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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一定會過勞死」日本7–11不准加盟店縮短營業時間惹議(2021/5/4更新)

上線時間:2019/03/03
更新時間:2019/03/14 與 2021/5/4,新增事件進度

2019.3.14【最新消息】

14號,7–11南上小阪店長松本実敏表示,前幾天(11)7–11總公司派人到他的門市和他談過,目前確定 7–11總公司不會因為松本実敏縮短門市營業時間就和他解除加盟合約,7–11的態度相當於事實上承認現狀。

至於 7–11公關部則表示,總公司不承認南上小阪店縮短營業時間,但目前現狀並沒有和松本実敏解約。

此外,目前 7–11在特定直營店和加盟店進行縮短營業時間的實驗,但實驗門市並不包含松本実敏的南上小阪店。7–11總公司表示,對此,他們還在討論中。

參考資料:【弁護士ドットコム】セブン「現時点での契約解除はない」も…時短店オーナー「まだまだ不安」

2021.5.4更新:

2019年底 7-11突然單方面解除和東大阪南上小阪店的合約之後,兩邊就進入訴訟程序。7-11總公司告東大阪南上小阪店店長松本実敏必須將東大阪南上小阪店的建築物歸還給 7-11總公司(也就是不許松本実敏以「非 7-11加盟店」的身份繼續經營便利商店)。東大阪南上小阪店店長松本実敏則反告 7-11總公司,認為 7-11總公司不能單方面解除加盟合約。目前這兩個訴訟案都還在進行當中。

然而,今天(2021/5/4)又有了新的變化:7-11總公司在東大阪南上小阪店門口的停車格上蓋了一棟平房組合屋,作為「7-11總公司直營的臨時店鋪」。7-11表示,這是因為當地居民反應希望能盡快開店,所以才會在判決出爐前先蓋了這棟臨時店鋪。這間臨時店鋪在今天(4)早上 7點開幕後,採 24小時全年無休,將營業至判決出爐前。此外,7-11已將這間臨時店鋪約 3,000萬日圓的興建費,加到控告東大阪南上小阪店店長松本実敏的損害賠償訴訟當中。


(正文由此開始)

「因為各種因素,從 2019年2月1日起,營業時間將暫時縮短為早上 6點到凌晨 1點止。希望(顧客)能夠體諒。店主」

近日,位在日本大阪府東大阪市的 7–11加盟門市南上小阪店,在店門口掛出了這張公告後,因此被 7–11總公司開罰 1,700萬日圓,而成為日本頭條新聞。

Photo by David Clarke on Unsplash

「再這樣工作下去一定會死掉」

南上小阪店原本是由松本実敏夫婦共同經營,夫婦兩個人幾乎每天都在店裡工作,才能撐起這間 24小時全年無休的 7–11。

太太突然過世

去年 5月,松本太太突然過世,原本兩個人共同分攤的工作量全部落在松本先生身上。為了要維持門市可以 24小時營業,松本先生更曾連續值班 22小時,基本上從松本太太過世以來,松本先生 8個月來都不曾休息,他說這是「慢性的人手不足」。

取消深夜時段

「再這樣工作下去一定會死掉,」此時松本先生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縮短門市營業時間,他說:「2年前就曾和總公司說深夜時段想要打烊了」,而現在正好是松本先生的臨界點。

因為各種因素,從 2019年2月1日起,營業時間將暫時縮短為早上 6點到凌晨 1點止。希望(顧客)能夠體諒。店主

縮短營業時間,一天也要連上13小時

松本先生表示,如果要維持店裡 24小時全年無休,他一個人每天要在店裡值班 16個小時才行。即使縮短門市的營業時間,取消深夜 1–6點的班表,他一個人每天都要從早上 5點連續工作到下午 6點,工時達 13小時,而且他也沒空回家睡覺,基本上都在門市的休息室裡小睡一會就要上工。

7–11:求償1,700萬日圓違約金

然而,當 7–11總公司得知松本先生縮短門市營業時間,讓門市不再是 24小時全年無休時,7–11總公司立刻發函給松本先生。7–11總公司認為,松本先生這麼做已經違反了加盟的合約內容,如果松本先生不立刻將門市回復到 24小時全年無休的狀態,7–11總公司可以和松本先生解除加盟合約,並要求松本先生賠償日幣 1,700萬元的違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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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加盟店和總公司的關係

在仔細看合約內容松本先生和 7–11總公司的合約內容之前,要先認識 7–11的加盟店制度。

截至 2017年,7–11的門市總數已經突破 2萬大關。資料出處:7–11官網

特定地點可以縮短營業時間

目前日本 7–11有超過 2萬多間門市,當中約有 98%都和松本先生的南上小阪店一樣是加盟店。如果加盟店的門市是位在車站、辦公大樓內等地段,是有可能配合該地點開、關門時間調整門市的營業時間。若是松本先生南上小阪店這種位在住宅區獨立的平房門市,原則上就是 24小時全年無休,這在加盟商和總公司簽約之前,都還有商量的餘地。

當然,7–11敢提出 24小時全年無休的要求,勢必也得提供加盟業者一些福利,例如「加盟店支援制度」就是其中一個。

字面意義的「加盟店支援制度」

簡單來說,「加盟店支援制度」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 —當加盟業者遇上突發狀況,需要人手支援的時候,可請求 7–11總公司的人前來幫忙。

以松本先生這次的情況,他就有使用到了「加盟店支援制度」:在松本太太過世前一個月左右,7–11總公司曾派人到南上小阪店代班一星期,讓松本先生得以到東京看看在東京唸大學的兒子。但除了這一星期還有松本太太過世的喪禮期間,松本先生都沒有獲得 7–11總公司的幫忙,就連松本太太離開前幾週暫時回老家的兒子,也得跟著排班工作。

在7–11專屬網站上只徵到一人

此外,在加盟契約上也提到,如果加盟店在經營上發生任何問題,總公司有義務要協助加盟店。以松本先生為例,松本先生從 2–3年前就面臨徵不到工讀生的窘境。當時,松本先生花了 8萬日圓投放應徵工讀廣告,但數週下來只有一名高齡婦女來應徵,而被松本先生婉拒。

接著,松本先生試圖提高時薪,並利用 7–11專門的工讀應徵網站徵才,最後也只成功募到 1人。

找齊員工是店長的責任

松本先生說,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請求總公司幫忙,總公司只會回應「確保店員人數是店長的責任」、「有很多門市也遇上人手不足的問題」,即使和總公司說願意多付一筆錢,請求總公司加派人手過來幫忙,也會被總公司說「不」。

事實上,松本先生的門市從去年 6月到現在,已有 13名工讀生辭職,所以松本先生說事情演變至今是「慢性的人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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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24小時營業,加盟金差很大

對於松本先生來說,7–11總公司對於店裡人手不足態度冷淡,在難以維持門市 24小時經營的情況下,松本先生決定更近一步,在今年 1月下旬告知 7–11總公司將要縮短門市營業時間,遭到 7–11總公司大動作反彈。

松本先生認為,如果店家想要 24小時全年無休,也能辦到這點的話當然很好,但像他現在這樣難以達成 24小時營業的門市,7–11總公司應該要體諒、首肯這項請求。

事實上,加盟店是不是 24小時全年無休,這對於加盟店上繳總公司的加盟金有很大的影響。

只要24小時營業,就能減免2%

加盟店定期上繳給總公司的加盟金是以營收乘以固定倍率的方式計算。7–11如同其名,「上午 7點營業到晚上 11點」是 7–11最初的營業方針,隨著超商零售業發展至今,24小時全年無休成為新常態,7–11總公司為了要鼓勵旗下加盟店都是 24小時全年無休,所以只要加盟店選擇 24小時營業,這筆加盟金固定倍率就可以減免 2%,平均而言這 2%相當於每月能減免 15萬日圓左右的加盟金。

總公司每天可收1億日圓?

以松本先生的南上小阪店為例,午夜 1–6點的時段每天平均只有 20–30組客人,即使門市已經長期赤字,松本先生每天還是要上繳 4,000–5,000日圓的加盟金給總公司,以 7–11全國有 2萬間門市來計算,相當於 7–11總公司每天靠著加盟金就能獲利 1億日圓。

加盟金沒有算到人事費

事實上,松本先生每天須上繳 4,000–5,000日圓的加盟金,已經是以 24小時可以減免 2%的固定倍率得出的結果。對於松本先生來說,這套加盟金計算方式最大的問題,在於沒考慮到人事成本——只要門市是 24小時營業,人事成本就會大幅提升,只要時薪稍微調高一點,對於整間店的人事成本就會多很多。

松本先生說:「因為縮短營業時間,(總公司說)加盟金計算倍率要上調 2%。這樣的話上調 3%也行,(我和總公司說)只要人力補足了,就會將營業時間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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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暴雪也不准店長關店

從開頭到現在都只有松本先生的說詞,究竟為什麼 7–11如此堅持松本先生的門市一定要 24小時營業,甚至提出不回復到 24小時營業就要罰 1,700萬日圓違約金,則可以從去年 2月發生在福井縣的事件說起。

2018年2月6–7日,福井縣降下了氣象觀測記錄以來的大風雪,在福井縣福井市更測得 37年來最大積雪深度 147公分。

第一次提議暫時歇業被拒絕

福井縣內一間 7–11店長從 6號凌晨 3點半上工,因為門市外的停車場積雪量太大,店長將店內交給一名店員負責,自己一個人開始在店門外剷雪。接著,店長太太也從當天早上 6點加入鏟雪,當時他們的店門外停車場有 15台以上的車子困在大雪中。

早上 10點,這間門市的店長認為,顧客人數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店員體力也到了極限,如果門市屋簷上的積雪落了下來,還有可能會砸傷顧客,便向 7–11總公司提議暫停營業,但卻遭到總公司反對。

店長太太送醫急救,總部只支援3小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當天晚上店長太太累倒送醫急救,當救護車抵達門市時救護人員希望家屬(也就是店長)能陪同,但店長擔心如果擅自離開門市會被 7–11總公司解約,所以硬是等到 7–11總公司加派人手前來支援、交班,店長才敢到醫院探望店長太太。這時,店長已經在店裡連續工作 21小時左右,而總公司派來的人力也只幫忙顧了 3、4個小時,接著店長又從醫院趕回門市繼續顧店。

第二次提案成功,卻沒放到假

隔天(7),店長再度向 7–11總公司提議要暫時歇業,並威脅如果不讓他暫時關門,他就要找媒體報導這件事,才好不容易獲得總公司的許可。然而,沒多久天氣就放晴了,店長也不能如願歇業。

最後,店長一個人待到 8號早上,相當於 50個小時沒睡,累積總工時達 41小時。而店長太太則住院打點滴,直到 10號才退院。

2個月後才踢爆

這起事件一直到同年 4月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コンビニ加盟店ユニオン)質問厚生勞動省的中央勞動委員會(中央労働委員会)時,整起事件才在媒體上曝光。福井縣這名 7–11店長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說自己當時累到覺得自己快死了,也提出當時和 7–11總部聯絡的e-mail成為最佳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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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24小時便利商店是社會安全網

不管是去年 2月福井縣的事件,或是這次松本先生縮短南上小阪店的營業時間,7–11總公司的說法都相同 — —便利商店是社會安全網、社會基礎設施(social infrastructure,社会インフラ)的一環,能夠提供在地社區安心、安全的生活環境,便利商店若能 24小時全年無休,就能隨時提供社區居民便利的服務。

但松本先生的事件和過去最大的不同在於,松本先生是第一個未經總公司許可,就「擅自」縮短營業時間的店舖,光就這一點松本先生便已違反和 7–11總公司簽署的加盟契約。

7–11表示,除了擅自縮短營業時間外,松本先生的南上小阪店很常收到顧客抱怨店員態度不友善,或許這也和南上小阪店長期人手不足有關。7–11接著提到,基本上加盟店人手問題需要店長努力解決,總公司會從旁提供協助,例如免費提供徵人啟事、應徵專用的熱線中心,或是召開工作說明會等。

便利商店有必要24小時全年無休嗎?

在松本先生因為縮短營業時間被 7–11總公司求償 1,700萬日圓的新聞出來(2/19)之後,各大媒體與社會輿論開始討論起「便利商店 24小時全年無休的必要性」。

店家這麼做也是不得已

一名經常前往南上小阪店的男大學生表示,雖然門市不再 24小時營業有些不便,但店方也有他們的苦衷。一名公司在南上小阪店隔壁的 30多歲上班族表示,店長從很早之前就喊累了,所以店家選擇晚上關門會給予支持。

另一名在南上小阪店附近工作的 20多歲男性則說,這個地區是不少卡車行經路段,如果店家取消 24小時營業可能會造成卡車司機、夜間工作的人很困擾,但店家人手不足這也是不得已的作法。

店員做不久、亂排隊還會被罵

不過這當中也有一名住在南上小阪店附近的 70多歲男子反應道,結帳時沒排好隊就會被店長罵,店員也都做不久,似乎呼應了 7–11總公司說南上小阪店客訴很多的說詞。

在這波輿論當中,攻勢最強的就是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也就是一年前和福井縣 7–11店長一同質問中央勞動委員會的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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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會:要求7–11說清楚

上個月 27號,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召開記者會,要求 7–11總公司說清楚究竟要符合怎麼樣的資格,加盟店才可以取消 24小時營業。承前,事實上在加盟店和 7–11總公司的合約當中有提到,只要經過特別的許可,就可以不必遵守 24小時營業的規定,但具體而言什麼情況才夠「特別」並沒有明記在合約書上。

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表示,雖然南上小阪店的松本実敏不是工會的一員,但現在便利商店普遍面臨人手不足、工資高漲問題,類似的情況很有可能再度發生。以現況來說,工會知道有不少店長為了要遵守 24小時全年無休的規定,工時早已超過「過勞死線」(過労死ライン*),如果店家拒絕 24小時全年無休,或許有違反加盟契約的可能性,但如果店家因此長時間工作,也有過勞死的危險。

過勞死線(過労死ライン)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定義,一個月內加班時數達 100小時、或連續 2–6個月內平均每月加班工時達 80小時,過勞死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高。而單月累積加班時數 100小時或連續 2–6個月平均每月加班 80小時就是俗稱的「過勞死線」。

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的酒井孝典委員長便說:「到底是(24小時全年無休的)連鎖店形象重要,還是人命比較重要?希望(總公司)能好好想想。」

7–11:3月中旬直營店「實驗性」縮短營業時間

在便利商店加盟業者工會召開記者會的兩天後(3/1),7–11總公司宣布從 3月中旬起,東京都、宮城縣、栃木縣、千葉縣、愛知縣、兵庫縣、福岡縣和熊本縣共 10間 7–11直營門市,將縮短營業時間為早上 7點到晚上 11點,進行為期數個月的「縮短營業時間實驗」。

有機會調整合約內容

這次「縮短營業時間實驗」將用來評估加盟店 24小時營業可以減免 2%加盟金固定倍率是否該做調整。換言之,根據本次實驗結果, 7–11總公司很有可能會修正和加盟業者的契約內容。

加速開發無人櫃檯

此外,7–11總公司也藉由這次機會,再次向所有加盟店提醒到,如果門市人手不足可以請求總公司介紹派遣公司,如果店長職務需要協助,也可由總公司職員暫時代理。同時, 7–11總公司也說他們將從下週起設置減少門市人力的研究組織,發展無人收銀機的臉部辨識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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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上小阪店縮短營業時間已過一個月⋯⋯

自從松本実敏宣布縮短南上小阪店營業時間,至今已過 1個月。隨著新聞、電視台接連報導松本実敏因為縮短營業時間被 7–11罰 1,700萬日圓的消息,松本実敏說他因此收到了 20封信、100通電話,實際來到門市鼓勵他的加盟店同業更有 20人以上。

來自民眾的鼓勵與批評

加盟店同業不必多說,主動聯絡松本実敏的人都深刻體會到維持 24小時的經營模式有多辛苦,但要像松本実敏這樣不甩總公司直接縮短營業時間,對於這些店長來說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除了同業之外,也有民眾特別打來鼓勵或批評松本実敏的消費者,批評者認為,既然是便利商店就該 24小時全年無休。松本実敏表示,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他向媒體公開這件事情前,對於這些負評早已有所覺悟。

改變,現在才正要開始

面對 7–11總公司宣布直營店將展開「縮短營業時間實驗」,松本先生認為,這還只是個開始,他不否認對於現代人來說 7–11已經是個不可或缺的存在,但也因此 7–11不能只想著獲利,而是要想未來 10年、20年或甚至 100年後也能存續的經營方式,讓連鎖便利商店成為「真正的社會安全網」。


參考資料

  1. 24時間営業やめたら違約金 セブン‐イレブンがオーナーに請求
  2. セブンイレブン、24時間営業で対立 加盟店と本部
  3. 時短営業を始めたら契約違反!?オーナーとセブンイレブンが対立
  4. セブンオーナー「過労死寸前」で時短営業…「契約解除」「1700万支払い」迫られる
  5. 豪雪下のコンビニ「セブンが営業強要」 福井のオーナー訴え
  6. コンビニ24時間、福井豪雪でも短縮なし セブン拒否でオーナー「死ぬかと思った」
  7. コンビニ24時間「契約と命、どっちが大事?」 オーナー労組がセブンに団交要求
  8. セブン、短縮営業で実験=「24時間」見直し探る
  9. セブン、時短営業を実験 FC店の24時間見直し探る
  10. 鳴りやまない電話 批判も覚悟セブンオーナーの闘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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