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在日本】日式封城下,唯一超前部署的大阪方式

9號,大阪府單日確診人數達 92人,打破至今以來單日確診人數的最高紀錄,大阪府內累積確診人數達 616人。同時,9號當天的PCR檢查陽性率達 27%,亦為大阪府至今公布以來的陽性率數值最高的一天。

大阪府吉村洋文知事因此宣布,大阪府正式進入「危險水域」的第二階段。

大阪府獨自的overshoot對策四階段

早在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發布「緊急事態宣言」前,大阪府就已經對外發表大阪府自行規劃的疫情警戒層級。大阪府以疫情演變成最糟情況的overshoot為前提,將疫情發展分成 4個階段(フェーズ、Phase),從輕微到高峰期依序是:

  1. 感染擴大期(Phase1):平均單日確診人數落在 40人左右。
    政策:呼籲民眾平日晚間和假日盡可能不要外出。
    所需病床數(重症/一般):30/600
  2. 危險水域(Phase2):單日確診人數達 67人。
    政策:要求中央政府發布「緊急事態宣言」。
    所需病床數(重症/一般):500/1,000
  3. Overshoot(Phase3):單日確診人數破 1,000人。
    政策:將無法收治在醫院內的無症狀感染者或輕症約 1萬2,000人,轉往指定旅館或自家養病。
    所需病床數(重症/一般):300/3,000
  4. Overshoot峰值(Phase4):N/A
    政策:更積極讓無症狀感染者或輕症,轉往指定旅館或自家養病。
    所需病床數(重症/一般):500/1萬5,000

大阪還有另一套疫情分級方式?

除了大阪府的獨自推出的 4階段防疫目標之外,大阪府下的寢屋川市也有獨自的防疫 5階段,但大阪府寢屋川市的防疫 5階段內容,是偏向在各種疫情狀況下,寢屋川市公部門(含公共設施、公立學校)的應對措施。

大阪府寢屋川市防災課發表的防疫 5階段:

Phase 1:國內出現多起確診病例
Phase 2:大阪府寢屋川市出現第一起確診病例(不含兒童或學生)
Phase 2.5:感染擴大期的擴大防止對策
Phase 3:有學校相關人士確診(包括:兒童、學生、家長、教師或學校相關人士)
Phase 4:大阪府寢屋川市內出現數起群聚感染
Phase 5:國家發布「緊急事態宣言」

實際上,大阪府寢屋川市在安倍晉三發布「緊急事態宣言」前,只有到Phase 2.5的階段而已,當安倍晉三發布「緊急事態宣言」後,大阪府寢屋川市防災課就迅速將警示從Phase 2.5拉到Phase 5

再次強調,這套分級方式是大阪府寢屋川市單獨推出,只適用於大阪府寢屋川市,而且內容只和疫情各個階段公部門該如何應對的標準而已(市立機構會不會暫時關閉,學校會不會停課)。大阪府的疫情警戒分級方式,則是要確保醫療體系可以負荷疫情。

大阪府自行規劃的疫情警戒分級方式,是以單日確診人數作為分界,在分級上定義相當明確。相對於中央政府的厚生勞動局專家會議將「感染人數爆炸性的增加(オーバーシュート、overshoot)」定義為:2–3天內的累積確診人數以近乎倍增的速度持續地增加,大阪府的定義方式更能細分出地方政府在疫情的每一個階段應該做好哪些準備。

當時,大阪府會獨自規劃疫情警戒四階段,是看到歐美各國的現況,疫情隨時都有可能超過醫療體系可以負荷的程度。所以一定要超前部署,在疫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盡快提升大阪府醫療體系可以負荷的程度。

然而,大阪府雖然在overshoot對策四階段當中,有明確指出這階段需要的病床數,但在實務上,大阪府是否能如願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籌到這麼大的醫療資源,才是真正的問題。

理論上是這樣,但實務上根本不可行

根據大阪府的計畫,一旦進入第 3階段,大阪府會向鄰近的京都或兵庫協調,是否能將大阪府的病患轉至附近的醫療院所,並且和鄰近縣市協調醫療人員,或委託自衛隊開巴士協助將輕症患者轉到醫院外的收治機構。問題是,大阪府隔壁的兵庫縣現在也被劃入「緊急事態宣言」的實行地區內,京都府和京都市也在 10號呼籲中央政府應將京都劃入「緊急事態宣言」的範疇中,大阪府附近的地方政府都自身難保了,又如何能支援大阪呢?

不僅如此,大阪府要求醫院一口氣變出這麼多病床出來,對於醫療現場來說不是不願配合,而是難以辦到。猶豫是否該接受大阪府徵召的醫院相關人士表示,先別談大阪府要醫療現場變出超乎現在可以收治的病床數,一旦將醫院的病床提供給大阪府專門收治COVID-19確診患者,不但會佔用到院內既有的醫療資源,還要擔心發生院內感染的可能——只要一有醫療人員確診,院內就會有一堆醫療人員得離開第一線自主隔離 14天,加速醫療體系瓦解。

大阪府內一間有 200張病床的婦產科+新生兒科的私立醫院表示,如果大阪府強烈地拜託他們收治COVID-19確診病患的話,他們會考慮配合政策。但前提是,COVID-19的確診病患必須要和醫院內的其他病患隔離開來,或讓院內的病患轉到其他醫院,畢竟他們是婦產科+新生兒科,不能讓孕婦或新生兒等病患感染COVID-19。

唯一在發布緊急事態前超前部署的地方政府

雖然在醫院病床數上,大阪府的規劃未免太強人所難,但不能否認的是,正因為大阪府早在安倍晉三發布「緊急事態宣言」前,就已經規劃好疫情進入各個階段前應事先準備好哪些措施,讓大阪府成為首波「緊急事態宣言」實施區域當中,能迅速在當天晚上發表「緊急事態宣言」期間應對措施細節的地方政府。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 2020.4.7下午 17:43-17:45,向七個都道府縣(東京都、埼玉縣、千葉縣、神奈川縣、大阪府、兵庫縣、福岡縣)發布了「緊急事態宣言」,並從 2020.4.8凌晨 0:00即刻生效。

從安倍晉三發布「緊急事態宣言」到生效之間,只有短短 6小時又 15分的時間,而且安倍晉三還是在公務員即將下班的時間才終於發布「緊急事態宣言」。換言之,這 7個被指定的都道府縣除非是事前已經擬好對策,否則無法在短時間內迅速召開記者會,發表「緊急事態宣言」生效後的具體措施。

以下為這 7個被指定的都道府縣,直至「緊急事態宣言」正式失效前發表的內容。

– 關東地區 –

▍東京都:還在和中央政府討論哪些店該關

基本上就和現在一樣,要大家「STAY HOME(百合子的英文教室)」、避免「三密」,人和人的距離保持 2公尺的社交空間。唯一一個新的消息是,哪些設施在「緊急事態宣言」發布期間應該要暫時營業,東京都正在和中央政府協調中,預計 9號達成共識,10號發表,11號上路。

▍埼玉縣:啊就這樣

撇除去醫院看病、購買日常所需品、上班、去戶外散步運動之外,沒事不要外出。會拜託埼玉縣教育委員會,讓縣立學校(含特別支援學校)在這段時間停課。

▍千葉縣:不分平日假日和白天早上了

原本千葉縣只有要大家週末和平日晚間沒事不要外出,現在再加個平日早上沒事也不要外出。就是沒事不要外出的意思。

▍神奈川縣:東京和神奈川是一體的(握拳)

看來看去沒有什麼特別的,只覺得神奈川知事這個時候還在講「東京和神奈川是一體的」,只想和他說:「扼⋯⋯好喔」

– 關西地區 –

▍大阪府:新增府民熱線電話,不懂打來問就對了

從「要求」變成「強烈要求」大家晚上的時候不要去繁華的地方,維持日常生活所需的外出採購,也可以在保持適當社交距離的情況下,適時去公園散散步轉換心情有益身體健康。

吉村洋文在記者會上發表了新的紓困案(但我沒有想要研究的意思),晚上的記者會新增的內容就是開設「緊急事態宣言熱線電話」,對於「緊急事態宣言」發布期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只要你有各種問題,打這支電話來就對了,會有專人為你服務。

電話號碼:06–4397–3299(平日早上 9點到晚上 6點,第一天開到晚上 7點,第一週週末還有特別營業)

▍兵庫縣:不會要求民間業者關門

基本上就一樣維持日常生活所需的外出採購,少去大阪、東京,還有「三密」空間。

兵庫縣希望縣民能少去餐飲業、卡拉OK店、夜店、保齡球場和電影院,但不會要求民間業者「自肅(自我約束,也就是要你自主暫停營業的意思)」。

– 九州地區 –

▍福岡縣:就一樣

基本上都和上述內容一樣,要大家盡可能不要舉辦會讓感染擴大的活動、不要瘋搶吃的用的和醫藥品。會拜託市町村教育委員會,讓縣立學校停課到下個月 6號(也就是「緊急事態宣言」表訂結束的日子)。

提出日式「防疫旅館」構想,卻來不及應付

東京都是率先提出要將確診COVID-19的輕症或無症狀感染者轉往COVID-19專用「防疫旅館(*)」的地方政府,但大阪府的做法可說是技高一籌,迅速籌到總客房數遠大於東京都的「防疫旅館」。

*台灣的防疫旅館是自主隔離 14天用的,一出現狀況確診之後就要轉到醫院。但日本的「防疫旅館」,是收治已經確診COVID-19的輕症或無症狀感染者,讓他們待在「防疫旅館」內好好養病,兩者在概念上完全不一樣。

當時,眼見東京都內的病床即將爆滿,東京都政府便和厚生勞動省合作,主動聯繫東京都內的旅館業者能不能幫忙收治COVID-19確診病患。從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釋出要募集「防疫旅館」收治COVID-19輕症和無症狀感染者的消息以來,東京都並沒有明確講出他們的募集方式,或目標要募集到多少客房來收治病患,一直到東京都將病患從醫院移至「防疫旅館」後,外界才得知東京都選定的「防疫旅館」是東横INN。

然而,被指定爲「防疫旅館」的「東横INN東京駅新大橋前」最多只能收治 100名患者,而且首批移入「防疫旅館」的確診患者只有 10幾人。東京都只有表示預定將在 9號將 37名確診病患移至「防疫旅館」,但 9號當天東京都在只有 1,200張病床的情況下,有 1,394名COVID-19確診患者需養病治療,東京都的病床已經塞爆了,「防疫旅館」的數量和人力上,根本來不及應付。不僅如此,究竟東京都目前已經籌備了多少「防疫旅館」,最大可以收納多少名COVID-19輕症或無症狀感染者,都還沒對外公布。

同樣是募集防疫旅館,手段就是不一樣

相形之下,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運用大阪維新之會最擅長的媒體曝光,公開招標「防疫旅館」的做法,讓大阪府在 5天內募集到 98間企業主動報名,這 98間企業旗下共有 202間旅館,總計 2萬1,000間客房。吉村洋文表示,他原本沒有意料到會有這麼多旅館業者主動報名,大阪人在這種緊要關頭都會有力出力,覺得大阪真的是很威。

關於在大阪呼風喚雨的地方型政黨「大阪維新之會」(這 10年來大阪府知事和大阪市長都是大阪維新之會出身),是如何席捲大阪政壇成為地方霸主的故事,請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

雖然大阪府募集到很多旅館業者願意幫忙,但並不表示所有來報名的業者都能成為「防疫旅館」,大阪府也不會公布被選定為「防疫旅館」的業者及旅館所在地。

另一方面,為配合大阪府擬定的 4階段防疫計畫,大阪府在 7號(安倍晉三發布「緊急事態宣言」當天)晚上的記者會上,宣布了 2020年度預算修正案。大阪府統一以「防疫旅館」每晚一律 5,300日圓徵收,到 5月底會需要 3,000間「防疫旅館」客房的情況下,就須花上 12億日圓,再加上配置在「防疫旅館」的醫護人員,人事費須 1,000萬日圓。

除了防疫旅館之外,大阪府的預算修正案還加上了約 39億日圓要確保府內醫療機關病床數是足夠的(預計從現在的 600床增加到 2,400床),及 64億日圓左右的費用要添購口罩、防護衣等配備,當天發布的 2020年度預算修正案總計上修 116億日圓。吉村洋文表示,因為情況緊急,所以這次的預算修正案不經府議會審議,由府知事單方面裁定(専決処分)。


參考資料

  1. 大阪府がコロナ感染爆発想定し4段階の対応策 病床確保急ぐ 現場から悲鳴
  2. 大阪府の感染者、最多の92人 吉村知事「違うレベル」
  3. 大阪府、緊急事態宣言時は生活維持除き外出制限
  4. コロナ療養に2万室応募、吉村知事「民の街・大阪すごい」
  5. 大阪府、コロナ対策に補正116億円 ホテル3千室確保へ

【武漢肺炎在日本】大阪通天閣出現爆量即期伴手禮,和業者一起度難關

因為疫情的關係,在日本地方政府要求大家「自肅(自我約束)」後,不少觀光景點因為遊客大幅減少而選擇暫停營業。在這波「自肅」風潮中,大阪市知名地標「通天閣」卻逆風選擇繼續營業,而且現在來到通天閣還可以看到堆積如山的即期半價伴手禮。這些堆積如山的即期伴手禮,不是因為通天閣遊客減少,先前進太多貨賣不出去的商品,而是批發商最近特別指定要送到通天閣的。

報廢比降價促銷還燒錢

時間回到 3月初,WHO正式宣佈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的疫情進入全球大流行(pandemic)的階段,造訪日本的外籍旅客銳減,對於專門在觀光景點販售伴手禮的業者來說,這個關真的是不好過。如果是擺著不會壞的飾品類就算了,如果遇到有賞味期限的零食類是最令業者頭痛。

最初,通天閣得知長期合作的零食批發業者遇上難關,多數的觀光景點因為疫情關係選擇暫停營業,連帶退回先前進的貨,導致零食批發業者手頭上突然出現大量即期商品。如果要將這些即期商品直接報廢,還需要人力一層一層的拆開包裝,把紙盒、個別包裝、食品本身一個一個分類回收,還要填寫廢棄證明書等,上述這些步驟又是一大筆錢。於是,通天閣的社長高井隆光決定,把不需要入場券、任何人都可以進出的通天閣地下室改為即期食品特賣會場,將這些即期食品半價或以更便宜的價格出售,多少能幫上合作業者的忙。

轉推近兩萬次,三天內全數賣光

3月13日,通天閣地下室的即期食品特賣會場正式開幕。

通天閣參考了北海道札幌商工會議所在官網上發表的「新型コロナ経済対策掲示板『緊急在庫処分SOS!』」,在推特上以SOS求救訊號為號召,希望大家可以幫忙把這些比半價還便宜的即期商品買回家。該則推文在短時間內就被轉推近 2萬次,大阪市長松井一郎也幫忙轉推,讓通天閣在短短 3天內就賣完將近 1,000個即期伴手禮。

這個就是通天閣推出即期商品半價促銷第一彈的推文。

高井社長說,當時有很多人是看到推文之後特別跑來通天閣買的,來的時候還會說「我是騎腳踏車來買的喔」、「我就住在附近特別過來買的喔」,讓他感受到通天閣真的是受到在地居民支持與愛戴的地方。

第一彈全數賣完之後,通天閣還在推特上貼出「全部售完」的告示,並預告在近期之內還會推出第二彈。

沒想到即期商品半價促銷大受歡迎(大阪人果然很愛撿便宜),有越來越多的伴手禮食品業者希望通天閣可以幫忙賣掉即期商品。於是乎,現在通天閣的即期商品特賣會場從 1家業者變成 5家,大小商品加起來總數約 1萬個,賞味期間多半介在今年 4月中旬到 7月左右。

即期商品半價促銷第二彈
原本只能在成田機場出海關後才買得到的Pocky Premiere Classe,現在在通天閣也買得到囉
通天閣官方推特還會和你說,上次賣完的櫻花系列即期商品又有新的櫻花系列到貨啦!真的是很會勸敗
因為有越來越多伴手禮中盤商希望通天閣可以幫忙賣掉這些即期商品,通天閣地下室的即期商品特賣會場還擴大了⋯⋯
來自伴手禮中盤商的即期商品請求速度比大阪歐巴桑掃貨速度還要快,通天閣地下室的即期商品特賣會場已經要塞爆了⋯⋯

三月人潮掉了六成

作為大阪著名地標,通天閣旅客累積人數最高紀錄曾在 2007年一年內有超過 100萬人次造訪。但今年 2月的造訪人數比去年 2月降了 30%,3月更比去年少了 60%。

高井社長表示,通天閣作為大阪新世界的地標,如果連通天閣都關了就相當於整個新世界都關了一樣,通天閣的燈是新世界的希望,即便通天閣縮短營業時間,晚上的點燈也不能少。

即日起到 4月15日(暫定),通天閣的營業時間為上午 10點到晚上 18點30分,前往地下室即期商品特賣會場不需要購買門票。入場時必須要配合量測體溫,並進行手部消毒。

參考資料

  1. 通天閣で賞味期限間近の商品が山積みに 取引先支援で販売
  2. 通天閣の「コロナ対策」半額セール好評
  3. 大阪「通天閣」が臨時休業しない理由 地元住民らの思い、取引先の手助けも

2020.1.23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ココルーム的夜巡(夜回り)初體驗

Photo by Zac Durant on Unsplash

至今寫了很多篇關於釜ヶ崎的文章,自己這一年來也實際到釜ヶ崎這個地方走過很多回(昨天被問到來過幾次時還數不出來到底來過幾次,我想這大概就是不是只有來過一、兩次的證明吧),但有一個是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卻一直擦身而過的活動——釜ヶ崎夜回り(夜巡)。

關於釜ヶ崎的介紹,請參考主站的舊文: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10年代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釜ヶ崎✕外籍勞工】|外國人是夥伴:工人階級不分國籍共生的可能性

釜ヶ崎是日雇型勞動者的集散地,想要找日雇型的體力活,來到釜ヶ崎的あいりんセンター都能找到工作。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早上 5點就在あいりんセンター找工作,一找到工作就由工頭直接載到工地,等到一天工作結束再把一整車的日雇型勞工載回釜ヶ崎。當天有工作,就有收入,有了收入就能在釜ヶ崎的簡易宿所休息一晚,隔一天一早就是新的開始。

但工作再怎麼多,營建業很容易受到經濟好壞影響,不是天天在過年每天都能幸運找到工作。當天沒了收入,簡易宿所再便宜,也可能住不起,此時就剩下露宿街頭這個選項。雖然現在已經有不少NPO進駐,也有夜間庇護中心,但誰說外人眼中「最好的安排」對於當事人來說就是最好的呢?不願領生活補助,不願入住夜間庇護中心,在釜ヶ崎的街頭上住習慣了,將釜ヶ崎的街頭視為家的人亦有所在。

釜ヶ崎就是一個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的地方。

守護釜ヶ崎大叔的夜巡

首次知道釜ヶ崎夜回り(夜巡)這個活動,是從紀錄釜ヶ崎一間照顧社區孩子的社福機構「こどもの里」紀錄片《さとにきたらええやん》得知的。

距今 2、30年前,民眾欺負街友的新聞層出不窮,施暴者不乏在地未成年,當中又以寒、暑假這種長假期間最容易發生未成年欺負比自己弱勢的街友,甚至有街友因此傷重致死的案例。如果仔細探究這些加害者欺負街友的原因,加害者給出的理由不外乎是「這些街友又髒又臭,應該要消失在社會上」這種已經構成歧視的答案。顯見社會上對於街友的偏見已經深植人心,未成年在根本不知道真實情況的狀況下,將之視為行為準則,合理化施暴的行為。

為了避免類似的憾事出現在釜ヶ崎,「こどもの里」希望在地的孩子們可以了解到這群被暱稱為「大叔(おっちゃん)」其實都是為求溫飽辛勤工作的工人,只是因為時局或突然遭遇變故,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來到釜ヶ崎的街頭而已,而推出了「小朋友夜巡(こども夜回り)」——讓在地的小朋友自己捏飯糰,推著味噌湯和剛剛捏好的飯糰,到釜ヶ崎街頭上發送食物給釜ヶ崎的「大叔」們。在發送食物的過程中,還可以藉由這個機會和「大叔」們聊天,問問「大叔」最近過得好嗎、平常是做什麼樣的工作、為什麼會來到釜ヶ崎⋯⋯來認識釜ヶ崎的「大叔」們。

The 39th Kamagasaki Wintering Strike — via Wiki Media (CC 3.0)

「夜巡」的概念其實可以回溯到 1970年起每年 12月25日到新年 1月11日的「越冬鬥爭(越冬闘争)」。每年在這段跨/新年期間,氣候嚴寒,再加上大家都放年假去了根本沒有工作,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對於在釜ヶ崎生活的日雇型勞工來說是一年之中最難熬的日子。天主・基督教的宗教團體便發起了「越冬鬥爭」,透過夜巡和發送熱湯食物的方式,希望讓釜ヶ崎的人們都能夠撐過跨年。

「こどもの里」的小朋友夜巡則是從 1985年冬天加入釜ヶ崎的夜巡行列,在每年 12–2月負責每週六晚上的夜巡。

當我得知這個活動時,就一直期待能到釜ヶ崎參加夜巡。然後終於在各種錯過之後,終於在 2020/1/23這一天成功趕上了。不過,我參加的夜巡既不是天主・基督教的宗教團體派的夜巡,也不是「こどもの里」的小朋友夜巡,而是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又稱ココルーム)辦給一般民眾參加的夜巡。

ココルーム夜巡初體驗

ココルーム的「釜ヶ崎芸術大学」(簡稱「釜芸」,不是真的大學而是活動名稱)每個月會舉辦一次夜巡。下午 4點先在ココルーム集合,一起準備晚上夜巡用的「結緣品(おむすび)」,接著暫時解散各自吃晚餐,等到晚上 8點再次集合,準備夜巡。

這是我第二次去ココルーム,基本上ココルーム就是一個結合guesthouse、café的藝文活動空間(同時也是一個NPO,釜ヶ崎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這次提早滿早到現場的(因為已經錯過夜巡太多次,不想要再錯過),就在商店街來回走了兩、三遍,連飛田新地都逛了一圈(咦)。

16:00–17:00 事前準備

下午 4點在ココルーム集合的人除了我之外,只有另外 3個活動參加者,再加上 4名ココルーム的工作人員。大家各自介紹完一圈之後,便開始製作「結緣品」。一份「結緣品」包含 2粒飯糰、1瓶熱茶、1袋糖果、2個暖暖包和 1張卡片。當天預計要發 30份「結緣品」。

製作「結緣品」的第一步就是包飯糰——ココルーム的人已經煮好一大鍋飯,為了方便計算(這也和設備、場地因素有關)一次做 10人份;2個人負責撕保鮮膜,把保鮮膜蓋在碗上;1個人負責撕海苔,並把海苔放在保鮮膜上;1個人負責打飯,先把飯從超大電鍋裡面盛到洗菜藍,撒上味島香鬆拌勻後,再分裝到已經鋪好保鮮膜和海苔的碗裡;其他的人負責把海苔+飯連同保鮮膜整碗拿起來,捏成飯糰該有的形狀。以這樣的步驟重複 6次,就能做好 30人份共 60粒飯糰。剛捏好的飯糰先在ココルーム靜置一段時間,等涼了之後再分裝起來。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桌子有另一群人負責裝熱茶(不知道哪來 30個相同的綾鷹寶特瓶,再把茶裝進去,覺得騙很大),分裝小糖果(1個小糖果袋裡面好像有 2種共 3顆糖的樣子),接著再將熱茶、小糖果袋、2包暖暖包放進塑膠袋裡。

接著,每個人會拿到一張紙片,在紙片上面寫下自己的留言,最後會將今天所有參加者的留言縮小印刷在ココルーム的傳單上——上面寫有以ココルーム為名義,漢字附假名的信,及大家的留言,另一面則是ココルーム下個月的活動行事曆。

17:00–19:30 自由活動

完成上述作業花不到 1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說我中間有 2個半將近 3個小時的空檔⋯⋯(大學友人在ココルーム工作,她沒有和我說中間會休息這麼久啊⋯⋯)當天一起參加活動的參加者約一起到附近友人家坐坐,我本來以為是去小酒吧之類的地方(釜ヶ崎和商店街什麼沒有,小酒吧最多)坐坐,沒想到真的是要去某個人家,和初次見面的人 3男1女共處一室實在太詭異便作罷。當下真的是心想早知道就把電腦帶出門,手邊什麼都沒有,也不曉得可以幹嘛,在附近繞了幾圈之後最後決定搭一站電車到天王寺隨便找一家咖啡廳坐著。

19:30–20:00 再度集合

大家約好晚上 7點半回到ココルーム,把冷卻過的飯糰放進「結緣品」的袋子裡。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在 6點就回到ココルーム吃晚餐。

這次一起參加夜巡的參加者當中,有一個是這幾天剛好住在ココルーム的法國籍房客。在法國人眼中,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很詭異(其實我一開始也疑惑了一下,但想說就跟著照做就對了):飯糰早就 1個個用保鮮膜包好了,為什麼要特別拿紙把 2個飯糰包再一起,變成 1份?

日本人說,這樣包起來看起來比較衛生、比較細心,拿到的人再吃之前還需要打開包裝,這樣感覺比較好。我覺得這可能和以前的壽司有關(例如:奈良的柿葉壽司),以前的出家人、行人要出遠門時,隨身攜帶的飯糰、壽司、饅頭啊什麼的,都會包起來,所以才會覺得在吃飯糰之前要「打開」吧。雖然我也是覺得直接把用保鮮膜包好的飯糰直接放進「結緣品」的袋子裡就好了。

當天計畫做 30份「結緣品」,是預期晚上 8點會有更多人參加,但最後只有我們這幾個人——加我 5名共活動參加者,和 3名ココルーム工作人員。所以一個人負責發送 3–4份「結緣品」,比平常活動有更多機會可以和釜ヶ崎的「大叔」交流。

20:00–21:20 夜巡開始

我們先到ココルーム旁邊的山王市場商店街,山王市場商店街講直白一點,就是連接動物園前一番街商店街和飛田新地的人行道。聽說最近商店街多了很多中資小酒吧,商店街變得很熱鬧也就很吵雜,對於需要早睡早起的日固型勞動者來說,雖然可以遮風避雨,但未必是最好的休息地點。當天晚上共有 3名「大叔」落腳於此。

我跟在ココルーム的工作人員A旁邊,一起拜訪了當天夜巡的第一站。「我們是ココルーム的夜巡,我們準備了飯糰、茶還有暖暖包。這個星期天在ココルーム有免費的⋯⋯」大概就是像這樣說完一套範例,然後把「結緣品」給了這名「大叔」。

工作人員A問「大叔」說,現在這裡多了很多小酒吧,在這裡休息會不會很吵。「大叔」說不會啦,已經習慣了,接著又指了隔壁的店說,平常那裡還有一個人,但他今天還沒有出現。我們問說,那需要多留一份「結緣品」嗎?「大叔」說不用啦,他大概今天是不會出現了。

山王市場商店街很短,我們接著兵分兩路前往あいりんセンター。

說到あいりんセンター就會想到這個畫面:上次我和香港《蘋果日報》的副刊記者來釜ヶ崎的時候,在あいりんセンター旁邊遇到一名提醒我們「女孩子不要來這種地方」的大叔,然後兩個女生聽完後在那邊大笑。完整影片和採訪內容,請見蘋果副刊〈【暗黑之旅】大阪有個貧民窟 深入暴動之鄉西成區〉。

抵達あいりんセンター後,我們先繞到醫院入口。在那裡有幾名「大叔」已經擺好地鋪準備睡了,還有 2男2女圍坐一圈飲酒作樂。

我問ココルーム工作人員B,遇到像這樣圍坐一圈的人會發「結緣品」嗎?工作人員B說,如果他們是街友的話就會發。說完便向前詢問這一群人是不是平常就在這裡,其中一人答是,「我們這邊準備了飯糰、茶和暖爐,大家注意身子早點休息喔」,便每人發一袋「結緣品」。事後工作人員B說,他感覺這 4個人不是所有人都是街友,有 2個人看起來像是來這裡找朋友玩的,而且他們還有閒錢可以買酒喝,感覺有點怪。

離開醫院入口,あいりんセンター的外圍就沒有可以避雨的屋頂了。當天下著小雨,あいりんセンター外圍堆積了各種「行李」,看不出來這些「行李」是不是某個人的物品,還是被遺棄在這裡。對於第一次參加夜巡的我來說,我其實沒有辦法一眼看出來,這「一堆東西」到底是不是「一堆東西」,還是街友為了要避寒避雨打造的「小屋」,簡單來說就是我看不出來在「一堆東西」裡面有沒有人。

這個時候就可以看出夜巡經驗值:ココルーム工作人員總是能一眼看出哪裡有人「那邊那個你看過了嗎」,或是突然間對著在我眼中就是一片漆黑的空間說話,仔細一看才發現那裡有人。

第一次一個人行動,看到熟睡的街友到底該不該打擾他,我遲疑了一下後選擇不吵他,然後後來發現其他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會對街友打個招呼,確認一下他們意識是不是清醒的。我想這才是夜巡的重點,手上的「結緣品」只是一個開啟對話的契機,最重要的是確定釜ヶ崎的「大叔」們身體狀況如何,不要凍死在街上。只是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會很不想被吵醒,已經夠難睡了好不容易睡著又被吵醒真的是很煩,但這也只是我現在的想法而已,假如某一天自己真的得長期露宿街頭,到時候的看法會改變也說不定。

ココルーム工作人員A在一輛車中發現了「大叔」。我有注意到A經過每一輛車子都會看一下裡面,但我沒有想到這些看似停在路邊的車子裡面真的會有「大叔」,我以為這種場景只會出現在某某地方大地震有家歸不得的「車內避難」。我問A,為什麼會發現車裡面有人。A說,那個人她剛好認識,所以想說打個招呼。如果我沒有觀察錯,那輛車原本並沒有發動,是A跑去打招呼時,對方搖下車窗才發動的。

手上還剩下 1袋「結緣品」,在這輛車的前方有 2名「大叔」在下象棋,在另一側則躺了 3個人,其中 1人可能被我們這行人吵到而醒來。我向前去說:「我們是ココルーム的夜巡,我們準備了⋯⋯」我話還沒說完,「大叔」就用很銳利地眼神看著我和我說不必了,我也就和他說很抱歉打擾他睡覺,請好好休息。

繞了あいりんセンター四分之三圈,最後四分之一是南海電鐵那一側。那一側因為長期有反あいりんセンター重建的工運團體,感覺背後有一股看不見得雄厚財力支撐著,在分不出來真的是需要幫忙的街友還是工運團體的人的情況下,最後才繞去南海電鐵那一側。

這一次,又是A指著在我眼中的「一堆東西」和我說那裡有人。向前走過去,那個位置還真的睡著一個人,他的小屋和附近的「一堆東西」一樣用藍色塑膠布蓋著,只留下額頭一小塊空間是空的,可以看到外面的狀況。A打了幾聲招呼,「大叔」醒了,說起一貫的起手式:「我們是來自ココルーム的夜巡,我們準備了飯糰和茶。」「大叔」對我眨了眨眼,看起來還在半睡半醒的狀態,好像似懂非懂的樣子,我遲疑了一下,A要我把「結緣品」拿給他,我在等他把手伸出來,但他看起來並沒有動作,還在半睡半醒的狀態,A叫我把東西拿到他的臉旁邊,我一放過去,大叔才緩緩地把手從被窩裡面伸出來。我和大叔說晚安,抱歉打擾到他睡覺,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21:20–22:00 心得分享

回到ココルーム之後,上廁所的上廁所,喝茶的喝茶,各自休息一下後,便是分享時間。

當下的心得是,覺得熟能生巧,在這趟夜巡的過程中可以看到經驗值的差異:ココルーム的工作人員總是能一眼找到「大叔」在哪裡,對於要如何和「大叔」展開對話也很熟練,除了所謂的「範例」之外,還會多問幾句來這裡多久了,最近過得怎麼樣。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工作人員C,因為他在上前去搭話前,會刻意收傘,但我們其他人頂多是彎下身子,讓自己的目光和「大叔」平行而已。

我被C問到,他覺得我在這趟夜巡裡面好像不太會和「大叔」多聊幾句。當下我一時之間給不出一個很好的答案,但我知道自己不是「害怕」和他們互動,而是不知道還可以多聊些什麼,感覺多問下去就會侵犯到他人隱私,突然冒出一個未曾謀面的人問今天做了什麼,幹嘛要回答對方?不知道還可以問什麼是一個因素,另一個因素是覺得人家已經在休息了,不想要打擾人家。

我知道自己並不是害怕和「大叔」對話,畢竟我是那種如果遇上話匣子打開的大叔,可以一直聊下去的那種人,不管是上次和《蘋果日報》的記者來釜ヶ崎,或是之前去福島遇到一大群卡車司機的時候。而且我發現自己對於和釜ヶ崎的「大叔」對話時,視線高度要一致這點一點遲疑都沒有,在ココルーム工作人員提醒之前,我就覺得該這麼做。我想我最大的癥結是在,覺得對方已經在睡了,不想要打擾對方。但這其實又和夜巡的宗旨相左:夜巡就是要確保大家都能平安渡過今晚。

另一個癥結是,「結緣品」是一個好的開場白,透過發送「結緣品」開啟對話,就能進一步和「大叔」們交流。但發送「結緣品」這個動作本身,未嘗不是一個「施捨與被施捨」、「由上而下」的關係,不論多仔細慎選字詞,希望能讓對方感受到幫助者的同理,但似乎撇除不了這種「救世主看到困苦的生活前來相救」的形象。也許因人而異,但不無可能。在生活最困苦的時候,有人出手相救,提供食物、茶和暖暖包渡冬,是很高興也很感謝,但同時也可能會加劇愧疚的自責心理,覺得自己怎麼會落到這種局面而陷得更深。覺得這真的是助人者的兩難。

夜巡當下,其實我心裡面還有另一個聲音:這是我第一次夜巡,也很有可能是我唯一一次夜巡,在完全不了解當地狀況的情況下(例如:這個角落平常都有幾個人,今天多了誰又少了誰),我只是一個過客,我只是一個來發送「結緣品」的過客,這讓我無法甩開「現在的自己就像個以救世主視角想要拯救我認為需要被拯救的人」的心理,而這正是我最排斥,也最不想要的。雖然我知道自己從來就沒有抱持過這種「覺得釜ヶ崎的『大叔』需要『被拯救』」的想法,但當下我正在做的事情——發送「結緣品」——讓我覺得當下的自己就是如此。

如果沒有「結緣品」就好了,吧?

活動結束後,工作人員C問我有沒有興趣以後有空就來夜巡,沒有發東西的夜巡,就單純 2、3人一組去釜ヶ崎走走,和「大叔」們打個照面聊聊天。

我說好。

大阪「淀川區的奇蹟」:日本第一個推出同志友善與LGBT支援宣言的行政區

Photo by yoav hornung on Unsplash

提到日本的同志友善政策,很多人可能都會馬上聯想到東京都渋谷區和世田谷區在 2015年首先推出的同性伴侶註記。事實上,早在東京都渋谷區或世田谷區推出同性伴侶註記之前,大阪市淀川區早在 2013年就發表「LGBT支援宣言」,並在隔年(2014)年推出熱線電話服務,更撥出 100萬日圓的行政預算來支持LGBTQ+。

大阪市淀川區能有這樣的成績,背後的關鍵人物正是當年的淀川區長榊正文。

新官上任的橋下徹推公募區長

時間回到 2012年,當時正好是大阪維新之會橋下徹全盛時期:橋下徹在 2011年提前請辭大阪府知事一職,並宣布參選大阪市長發動「大阪雙首長選舉」,一舉讓同屬大阪維新之會的橋下徹和松井一郎分別選上大阪市長和大阪府知事。從大阪府知事「降級選上」大阪市長的橋下徹,氣勢日正當中,在大阪市內推動數項改革,其中一項便是開放公募區長。

關於「大阪雙首長選舉」請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

大阪市屬於政令指定都市,大阪市底下的 24個行政區的區長,不是民選而是由大阪市長選任。就如同台灣的直轄市首長是民選的,但直轄市底下的區長是官派區長。

當時,橋下徹便宣布他要開放公募區長:只要你覺得自己夠格當區長,就把自己的履歷寄給他。橋下徹從來自日本全國 1,461名毛遂自薦的申請者當中,書審再加橋下徹親自面試,從中挑出 24人擔任區長。在這 24人當中,有 18人原先並不是公務員,多數獲選的新科區長都有經營管理的經歷。例如,新科淀川區長榊正文原為民間企業的高階主管,在獲選為淀川區長前並沒有在公部門工作過的經歷。

公募區長沒有行政包袱,同志友善也是剛好

2013年3月,榊正文和時任美國駐大阪・神戶總領事Patrick Joseph Linehan會談。Patrick Joseph Linehan積極推動LGBTQ+運動,就是希望能讓榊正文理解同志的處境,並獲得榊正文的支持一起推廣同志權益。沒想到榊正文和Patrick Joseph Linehan這一會面,徹底改變了淀川區,讓淀川區的行政團隊動起來。

小補充:Patrick Joseph Linehan是誰?
Patrick Joseph Linehan是著名的出櫃外交官,其伴侶是日裔巴西人Emerson Luis Soares Kaneguske。兩人在加拿大渥太華完婚後,日本外務省頒發配偶簽證給Emerson Luis Soares Kaneguske,讓Emerson Luis Soares Kaneguske可以和Patrick Joseph Linehan一起來到日本。這是日本外務省首次頒發配偶簽證給同性伴侶。

幾乎在同一時間,淀川區役所附近正好一間要改善職場LGBTQ+處境的NPO「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Nijiiro Diversity)」剛成立。淀川區行政部門的基層多次和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聯繫,詢問有沒有什麼是行政部門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簡直是「淀川區的奇蹟」

淀川區先是舉辦了「What is LGBT?それぞれの愛」活動,成為首次由大阪行政部門主導的同志推廣活動。接著淀川區在 2013年9月發表了「LGBT支援宣言」,2014年推出「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提供同志熱線電話、增設同志交流空間與同志推廣活動,並在 2014年11月針對區役所全體職員實施認識同志的研習課程。

如果扣除掉地方政府的愛滋病防治宣導活動的話,大阪市淀川區絕對是日本第一個推廣同志相關政策的行政單位。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理事長村木真紀便形容,這簡直是「淀川區的奇蹟」。

淀川區役所「LGBT支援宣言」中譯(翻譯:張 郁婕,原文請參考淀川區役所網站

淀川區為了要成為一個能讓各式各樣的人都能自在生活的城鎮,所以淀川區尊重LGBT(性少數者)的人權!

為此・・・・

淀川區針對淀川區職員進行LGBT相關的人權研習課程!
淀川區會正確傳遞和LGBT有關的資訊!
淀川區會支援LGBT當事者的活動!
淀川區會傾聽LGBT當事者的聲音!

平成25年9月 淀川區長 榊 正文

*什麼是LGBT?

LGBT取自

L=Lesbian(女同志)、
G=Gay(男同志)、
B=Bisexual(雙性戀)
T=Transgender(出生時的生理性別和自身的性別認同不相符的人)

的字首,本網站以SOGI(Sexual Orientation・Gender Identity/性傾向與性別認同)作為minority(少數族群)的總稱。

從同志教育學到「男生也可能被家暴」

說起淀川區針對職員舉辦的同志研習課程,淀川區市民協働課課長代理白方昌秀表示,在參與課程之前他並沒有想過原來男同志伴侶間也可能會發生威脅要公開伴侶同志身份的言語家暴,也是從LGBT當事人和區役所職員的意見交流會上才意識到,原來男生也可能成為家暴受害者,進而發現當時的家暴庇護中心只限女性是個問題。在課程中白方昌秀也學到,當有同志伴侶前來區役所時,如果問了「所以你們誰是先生,誰是太太?」這種問題,會造成當事人很大的反感等內容。

由政府支持,地方NPO來幫忙

事實上,淀川區的同志熱線電話或是同志交流活動,並不是由淀川區役所的職員負責,而是交由NPO QWRC(Queer & Women’s Resource Center)負責。總的來說,淀川區底下的「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是由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和QWRC這兩個大阪在地的NPO接手,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負責提供同志在職場上的協助,QWRC則是提供同志教育、醫療、社會福利上的支持。

目前「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提供每周 2次的熱線電話時間,每個月舉辦 2次同志交流活動。淀川區的同志熱線每年可以接到 1,000件以上的電話,當中有半數以上都是第一次來電。

同志朋友最後的避風港

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理事長村木真紀指出,淀川區的同志熱線電話背後是行政部門在支持,對於民眾來說比較安心。這些來電的民眾當中,有不少人的問題其實都和貧困有關:當下沒有辦法工作,或找到了工作卻在職場遇到廁所問題(例如:如果職場的廁所有分男女廁,對於跨性別來說要走進哪一間廁所都有可能會引來側目),或是職場同事的不諒解,而決定辭職,再度落入無職的輪迴當中。村木真紀也提到,淀川區每月兩次的同志交流活動,參加民眾的年齡層從 10幾歲到 60多歲都有,當中不乏同時具有同志、精神疾患等雙重或甚至是三重弱勢的成員。曾有參加民眾表示:「只有在這裡能接納像我這樣的人」,讓村木真紀感受到淀川區的同志交流活動真的是這些同志朋友在社會上最後的避風港。

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成效驚人

在一份 2015年淀川區針對一般市民實施的問券調查發現,高達 8成的民眾支持支持淀川區的同志友善政策。最特別的是,當中有 2成的民眾是從淀川區發行的政府公報得知LGBT、性少數(性的少数者/性的マイノリティ/セクシュアルマイノリティ)等指涉同志的單字。由於政府公報的受眾主要是以地方的中高齡者為主,代表淀川區的同志推廣政策真的能突破同溫層,打入地方爸媽的族群當中。

事實上淀川區在政府公報推廣同志友善政策時有一個特點,就是淀川區的職員會將自己參與同志研習課程時的心得感想,寫在政府公報上。自淀川區推出「LGBT支援宣言」以來,淀川區的政府公報也反映出淀川區職員的變化,從不了解,到「如果我的孩子是同志,我想要給他一個擁抱」,讓淀川區真正從上而下變成一個同志友善的環境。

大阪市:歡迎同志當寄養家庭

不僅如此,淀川區職員還會積極的在市府的公共空間貼上象徵同志的六色彩虹,積極舉辦講座在校園內張貼活動海報。2015年9月號的「淀川區LGBT支援事業」公報上,大阪市兒童相談中心刊登了一則:「(我們)不會排除LGBT當事者,請務必登記成為寄養家庭(里親),有適合的孩子就會幫你配對」的訊息。

關於日本的收養、寄養制度,可以參考舊文《從6歲上修到15歲,日本收養制度「特別養子緣組」修法通過

最後真的有一對男同志伴侶通過寄養家庭研習,成為「寄養父父」。在過去,同志伴侶只能以「單身」的身份申請成為寄養家庭,這個例子是由公部門主動歡迎同志伴侶以「伴侶」的身份申請為寄養家庭,是一大的突破。

至於這一對日本有史以來第一組「寄養父父」是誰?他們是以「夫夫」自稱的執業律師南和行與吉田昌史,相關報導可參考《日本多元成家首例!大阪市男同志伴侶成功寄養一位小孩!》。南和行與吉田昌史想成為寄養家庭的原因則可從去年秋天上映的紀錄片《愛と法》當中找到答案。此外,這支紀錄片中提到的 3+1場訴訟案,包括《日藝術家陰道自拍 遭控猥褻》與《日本大學「被出櫃」事件 家屬和學生達成和解》在日本國內外都有掀起一波討論。






參考資料

  1. 行政機関初!淀川区役所がLGBT支援
  2. 大阪市、公募区長24人決定 社長・元首長…外部から18人
  3. 「全国初、同性カップルが里親認定」..その意義を聞いてみた
  4. 渋谷区パートナーシップ条例から1年、でもLGBTモデル自治体は淀川区を推します!
  5. 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の代表・村木真紀さん
  6. 職場でALLY(アライ)を可視化・情報発信することで性的マイノリティも働きやすく。-NPO法人 「虹色ダイバーシティ」
  7. 大阪・淀川区が全国初のLGBT支援、「正しい理解を深めたい」

不用投票就能自動當選?日本地方議員選舉「無投票當選」刷新紀錄

在大阪市立堀川小學校前,一名NHK記者攔下剛從投票所投完票的民眾進行問卷調查,攝於 2019.4.7。

2019年是日本 12年一度的「亥年選舉」大選年,先是四年一度的統一地方選舉,緊接著是三年一度的參議院選舉,要說這一整年都是選舉期間也不為過。不僅如此,地方統一選舉還分成上、下半場:

  • 上半場(4月7日):11個道府縣知事(含大阪府知事)、6個政令市市長(含大阪市長)、41個道府縣議員與 17個政令市議員。
  • 下半場(4月21日):市區長、市區議員、町村長與町村議員。

4月7號的地方統一選舉上半場結果出爐後,緊接著展開下半場衝刺的時期。然而,這次的地方統一選舉有一大怪象:上半場選戰大家的目光焦點都在大阪雙首長選舉和北海道知事朝野對抗結果(*),至於大阪和北海道之外的地區,可說是選舉戰況相當平靜——事實上這次是日本有紀錄以來最多「無投票當選」(無投票当選,中文應為「自動當選」。由於香港有相同的「自動當選」制度,本文選用日文漢字的「無投票當選」作為區隔)的地方選舉。

大阪雙首長選舉是什麼?
上個月 8號,同屬大阪維新之會(大阪維新の会)的大阪府知事松井一郎與大阪市長吉村洋文雙雙請辭,正式宣告大阪雙首長選舉(大阪ダブル選挙)提前開跑。原先作為大阪府知事的松井一郎將參選大阪市長,而原為大阪市長的吉村洋文將參選大阪府知事,由於大阪維新之會提名的候選人只是互換既有的大阪府知事與大阪市長,故本次大阪雙首長選舉又稱為「交叉選舉」(クロス選)。

開票結果,大阪維新之會的知事候選人吉村洋文以 226萬6,103票(64.4%)贏過反維新政營的小西禎一(125萬4,200票,35.6%);大阪維新之會的市長候選人松井一郎則以 66萬819票(58.1%)勝過反維新政營的柳本顕(47萬6,351票,41.9%),大阪維新之會的吉村洋文和松井一郎雙雙當選。

更多關於大阪雙首長選舉的背景,請參考舊文:
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北海道知事朝野對抗
至於北海道知事選戰備受關注的原因在於,本次 11個道府縣知事當中撇開大阪不提,就只有北海道知事是「執政黨vs.在野黨」兩組候選人對峙的局面。最後開票結果,執政黨自民黨支持的鈴木直道贏得 62.7%的選票,成為現任最年輕的知事。

在 2019地方選舉投票日當天(2019.4.7)大阪市役所前豎立著兩塊呼籲民眾投票日當天要記得投票的看板。

候選人數≤應選人數就能「無投票當選」

日本的「無投票當選」制度可以回朔到 1925年5月(大正 14年),當時因為各選區候選人數爆多已成常態,當局便決定只要是該選區候選人人數沒有超過應選人數,就可以不必舉行投票,讓候選人「自動當選」,而這項規定至今依舊留在日本的《公職選舉法》(公職選挙法)當中。

既然如此,只要選區當中候選人不超過應選人數就能「無投票當選」,如果這名候選人不是個好的人選該怎麼辦?根據「解職請求制度」,通常按照一般程序民選出來的地方行政首長與民意代表如果不適任,可以在對方上任滿一年後,要求解除對方職務;但如果是無投票當選的地方首長或民意代表,能在對方上任不久後馬上提出。

四成不用投票確定「無投票當選」

根據《NHK》的整理,3月29號公告的道府縣議員候選人名單當中,總計 945個選區當中有 371個選區(佔整體 39%)的候選人人數沒有超過應選出來的議員席次,所以有 612名候選人確定「無投票當選」。這個數字對比四年前的地方議員選舉的無投票當選人數,足足多了 111人,是繼昭和 26年(1951)以來,無投票當選人數最多的一次。如果改看無投票當選人數佔整體候選人人數,則比四年前多了 5個百分比,以 27%創下總務省紀錄以來最高的佔比。

最高48%,最低9%

依照道府縣來看,2019地方選舉無投票當選比例最高的縣市為岐阜縣,以 46席當中有 22席(48%)是無投票當選奪冠。緊接著是香川縣的 46%(19/41)、廣島縣的 44%(28/64),及熊本縣的 43%(21/49)。

與之相對,無投票當選比例最低的是鳥取縣只有 9%(3/35),倒數第二名則是隔壁的島根縣 11%(4/37)。

政令指定都市也難逃無投票當選

如果改以無投票當選人數來看,廣島縣廣島市 8個選區當中有 6個選區是無投票當選,京都府京都市 11個選區當中有 5個選區採無投票當選,靜岡縣浜松市則是 7個選區當中有 4個選區是無投票當選。上述三個行政區劃皆屬於「政令指定都市」(註:理論上「政令指定都市」層級和一級行政區劃的都道府縣相當,不需要在前面冠上府縣名稱,但為了方便讓讀者知道浜松市的地理位置,故三者皆在前面冠上府縣名稱),層級相當於台灣的直轄市,由此可見無投票當選的影響範圍和城市規模無關。

不僅如此,政令指定都市的無投票當選情形還有擴大的趨勢。這次舉行地方選舉的 17個政令指定都市當中,多了 5個市議員選區(總計是 7個)變成無投票當選選區。無投票當選人數也攀升到 34人(整體的 3%),比前一次多了 17人。

大阪市立堀川小學校前佈告欄上,貼有投票宣傳海報,攝於 2019.4.7。

島根縣議會:無投票當選特別嚴重的選區

在這波沒有人想當候選人的趨勢當中,無投票當選特別嚴重的地區莫過於島根縣議會的仁多選區(中山間地域和奥出雲町)。仁多選區只需要選出 1席縣議員,但除了現任的那一席自民黨籍縣議員外,完全沒有其他人與之PK。而且仁多選區已經連續九屆採無投票當選,換言之這個地區一整個平成時代都沒有舉辦過地方議員選舉。

身為在仁多選區連續六屆無投票當選的絲原徳康表示,很高興自己能再度當選,可以這樣一直靠著無投票當選選上縣議員,代表自己的後援會很強大。「另一方面,(無投票當選)就沒有機會來審視自己過去四年的政績,但(我)不覺得可惜」。

島根縣議會的仁多選區能創下連續九屆無投票當選,其中一個背景是當地高齡人口佔了 43%、人口急劇減少,沒有新人可以出馬,再加上現任的自民黨籍縣議員基層基礎雄厚,即使有人想要參選也很難擊敗現任縣議員。

2019地方選舉投票日當天(2019.4.7),一名撐著陽傘的民眾行經投票所門口。

無投票當選,讓大家對政治越來越冷感

熟知選舉制度的慶應義塾大學小林良彰教授指出,能夠從政的人某種程度上社會屬性或職業經驗偏向特定族群,難以反映真實民意的樣貌,而無投票當選的情況加劇,會讓大家失去投票的習慣,進而對政治越來越冷感。

小林良彰認為,地方議員無投票當選情況加劇的背景,和民眾覺得地方政治掌握在地方首長手中,而不是地方議員身上。所以要解決地方議員無投票當選問題,根本之道就是要改變大家對於地方議員的認識。

但小林良彰也指出,同樣是地方議員,政令指定都市的市議員和道府縣議會議員的影響力有差。政令指定都市層級相當於一級行政區劃,可以直接和中央政府交涉,能做的事情很多。但如果只是道府縣議會議員,就會受限於地方首長(道府縣知事),難以找到自己想做又可以做的工作。

無投票當選「問題」該如何解決?

如果要解決「無投票當選」的問題,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即使候選人數沒有超過應選人數,還是該定期舉辦投票,沒有超過一定得票數就沒有辦法當選。

今年 1–3月,日本《NHK》針對全國 1,788個都道府縣議會及市區町村議會 3萬2,000名左右的議員進行問卷調查,希望能從地方議員身上找出的問題與解決方法,有 60%左右(1萬9,000名以上)的議員作答。

一名 60多歲的男性議員認為,即使候選人人數沒有超過應選人數,還是要舉性投票,沒有超過一定票數的人就能當選,這樣才能確保議員品質。

問題其實出在一人選區?

另一名 60多歲的縣議會議員認為,最大的問題應該是一人選區,所有的選區都應該改為應選人數大於等於 3人的中選區,這樣才能避免一人選區或兩人選區總會落到沒有人要競爭的情況。

對於一人選區問題,另一名 50多歲的女性縣議員認為,透過多個選區合併來解決一人選區的問題,讓複數名議員共同活動,能可以提升居民生活的品質和社會福祉。

一名男子在投票日(2019.4.7)當天,行經大阪市立堀川小學校投票所前的候選人海報看板。

參考資料

  1. 41道府県議選 無投票当選者が過去最多
  2. 無投票当選者が続出する政治の欠陥を企業が笑えない理由
  3. 選挙の制度が変なんです ~2万人議員アンケート
  4. 【高論卓説】過去最多の無投票当選 制度の欠陥露呈、民意反映とはいえず (1/2ページ)

巧遇立憲民主黨大阪參議員候選人龜石倫子與「夫婦別姓」青野慶久本尊

去年 11月的台灣九合一地方選舉綁公投期間,我曾經以地方議員候選人助理的身分,幾乎是跟好跟滿了整場選戰。可能也因為這段經驗,讓我現在對於政治、選舉相關的新聞很敏感。或應該說,從 2015–2016年交換留學期間,就有在追日本選舉動向,林林總總也寫了不少篇和日本選舉相關的文章,最大的差別應該是現在知道要怎麼觀察候選人本人和民眾的互動,還有候選人團隊的運作模式吧。

*截至目前為止,寫過和日本選舉有關的文章列表:
・2016/8/15,《七月號:2016日本參議員選舉
・2017/11/9,《只讓選民感到疲倦的日本眾議院提前改選
・2019/1/18,《沖繩下個月辦地方公投,三成縣民投票權「被取消」
・2019/3/21,《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
・2019/3/26,《新法上路後首次試水溫,淺談日本「候選人男女平等法」
・2019/7/8,《山本太郎與他的粉紅朋友,日本網路聲量最強政治團體「令和新選組」

今天中午和先前合作過的新創老闆在梅田碰面,一起吃完飯後時間還很早,不想要這麼早回家,便決定找個咖啡廳坐著看書,自己覺得這樣效率比較高一些。16:30正好書看到一個段落,點開手機滑一下Facebook,赫然發現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將在 10分鐘後,在梅田Yodobashi前街講。

是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合體耶!!!我上次已經碰過龜石倫子一次了,但還沒見過青野慶久本尊,而且我剛好就在梅田茶屋町,當下馬上收拾東西、把剛好喝完的飲料拿去回收台放著,直接往Yodobashi的方向走過去,應該剛好 16:40。這一切正如同計算般,走到Yodobashi看到青野慶久已經在現場,而龜石倫子則剛從宣傳車上走下來。

我和龜石倫子、青野慶久的連結

對於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這兩個人,我有著很特別的情感(?)

先說青野慶久好了,會知道青野慶久完全是因為「選擇性夫妻別姓」(選択的夫婦別姓),覺得這個男的很不簡單,婚後是男方改掉戶籍上的姓氏,要打破這種不成文的傳統(或許還要先過老爸老媽那一關?)真的是很猛。再加上他本身在業界就有一定知名度,由青野慶久作為「選擇性夫妻別姓」的代言人,真的是大大打臉那些在台上說什麼「夫妻別姓又不能拚經濟」、「夫妻同姓才不是什麼男女平權的絆腳石」的政客(對,我就是在講安倍晉三,他最近又說了類似的話)。

關於青野慶久和「選擇性夫妻別姓」,請參考舊文《受夠婚後要改姓,日本「選擇性夫妻別姓」持續抗爭中》。

而且青野慶久是Cybozu(サイボウズ)社長,是阪大校友。我之前上過一堂課(阪大外文系的中文初階班,不要問我為什麼會和日本人一起上中文課,解釋完都可以再開一篇文章了),當時上課和課後練習都是使用Cybozu的聊天室功能和教授互動,只知道Cybozu社長就是阪大畢業生,直到「選擇性夫妻別姓」浮上檯面,Cybozu一詞再度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才驚覺天啊就是他!「選擇性夫妻別姓」浮上檯面的時間點,正好和Cybozu準備收掉聊天室功能的時間點重疊,所以我有一段時間真的是一直看到Cybozu一詞(系統一直寄信提醒我要快點打包聊天室的內容,不然就會消失囉)

至於龜石倫子,其實是因為我曾經寫過日本刺青裁判的文章。簡單來說就是我之前&現在居住的大阪府吹田市,一名刺青師增田太輝因為在藥局買了醫療用的消毒劑,結果警方帶著法院命令突擊檢查增田太輝的店,問他有沒有醫師執照,沒有醫生執照的話就不能幫客人刺青(關於這起事件,細節可以參考【地球圖輯隊】的文章)。

因為這起事件,我追蹤了Save Tattooing in Japan這個粉專。然後某一天突然從這個粉專得知,協助打贏這場訴訟的律師要參選,希望大家幫忙按這名律師的候選人粉絲專頁讚,也呼籲大家支持這名律師:龜石倫子。

政治小出櫃:就是個安倍黑

基本上我就是一個安倍黑,最討厭安倍政權(以及在他領導下的自民黨),在政治立場上和立憲民主黨理念最相近。說白一點就是立憲民主黨支持者,然後痛恨安倍政權的概念(我應該沒有說過安倍晉三的好話,我寫的文章基本上都是各種黑特,把安倍各種黑黑髒髒的一面寫出來給台灣的讀者看),但作為一個老外,我其實也沒有想要參與日本政治的意思,就單純保持著一個「希望立憲民主黨可以撐下去啊啊啊啊」的心情,關注立憲民主黨的動向這樣。然後偶爾寫一寫和立憲民主黨有關的文章,畢竟立憲民主黨的理念和價值,和台灣所謂的第三勢力很相近,可以獲得台灣讀者的共鳴。但寫這些文章並不代表我對於日本政治很樂觀,有些真的只是流於形式和口號,用來加溫同溫層用的,在實務面上日本政治現在就是自民黨一黨獨大,屹立不搖的狀態。

關於我個人的背景大概就介紹到這邊XD 總之我只是想說,我在龜石倫子確定要代表立憲民主黨出來選參議員時,就在觀察龜石倫子(還有京都選區的增原裕子)和立憲民主黨的動向了。

這好像是龜石倫子和增原裕子宣布參選後,首度同台的活動照,地點就在京都阪急河原町車站的那個個路口。

當初會寫《新法上路後首次試水溫,淺談日本「候選人男女平等法」》這一篇,也是因為龜石倫子、增原裕子和立憲民主黨,雖然我到現在都還沒有真的為龜石倫子、增原裕子寫過專文(文章一直躺在草稿匣裡),可能開票結束後再說吧⋯⋯

這不是第一次在路上巧遇本人

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堆,這不是我第一次巧遇龜石倫子。第一次見到本尊是在 6月8號,那一天也是無預警在路上遇到掃街拜票的龜石倫子和立憲民主黨現任議員的蓮舫、辻元清美。那天我的臉書貼文是這樣寫的:

me剛剛在上遇到掃街拜票的亀石倫子(還有蓮舫、辻元清美)迷妹模式開啟
還和辻元清美、亀石倫子握手(是辻元清美主動和我握手的,還握了兩次xD 握完之後她趕快叫亀石倫子和我握手xDDD 妙的是她不是叫名字而是叫「候選人快過來」)

由於是第一次和日本的候選人握手(我的手不隨便給人家握的)不知道是日本都這樣or是女候選人/政客的關係,她們握手不像台灣會出一點力握下去,也只會出單一隻手而不是兩手握

作為一個以握力來說沒什麼力的我來說,沒有想到我比候選人握得還要大力

覺得本日功德圓滿

我旁邊剛好有一對年輕情侶,女生和我一樣看到她們(我是不知道她是誰的粉絲啦)瞬間開小花,和男友說等一下她要拍照(和我舉動一樣的概念)之後辻元清美和她握到手時好像還對這女生有點印象

重點,看到身邊這個女生and隊伍後面跟著發傳單的成員年輕和中年各半,覺得大阪還有點救。拜託大阪這席一定要讓亀石倫子拿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舫、辻元清美和龜石倫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在日本最長商店街:天神橋筋商店街掃街。

說也奇怪,我除了龜石倫子之外,不曾在路上近距離遇過其他參議員候選人,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概念也說不定。


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緊急合體

回到正題(?)今天在梅田Yodobashi算是第一次親口聽龜石倫子現場短講。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合體街講的消息真的滿晚才出來的,16:40街講,Facebook貼文下午才出來,宣傳時間完全不夠,基本上應該很少人(除了像我這種剛好就在附近閒晃的人)能因為事前看到網路宣傳而趕到現場。

https://www.facebook.com/kameishimichiko/posts/339271923679593:0

我在現場的觀察也是如此,我大概算 16:40準時到現場,當時在現場等待的人數扣掉工作人員,大概只有十人左右,有些人還有配戴記者識別證,或拿著筆記本抄筆記(應該也是政治相關的工作者)。不過因為地點選在梅田Yodobashi,本身就是人來人往人潮很多的兵家必爭之地,看到龜石倫子或青野慶久本尊而駐足(有聽演講,留到最後聽完龜石倫子短講的人)的觀眾人數約 40人吧我想。因為還要留空間給行人通過,實際上可以站著聽短講的空間很少。

比較早到場的青野慶久和辻元清美。

候選人本人(龜石倫子)到了。

由左而右:福山哲朗、龜石倫子、青野慶久和辻元清美。右下角身穿黑色POLO衫的是記者。

據說這是青野慶久首度站台,然後這個約好像是龜石倫子昨天突然密青野慶久,剛好青野慶久今天要來大阪出差,隨口就答應幫忙站台。龜石倫子說,在他們來到梅田Yodabashi之前,青野慶久有幫忙介紹一些IT產業界的人,強調青野慶久有人脈,也很願意幫忙。

青野慶久在街講後發的推文,也提到這是自己第一次幫忙站台。

其實在這次站台之前,青野慶久就有應龜石倫子邀請,以對談的方式出了一篇推薦稿。

其實青野慶久還滿會街講的,真性情流露,而且說話中還會帶點搞笑,這很大阪很可以。

青野慶久在退場時的話很新時代男子風範(?),他說要趕八點到家做家事,所以要先告辭趕搭新幹線回東京了XD

福山哲朗的短講時間。

福山哲朗的街講內容,基本上就是繞著自民黨政權已經夠了(做夠久、議會比例也夠多了),該讓議會改朝換代讓新人進去這樣。

老實說我不太懂,在時間分配上為什麼現任議員要講這麼久,而不是讓候選人本人多講一點,讓候選人自己自我介紹、重複多講幾次不是很好嗎。可能是要發揮母雞帶小雞、老鳥帶菜鳥的功效吧,但我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聽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街講啊,這時間比例分配不對啊。

我最喜歡看助理(或志工)發傳單了,這個人很會發,滿分一百分。是說他們的工作人員全部都穿藍白格襯衫配淺白色下半身,很一致。就連辻元清美都有特別在胸前圍上藏青色和白色格子的領巾,製造整體感。但我不解的是,為什麼要印藍白格的關東旗,還印了兩面,上面連個字啊什麼都沒有,推測可能和法規有關,因為有印候選人姓名和照片的關東旗,右下角都有貼參議院候選人選舉用的印記。

刑事律師經驗奠定人脈

比起其他新人(候選人),我認為龜石倫子的優勢就是她的律師身份,以及打訴訟累積的人脈。龜石倫子最知名的三場勝訴,分別是noon俱樂部訴訟、警方沒有搜索票就擅自在竊盜集團嫌犯車上安裝GPS的「GPS搜查訴訟」和刺青訴訟,這三個都是發生在大阪「看似沒有勝算」的刑事訴訟。

即使是竊盜集團,警方也不能無故偷裝GPS

先說GPS搜查訴訟,事件背景是龜石倫子有接公設辯護律師的案子,GPS訴訟的嫌犯有認罪,但在和龜石倫子自白案發過程的時候,脫口而出自己的車子好像被裝GPS,才讓「警方沒有搜索票就偷裝GPS」事件爆了出來(詳細經過可以參考龜石倫子最近新出的書《刑事辯護人》)。這起GPS訴訟是讓龜石倫子成名(至少小有名氣)的關鍵。

任何人都有職業選擇的自由

至於noon俱樂部訴訟(昭和 23年(1948)的《風俗營業法》規定,提供餐飲又能讓客人跳舞的聲色場所,需要公安同意才可以開業。這條舊法到了平成 22年(2010),警方將《風俗營業法》適用範圍擴大到俱樂部club加強取締)和刺青訴訟,則是兩起都發生在大阪,屬於警方刻意用過時舊法,來取締和主流社會(同時也和龜石倫子本身風格很不搭嘎)不同的次文化。

不管是俱樂部也好,刺青也罷,龜石倫子自己也說這兩個地方都是她接下案件之前不會去的場所,但自己不會去俱樂部或刺青店,不代表這些人沒有職業選擇的自由,這是我認為龜石倫子很了不起的地方。

俱樂部和刺青界情義相挺

龜石倫子不只成功打贏這兩場訴訟,最重要的是在龜石倫子負責俱樂部和刺青訴訟之前,龜石倫子本人基本上和俱樂部或刺青真的就是零交集,龜石倫子不只幫他們打訴訟,還打贏「大家都覺得沒有勝算」的訴訟。這層關係讓龜石倫子宣布參選後,俱樂部和刺青業界紛紛跳出來全力聲援龜石倫子,提供活動會場,舉辦活動的時候也都會出人力充場面,真的是情義相挺。這是其他候選人絕對沒有的跨界優勢。說不定GPS訴訟,讓龜石倫子在竊盜集團(?)的圈子裡也很有名氣,而偷偷相挺也說不定,只是應該沒有人會大肆宣揚自己是竊盜集團的一份子XD

在龜石倫子短講的時候,福山哲朗和辻元清美會不停和另一側(JR大阪站-阪急梅田站人行空橋)的人潮揮手。這點龜石倫子剛剛就沒有做到,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懂得把握時機(?)

短講主題:《自由和平等》

龜石倫子在Yodobashi前的短講,主題是《自由和平等》,這應該是龜石倫子最後宣傳期的短講主軸(後述)。雖然講稿內容大同小異,但龜石倫子會隨著場合改變演說順序。

讓所有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以Yodobashi前短講為例,龜石倫子先提到自己曾經幫附近的noon俱樂部打贏官司,強調任何人都有「選擇」自己想做的工作的「自由」和權利。接著應該是順著「選擇性夫妻別姓」代表青野慶久特別來聲援的脈絡,提到自己支持「選擇性夫妻別姓」,強調讓「想要夫妻別姓的人有選擇的權利,想要夫妻同姓的人也可以維持現狀」,重點是要讓大家有「選擇的權利」。

「選擇性夫妻別姓」不需要修法,政治家可以馬上做到

我認為龜石倫子的選戰策略上主攻「選擇性夫妻別姓」是好的,相較於京都選區的增原裕子就是以出櫃女同志的身份參選,一定要主打同性婚吸同志選票,龜石倫子作為一個走入婚姻的異性戀女性,主打「選擇性夫妻別姓」立場正中保守派異性戀族群,而且強調「選擇性夫妻別姓」不用修法,只要靠政客的力量修改行政體系的作業程序就可以辦到,還可以再打一波為什麼自己要從刑事辯護律師轉戰政治:就是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政客才辦得到,律師不一定能改變法律或制度(龜石倫子宣布參選後,在立憲民主黨有出一篇類似自介的文章,講自己為什麼會參選。整個故事真的是非常真誠,真誠到作為一個前政治工作者的我都替她捏一把冷汗,因為有些話其實不應該在眾人面前說出來,特別是選前根本不知道能不能選上的時候,但也因為這樣或許能成功強化出龜石倫子真誠不做作的形象也說不定)。

讓同志有選擇結婚的權利

在「選擇性夫妻別姓」之後,龜石倫子接著才提到同性婚。立憲民主黨基本上可以說是所有政黨當中最挺同志的政黨(立憲民主黨目前就有數名已經出櫃的政客),這個基本盤是一定要守住的。延續俱樂部裁判和「選擇性夫妻別姓」的演講主軸,同性婚這一題龜石倫子也是強調讓同志「有選擇和同性結婚的權利」,「有選擇的權利」是龜石倫子演說中不斷出現的關鍵詞。

「我有一個夢想」

《自由和平等》演說的最後,借用了馬丁路德金恩「我有一個夢想」的句型,表示自己想要改變議會裡面都是身穿黑西裝的老先生,希望讓議會裡有更多穿著色彩繽紛的女議員,改變議會男女比例,並最後說道:「我有一個夢想,我希望日本未來能選出一個女總理。」

認真不解這關東旗的排法,遠看只能看到福山哲朗和辻元清美的名字吧,龜石倫子的名字完全被吃掉,還在中間放了兩個藍白格的關東旗,其實這兩支關東旗會完全擋住從JR大阪站-阪急梅田站人行空橋的行人視野,即使候選人站在台上,他們也看不出來在台上的人是誰。還有左右兩側最外側的黃色關東旗我也覺得很莫名,雖然我知道藍黃配色是龜石倫子的主視覺,但在兩側放單側的關東旗沒有識別的效果啊。就算我是知道龜石倫子主視覺顏色的人,我看到這面關東旗不會覺得是龜石倫子啊(也不會覺得是時代力量啦)。

搶救大阪第四席

最後是辻元清美的演說。辻元清美短講的內容沒有特別的重點,辻元清美的角色比較像串場主持人,基本上就是在其他人短講以外的時間,一直拿著麥克風講話,吸引走過路過的民眾注意,不斷提到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的名字這樣。但辻元清美的話中有話,如果用台灣人熟悉的詞彙來講的話,辻元清美在演說內容中塞了「搶救第四席」的訊息。

這次大阪選區共要選出 4席參議員,照辻元清美的說法,目前前三名大致確定是誰,就是那些不曉得已經做了幾屆的老議員,其他人就在搶第四席的位置,而龜石倫子要拿下第五名沒有問題,就差那關鍵一腳就能擠進第四席。接著辻元清美講到,這次參議院選舉她「不喊立憲民主黨,不喊黨派」、「希望大家支持的是龜石倫子這個人」,讓這個「清爽的」新人龜石倫子進到參議院。

龜石倫子和民眾互動。

被路人纏住的辻元清美。

接著龜石倫子把麥克風接過去,說自己是個不會讀空氣的人(強調自己的新,是不懂玩弄政治手段的新人),講到自己前一天剛和令和新選組(れいわ新選組)的山本太郎一起在大阪拉票,山本太郎說自己是不會讀空氣的人,龜石倫子覺得自己也是不會讀空氣的同年候選人(龜石倫子和山本太郎同年,今年 45歲)。

但我最驚訝的是,龜石倫子和辻元清美接著說到,自己在路上拉票,路人(基本上是立憲民主黨支持者才會特別去講這個)會抱怨立憲民主黨做得還不夠,為什麼不再加把勁。言下之意就是民眾對於「立憲民主黨」這塊招牌是不滿的,喊了沒有加分效果,所以這次選戰就是主打龜石倫子這個人,而不是立憲民主黨的招牌。

我不確定這樣講是好是壞(老實說我不太清楚日本輿論對於立憲民主黨的態度如何,我的同溫層有點太厚所以看不出來),因為這樣算是暴露自己的缺點,但如果日本輿論現在對於立憲民主黨很反感的話,在短講提到「不分黨派、不管立憲民主黨」、「支持龜石倫子這個人」是對的,但我認真不覺得立憲民主黨的名聲有臭成這樣⋯⋯(可能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但應該沒有到臭掉的程度啊⋯⋯)

目送龜石倫子出場,換福山哲郎手持麥克風沿途重複講龜石倫子的名字,但他們的車子有點開太快,雖然麥克風是真的滿大聲應該是聽得滿清楚的沒錯啦,但車速真的有點太快,能聽到內容的時間變很短。

分兩台車行動,這台車就是一個貨車兼運送工作人員趕去下一個點場佈的概念。覺得有錢真好,可以分兩台車人手還這麼多XDD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嗎XD

聽完短講,也目送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離開,覺得本日功德圓滿,搭車回家剛好可以準備晚餐,吃完飯就可以認真寫稿寫作業,所以我基本上就是上個廁所後,直接搭阪急回家。然後在車上心想,應該還要找一天去聽龜石倫子的短講或增原裕子的短講,這樣才有辦法做比較。

BUT!就是這個BUT!!我一出站又看到龜石倫子的旗子!!!

我先愣了一下,想說這是不是立憲民主黨吹田支部的人自主發傳單(我有看到上次地方選舉背著「本人」背帶在車站站整天的候選人,當時我真的是覺得那個人瘋了,他真的站了一整天)但我看到有站台覺得不對,跑去問旁邊的工作人員

我:「等一下龜石倫子本人是不是會來」
工作人員:「對喔,就是等一下」
我:「現在是 18:10,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
工作人員:「表定是 18:30,現在應該快到了」
我:「我剛剛才在梅田聽完龜石倫子和青野慶久的短講,沒想到回到北千里居然又遇到(街講)!」

當下認真心想,現在到底是誰追著誰跑我已經搞不清楚了(其實根本就沒有誰追誰的問題),所以我又聽了一場,覺得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這就叫做命中注定)。

就是這個人(西岡友和)。我記得我那一天一早出門就看到他一個人站在那邊很尷尬,然後我回到家看到他還是一個人站在車站,真的覺得這個人瘋了,然後我現在才知道他有選上XD

我一出站(阪急北千里)時看到的景象,這怎麼看都是候選人本人會登場才會出現的配置。

梅田vs.北千里

這一次我就有比較認真做筆記了。我認為自己算是非常幸運,因為梅田場和北千里場的性質很不一樣。梅田就是市中心,以台北來說就是台北車站這種人來人往流動率很高,有可能會遇到不是選區選民的民眾,而且年齡層會相對較低一點,大約落在 20–60歲這個區間,又以 30–50歲居多,然後男女比例不會差太多。所以這時候的宣傳重點,主要就是打政黨牌,再加上像龜石倫子剛剛的示範那樣,強調自己和當地的連結(曾經幫就在旁邊的俱樂部打贏官司),這樣就夠了。

但像北千里,就是一個bed town,就是一個只有當地居民才會出沒的車站(註:北千里算是大站,因為北千里是終點站,會在這站下車的人,除了是走路就會到的範圍,還有會在這裡轉公車的人潮)所以會出現在北千里這場的人,一定是選民(北千里剛好是吹田市和箕面市的交界,但都屬於大阪選區的範疇)。再來,這場短講沒有公告在社群網站上(我確定 12號星期五一整天的行程,除了和青野慶久即將在幾個小時後合體的PO文外,沒有預告當天其他的短講行程,就連和青野慶久即將在幾個小時後合體的PO文裡面,也沒有提到其他場次)所以能提前知道、特別跑來車站看本尊的人,一定是立憲民主黨內部的人或死忠支持者,這是兩場最大的不同。

捕捉到龜石倫子下車的瞬間。

下車後立刻和支持者打招呼。

距離表定 18:30還有一小段時間,在旁邊standby。是說我記得我以前雖然會排行程表,但是沒有辦法排到這麼細,表定幾點幾分要到哪裡,基本上都會因為各種因素一場比一場更晚到。這點我滿佩服他們(日本or立憲民主黨)是怎麼做到的,果然有組織有人力有經驗就是不一樣。

雖然我說這場有比較認真做筆記,但我還是沒有記福元哲朗說了什麼XD

梅田場和北千里場還有一個很大的差別,就在於梅田場是由辻元清美擔任麥克風手,不停地串場講話,吸引民眾注意。雖然我一開始是覺得這滿怪的,在台灣應該不會讓黨內大咖做這種事,而是有單獨的麥克風手(可能是黨部內比較偏後勤的工作人員擔綱),但這麼做也有優點,因為民眾比較認識黨內大咖,比較能吸引走過路過的民眾注意。

至於北千里場,司儀兼麥克風手的角色,就是由我剛剛說 4月地方選舉時,一個人在車站前站了一整天的那個候選人(西岡友和)擔任。如此一來可以強化和地方的連結(是選區裡選出來的市議員),再來是西岡友和屬於新生代(立憲民主黨吹田支部青年部的成員),他本人的特質可能就很擅於炒熱氣氛(雖然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是這樣)至少可以感覺得出他作為「年輕的」市議員,真的是拼死拼活的一直想要帶動現場氣氛。

我從上次地方選舉就覺得,候選人為什麼要站在圓環車道內環講話,這樣根本看不清楚本人長怎樣。然後西岡友和雖然講起話來很熱情很有活力,但是語速偏快,以政黨宣傳來說速度應該要再慢一點,然後把一句話切得更短。

拚死拚活開場的西岡友和(右二)。我後來才知道右一也是立憲民主黨推派的吹田市議員(有選上),對他沒什麼印象。

福元哲朗沒有做出效果

福元哲朗短講的內容其實和梅田場沒有差太多,主要就是在講自民黨已經做夠久了,該換人做了,然後大阪維新之會在大阪執政(做了很多事,有不少好的政績,但有時候就是會做太多,超出界線)但就讓他們專心市政,至少讓參議員這個席次,不要再被維新之會拿下,換龜石倫子上場。

福元哲朗刻意用了幾句剛剛在梅田講出來時民眾會有反應的句子,「自民党もういっぱい」(自民黨已經多到令人很反胃,大概是這個意思),但在北千里場就沒有做出類似的效果。反之,可能是因為北千里這場本身就是立憲民主黨的支持者才會來聽,而且年齡層偏高,平均年齡乍看之下大概 60歲左右,但也有幾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推測應該是下課準備搭車回家的阪大生。人數在 60–80人左右,男性偏多,但女性可以佔到 3–4成,而且是對於政治比較有興趣的女性(會隨著短講內容作出反應)。

雖然沒有記太多福山哲朗的短講內容,但照片倒是拍了不少,只覺得他到底是要講多久有點膩了XD

針對北千里民眾屬性修改短講內容

值得注意的是,在福元哲朗演說的過程中,可以感覺得出反安倍、反自民黨的民眾較多,可能也因為是立憲民主黨支持者的緣故,其實福元哲朗不需要說出「自民党もういっぱい」這種可以逗觀眾的梗,平鋪直述在講安倍政權現在做了哪些事,就可以聽到噓自民黨或安倍晉三的聲音。

或許是抓到這個關鍵,辻元清美的演說內容和梅田場很不一樣,基本上是完全不一樣。

作為一個當年就是在大阪選區以新人、女性之姿選上議員的辻元清美,一開始就先講自己當初參選的經驗,如何在執政聯盟自民黨和公明黨都有推人的狀況下,以新人之姿在隔壁的大阪府高槻市地方票倉拿好拿滿,贏得席次。接著強調龜石倫子現在就和當時的自己一樣,龜石倫子是新人,如果讓龜石倫子選上,她當完這一屆就不當了(希望是我聽錯⋯⋯畢竟龜石倫子選的是參議員,但辻元清美是眾議員啊)。

年金改革是為了下一代

接著辻元清美開始談年金,日本年金問題是這次參議員選舉的主軸議題之一(這次的議題大概就是年金、選擇性夫妻別姓和消費稅,有些人會將同性婚也納入其中,但熱度沒有前三個強)。北千里的聽眾年齡層偏高(北千里的人口組成本來就是如此,背景可以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所以辻元清美在這裡談年金問題,最能打中中高齡的痛點,畢竟這次年金紛爭就是執政的自民黨說出「大家的退休生活如果沒有存夠 2,000萬,但靠年金是沒有辦法活的喔」,這對於即將步入退休生活,或剛開始退休養老生活的人來說最有感。

辻元清美的做法,是強調「年金改革是為了下一代」。畢竟底下聽眾的年齡層比辻元清美還要大,所以辻元清美強調「年金改革是為了下一代」,就可以把她自己、龜石倫子納入這個議題裡面,強調自己雖然並不是切身體會年金之痛的一群,但現在不做年金改革,年輕一輩已經放棄靠年金養老了,現在不改,就永遠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順著民眾反映狂嗆安倍和自民黨

此時台下的人開始嗆安倍和自民黨,「安倍あかん」、「自民党あかん」。順著這個趨勢,辻元清美開始打選情告急,說龜石倫子現在排在第五,要搶關鍵第四席。同樣的隱喻辻元清美在剛才的梅田場也有說,但接下來的強度不一樣,辻元清美順著民眾反應(此時台下不時會傳出嗆安倍或自民黨的噓聲),開始嗆自民黨推出的那個參議員候選人當多久了,那個名字已經多舊了,自民黨都沒有要推新人的意思。接著繼續嗆執政聯盟的自民黨和公明黨(公明黨的創價學會在附近有基地,在北千里前一站的山田附近有一個集會據點),只要辻元清美一嗆自民黨和公明黨,台下反應就會很熱烈,這場完完全全就是立憲民主黨的場子,票倉要顧好顧滿。

不敢招惹大阪維新之會,吸引中間選民選票

接著台下傳出了「維新もあかん」(大阪維新之會也不行)的聲音(關於大阪維新之會的介紹,可以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

辻元清美這次的態度變得很保守,她還特別轉向面對在公車站等車的大阪維新之會支持者喊話,強調她沒有要反大阪維新之會的意思(這時候就做出了區隔,大阪維新之會在大阪的勢力還是很強,沒有必要去樹敵,所以這次立憲民主黨的作戰策略就是避談大阪維新之會的市政,希望可以吸引到中間選民的選票,市政支持大阪維新之會沒關係,但參議員支持龜石倫子就對了)。

薑真的是老的辣,辻元清美圓場做得很漂亮。她接下來拿出手機,呼籲大家回家之後打開電話簿,從あ行(日文排序的第一個字母)開始一個號碼一個號碼開始打,不管對方的政治立場為何,這次參議員選舉不分黨派,支持刑事辯護律師龜石倫子這個人就對了,「我就是靠這個方法當選的」。然後辻元清美又提到了公明黨和創價學會一次,說自己很尊敬公明黨或創價學會的成員很團結,都會互相打電話催票,所以大家回去一定要拿出手機從あ行開始一個一個打喔。

從日常生活最有感的錢談起

福山哲朗和辻元清美兩個大老短講完,才換龜石倫子。此時龜石倫子也順著辻元清美的脈絡,辻元清美先講年金問題,龜石倫子則是談工資過低、過勞死和消費稅,這些都和錢有關。

龜石倫子認為,現在工資過低,大家拚死拚活工作,最後換來的卻是過勞死,這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所以她主張要將最低薪資(不分地區)提高到時薪 1,500日圓。雖然這對於中小企業來說是一大負擔,但這和財政分配有關。現在日本有各種稅,政府還說什麼接下來消費稅要提升到 10%,新增的稅收要用在社會福利上,龜石倫子認為政府根本把先後次序搞錯,大家根本不缺社會福利,提高消費稅最痛的是百姓日常生活的錢包,如果要提升社會福利,應該是從企業增稅下手,不是和百姓要錢,再把錢換個名義發給大家。

回到《自由和平等》最後宣傳期講稿

講完錢的事,龜石倫子才回到《自由和平等》這組講稿,這組講稿的三大重點和排序和剛才的梅田場一樣,先講選擇性夫妻別姓,再談同性婚,最後是想要改變現在議會裡都是一群身穿黑色西裝的老男人,「我有一個夢想,要讓穿著彩色衣服的女性進國會,選出一個女總理」。

預設民眾不知道青野慶久和「選擇性夫妻別姓」

可能是認為北千里的民眾年齡層偏高,對於「選擇性夫妻別姓」和同婚這些進步議題的認識度不夠,龜石倫子是從介紹青野慶久這個人是誰開始談起,說剛才青野慶久陪她在梅田街講,預設多數民眾不認識IT企業大老闆青野慶久。

龜石倫子介紹青野慶久的方式,是從青野慶久做為一個生理男性,卻選擇婚後改成和妻子一樣的姓氏開始,接著介紹「選擇性夫妻別姓」的概念是什麼,強調走過明治、昭和、平成來到令和,令和是多元的時代,生活方式很多元,大家都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但現行的法律還是明治時期設計的法律,跟不上時代潮流。龜石倫子接著談到「選擇性夫婦別姓」可以從政治(行政層面)下手,不需要修改法律,就能讓大家「有選擇的自由」,選擇要夫妻別姓或同姓的自由,這麼做不會影響到想要維持夫妻同姓的人。

談到同婚完全沒反應

接著談到同性婚。龜石倫子介紹日本現在各地都在打同性婚的裁判,讓想要同性婚的人也可以結婚,提供大家多一個(可以同婚)的選項,而這麼做不會影響到現在的人。但現場完全沒有反應,沒有人說話或是像剛才那樣有人會嗆執政黨,就是一片靜默⋯⋯

一片靜默有兩種可能性,一個是民眾覺得很無感,這是別人家的事和自己沒有關係。另一種靜默是不支持、反對同婚,但沒有說出口。

不爽被當成洋娃娃,這根本就是性別歧視

《自由和平等》的第三部分的起手式基本上沒有變,現在議會都是身穿黑色的老男人,這樣的議會需要改變,讓穿著彩色衣服的女生進國會,「我有一個夢想是要選出女總理」。

龜石倫子接著說道,她剛投入選舉開始跑地方的時候,常被嗆站在台上像個洋娃娃,她說自己作為一個刑事律師,聽到別人說自己像個洋娃娃真的會氣死。龜石倫子說她希望大家看見她的內在,認識她是一個怎麼樣的人,而不是只看外表把她當成一個洋娃娃(也就是中文的花瓶)。

這個身穿粉紅色上衣的小弟弟應該是西岡友和(右三)的兒子。他會一直跑到前面和候選人揮手,吸引候選人的注意。但我認為他最想吸引到的是他老爸的注意,因為比起候選人也和他揮手,他更在意老爸有沒有看到他很認真的在學和大家打招呼,當他老爸要他稍微離遠一點不要打擾到他工作時,小弟弟表情超失落。

烏龜輸在起跑點又怎樣

龜石倫子接下來的內容我滿意外的XD

龜石倫子姓龜石,有個龜,所以她的競選海報上有一個小小的烏龜當作識別。我個人對於這個烏龜沒有想太多,就是她的姓氏這樣。早前在梅田街講的時候,我有觀察到辻元清美特別把青野慶久叫去看龜石倫子的競選海報,當時直覺是有什麼問題。從龜石倫子接下來的短講內容,我得到了答案:

有民眾反應在競選海報上印了一隻烏龜很不吉利,因為龜兔賽跑的烏龜輸在起跑點。

龜石倫子說,她就姓龜石,她也覺得自己和烏龜很像,雖然民眾都說烏龜會被兔子超越,但龜石倫子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就和烏龜很有緣,也和烏龜很像。35歲才當上律師,40歲打贏GPS裁判成名,這個速度以律師來說太慢,但自己就像烏龜一樣以自己的速度和方式一步一腳印的走,「自己是不會讀空氣的人」,希望大家可以支持這樣的龜石倫子。

我覺得總結得不錯。

龜石倫子短講完,就趕去下一場,留下兩個吹田市議員在現場,我覺得頗尷尬XD

雖然龜石倫子短講完就趕去下一場(後來和Facebook發現,原來是在隔壁的豐中有簽書會,150人的會場擠了 250人,盛況空前)留下兩個今年 4月剛檔選的立憲民主黨吹田市議員,我覺得頗尷尬。

但驚喜還在後頭,後方突然冒出了立憲民主黨的宣傳車,想說這是不是龜石倫子離開前要再和民眾揮手致意這樣,但又覺得這台宣傳車和剛才那台不同,上面不是印龜石倫子的名字,而是立憲民主黨,想說他們到底是有多少台車交替使用XD

結果當這台車靠近時,裡面坐的是立憲民主黨的尾辻かな子XDDD

這是什麼巧合還是驚喜橋段,重點是才台上炒熱氣氛的西岡友和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插曲,然後立憲民主黨的宣傳車就這樣開了過去沒有特別停下來(下車)或繞回來和大家打招呼XDDDD

當時坐在副駕駛座(前排左側)的就是尾辻かな子,可惜我沒有拍到她的正面。

以上。

大阪府吹田市阪急千里線襲警奪槍事件,嫌犯被捕、子彈少一發(6/21更新)

16號清晨 5點39分左右,大阪府吹田市阪急千里線千里山車站的站務員撥打 110報警通報,一名員警倒在車站前派出所血流成河,而後發現這名員警身上配戴的手槍遭歹徒搶走。目前這名受害員警仍在醫院昏迷不醒,歹徒仍在逃亡中。

從GoogleMap的照片中可以看出,阪急千里山車站東口(右邊)和車站前派出所(左邊寫著KOBAN的建築物)距離很近。GoogleMap地標位置等點此

遇害員警:「槍被搶了」

時間往前回到幾分鐘前,16號清晨 5點28分,警方接獲有民眾電話通報家裡疑似遭小偷闖空門。當時千里山車站前派出所有 3名員警留守(巡查部長、巡查長和巡查),位階較高的巡查部長和巡查長隨即騎上機車趕往現場,留下一名巡查在派出所內準備鑑識所需的器材。正當這名巡查一踏出派出準備趕往現場時,遭到嫌犯刺傷。該名嫌犯朝著巡查刺了七刀,包含背後、手腕、左胸等,當這名巡查倒在地上被人發現時,刀子還刺在左胸上。

這名遇害員警在送醫前仍有意識,並和調查完闖空門事件回到派出所的同事說「被一名男子刺傷,槍被搶了」,這才發現該名員警身上配戴的手槍不見。當時這名員警身上配戴的手槍是一把裝有五發子彈的左輪手槍。這名遇害員警在送醫途中病情急轉直下,目前仍在搶救中。

「闖空門」是假的

根據大阪警方表示,來電通報「闖空門」的民眾是利用阪急千里線關大前車站月台的公共電話報警。然而當警方趕到「闖空門」現場後,才發現根本沒有這麼一回事。接著在警方接獲「闖空門」電話的 10分鐘後,便在下一站的千里山車站發現員警遇害。

目前大阪府警以「強盜殺人未遂」在吹田署設立搜查本部,懷疑這通「闖空門」電話就是刺傷員警的嫌犯謊報的,並經過事前計畫才犯案。

這是阪急電鐵的路線圖,千里線(綠色左邊那條)指的是從「淡路」(HK63)一直到終點站「北千里」(HK95)的支線。這次案件的故事背景就在阪急千里線。圖片出處:阪急電鐵

阪急電鐵:嫌犯不可能搭電車移動到案發現場

阪急電鐵表示,從關大前車站搭一站到千里山車站只需要 1–2分鐘。但當天所有的電車都照表定時間發車,要從關大前車站搭去千里山車站,只有「闖空門電話」前的 5點21分,和員警遇害後的 5點42分各一班車。暗指如果這通「闖空門」電話真的是嫌犯本人在關大前車站的月台上撥打的,嫌犯不太可能在 5點28-39分利用阪急電鐵移動到案發現場。


關大前站→千里山站→北千里站→?

目前確認,在案發後上午 9點過後,阪急千里線的終點站北千里車站發現嫌犯身影。北千里車站的AEON千里店店員發現一名右手上沾有血跡的男子買了一件夾克和長褲。目前嫌犯在AEON千里店購買的穿著也已經對外公開。

https://twitter.com/OPP_seian/status/1140247103345582081

事件發生後,大阪府警調閱千里山車站前派出所附近的監視器畫面,發現在案發前一個小時左右(4:13–5:00)有一名男子曾八度行經派出所周邊。目前大阪府警已經在公佈監視器拍到的嫌犯長相,以及嫌犯犯案時的穿著,呼籲民眾沒事不要外出,如果有看到疑似嫌犯的身影,請盡快通報。

https://twitter.com/OPP_seian/status/1140110196749959168

生父、旅館老闆都通報

在警方公開嫌犯的長相後,東京一名 30多歲的男子的父親和大阪府警聯繫,表示監視器畫面中的嫌犯疑似自己的兒子。吹田市內的一間旅館也指出,一名 14號入住、15號退房的房客酷似監視器畫面中的嫌犯。基於這些情報,目前大阪府警幾乎已經可以掌握畫面中的人物是誰。


這不是派出所員警遇害的第一次

去年 6月,富山縣富山市的派出所就曾發生員警遭男子殺害後,搶走遇害員警身上的手槍,以這把手槍殺害附近小學的警衛。去年 9月,仙台縣仙台市的派出所也曾發生男大學生拿刀刺死員警的事件。

隨時身穿防刺背心、換發新式槍套

為了防止類似的案件再度發生,日本警方在這兩起事件發生後,已經強化各地派出所員警的安全,不僅所有員警必須要隨時穿著防刺背心,派出所也增加留守人數。此外,為了防止再有員警的槍枝被搶,今年 3月日本各地警察依序換成新式槍套,當手槍要放入槍套時,必須要將手槍的握把部分和腰間皮帶綁在一起,用來綁住手槍和皮帶的扣環含有類似金屬的材質,不容易被剪斷,如此一來就能讓手槍比較不容易被搶。

這次受傷的員警身穿防刺背心,或許能稍微減緩傷勢(目前該名員警還在醫院昏迷不醒)。然而,大阪府表定 5月起依序換發新式槍套,這是受傷的員警身上的槍套還是舊款的。嫌犯是直接拆下遇害員警舊款槍套上的金屬鉤環,將手槍連同扣環一並偷走。


月底G20就在大阪,槍枝被搶時機敏感

由於這起事件案發時機敏感,大阪市預定在本月底(28、29號)舉辦G20高峰會,大阪已經從日本各地調派員警前來支援,整個大阪可說是警戒相當森嚴。這起事件發生後,勢必又需要加派人手將嫌犯逮捕到案。大阪府警高層(石田高久本部長)罕見地親上火線召開記者會,希望能在G20前將嫌犯逮捕到案,無疑透露出嫌犯如果將這把槍用在G20上的擔心。


沒抓到嫌犯,公立學校停課一天

雖然案發當天是週日,吹田市與鄰近縣市的公立機關(圖書館、公民會館)宣布休館,各級學校也宣布暫停所有課外活動,希望在嫌犯緝捕到案前大家沒事不要外出。

傍晚,吹田市與鄰近的縣市(茨木市高槻市箕面市豊中市等同屬大阪府北部北摂地域的地方行政單位)宣布,如果在 17號早上 7點前還沒抓到嫌犯,則所有公立國中、小的學生不要出門上學;如果到了 17號早上 9點都還沒抓到嫌犯,則停課一天。接著,大阪府新任知事吉村洋文也宣布,如果 17號早上 6點還沒抓到嫌犯,北摂地區的府立高中職停課一天。

保育園還是有開,但最好自己帶

至於保育園的部分,考慮到家長需要外出工作仍有幼托需求,雖然吹田市、箕面市和豊中市的保育園都會正常開門,但希望民眾能盡可能在家自己照顧小孩。

關西大學、大阪學院大學也可能停課一天

至於鄰近大學的處理方式依距離案發現場的遠近各有異同。距離案發現場只有 500公里的關西大學千里山校區,如果在 17號早上 6點前還沒有抓到嫌犯,就會宣布停課半天;如果到下午 1點還沒抓到嫌犯則停課一天。距離案發現場 4公里左右的大阪學院大學則是早上 6點前沒有抓到嫌犯,先宣布停課半天;早上 10點前沒有抓到嫌犯則停課一天。

另一方面,距離案發現場 5公里遠,但距離吹田校區最近車站就是阪急千里線北千里車站的大阪大學則宣布,17號校園會加強警備但一切照常上課。事實上目前遇害員警送醫地點,就在大阪大學吹田校區內的阪大醫院。

晚上回住處時經過千里山車站(左)車內異常地很空,右圖則是案發當天晚上的北千里派出所。

6/17 09:00(GMT+9)更新:

▍在箕面山區抓到嫌犯

清晨,大阪府警方在吹田市相鄰的箕面市今宮便利商店監視器中發現嫌犯蹤影,懷疑嫌犯逃往箕面市山區。接著在 17號早上 6點半左右發現了嫌犯飯森裕次郎。當大阪府警方詢問嫌犯姓名時,嫌犯據實以告,講出大阪府警方手上掌握資料的嫌犯姓名,便隨即以強盜殺人未遂的嫌犯將之逮捕。

嫌犯在逮捕過程中除了自己的姓名外,全程保持緘默。嫌犯被警方發現當下,被搶的手槍以塑膠袋子裝好,藏在躺椅下方。由於這把手槍被搶時應有五發子彈,目前只剩下四發,疑似曾發射過一發子彈,但應無人員傷亡。

▍嫌犯小時候就在大阪・吹田長大

根據目前已知的消息,嫌犯生於神奈川縣,但由於父親是大阪某間媒體的職員,所以嫌犯國、高中時代都住在大阪府吹田市,一直到大學才回到東京。

這名嫌犯大學畢業後,曾在東北地區的民間電視台工作,但由於不適應工作環境,辭職後回到東京。去年 11月起,在東京品川區一間高爾夫球場打工,一週工作五天,主要負責打掃等工作。

該名男子在本月 11號以身體狀況不佳為由請假,並於 15號在電話中表示,如果身體狀況有比較好一點的話,預計在 25號回到職場。

另一方面,嫌犯的國中、小同學表示,嫌犯在幾天前曾透過Facebook詢問地址,表示自己想要寄新年的年賀狀,所以想問一下地址。據傳嫌犯發送了類似的訊息給了同年級 50名左右的同學。

▍遇害巡查還沒有消息

至於本次事件受害員警,目前警方表示,該名巡查遇害當下雖然身穿防刺背心,但左胸這一刀貫穿肺部直達心臟。目前還沒有關於巡查的更多消息。

*6/21更新:遇害巡查古瀬鈴之佑經過兩次手術、切除部分肺臟後,目前情況逐漸好轉,聽到醫生的聲音可以手握拳的方式回應,但還無法說話。

▍沒有營養午餐,公立學校上半天

至於昨天傍晚宣布 17號視情況決定學生是否停課的北摂地區(吹田市、茨木市、箕面市、豊中市等),由於嫌犯在早上 7點前遭逮捕,學生上午照常上課。但由於國小營養午餐來不及準備,所以今天只上半天班、下午停課。

至於昨天宣布可能停課的大阪府立高中 35校則由各校自行判斷今天是否須上學,但 18所府立特殊學校則確定本日停課。

*本次案發現場與嫌犯逃亡路線,是在大阪府吹田市北部。阪急千里線北千里站,已經將近吹田市和箕面市的交界,徒步 20分鐘即從吹田市走到箕面市。

參考資料:《產經新聞》、《NHK》、《週刊朝日.dot》


前面這一段是新聞編譯,以下這段是我的故事。
我就住在北千里車站附近,每次外出都是搭阪急千里線,阪急千里線的車站順序已經到了倒背如流的熟度。

今天一早醒來看一下手機,從Yahoo! JAPAN的緊急通知得知千里山發生一起派出所警方遇害的事件,但沒有想太多,只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地標就設在吹田市,所以會通知我吹田市又發生了什麼事這樣。

接著我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準備吃早餐邊滑一下今天的新聞(這是例行公事)。一點開Yahoo! JAPAN的新聞,發現千里山的襲警事件出現在首頁頭條,當下還覺得今天Yahoo! JAPAN連結出問題,不小心把地方新聞弄到第一頁了嗎。然後才發現不對,因為槍被偷了算大事,所以所有人今天的Yahoo! JAPAN頭條就是千里山襲警事件,不是因為我住很近演算法才拉到頭條(Yahoo! JAPAN的演算法沒有這麼厲害⋯⋯)

是說一早看到這起新聞,雖然只有文字卻覺得很有畫面感⋯⋯因為我自己前個星期前才去了一趟關西大學,從關大前站下車、繞了一圈關大的千里山校區,再走到千里山站搭車。阪急千里線沿線對我來說是在熟悉不過的風景,千里山車站因為 1970年代的大阪萬博成名,基本上那個車站真的是只要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不管是千里山車站的歷史意義上,或是它本身的樣貌真算是很有特色的車站。(想知道千里山故事的,可以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由於今天有私人行程,看時間差不多便出門搭我的阪急千里線和熟人會合。然後我現在發現我早上出門的時間,就是嫌犯在住處斜對面的AEON買衣服的時候⋯⋯我要去搭車一定會穿過這間AEON⋯⋯

一到阪急梅田車站,就看到一名全副武裝還帶了一個盾牌的大阪府警在京都本線/千里支線的驗票口守著。當下心想這應該不是G20的事前預演(最近警備是比較嚴,但沒有到這麼誇張),而是早上的襲警事件。

一整天在外面一直都有在追事件發展,但人都已經外出了也不能怎麼辦。而且我覺得新聞報成這樣,大阪府警一直加強關大、千里山周邊的警備,嫌犯才不會回去呢。要犯案也要到遠一點的地方,警備相對較弱的地方才是(一個自我催眠的概念),然後很期待明天不用上學(阪大讓我失望了嗚嗚)

晚上搭車回住處,今天的千里線真的很空,理論上我很少遇過才到千里山站就空車空城這樣的阪急千里線,平常再晚到了終點站的北千里車上還是有不少人,不太會拍到畫面中的這種照片(空成這樣嚇了我一大跳,早上出門也沒有說很空啊)。聽下午待在住處的室友說,一整個下午幾乎都能聽到直升機的聲音在搜尋嫌犯。

只能說最近的日本不太平靜,前幾天中油的船在阿曼灣遭到攻擊一事,其實當時安倍人在附近的伊朗,所以有一說是這個攻擊是要警告安倍(日本),然後臺灣的船只是不小心被捲入(以上是道聽塗說)。雖然目前中油或日本租借的船隻遭到攻擊一事還不明朗,但最近的日本不太平靜是真的⋯⋯


參考資料

  1. 交番の警察官刺され意識不明 拳銃奪い犯人逃走 大阪 吹田
  2. 「空き巣事件」虚偽の通報後、警官刺したか 逃走中の男
  3. 拳銃強奪、防犯カメラの人物は東京在住の30歳代の男か
  4. 交番で警官刺され拳銃奪われる 防犯カメラに映った男の画像公開
  5. 交番襲撃、拳銃奪われる=26歳巡査重体、男が逃走-大阪府吹田市
  6. 迫るG20、焦る大阪府警「拳銃が使われでもしたら…」
  7. 交番襲撃 17日朝までに未解決なら小中高校や大学 休校も
  8. 都内の33歳男の逮捕状請求へ 警官襲撃
  9. 大阪 拳銃強奪事件 33歳の男を逮捕 拳銃所持も銃弾1発不明
  10. 襲撃事件 学校への影響
  11. 逃走中の拳銃強奪犯を大阪府箕面市の山中で逮捕 父親は在阪メディア役員
  12. 交番襲撃で重体の巡査、呼びかけに反応 医師の手握る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


2010年代:外國人觀光客住宿熱點

這是釜ヶ崎的「房價」,如果是 3張榻榻米大的「簡易宿所」,住一晚 500日圓起跳。如果要找有冷氣或洗手台的房間的話,一個晚上大約 1,000日圓左右。攝於 2019/04/30。

時序進到 2010年代,釜ヶ崎的重大改變就是這裡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現在只要上Airbnb或Booking.com,搜尋大阪、從最便宜到最貴開始排,跳出來的房型一定都是新今宮、道頓堀、心齋橋或難波,也就是大阪市南側。

釜ヶ崎這裡距離關西機場(KIX)只有 30分鐘左右的車程,JR西日本、南海電鐵、Osaka Metro(前身為大阪市營地下鐵)三線交匯(*註一)。再加上釜ヶ崎本身就是日雇型勞工居住的「ドヤ街」,地價、物價都很便宜(*註二),自然成為想省錢的外國背包客首選。

當然,外籍旅客住的地方不可能和日雇型勞工一樣一人擠一間只有 3–4張榻榻米大小,要洗澡要去大澡堂還不一定有冷氣的「簡易宿所」(*註三),但在釜ヶ崎躍升成為觀光客住宿熱點之前,不能不提釜ヶ崎其實經過當局的市容改造。

*註一:新今宮站不只「三線交匯」
嚴格說起來新今宮有 4家大眾運輸系統,南海電車新今宮站就有南海本線和高野山線、JR西日本新今宮站也有大阪環狀線和大和路線,再加上Osaka Metro堺筋線的動物園前站外,還有一條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阪堺線的「新今宮駅前」貫穿釜ヶ崎。但由於路面電車阪堺電軌通常不是遊客會搭乘的路線,所以以「三線交匯」稱之。



*註二:釜ヶ崎超低物價之謎
釜ヶ崎可以找到住一晚只要 1,000日圓的「簡易宿泊」,走在街上還能找到外面一罐隨便都要 100日圓起跳的罐裝咖啡,釜ヶ崎的自動販賣機基本上都是一罐 50日圓起跳。除了釜ヶ崎之外,在大阪走在路上有時候也能找到這種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
傳說,這種價格低於 100日圓的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都是即期品,但有人指出在這種超便宜自動販賣機買到的飲料,距離有效日期還有一段時間,而認為這是大阪商人的良心——為了這些在底層付出勞力賣力工作的勞工們,有良心的大阪商人們都會盡可能地幫一把。
不論你信的是哪一套說法,就我個人的觀察,在大阪各地這種 100日圓有找自動販賣機,架上的飲料牌子都不是平常在超市或便利商店看得到的牌子。也因為沒有一個牌子我叫得出名字,所以我不曾買過這種自動販賣機賣的飲料。



*註三:簡易宿所
關於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居住的「簡易宿所」,可以參考本系列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的照片。由於「ドヤ街」的歷史背景,讓日本法規上一直都有這種類似於現今guesthouse、hostel等青年旅館形式的「簡易宿所」。正確來說,是因為日本從明治時代就有「ドヤ街」,「ドヤ街」在法律上正式名稱為「簡易宿所」,到了近幾年專攻背包客的青年旅館興起,日本法律中原本就有「簡易宿所」的相關規範,此一規範正好適用在近年興起的青年旅館上。
關於「簡易宿所」在新型態旅館業的應用實例,請參考舊文《【現場直擊】打破飯店印象的SEKAI HOTEL,整個社區都是大家的旅館


大阪維新之會「西成特區構想」

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釜ヶ崎繼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後,再度面臨工作機會暴減的困境。同一時期,橋下徹剛當選大阪府知事,並於兩年後創立大阪維新之會,但橋下徹著手改革釜ヶ崎是 2012年時任大阪市市長的期間。(關於大阪地方政治與大阪維新之會之間關係,請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2012年,時任大阪市長的橋下徹推出「西成特区構想」,「西成特區構想」美其名是「西成特區」,但實質內容著眼於行政單位口中的「あいりん地域」貧困、高齡化、高肺結核罹病率、非法傾倒垃圾、黑市與毒品問題等,結合專家學者的建議以五年為目標完成改革。

上圖為大阪市府整理的「あいりん地域」每月清理的非法垃圾量,從上表中可以看出從平成 25年(2013)到平成 30年(2018),釜ヶ崎的垃圾量減少了四成到五成左右。圖片出處:大阪市西成區官網

「西成特區構想」結合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確實讓釜ヶ崎在短期內「市容」明顯地改變。過去,釜ヶ崎是鄰近地區(非釜ヶ崎在地人)非法大量傾倒垃圾的區域,有了警察加強巡檢勸導,再加上「特掃」的努力,讓釜ヶ崎不再是一大包一大包垃圾落地的垃圾場。過去,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沿路都是塗鴉,經過一番清理後幾乎不曾再出現新的塗鴉。過去,釜ヶ崎隨處亂停的腳踏車,在新增腳踏車停車場、清理長期無人使用的腳踏車,以及警政體系加強巡邏的結果,現在在釜ヶ崎亂停腳踏車已經不再是個大問題。過去,釜ヶ崎的黑市與毒品(覚せい剤)問題,也在警方加強取締下,現在在釜ヶ崎街上很難看到隨意丟棄的針頭或非法攤商。

橋下徹與「飛田新地」

雖然大阪維新之會,或說橋下徹本人在「整治」釜ヶ崎上功不可沒。但這個美其名稱為「西成特區構想」,在細節中卻只針對所謂的「あいりん地域」下手不盡完美。事實上在西成區,就在釜ヶ崎過幾條馬路走路幾分鐘就會到不遠處,有一個名為「飛田新地」的地方,而橋下徹本人和飛田新地關係匪淺。

飛田新地建於大正時期,被稱為是日本規模最大的遊廓。戰後(1947)日本實施廢娼令,飛田新地被劃為「赤線」,也就是經警政體系許可的紅燈區。1958年日本全面實施《売春防止法》廢娼後,飛田新地目前以「料理組合」為名義,名義上是料亭,但實際上在二樓有提供特殊服務,顧客和料亭小姐可以「自由戀愛」發展出速食的特殊性關係。

而橋下徹本人,曾任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律師,當他被記者問到飛田新地的問題時,曾經以「有違法的話當局就要立刻逮捕(犯人),但料理組合(同業公會)本身並不違法」為由,強調飛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合法性,避談飛田新地賣春問題。再加上橋下徹本人對於慰安婦問題的立場也是直指歐美軍人和當地婦女「自由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各國只批判日本的慰安婦並不合理。

由此可以看出橋下徹本人在賣春議題的態度,以及他為什麼在「西成特區構想」沒有處理飛田新地,只有針對釜ヶ崎下刀——因為他不覺得飛田新地是個問題,如果他真的要處理飛田新地的問題,還要先解決自己和飛田新地料理組合(同業公會)的關係。

「麻藥追放地區」的「麻藥」指的就是毒品,釜ヶ崎的空地都會被當局用鐵絲網圍起來不讓人進入,也是釜ヶ崎特有的街景之一。攝於 2019/04/30。

公辦民營社福機構與釜ヶ崎NPO網路

承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1999年NPO釜ヶ崎支援機構進駐釜ヶ崎,和當局合作推出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和夜間庇護中心。

NPO「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

除了NPO釜ヶ崎支援機構之外,現在在釜ヶ崎還有其他公辦民營的NPO社福組織,例如 2013年成立的「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就是針對「65歲以上、住在あいりん地域、獨居且領有生活補助款」(必須要滿足上述所有條件)的獨居老人提供生活支援。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外觀看起來就像個幼稚園,名稱和裝潢都很「可愛」。攝於 2019/4/30。

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現址前身為幼稚園(操場、廁所和裝潢都維持著幼稚園的原貌),在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除了會定期舉辦活動,讓釜ヶ崎社區的獨居老人和社區居民有交流的機會,或實際參與社區活動,成為社區活動的工作人員;ひと花プロジェクト和其他同樣以釜ヶ崎為據點的NPO也會合作開辦課程,包括和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又稱ココルーム)的表演藝術課程、和NPO生活サポート釜ヶ崎攜手的農業體驗活動,或NPO HEALTH SUPPORT HINATA(訪問看護ステーションひなた)提供的健檢、健康諮詢教室等。

左圖:Cocoroom位在動物園前(二番)商店街的外觀,以及當天負責導覽的釜ヶ崎のまちスタディ・ツァー導覽員。右圖:Cocoroom一樓咖啡廳擺設,這些用朝日啤酒鋁罐製成的人型是Cocoroom的課程之一。Cocoroom的課程講師除了各行各業的「專家」之外,釜ヶ崎在地「身懷絕技」的任何人,只要有任何可以和大家分享的事物,都能成為一日講師。攝於 2019/4/30。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

NPOこえとことばとこころの部屋(ココルーム/Cocoroom)結合cafe、guesthouse和藝術展演活動,並於 2012年成立「釜ヶ崎藝術大學」,以Cocoroom為據點舉行一系列和哲學、藝術、詩詞創作、音樂、人生劇場、朗讀會等有關的免費藝文活動。


宗教勢力的「行善佈施」

除了上述這些和地方政府密切合作的非營利機構外,釜ヶ崎也有一派的NGO慈善團體是由天主教・基督教會興建、營運。像是「ふるさとの家」為基督宗教常見的soup kitchen(*),但將soup kitchen常見的湯品或稀飯在地化成日本人熟悉的拉麵;至於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こどもの里」則為針對 18歲以下身心障礙兒童、外國籍青少年或曾受家暴、目睹家暴兒童的中途之家等。

soup kitchena place where free soup or other food is given to people with no money or no home.
中文常譯為施粥處、施膳處,為救濟貧民、災民的流動廚房。關於 soup kitchen 的概念可以參考【地球圖輯隊】《「料理是為了每一個人」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剩食餐廳》)
左側為soup kitchen「ふるさとの家」,右上為聖ビンセンシオ愛徳姉妹会(Daughters of Charity of Saint Vincent de Paul),右下則是天主教聖フランシスコ会的「こどもの里」外觀。

要的是工作,不是外界的施捨

雖然這些宗教團體抱持著樂善好施的精神,哪裡有需要幫助的人,就會身體力行前往現場捨身相救這些「受苦受難」的人們。聚集在釜ヶ崎的宗教團體也不會硬性規定民眾一定要信教、成為信徒,才能接受主的「施捨」,但這種「施捨」、「濟貧」的角度,往往也是造成釜ヶ崎在地人感到違和、不舒服的原因。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或食物。只要當天早上能搶到工作,就能賺到錢,然後住的地方和飯錢就有著落。

這是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思維——來到釜ヶ崎的人們,都是為了要找工作而來的,他們將自己定位成「勞工」,唯有工作才能符合自己對於「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對於釜ヶ崎的人來說,他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便宜的住處或伙食,而是為了工作。但當工作機會隨著景氣大好大壞,沒有人能夠確保自己是不是每天都能搶到工作的時候,當他們一天沒搶到工作,當天的住處或伙食費可能就沒有著落,更不用說長期經濟不景氣,「搶不到工作」成為一種常態,沒有錢能夠投宿只好露宿街頭時,當局看到的問題就只有「釜ヶ崎街友很多」,他們沒有住的地方,那就給他們房子(生活補貼)。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

也因此,在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有的人選擇拒絕這些來自外界的「援助」,寧可露宿街頭或排免費的夜間庇護中心,也要拒領政府提供的生活補貼,這是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們身而為人,作為一名「勞工」的骨氣 ——只要自己的身體還能工作,自己的錢就要自己賺。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話雖如此,實際上在釜ヶ崎領有生活補貼的人其實比「拒領」的人還要多,各式各樣的生活補貼金林林總總加起來,不多不少剛好足夠釜ヶ崎在地人們在釜ヶ崎找一個住宿「長期簽約」,這也是當局住屋政策的核心概念「他們沒有房子,至少讓他們付得起租金,等同於給他們一個後半生可以養老的房子」。

但要如何取得這種「讓釜ヶ崎勞工可以用自己的錢、過著有尊嚴有彈性又自在」的生活,或許誕生於釜ヶ崎的「supportive house」(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模式值得參考。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

NPO法人サポーティブハウス連絡協議会成立於 2000年,目前釜ヶ崎共有 8間這種稱為「supportive house」的住屋型態。這些supportive house是由釜ヶ崎既有的簡易宿所型旅館改建而成,房型格局上就和傳統的簡易宿所大同小異——每位住戶有屬於自己的 3–6坪榻榻米房間,房間裡有床鋪、櫥櫃、電視,但廁所和衛浴是共用的宿舍型態。

釜ヶ崎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的外觀與五樓交誼廳。

談話室、大浴場與無障礙空間

在硬體設施上,supportive house一定有交誼廳功能的「談話室」,讓住戶們閒暇之餘可以走出房門和鄰居下棋聊天,談話室每週還會舉辦一次「モーニング喫茶」,讓外界的人可以進到supportive house內和住戶來個早餐交流,一方面讓對supportive house有興趣的人可以進來暸解supportive house的型態,另一方面這個時間也提供各種生活支援的諮詢,不管是社福申請、健康檢查(特別是肺結核)等諮詢,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人詢問。

此外,supportive house一定都有大浴場。釜ヶ崎有些「簡易宿所」並沒有公共衛浴,想要洗澡一定要去澡堂。supportive house設有大浴場這一點,可以讓住戶省去「去澡堂洗澡」的費用,對於行動不便的住戶來說,住的地方就有大浴場就不必「外出洗澡」。據supportive house「おはな」老闆的說法,大浴場是住戶們很重要的交流場所,因為大家多半會有固定的洗澡時間,哪個時間去大浴場洗澡就會遇到誰誰誰是大家的默契,一旦連續幾天在大浴場沒有看到某個人的蹤影,住戶們都會跑到櫃檯詢問某某某連續幾天都沒來大浴場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釜ヶ崎內的「末盛湯」大眾澡堂,攝於 2019/4/30。由於釜ヶ崎以男性為主,所以釜ヶ崎內有些錢湯只限男性而沒有女湯。此外,為了配合早出晚歸的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工作時間,釜ヶ崎的錢湯營業時間多半從大清早直到深夜(圖中末盛湯的營業時間為早上 6:00到晚上 23:30),但一般而言非釜ヶ崎的「普通情況」,錢湯都是中午過後,大概傍晚 3、4點才會營業。

再來就是傳統簡易宿所改建成supportive house時,一定會打造成無障礙空間,方便高齡、行動不便的住戶行走,並將各個房間的電器產品大升級,提升各個房間可用的最高電量並加裝電錶,如果想要煮飯的話也是有可能辦到的。傳統上,釜ヶ崎這種「ドヤ町」不可能自己煮飯:房間只有 3張榻榻米大沒地方可以煮飯,也沒有公共廚房,再加上大家每天晚上下榻的地方未必一致,就算真的有電鍋也不可能每天搬來搬去(所以沒有人會買電鍋,也沒有那個閒錢買電鍋),所以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都是外食導向的「三餐老是在外」,但這也造成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的飲食不健康,身體健康容易亮紅燈。

確保住戶隱私,又能「有彈性地」提供住戶生活協助

在軟體上,supportive house的櫃檯 24小時都有職員待命,但職員和住戶之間的關係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 24小時綁緊緊,住戶有什麼需求去櫃檯都能找到人,同時還能保有住戶生活上的隱私空間,這對於在釜ヶ崎過慣獨行俠生活的日雇型勞工來說,這種不被侵犯的個人隱私是很重要的彈性。

但supportive house的「彈性」不僅於此,依據住戶個人需求,supportive house可以提供一天兩餐的便當、「金錢管理」、「安否確認」、「服藥支援」、「通院支援/病院訪問」或甚至「葬祭支援」。

「金錢管理」是「釜ヶ崎的特殊性」應運而生的制度,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包括將房租從月租改為「週租」,每週繳房租可以減輕一次要繳一大筆錢的壓力,同時也可以確保到了月底或月初的時候不會因為錢剛好花完而繳不出房租。大阪市針對「釜ヶ崎的特殊性」還有推出「あんしんさぽーと」制度,擁有失智症、精神疾病等判斷力不足的人,可以委託他人代管財務或文書。而supportive house的「金錢管理」可以做到代為管理住戶的財物,定期確認當事人的收支狀況⋯⋯當然這是當事人提出申請才有的服務。

「安否確認」和「服藥支援」也和「釜ヶ崎的特殊性」有關:近年來釜ヶ崎因為高齡化導致「孤獨死」頻率提高,supportive house的「安否確認」可以確保住戶是不是健康狀況是否出現異常,但又不像老人安養院那樣讓住戶覺得被 24小時監視著。至於「服藥支援」則和「釜ヶ崎的肺結核特殊性」有關:肺結核患者需要定期吃藥,吃完一定療程才能確保痊癒,但「釜ヶ崎的特殊性」讓不具傳染性的肺結核潛伏期患者不必入院治療,supportive house的「服藥支援」可以確保住戶都有按時吃藥(關於釜ヶ崎的肺結核問題,請參考上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最後兩項「通院支援/病院訪問」和「葬祭支援」可說是supportive house以外絕無僅有的服務:釜ヶ崎都是過的獨行俠生活的單身漢,過著獨居生活沒有所謂家人,當遇到需要就醫或其他突發狀況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就是「家人」,可以陪著住戶就醫,住戶如果需要住院,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還會定期去探病;當住戶走完生命最後一哩路,沒有所謂家人可以處理後事時,supportive house的職員和其他住戶(鄰居)會幫忙處理後事、送行,讓住戶一路好走。

釜ヶ崎日常街道一景,攝於 2019/4/30。

我們要的是工作,不是住處,有工作就有錢住宿、買東西吃。

在第二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曾提到,「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內的醫院「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據傳如果真的是經濟有困難的人,在這裡就診可以賒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即使如此,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身體不舒服,有病不會馬上去醫,一定會拖拖拖到病情已經惡化到忍無可忍,才會半推半就的被送去醫院。這背後不是因為日雇型勞工們擔心付不出就醫費,而是擔心自己一去醫院,被醫生宣告要住院,這會讓他們暫時無法工作,失去工作機會,嚴重的話還有可能切斷和現在雇主的聯繫,畢竟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要多少有多少,一個勞工生病住院,還有千百個勞工等著搶這工作。

或許,大阪人有著天生反骨的性格,像舊文《大阪・梅田地區只有JR西日本叫做「大阪車站」、其他都叫「梅田站」之謎》所述:「大阪人因為政府曾拒絕讓民間公司蓋鐵路,作為一種反抗,所以不願稱『大阪車站』為『大阪車站』,而以『梅田車站』稱之」,在釜ヶ崎也能看到這種大阪人天生反骨的影子——當局要將釜ヶ崎改名為「あいりん」,但當地人還是用釜ヶ崎這個名稱。當局提供各式社會福利,「讓釜ヶ崎的人生活變得更好」,但釜ヶ崎日雇型勞工們「要的是工作」,在身體還可以負擔體力活的階段,有工作、能工作才符合自己作為一個勞工的期待與價值,而有人因此選擇拒領生活補助金。當局決心要改變釜ヶ崎市容時,究竟是改變了誰的市容,以及改變成誰理想中的市容呢?

現在的釜ヶ崎因為地方政府、釜ヶ崎支援機構等NPO,還有supportive house這些在地商家的努力,釜ヶ崎每一年、每一天都在改變它的樣貌。或許,supportive house提供了一種未來的老人安養院樣貌,一種住戶和機構人員之間保有彈性、可以因個人需求客製化服務項目,需要求助於工作人員時找得到人,平時又能確保個人生活隱私。現在的釜ヶ崎、新今宮車站周邊成為外國人觀光客的住宿熱點,又誰知道釜ヶ崎下個十年又會是什麼樣子呢?who knows,或許釜ヶ崎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能不斷進化、改變樣貌,跟著時代潮流撐起整個經濟活動產業也說不定。

這是原本釜ヶ崎隨處可見的投幣式置物櫃,改建成觀光客行李寄放區的例子。

—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全系列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三)|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到2000年代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第一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 ▌前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上表為 1961–2001年間釜ヶ崎的現金型日雇型勞工工作機會量。資料來源:財団法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製圖:釜ヶ崎のまち再生フォーラム

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壞

作為勞動力市場的釜ヶ崎,工作機會隨著時代好壞起伏。如上圖所示,1975–1990年間泡沫經濟時期營建業(建設業)工作機會暴增,但 1990年過後泡沫崩壞,釜ヶ崎的工作機會激減,失業人口暴增,日雇型勞工少了工作沒有日薪,即使釜ヶ崎的「簡易宿泊」(ドヤ街)再便宜(一個晚上約 1,000日圓左右),也沒有錢能夠投宿,造成露宿釜ヶ崎街頭的街友暴增,成為當局不得不解決的問題。

失業補助金和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一般勞工的勞保由雇主方負責,但日雇型勞工因為沒有固定、長期雇主,所以勞動契約少於 30天的日雇型勞工依法可以申辦俗稱「白手帳」的「日雇雇用保険手帳」,有工作的日子會由日雇型勞工的雇主在白手帳上貼上「雇用保険印紙」,作為每日工作記錄。萬一日雇型勞工「失業」(a.k.a.當天沒有找到工作),日雇型勞工可以依據白手帳上的工作記錄(兩個月內的工作天數超過 26天),即可依據每日工資級別領取對應金額的「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

因為釜ヶ崎是釜ヶ崎。

對於當局(大阪府or大阪市政府)來說,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所有事情變得棘手,同時也能創造出更多灰色地帶的彈性空間。「因為是釜ヶ崎⋯⋯」,當局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簡化行政程序或放著擺爛,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

通常,生活保護費一定要戶籍在當地才能向地方政府申請,但正因為「釜ヶ崎的特殊性」,在釜ヶ崎討生活的日雇型勞工居無定所更別提戶籍,所以大阪市政府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狀況下,允許民眾只要提出「自己真的住在大阪市」的證明,例如租房子的合約,就能申請生活保護費。生活保護費由中央政府負擔四分之三,另外四分之一則由地方政府承擔,以大阪市為例,絕大多數申請到生活保護費的例子,其戶籍都不在大阪市內。

「特別清掃事業」辦公室據點,攝於 2019/04/30。

1994年成立「特別清掃事業」

但有「日雇労働求職者給付金」(a.k.a.失業補助金)再加「生活保護費」(a.k.a.低收入戶補助),還是難以維生。特別是日雇型勞工的工作都是體力活,通常一般而言多數人都能工作到 65歲才退休,但釜ヶ崎基本上到了 55歲就很難再找到工作。55歲距離法定能領老人年金的 65歲還有 10年左右的時間,在釜ヶ崎打拚大半輩子的日雇型勞工們想離開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此時誕生的解決方案就是簡稱「特掃」的「特別清掃事業」。(註:這裡的「特別清掃業」不同於「特殊清掃業」,「特殊清掃業」指的是遺品整理暨特殊清掃業的「遺品整理士」)

1994年,大阪府和大阪市聯合推出「特掃」,並於 1999年交由NPO釜ヶ崎支援機構負責營運。只要是年齡介在 55–65歲,在釜ヶ崎打拚的日雇型勞工都能登記「特掃」,協助清掃釜ヶ崎或大阪府、大阪市內的街道,或除草、油漆等。

所有有登記「特掃」的日雇型勞工輪班上工,大約一個月可以排到 5–6次,每日可獲得 5,700日圓收入。

下一次「特掃」登記時間為 5月14號,攝於 2019/04/30。

2000年代官民合作,NGO進駐釜ヶ崎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在 1999年從大阪地方政府手中接下「特掃」後,在隔年(2000)新增夜間庇護中心(夜間宿泊所,又稱シェルター/shelter),每晚最多可容納 532人。シェルター每天下午五點半發放當日住宿券,取得住宿券的人可以留到隔天凌晨五點,每人每次只能停留一個晚上,如果想要續住就必須隔天再排一次隊伍。

為什麼是下午五點半到隔天五點?

通常,日雇型勞工如果要有搶到工作,早上八點直到下午五點都會在工地,理論上五點半不可能來得及趕回釜ヶ崎排免費的庇護中心床位。換言之,這個下午五點半的設計,就是要確保當天入住的房客真的都是當天沒有搶到工作、沒有日薪的日雇型勞工——只有當天沒有搶到工作,待在釜ヶ崎的人才有辦法在五點半前排隊領限量 532張的シェルター免費住宿券。據說非釜ヶ崎的在地人也能來排隊搶票,只是可能會被工作人員問說:「你今天有工作嗎?」

至於隔天凌晨五點的設計,正是配合「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作息——早上五點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大廳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就來了,如果要找工作,五點還在シェルター裡賴床怎麼找得到工作。

NPO釜ヶ崎支援機構的シェルター入口,就在「特別清掃事業」據點旁。如招牌所示,シェルター是「無料休憩所」,也是「禁酒之館」,攝於 2019/04/30。
左圖:從 4月29日起,要領シェルター住宿券要在 5:10前在「居場所棟」集合。右圖:早上 6點一離開住宿棟之後,就不能再回來住宿棟,從 4月1日起住宿棟開到早上 8:30。攝於 2019/04/30。
這是シェルター床位一景。每天早上シェルター都會「歸零」,所有人都不能將自己的物品留下來「佔床位」,即使連續兩天住在シェルター,床位也不能自己選擇,拿到幾號床就是幾號床。而シェルター每天的打掃工作,也都是由「特掃」負責。
シェルター附有洗衣機和曬衣場,廁所、淋浴間也很乾淨(不方便拍攝)。
在シェルター走廊上貼有各式傳單海報,右圖中的內容為先前針對シェルター設施實施問卷調查時,大家提供的建議。
由於シェルター或一些「簡易宿所」沒有空間可以擺放個人用品,在釜ヶ崎街道上有不少投幣式置物櫃。這個「福德LOCKER」位在シェルター正對面。
這是シェルター內的肺結核健檢傳單,攝於 2019/04/30。

定期免費肺結核檢查

由於生活和飲食習慣,再加上像是住在釜ヶ崎公園藍帳篷內街友或シェルター內,使得釜ヶ崎的肺結核疫情嚴重,光是釜ヶ崎所在的西成區(*)肺結核罹患率就是大阪市內其他行政區的 4.6倍,光是西成區的病例數就佔了大阪市 24區當中的兩成(*該份統計上,最小範圍只有計算到西成區)。

為此,想要入住シェルター或登記「特掃」,都必須要提供肺結核健檢結果,作為防疫措施的一環。不過「釜ヶ崎的特殊性」,也讓釜ヶ崎的肺結核確診後的處理方式不太一樣。

罹患肺結核有兩個階段,在潛伏期時不具傳染性,發病後才會傳染。通常,日本其他地區的患者如果發現疑似患有肺結核就必須住院治療;但在釜ヶ崎,不具傳染性的潛伏期患者可以在家定期投藥治療,除非是發病後具有傳染性,才必須入院治療。


— ▌下篇: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四) |「要的是工作不是一個家」日雇型勞工的自我認同

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二)|改變釜ヶ崎的1970大阪萬國博覽會

大阪西成區,更正確的說法是「釜ヶ崎」(Kamagasaki)或「あいりん地区」(Airin-Chiku)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日雇型勞工聚集地,同時也是大阪汙名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如果用臺北來形容,釜ヶ崎大概就像龍山寺、華西街這樣的地區,只是釜ヶ崎會走到走到今天的樣貌,不單只是歷史發展因素,政府的介入也推了一把。

*本文皆以在地人使用的「釜ヶ崎」稱呼此一地區,想知道關於「釜ヶ崎」和「あいりん」、「西成區」的差異,請參考上集《大阪西成區釜ヶ崎(あいりん地区)見學(一)|到底是「釜ヶ崎」還是「あいりん」?》。

改變釜ヶ崎的大阪萬國博覽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外觀,目前這裡暫時關閉。圖片來源:Topgun1997

1970年,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開幕

隨著 1970年萬國博覽會在大阪舉辦,成為世界各國注目焦點的大阪境內各種大興土木,為了就是要在世界各國面前呈現出大阪最潮最前衛最進步最繁榮的一面。而「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誕生的。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後是由「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負責經營,結合職業介紹所(あいりん労働公共職業安定所)、健保勞保職災申請或諮詢、免費技職課程、醫院、食堂、公營住宅於一身,有中央政府的資金和大阪府與大阪市的資源,說是專為日雇型勞工設計的一條龍社福機構也不為過。另一方面,從「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名稱也可以看出,這裡選用「あいりん」一詞正好可以呼應官方在 1966年起將釜ヶ崎改為「あいりん地区」的特點。(想了解大阪府與大阪市間的關係,可參考舊文《知事、市長雙請辭再互換,2019大阪雙首長選舉提前開跑(4/7更新)》)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一樓早上 5點半開門,此時各地需要招募日雇型勞工的工頭們就會開著小卡車在一樓排排停好,和日雇型勞工交涉工作條件,便將當天募到的日雇型勞工們運往各自的辦公室或工地現場,吃完早餐後大約早上 8點準時開工,直到下午 5點再將日雇型勞工們送回釜ヶ崎。

這些日雇型勞工的工作九成都是營建業,依據契約可將工作分成兩種:

  1. 現金求人:一次簽約只有一天,傍晚下班就能直接領現。
  2. 契約求人:一次簽約長 15–30天,工作範圍不限大阪,可能會被工頭載到散落在日本各地的工地現場。

由於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機會是先搶先贏制,想要找到好的工作就必須要越早來卡位,所以凌晨 2、3點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前卡位的景象亦所在多有。基本上「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或整個釜ヶ崎的作息就是早上 5點前卡位搶工作,找到當天工作後在外忙了一整天,回到釜ヶ崎休息一下,接著又是新的輪迴。

如果日雇型勞工當天沒找到工作,早上 8點到下午 5點之間「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一樓就是這些勞工們的休息場所,吃飯聊天喝酒,然後早睡早起隔天再來早起搶個好工作。也因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早上 5點「開工」,整個釜ヶ崎基本上到了晚上 9點過後就會一片寂靜,這都是為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出現,讓釜ヶ崎成為全日本對於日雇型勞工最友善的地區,想要找工作、找住宿、勞災職災申請⋯⋯通通都在這裡,也因此讓釜ヶ崎湧入更多來自「外地」的日雇型勞工 — — 全日本沒有一個地方像是釜ヶ崎這樣,沒有戶籍還是能取得維持最低生活所需的社會福利。原本地方政府成立「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希望改善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勞動環境,卻反而讓釜ヶ崎變成集結全日本所有日雇型勞工的地區,改善了日雇型勞工們的勞動環境,卻接著冒出更多問題。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招牌,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因為避震工程的關係,從今年 4月1日暫時關閉,內部行政機構暫時遷移到旁邊的南海電鐵橋下,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已經暫時關閉滿 1個月,但「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還有不少抗議民眾反對「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關閉,他們認為「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整修期間嚴重影響到日雇型勞工的工作權益和機會。照片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的抗議區,有民眾負責發放稀飯(畫面中間),攝於 2019/04/30。
這是位在南海電鐵橋下的「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部門原本位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二樓。從畫面中的玻璃可以看出,「西成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暫時辦公室就在「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舊址對街,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背面一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是一棟L型建築,攝於 2019/04/30。
「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於 1970年,所以勞工團體將今年(2019)的五一勞動節訂為第 50屆,攝於 2019/04/30。
這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L型的側邊一隅,這個入口是「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出入口,攝於 2019/04/30。目前「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醫院還可以使用,等到明年新醫院大樓完工後,就會整個移轉到新址,不會隨著「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避震工程完工後跟著搬回來。
「大阪社会医療センター」內有不少科別(但沒有牙科),通常上醫院都需要健保或交掛號費,據說在這裡看病如果真的有困難,是可以賒帳(不用付)就診費的。

公營住宅讓釜ヶ崎只剩「羅漢腳」

承前,現今的釜ヶ崎是個 85%都是單身貧窮中高齡男性的地區,但釜ヶ崎的男女比會變成現今這個樣貌,也和高度經濟成長期有關。

早期釜ヶ崎的男女比或人口結構還算「正常」,青壯年居多,有男有女也有小朋友,男女比大概是四比一的狀態。1960–1970年代正好是日本大量興建集合住宅的時期,當然大阪也是如此。(大阪萬博和集合住宅的關係,請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然而,就是這個BUT,集合住宅多半是針對小家庭設計的,想要申請入住集合住宅要先成家,造成原先住在釜ヶ崎的小家庭因為申請到集合住宅而搬離釜ヶ崎,留在釜ヶ崎的都是「羅漢腳」,加速釜ヶ崎男女比嚴重失衡。男女比失衡,也很少小家庭留下的結果,釜ヶ崎的小朋友減少的人數比少子化速度快上許多。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釜ヶ崎境內的萩之茶屋小学校。

左圖為釜ヶ崎境內的圖書館,右圖為萩之茶屋小学校舊址,攝於 2019/04/30。據說這間圖書館平日的時候很潮很旺,這天剛好是休館日。

小孩沒戶籍不能唸書

由於「ドヤ街」或「釜ヶ崎的特殊性」,釜ヶ崎的日雇型勞工不需要擁有戶籍就能找到工作,這點不管是「あいりん労働福祉センター」成立前後都是如此。但家長沒有戶籍,也會連帶使得孩子沒有戶籍,孩子沒有戶籍就沒有辦法就學,而這是 1960年代的釜ヶ崎便面臨到一大挑戰。當時,釜ヶ崎地區的萩之茶屋小学校和今宮中学校以「分校」的形式在 1962–1973年成立了期間限定的「あいりん学園」,讓沒有戶籍的孩子們先到「あいりん学園」就讀,接著就能轉到正規的公立學校如萩之茶屋小学校或今宮中学校就讀。「あいりん学園」的存在可說是釜ヶ崎因地制宜、時代下的產物。

解決了釜ヶ崎小孩就學問題,接著便面臨到釜ヶ崎異於快速的少子化問題。2015年,萩之茶屋小学校和弘治小学校、今宮小学校與今宮中学校整併成為「新今宮小学校・今宮中学校」(暱稱「いまみや小中一貫校」)的國中小九年一貫公立學校,一次向三所小學說再見,全部集中到今宮中学校的校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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