易宿所改建成supportive house時,一定會打造成無障礙空間,方便高齡、行動不便的住戶行走,並將各個房間的電器產品大升級,提升各個房間可用的最高電量並加裝電錶,如果想要煮飯的話也是有可能辦到的。傳統上,釜ヶ崎這種「ドヤ町」不可能自己煮飯:房間只有 3張榻榻米大沒地方可以煮飯,也沒有公共廚房,再加上大家每天晚上下榻的地方未必一致,就算真的有電鍋也不可能每天搬來搬去(所以沒有人會買電鍋,也沒有那個閒錢買電鍋),所以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都是外食導向的「三餐老是在外」,但這也造成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飲食不健康,身體健康容易亮紅燈。

確保住戶隱私,又能「有彈性地」提供住戶生活協助

在軟體上,supportive house的櫃檯 24小時都有職員待命,但職員和住戶之間的關係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 24小時綁緊緊,住戶有什麼需求去櫃檯都能找到人,同時還能保有住戶生活上的隱私空間,這對於在釜ヶ崎過慣獨行俠生活的日雇型勞工來說,這種不被侵犯的個人隱私是很重要的彈性。

但supportive house的「彈性」不僅於此,依據住戶個人需求,supportive house可以提供一天兩餐的便當、「金錢管理」、「安否確認」、「服藥支援」、「通院支援/病院訪問」或甚至「葬祭支援」。

「金錢管理」是「釜ヶ崎的特殊性」應運而生的制度,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包括將房租從月租改為「週租」,每週繳房租可以減輕一次要繳一大筆錢的壓力,同時也可以確保到了月底或月初的時候不會因為錢剛好花完而繳不出房租。大阪市針對「釜ヶ崎的特殊性」還有推出「あんしんさぽーと」制度,擁有失智症、精神疾病等判斷力不足的人,可以委託他人代管財務或文書。而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可以做到代為管理住戶的財物,定期確認當事人的收支狀況⋯⋯當然這是當事人提出申請才有的服務。

「安否確認」和「服藥支援」也和「釜ヶ崎的特殊性」有關:近年來釜ヶ崎因為高齡化導致「孤獨死」頻率提高,supportive house的「安否確認」可以確保住戶是不是健康狀況是否出現異常,但又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讓住戶覺得被 24小時監視著。至於「服藥支援」則和「釜ヶ崎的肺結核特殊性」有關:肺結核患者需要定期吃藥,吃完一定療程才能確保痊癒,但「釜ヶ崎的特殊性」讓不具傳染性的肺結核潛伏期患者不必入院治療,supportive house的「服藥支援」可以確保住戶都有按時吃藥(關於釜ヶ崎的肺結核問題,請參考上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最後兩項「通院支援/病院訪問」和「葬祭支援」可說是supportive house以外絕無僅有的服務:釜ヶ崎都是過的獨行俠生活的單身漢,過著獨居生活沒有所謂家人,當遇到需要就醫或其他突發狀況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就是「家人」,可以陪著住戶就醫,住戶如果需要住院,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還會定期去探病;當住戶走完生命最後一哩路,沒有所謂家人可以處理後事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和其他住戶(鄰居)會幫忙處理後事、送行,讓住戶一路好走。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買東西吃。

在第二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曾提到,「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內的醫院「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據傳如果真的是經濟有困難的人,在這裡就診可以賒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即使如此,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身體不舒服,有病不會馬上去醫,一定會拖拖拖到病情已經惡化到忍無可忍,才會半推半就的被送去醫院。這背後不是因為日雇型勞工們擔心付不出就醫費,而是擔心自己一去醫院,被醫生宣告要住院,這會讓他們暫時無法工作,失去工作機會,嚴重的話還有可能切斷和現在雇主的聯繫,畢竟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要多少有多少,一個勞工生病住院,還有千百個勞工等著搶這工作。

或許,大阪人有著天生反骨的性格,像舊文《大阪・梅田地區只有JR西日本叫做「大阪車站」、其他都叫「梅田站」之謎》所述:「大阪人因為政府曾拒絕讓民間公司蓋鐵路,作為一種反抗,所以不願稱『大阪車站』為『大阪車站』,而以『梅田車站』稱之」,在釜ヶ崎也能看到這種大阪人天生反骨的影子——當局要將釜ヶ崎改名為「あいりん」,但當地人還是用釜ヶ崎這個名稱。當局提供各式社會福利,「讓釜ヶ崎的人生活變得更好」,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們「要的是工作」,在身體還可以負擔體力活的階段,有工作、能工作才符合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與價值,而有人因此選擇拒領生活補助金。當局決心要改變釜ヶ崎市容時,究竟是改變了誰的市容,以及改變成誰理想中的市容呢?

現在的釜ヶ崎因為地方政府、釜ヶ崎支援機構等NPO,還有supportive house這些在地商家的努力,釜ヶ崎每一年、每一天都在改變它的樣貌。或許,supportive house提供了一種未來的老人安養院樣貌,一種住戶和機構人員之間保有彈性、可以因個人需求客製化服務項目,需要求助於工作人員時找得到人,平時又能確保個人生活隱私。現在的釜ヶ崎、新今宮車站周邊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又誰知道釜ヶ崎下個十年又會是什麼樣子呢?who knows,或許釜ヶ崎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能不斷進化、改變樣貌,跟著時代潮流撐起整個經濟活動產業也說不定。

這是原本釜ヶ崎隨處可見的投幣式置物櫃,改建成觀光客行李寄放區的例子。

—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全系列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上表為 1961–2001年間釜ヶ崎的現金型日雇型勞工工作機會量。資料來源:財団法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製圖:釜ヶ崎のまち再生フォーラム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

作為勞動力市場的釜ヶ崎,工作機會隨著時代好壞起伏。如上圖所示,1975–1990年間泡沫經濟時期營建業(建設業)工作機會暴增,但 1990年過後泡沫崩壞,釜ヶ崎的工作機會激減,失業人口暴增,日雇型勞工少了工作沒有日薪,即使釜ヶ崎的「簡易宿泊」(ドヤ街)再便宜(一個晚上約 1,000日圓左右),也沒有錢能夠投宿,造成露宿釜ヶ崎街頭的街友暴增,成為當局不得不解決的問題。

失業補助金和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一般勞工的勞保由雇主方負責,但日雇型勞工因為沒有固定、長期雇主,所以勞動契約少於 30天的日雇型勞工依法可以申辦俗稱「白手帳」的「日雇雇用保険手帳」,有工作的日子會由日雇型勞工的雇主在白手帳上貼上「雇用保険印紙」,作為每日工作記錄。萬一日雇型勞工「失業」(a.k.a.當天沒有找到工作),日雇型勞工可以依據白手帳上的工作記錄(兩個月內的工作天數超過 26天),即可依據每日工資級別領取對應金額的「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

因為釜ヶ崎是釜ヶ崎。

對於當局(大阪府or大阪市政府)來說,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所有事情變得棘手,同時也能創造出更多灰色地帶的彈性空間。「因為是釜ヶ崎⋯⋯」,當局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簡化行政程序或放著擺爛,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生活保護費一定要戶籍在當地才能向地方政府申請,但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在釜ヶ崎討生活的日雇型勞工居無定所更別提戶籍,所以大阪市政府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狀況下,允許民眾只要提出「自己真的住在大阪市」的證明,例如租房子的合約,就能申請生活保護費。生活保護費由中央政府負擔四分之三,另外四分之一則由地方政府承擔,以大阪市為例,絕大多數申請到生活保護費的例子,其戶籍都不在大阪市內。

「特別清掃事業」辦公室據點,攝於 2019/04/30。

1994年成立「特別清掃事業」

但有「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再加「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還是難以維生。特別是日雇型勞工的工作都是體力活,通常一般而言多數人都能工作到 65歲才退休,但釜ヶ崎基本上到了 55歲就很難再找到工作。55歲距離法定能領老人年金的 65歲還有 10年左右的時間,在釜ヶ崎打拚大半輩子的日雇型勞工們想離開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此時誕生的解決方案就是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註:這裡的「特別清掃業」不同於「特殊清掃業」,「特殊清掃業」指的是遺品整理暨特殊清掃業的「遺品整理士」)

1994年,大阪府和大阪市聯合推出「特掃」,並於 1999年交由NPO釜ヶ崎支援機構負責營運。只要是年齡介在 55–65歲,在釜ヶ崎打拚的日雇型勞工都能登記「特掃」,協助清掃釜ヶ崎或大阪府、大阪市內的街道,或除草、油漆等。

所有有登記「特掃」的日雇型勞工輪班上工,大約一個月可以排到 5–6次,每日可獲得 5,700日圓收入。

下一次「特掃」登記時間為 5月14號,攝於 2019/04/30。

2000年代官民合作,NGO進駐釜ヶ崎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在 1999年從大阪地方政府手中接下「特掃」後,在隔年(2000)新增夜間庇護中心(夜間宿泊所,又稱シェルター/shelter),每晚最多可容納 532人。シェルター每天下午五點半發放當日住宿券,取得住宿券的人可以留到隔天凌晨五點,每人每次只能停留一個晚上,如果想要續住就必須隔天再排一次隊伍。

為什麼是下午五點半到隔天五點?

通常,日雇型勞工如果要有搶到工作,早上八點直到下午五點都會在工地,理論上五點半不可能來得及趕回釜ヶ崎排免費的庇護中心床位。換言之,這個下午五點半的設計,就是要確保當天入住的房客真的都是當天沒有搶到工作、沒有日薪的日雇型勞工——只有當天沒有搶到工作,待在釜ヶ崎的人才有辦法在五點半前排隊領限量 532張的シェルター免費住宿券。據說非釜ヶ崎的在地人也能來排隊搶票,只是可能會被工作人員問說:「你今天有工作嗎?」

至於隔天凌晨五點的設計,正是配合「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作息——早上五點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大廳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就來了,如果要找工作,五點還在シェルター裡賴床怎麼找得到工作。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的シェルター入口,就在「特別清掃事業」據點旁。如招牌所示,シェルター是「無料休憩所」,也是「禁酒之館」,攝於 2019/04/30。
左圖:從 4月29日起,要領シェルター住宿券要在 5:10前在「居場所棟」集合。右圖:早上 6點一離開住宿棟之後,就不能再回來住宿棟,從 4月1日起住宿棟開到早上 8:30。攝於 2019/04/30。
這是シェルター床位一景。每天早上シェルター都會「歸零」,所有人都不能將自己的物品留下來「佔床位」,即使連續兩天住在シェルター,床位也不能自己選擇,拿到幾號床就是幾號床。而シェルター每天的打掃工作,也都是由「特掃」負責。
シェルター附有洗衣機和曬衣場,廁所、淋浴間也很乾淨(不方便拍攝)。
在シェルター走廊上貼有各式傳單海報,右圖中的內容為先前針對シェルター設施實施問卷調查時,大家提供的建議。
由於シェルター或一些「簡易宿所」沒有空間可以擺放個人用品,在釜ヶ崎街道上有不少投幣式置物櫃。這個「福德LOCKER」位在シェルター正對面。
這是シェルター內的肺結核健檢傳單,攝於 2019/04/30。

定期免費肺結核檢查

由於生活和飲食習慣,再加上像是住在釜ヶ崎公園藍帳篷內街友或シェルター內,使得釜ヶ崎的肺結核疫情嚴重,光是釜ヶ崎所在的西成區(*)肺結核罹患率就是大阪市內其他行政區的 4.6倍,光是西成區的病例數就佔了大阪市 24區當中的兩成(*該份統計上,最小範圍只有計算到西成區)。

為此,想要入住シェルター或登記「特掃」,都必須要提供肺結核健檢結果,作為防疫措施的一環。不過「釜ヶ崎的特殊性」,也讓釜ヶ崎的肺結核確診後的處理方式不太一樣。

罹患肺結核有兩個階段,在潛伏期時不具傳染性,發病後才會傳染。通常,日本其他地區的患者如果發現疑似患有肺結核就必須住院治療;但在釜ヶ崎,不具傳染性的潛伏期患者可以在家定期投藥治療,除非是發病後具有傳染性,才必須入院治療。


— ▌下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 |「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改變釜ヶ崎的大阪萬國博覽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外觀,目前這裡暫時關閉。圖片來源:Topgun1997

1970年,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開幕

隨著 1970年萬國博覽會在大阪舉辦,成為世界各國注目焦點的大阪境內各種大興土木,為了就是要在世界各國面前呈現出大阪最潮最前衛最進步最繁榮的一面。而「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誕生的。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後是由「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負責經營,結合職業介紹所(あいりん労働公共職業安定所)、健保勞保職災申請或諮詢、免費技職課程、醫院、食堂、公營住宅於一身,有中央政府的資金和大阪府與大阪市的資源,說是專為日雇型勞工設計的一條龍社福機構也不為過。另一方面,從「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名稱也可以看出,這裡選用「あいりん」一詞正好可以呼應官方在 1966年起將釜ヶ崎改為「あいりん地区」的特點。(想了解大阪府與大阪市間的關係,可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早上 5點半開門,此時各地需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們就會開著小卡車在一樓排排停好,和日雇型勞工交涉工作條件,便將當天募到的日雇型勞工們運往各自的辦公室或工地現場,吃完早餐後大約早上 8點準時開工,直到下午 5點再將日雇型勞工們送回釜ヶ崎。

這些日雇型勞工的工作九成都是營建業,依據契約可將工作分成兩種:

  1. 現金求人:一次簽約只有一天,傍晚下班就能直接領現。
  2. 契約求人:一次簽約長 15–30天,工作範圍不限大阪,可能會被工頭載到散落在日本各地的工地現場。

由於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機會是先搶先贏制,想要找到好的工作就必須要越早來卡位,所以凌晨 2、3點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前卡位的景象亦所在多有。基本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或整個釜ヶ崎的作息就是早上 5點前卡位搶工作,找到當天工作後在外忙了一整天,回到釜ヶ崎休息一下,接著又是新的輪迴。

如果日雇型勞工當天沒找到工作,早上 8點到下午 5點之間「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一樓就是這些勞工們的休息場所,吃飯聊天喝酒,然後早睡早起隔天再來早起搶個好工作。也因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早上 5點「開工」,整個釜ヶ崎基本上到了晚上 9點過後就會一片寂靜,這都是為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出現,讓釜ヶ崎成為全日本對於日雇型勞工最友善的地區,想要找工作、找住宿、勞災職災申請⋯⋯通通都在這裡,也因此讓釜ヶ崎湧入更多來自「外地」的日雇型勞工 — — 全日本沒有一個地方像是釜ヶ崎這樣,沒有戶籍還是能取得維持最低生活所需的社會福利。原本地方政府成立「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希望改善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勞動環境,卻反而讓釜ヶ崎變成集結全日本所有日雇型勞工的地區,改善了日雇型勞工們的勞動環境,卻接著冒出更多問題。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招牌,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因為避震工程的關係,從今年 4月1日暫時關閉,內部行政機構暫時遷移到旁邊的南海電鐵橋下,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已經暫時關閉滿 1個月,但「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還有不少抗議民眾反對「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關閉,他們認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整修期間嚴重影響到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權益和機會。照片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抗議區,有民眾負責發放稀飯(畫面中間),攝於 2019/04/30。
這是位在南海電鐵橋下的「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部門原本位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二樓。從畫面中的玻璃可以看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舊址對街,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面一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一棟L型建築,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於 1970年,所以勞工團體將今年(2019)的五一勞動節訂為第 50屆,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L型的側邊一隅,這個入口是「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出入口,攝於 2019/04/30。目前「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還可以使用,等到明年新醫院大樓完工後,就會整個移轉到新址,不會隨著「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避震工程完工後跟著搬回來。
「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內有不少科別(但沒有牙科),通常上醫院都需要健保或交掛號費,據說在這裡看病如果真的有困難,是可以賒帳(不用付)就診費的。

公營住宅讓釜ヶ崎只剩「羅漢腳」

承前,現今的釜ヶ崎是個 85%都是單身貧窮中高齡男性的地區,但釜ヶ崎的男女比會變成現今這個樣貌,也和高度經濟成長期有關。

早期釜ヶ崎的男女比或人口結構還算「正常」,青壯年居多,有男有女也有小朋友,男女比大概是四比一的狀態。1960–1970年代正好是日本大量興建集合住宅的時期,當然大阪也是如此。(大阪萬博和集合住宅的關係,請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然而,就是這個BUT,集合住宅多半是針對小家庭設計的,想要申請入住集合住宅要先成家,造成原先住在釜ヶ崎的小家庭因為申請到集合住宅而搬離釜ヶ崎,留在釜ヶ崎的都是「羅漢腳」,加速釜ヶ崎男女比嚴重失衡。男女比失衡,也很少小家庭留下的結果,釜ヶ崎的小朋友減少的人數比少子化速度快上許多。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釜ヶ崎境內的萩之茶屋小学校。

左圖為釜ヶ崎境內的圖書館,右圖為萩之茶屋小学校舊址,攝於 2019/04/30。據說這間圖書館平日的時候很潮很旺,這天剛好是休館日。

小孩沒戶籍不能唸書

由於「ドヤ街」或「釜ヶ崎的特殊性」,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不需要擁有戶籍就能找到工作,這點不管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前後都是如此。但家長沒有戶籍,也會連帶使得孩子沒有戶籍,孩子沒有戶籍就沒有辦法就學,而這是 1960年代的釜ヶ崎便面臨到一大挑戰。當時,釜ヶ崎地區的萩之茶屋小学校和今宮中学校以「分校」的形式在 1962–1973年成立了期間限定的「あいりん学園」,讓沒有戶籍的孩子們先到「あいりん学園」就讀,接著就能轉到正規的公立學校如萩之茶屋小学校或今宮中学校就讀。「あいりん学園」的存在可說是釜ヶ崎因地制宜、時代下的產物。

解決了釜ヶ崎小孩就學問題,接著便面臨到釜ヶ崎異於快速的少子化問題。2015年,萩之茶屋小学校和弘治小学校、今宮小学校與今宮中学校整併成為「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一次向三所小學說再見,全部集中到今宮中学校的校舍裡。


— ▌接續下篇: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圖為釜ヶ崎太子交叉路口,攝於 2019/4/30。這個地點是釜ヶ崎第一次發生暴動的地點,釜ヶ崎以「暴動」著稱,自 1961年起到 2008年一共發生過 24起暴動,是日本最常發生暴動的地方。

到底是西成區?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釜ヶ崎位在JR西日本新今宮站、南海電車新今宮站、Osaka Metro(舊稱大阪市營地下鐵)動物園前站出站後,和通天閣、新世界相反方向的區域——釜ヶ崎和觀光景點正好被JR環狀線和南海電車的鐵軌隔成兩個世界。

現在的釜ヶ崎是個面積小於 1平方公里,卻聚集了 2萬人以上人口、85%以上是中高齡單身男性的地區。然而,如果在Google Map上搜尋「釜ヶ崎」一詞,一定什麼地標都找不到。但如果換成「あいりん」(Airin)這個名字,就能找到一個日文地標叫做「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英文地標卻叫「Airin Labor and Welfare Center」的地方。

回顧釜ヶ崎的歷史,釜ヶ崎正好位在連接大阪−和歌山的「紀州街道」沿線上,早在明治初期(1900年代)就是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將「ドヤ」反過來唸就是「宿(ヤド)」,而「ドヤ街」=大量日雇型勞工居住的地區。

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簡易宿泊」內部一景。「簡易宿泊」是日本法規當中四種旅館業的其中一種型態,基本上衛浴、廁所是共用的,每個房客的房間大小就像畫面中這樣只有 3–4張榻榻米大(畫面中是 3張榻榻米),有床鋪電視或冰箱。圖片出處:Kounosu。

1903年,日本第五屆內國勸業博覽會(第五回内国勧業博覧会)在大阪今宮.天王寺舉辦,有一說是由於釜ヶ崎是當時日雇型勞工居住的地區,為了提供這些日雇型勞工們假日休閒的好去處,所以就在釜ヶ崎一街之隔的另一側打造成娛樂重鎮——也就是今天觀光客到大阪必去的通天閣、新世界這一區。也有一說是,正因為內國勸業博覽會的都市計畫決定將車站一側打造成通天閣、新世界的娛樂新天地,所以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全部都集中到車站另一側。

戰後,釜ヶ崎除了是日雇型勞工的「ドヤ街」,也發展出黑市、「露店」文化,支撐著經濟高度發展期的大阪。簡單來說就像《向前走》的年代,除了整個關西地區外,有不少來自西日本・九州地區的年輕人,因為家計清寒,十幾歲就要離開家裡外出討工作混口飯吃,很多年輕人聽說只要來到大阪・釜ヶ崎就有工作能做,便買張車票跳上火車,來到釜ヶ崎。

釜ヶ崎就像台北的後車站那樣,「少年ㄟ ,你咧找頭路?」,每天早上 05:00開始,這裡就會聚集著要來找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帶著年輕力壯的勞工們前往工地現場。

這群奉獻體力的日雇型勞工們,撐起了高度經濟發展期的日本,當然也包括 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與此同時,為了迎接大阪萬國博覽會,政府針對釜ヶ崎推行的系列措施,大大改變了釜ヶ崎的樣貌。

左圖:1961年釜ヶ崎第一次暴動;右圖:2008年釜ヶ崎「最後一次」暴動期間執勤中的大阪府警察機動隊。圖片出處:Wikimedia Commons。

1966年,釜ヶ崎官方名稱改為「あいりん地区」

由於釜ヶ崎的「ドヤ街」名聲遠播,大量日雇型勞工聚集的背後,也讓釜ヶ崎成為黑市、毒品的聚集地,再加上釜ヶ崎從 1961年起發生第一起暴動以來,更加劇了「釜ヶ崎=髒亂危險」的負面印象。

釜ヶ崎暴動簡史
1961年8月1日,釜ヶ崎太子交叉路口,一名日雇型勞工被計程車撞上,現場民眾報警處理。然而,當警察趕到現場時,明明該民傷者還沒斷氣,卻被警方判定該名傷者當場死亡,並將傷者置於路邊不顧,先在現場花了 20分鐘蒐證,才將該名傷者送往醫院處置。此一事件引發民怨,進而演變成釜ヶ崎第一起日雇型勞工暴動。
自此,釜ヶ崎在 1960-1970年代一共發生 21起暴動,中間經過 17年空白,於 1990年發生第 22起暴動、1992年第 23起暴動,進到泡沫經濟崩壞後又過了 16年空白時間,於 2008年發生第 24起,也是至今為止「最後一起」暴動。

隨著大阪萬國博覽會即將到來,官方決定將釜ヶ崎地區更名為「あいりん地区」(漢字寫作「愛鄰地區」,但基本上都是使用平假名「あいりん」稱之),所有官方文書或新聞報導都換成「あいりん」這個名字,希望能藉此一改釜ヶ崎的負面印象。然而,政府此舉卻適得其反,不但釜ヶ崎當地居民不願使用「あいりん」一詞,認為這個詞是政府強加上去的,對於大阪以外的人來說,大家根本就不知道「あいりん」或釜ヶ崎到底是哪裡,最後演變成「大阪市西成區=髒亂危險,小孩子不要去」,但西成區的範圍遠遠大於釜ヶ崎或「あいりん」。以台北市為例,就很像通稱「艋舺」的龍山寺、三水街、華西街一區日雇型勞工、摸摸茶、街友很多,隨著舊時的龍山區和雙園區合併成為「萬華區」,就給外人一種「整個萬華區都黑黑髒髒很危險」的概念一樣。

因為上述因素,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而非官方用語的「あいりん」或被汙名化的「西成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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