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帶8%內用10%,一國兩制的日本消費稅新制「輕減稅率」即將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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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日起,日本的消費稅(*)將從 8%調升為 10%。但你知道嗎?並不是所有的消費稅通通從 8%調成 10%,到底哪些東西維持 8%,哪些東西漲為 10%,保證你看完這篇之後還是霧煞煞!(搞不懂也不用太擔心,因為日本人自己也都霧煞煞,這絕對不是你的錯,而是想出這種「何不食肉糜」政策的官員的錯。

*消費稅是當消費者購物時,必須要乘以特定比率的稅率,將這筆消費稅繳納國庫。雖然消費稅須由消費者承擔,但實際的作法上,是由業者(店家)先向消費者(顧客)代收消費稅,再由業者替消費者上繳國庫。

【目錄】
・從平成走到令和的消費稅「輕減稅率」是什麼?內用和外帶稅率不同該怎麼辦?各家連鎖店出奇招
  。すき家:調整未稅原價,讓加了稅後內用外帶都一樣
  。麥當勞和肯德基:避免糾紛,決定內用外帶都一樣
  。便利商店:採用顧客自主申告制推測外帶人潮會變多,提前做準備
  。摩斯漢堡:改善漢堡麵包
  。星巴克:縮短點餐時間,加速出餐率
  。大戶屋:趁這個機會來降價
  。外送業者跟著動起來趁消費稅調漲,順勢推行動支付越看越不懂的輕減稅率怪象大集合

從平成走到令和的消費稅

回顧日本消費稅的歷史,日本第一次引進消費稅的時間點,正是平成元年(1989)由時任首相的竹下登引進的。誕生於 1989年4月1日的消費稅,最早只有收 3%。直到平成 9年(1997)時任首相的橋本龍太郎將 3%上調為 5%,是消費稅首次調漲。

當時之所以會將消費稅從 3%上調為 5%,其中一個因素是在消費稅當中新增「地方消費稅」。簡單來說,就是這 5%的消費稅當中的 1%,不是繳給中央國庫而是由地方政府徵收(屬於地方稅)。然而,將消費稅從 3%上調為 5%的時間點,正好是日本泡沫經濟崩壞的時間點,有不少金融機關相繼倒閉,便有人認為消費稅從 3%上調到 5%,正是造成泡沫經濟崩壞後日本經濟長期不振的原因之一。

回不去的消費稅,一路漲漲漲

接著,經過自民黨→民主黨→自民黨兩度政權轉移,再度由安倍晉三擔任首相時,安倍晉三首先在平成 26年(2014)年4月1日,將消費稅從 5%調漲為 8%,「地方消費稅」的部分也從原本的 1%(佔 5%消費稅當中的 20%),變成 1.7%(佔 8%消費稅當中的 21.25%)。

同時,過去商品的標示價格一律標示的是含稅價,當消費稅從 5%上漲為 8%時解除了「售價一定是含稅價」的規定,商家可以自行決定是要標示含稅價或是未含消費稅稅金的「商品原價」。而這個改變,正是為了消費稅接下來還要再增稅預做準備。

然而,原訂要在 2015年10月將消費稅從 8%調到 10%(內含 2.2%的地方消費稅),卻一延再延,先說是要延期到 2017年4月,接著又說要延到 2019年10月才實施,並預告將在 2019年10月新增「輕減稅率」(軽減税率),讓部分商品的消費稅維持在 8%「體察民意」,其他的商品上漲為 10%,而造就了目前這般「一國兩制」,還沒結帳前消費者可能都還搞不清楚自己買了這個多東西到底要付多少錢的窘境。

消費稅從 8%上漲為 10%之路,就這樣從去年(2018)預告將於今年上路,然後消費稅的歷史就跟著年號從平成變成令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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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減稅率」是什麼?

早在日本推出「輕減稅率」之前,歐洲就有不少國家推出類似制度。簡單來說,所得較低的家庭相對於收入較高的家庭而言,將收入花在民生必需品的比例會比較高(也就是沒有閒錢可以玩樂的意思),為了不要讓所得較低的家庭因為調稅而負擔變重,所以針對生活必需品的課徵較低的稅率,就能達到「針對有錢人課比較高的稅」的效果。

圖片來源:内閣府大臣官房政府広報室

然而,「輕減稅率」的立意雖好,但在執行上有其難度:到底哪些商品要維持 8%消費稅,又有哪些商品適用 10%消費稅,就是一個大哉問。然後日本政府的決定是:

食物(不含酒類)維持 8%,但只限於外帶,內用的話是 10%。

每週發行兩次以上,而且是定期購買的報章雜誌維持 8%,如果不是訂購制、該報章雜誌每週沒有出刊兩次以上(例如:週刊),就維持 10%。

等等,「外帶是 8%但內用是 10%」是什麼意思?假如說我今天在便利商店買了微波食品,然後結帳的時候和店員說我要外帶,店員算我 8%消費稅,然後我結帳完發現店內剛好有位置耶,所以就順手坐了下來吃我的微波食品,難道這個時候店員要衝過來和我說:「先生/小姐,您這樣算內用,要麻煩您補(10%-8%=)2%消費稅喔」這樣嗎?

類似的情況不只會發生在便利商店,像是麥當勞、肯德基、吉野家⋯⋯這種同時有做內用和外帶的餐飲連鎖店,通通都會出問題。到底店員要怎麼要在什麼時間點、怎麼樣界定消費者到底是內用還是外帶,如果是食券機的話要怎麼樣分開算內用和外帶?(大型連鎖集團像松屋那種比較新型的食券機可以辦到內用和外帶分開選,但傳統拉麵店的食券機難道是要內用和外帶分開成兩個不同的按鈕嗎?),消費者是不是真的能在結帳之前搞清楚自己到底要付多少錢,都會造成店家和消費者計算上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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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用和外帶稅率不同該怎麼辦?各家連鎖店出奇招

面對即將上路的消費稅新制,這些餐飲連鎖店最正確的做法,應該要在菜單上標示「不含消費稅」的「商品原價」,然後依據顧客是要「內用」還是「外帶」,來決定到底是要算他 8%還是 10%消費稅。然而,幾家知名的餐飲連鎖店龍頭擺明這麼做會造成他們作業上的麻煩,而決定要「微調一下」計算方式。

すき家:調整未稅原價,讓加了稅後內用外帶都一樣

例如, 牛丼店三大龍頭吉野家、すき家和松屋,就只有吉野家按部就班的將菜單上的售價改為「不含消費稅的商品原價」。但すき家和松屋決定要調整「內用」和「外帶」的商品原價,讓「內用」和「外帶」的價格分別乘上 8%或 10%的消費稅率之後的「售價」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不管今天消費者選擇要內用還是外帶,消費者要付給店家的錢都一樣,但店家報給中央政府的稅金不一樣。

舉例來說,すき家中碗牛丼一碗是 350日圓。在新制消費稅上路之後,內用一碗中碗牛丼的未稅原價是 319日圓,加上 10%消費稅後剛好是 350日圓;至於外帶一碗中碗牛丼的未稅原價是 325日圓,加上 8%消費稅後剛好也是 350日圓。すき家表示,因為消費者們一直以來都知道すき家的中碗牛丼一碗就是 350日圓,所以採取這樣的做法,而且如此一來,內用一碗中碗牛丼的「未稅原價」還便宜了 6日圓。すき家表示,雖然內用中碗牛丼的「未稅原價」比過去來得便宜,但其他商品的原價會順應新稅制讓原價調漲 10日圓,就能確保すき家整體的收支平衡。

麥當勞和肯德基:避免糾紛,決定內用外帶都一樣

麥當勞和肯德基的做法,也和すき家一樣,採用的是調整未稅商品原價的方式,讓消費者不管是要內用還是外帶,加上消費稅後要給店家的金額都一樣。麥當勞的做法是調降 7成左右的主要商品原價,特別是那種 100日圓左右的飲料或 500日圓銅板價套餐,加了稅金之後都能維持銅板價;其餘 3成商品則在新制消費稅上路之後,調漲商品原價。

事實上,肯達基原本在今年 3月時的計畫是,菜單上印上不含稅金的商品原價,再依據消費者是要內用還是外帶加上 8%或 10%消費稅。但考量到可能會發生消費者在結帳時說要外帶(8%),結果卻在店內吃了起來(內用是 10%),店員如果衝過去收那(10%-8%=)2%的消費稅可能會發生消費糾紛,還有那種可能外帶含稅剛好是 500日圓的午間套餐,內用會因此變成 509日圓,在結帳時這些零頭對於消費者或收銀員來說都很麻煩,才會在今年 7月急轉彎,決定跟進麥當勞做法。

便利商店:採用顧客自主申告制

至於三大便利商店(含其他也有加入日本フランチャイズチェーン協会的便利商店)則採用顧客自主申告制,如果顧客在結帳時說要「內用」,就適用 10%消費稅;如果顧客在結帳時說自己要「外帶」,就適用 8%輕減稅率。

這項規定是依據日本國稅廳的標準,只要在明顯的位置告訴消費者「如果要內用的話請主動提出」,就適用顧客自主申告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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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測外帶人潮會變多,提前做準備

除了上述這些苦思到底該怎麼要處理內用和外帶稅率不同的餐飲連鎖店之外,不少餐飲連鎖店從中看見商機,決定要趁機撈一筆。

摩斯漢堡:改善漢堡麵包

摩斯漢堡在今年 7月表示,假如有 2%的消費者因為內用和外帶的稅率不同,而選擇外帶,那他們就有必要適時作出調整。所以,摩斯漢堡改善了漢堡麵包的口感,讓顧客外帶回家過一段時間再享用,麵包也不容易濕掉。

星巴克:縮短點餐時間,加速出餐率

至於星巴克則評估,未來將有更多民眾選擇外帶而非內用,所以決定改善自家APP,讓消費者可以預先用APP點餐,這樣來到門市就能直接取餐而不需多花時間等待。

大戶屋:趁這個機會來降價

以內用為主的大戶屋則決定趁這次機會調降餐點原價,讓消費稅即使從 8%調到 10%,消費者在店內用餐要付的錢還是和消費稅調漲前一樣。

大戶屋之所以會這麼做,其實和大戶屋今年 4–6月的業績不佳有關(註:大戶屋在今年 3月也有遇上「打工族的恐攻」,在 3/12所有門市暫停歇業一天,進行員工再教育)。大戶屋希望能藉由調降餐點原價的方式,吸引顧客回流,讓業績回到原本的狀態。

外送業者跟著動起來

由於比薩、便當等外送業者也適用輕減稅率(消費稅只要 8%),有越來越多店家開始和Uber Eats或「出前館」等外送業者合作,在日本消費稅新制上路之後,或許能促成外送業者產業發展。

【跳至下下節】越看越不懂的輕減稅率怪象大集合

趁消費稅調漲,順勢推行動支付

事實上這一次日本政府有意趁著新制消費稅,來推廣電子錢包、行動支付等的「無現金社會」。

有這個LOGO的店家才適用,同一個系列的連鎖店每家門市的適用情況也不一樣,所以一定要認LOGO。

只要在 2019年10月到 2020年6月期間,在指定店舖內使用信用卡、簽帳金融卡、電子錢包或行動支付付款,就可以獲得最高 5%的點數回饋(如果是連鎖加盟店的話只有 2%回饋)。

對於一般消費者來說,使用非現金式的付款方式還可以獲得至少 2%的紅利點數,就相當於消費稅從 8%漲到 10%多出來的那 2%還是能拿回來,是一個很大的誘因。

圖片來源:内閣府大臣官房政府広報室

所以不少業者都會趁這個機會在自家門市引進電子錢包(例如:SUICA這種類似悠遊卡的交通系電子票券,或像LINE Pay這種QR code掃描付款的電子錢包)或Google Pay、Apple Pay⋯⋯等Pay來Pay去的行動支付系統。

然後就發生 7–11想要搶攻行動支付市場,結果欲速則不達,一上線就被竊盜集團盯上上線不到一週急喊卡的慘劇。

越看越不懂的輕減稅率怪象大集合

看到這裡,你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搞懂消費稅什麼時候是 8%,什麼時候算 10%了嗎?接下來的例子保證讓你越想頭越暈:

圖片來源:内閣府大臣官房政府広報室
  • 如果是玩具和糖果一起賣(例如:健達出奇蛋)或是過年過節的福袋裡有糖果,只要總金額低於 1萬日圓以下,食物的價格又佔三分之二以上,那就是食物算 8%,玩具(非食物的部分)算 10%。
  • 使用高級容器包裝起來的甜點:只要容器的價格超過整體三分之一以上,整盒一起算 10%。
  • 啤酒配毛豆:兩個必須要分開賣,啤酒算 10%,毛豆算 8%。
  • 買礦泉水來喝是 8%,但直接生飲自來水是 10%。
  • 味醂和料理酒屬於酒類要算 10%,但如果是酒精濃度低於 1%的「味醂風調味料」就可以算 8%。(覺得和想當年台灣加入WTO時在米酒加鹽是「料理米酒」有異曲同工之妙
  • 基本上寵物食物算 10%,但如果是人類也可以吃的寵物食物算 8%。
  • 營養飲料上面如果有寫「医薬品」或「医薬部外品」,就不適用 8%輕減稅率。
  • 如果是在棒球場或是電影院的賣店買東西吃,如果是買完之後拿到自己的座位上吃,就適用 8%輕減稅率,如果是在由賣店自己管理的座位區享用,就算內用 10%。
  • 如果是在遊樂園的賣店買東西吃,基本上邊走邊吃適用 8%輕減稅率,如果是在由賣店自己管理的座位區享用,就算內用 10%。(所以我想美食街應該也是如此,點完餐之後拿到大賣場管理的座位區吃,可以算 8%輕減稅率,但如果是在店家自己管理的座位區吃就算內用 10%。這樣還有誰要在店內吃啊,又有哪個店家會想要自己開座位區啊


參考資料

  1. マック、吉野家、スタバ「軽減税率」をめぐる思惑
  2. 消費税の基礎知識:平成と共に歩んだ消費税の歴史、そして令和へ
  3. 食べ歩きは8%、ベンチなら10% ややこしい軽減税率
  4. レシートは語る……コンビニ3社の軽減税率3大ポイント
  5. 消費税10%の「軽減税率」日本全国でこれから「大パニック」になる

本文同步刊載於【地球圖輯隊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四)|福島的魚到底能不能吃?讓aquamarine Fukushima「環境水族館」告訴你

圖為福島「環境水族館」最有名的拍攝景點「潮目の海」(攝影:張郁婕)

【台灣鯛民】X【說說能源】X【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特別企劃

「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是環境水族館的暱稱

2019年9月1-8號(共八天七夜),我(張郁婕)和清大核工所・工科系教授李敏、「台灣鯛民周魚民的老闆」廖彥朋、「說說能源 Talk That Energy」版主陳柏宇、「癒女Yasu」鄭安如、「裁裁踩線」陳妤瑄與Greatshot攝影師葛瑞祥及其助理「陳希寶」陳瑋希共八人,前往日本東京・福島・福井,實地調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日本核電廠現況。
本次行程感謝日本核工界及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的大力協助,及促成本次行程的台灣鯛民廖彥朋,我才有機會參與這次的福島之旅。本次行程概要如下:

9/1(東京) 抵達東京
9/2(東京) 與東京工業大學開會,傍晚一同前往福島(下榻福島縣磐城市)
9/3(福島) 前往福島「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浪江町與大熊町役所、NPOハッピーロードネット,下榻福島縣双葉郡富岡町
9/4(福島) 前往東京電力公司廃炉資料館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下午拜訪日本原子力研究開発機構(JAEA)的廃炉国際共同研究センター(CLADS),傍晚回到東京市區。
9/5(東京) 上午拜會櫻井よしこ,下午參加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主辦的「台日以核養綠座談會」
9/6(福井) 前往福井縣大飯核電廠參觀。
9/7(福井) 參加福井縣敦賀市的市民講座,傍晚回到東京。
9/8(東京) 中午的飛機從東京羽田飛回台北松山機場。

(正文由此開始)


2011年3月11日14時46分,日本東北的宮城縣仙台市以東 70km的三陸沖外海,發生日本觀測史上最大規模的 9.0強震。地震引發的海嘯隨後襲擊太平洋側的東北地區,災情慘重。而福島縣的地形因素,東部沿海的「濱通地區」(浜通り,直譯為海濱大道,就是一條沿著太平洋海側濱海公路的概念),前有大海後有山,所以當海嘯來臨時,再高的海嘯打上岸都會被後方的山脈攔下,使得海景第一排的「濱通地區」承受了海嘯所有的威力,災情慘重。

暱稱為「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的福島海洋科學館(ふくしま海洋科学館,下稱「環境水族館」*)因為海嘯的關係,整個一樓都浸水,就連沒有辦法在汙水中生活的生物們還必須要儘速搬送到其他的水族館避難。在館方的努力之下,「環境水族館」在 2011年7月15日又順利開幕。

*關於「環境水族館」的名稱:

「環境水族館」的正式名稱應為「ふくしま海洋科学館」,公益財団法人ふくしま海洋科学館是負責經營「環境水族館」的單位。
但一般稱呼「環境水族館」都是以暱稱「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或「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稱之。網路上不管是搜尋「環境水族館」還是「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都只會跳出福島的「環境水族館」。
在「環境水族館」的官方網站上,「環境水族館」的中譯名稱為「海藍寶石福島」,英文則是「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的拼音「aquamarine Fukushima」。

這裡是「環境水族館」的親子體驗區,可以在報名體驗釣魚的樂趣(攝影:張郁婕)

地方政府委外經營的「環境水族館」

位於福島縣磐城(いわき)市小名浜的「環境水族館」成立於 2000年,是日本東北地區最大型的水族館。「環境水族館」屬於福島縣的機構,由福島縣政府委託福島海洋科學館負責經營。

雖然「環境水族館」名義上是「水族館」,但它其實是一座結合觀光和教育的互動式海洋科學館,其特色之一就是「環境水族館」就位在小名浜港 2號碼頭內。

替民眾嚴格把關環境輻射值

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後,除了地震+海嘯造成的環境破壞,福島的生態是否會受到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的輻射汙染影響,成了大家關注的話題。作為福島縣政府附屬機構的「環境水族館」,決定展開長期追蹤調查,為民眾把關輻射汙染狀況。

「環境水族館」會定期在網站上公告最新測得的環境輻射值,包含每週在「環境水族館」園區內的「潮目の海大水槽前」、「蛇の目ビーチ」與「えっぐの森」定點測量,也會長期追蹤小名浜港海水中銫-134、銫-137的輻射值濃度。海水浴場的輻射值濃度標準為每公升 10貝克(Bq/L),在「環境水族館」重新對外開放的 2011年7月15日,小名浜港的銫濃度已經低於每公升 5貝克(Bq/L),而且在 2011年11月14日以後,就已經低於儀器最低可以測量出來的標準,也就是所謂的「未檢出」(not detected, N.D.)。

圖為福島「環境水族館」內一景(攝影:張郁婕)

福島海域的魚體內到底有沒有輻射?

除了環境輻射值之外,「環境水族館」還進一步調查所有有可能展示在「環境水族館」的魚種及鄰近海域的輻射值。

首先,「環境水族館」的館員會親自在小名浜港釣魚,釣到的魚要先測量身長、體重。接著,將魚剖開只取出魚肉的部分,將魚肉裝進輻射檢測器專用的容器,測量魚體內的輻射劑量值。以下列舉部分魚種的檢測結果:

  • シロメバル(Sebastes cheni Barsukov
    2013.4.30:N.D.
    2013.10.28:N.D.
  • 蝦夷磯鮎並(エゾイソアイナメ, Physiculus maximowiczi
    2013.3.20:N.D.
    2013.5.11:8.7(Bq/kg)
    2013.11.8:N.D.
    2014.5.31:N.D.
    2014.12.7:N.D.
  • 繁星糯鰻(マアナゴ, Conger myriaster
    2013.3.19:7.3(Bq/kg)
    2013.3.19:18.4(Bq/kg)
    2013.5.11:22.6(Bq/kg)
    2013.9.10:N.D.
    2013.11.23:5.1(Bq/kg)
    2014.4.18:6.1(Bq/kg)
    2014.5.30:N.D.
    2014.12.21:N.D.
  • 大瀧六線魚(アイナメ, Hexagrammos otakii
    2013.11.8–9:N.D.
    2014.12.7:10.8(Bq/kg)
    2015.1.12:N.D.
    2015.1.29:7.2(Bq/kg)
  • 日本竹莢魚(マアジ, Trachurus japonicus
    2013.7.30:N.D.
    2013.11.2:N.D.
    2014.9.3:N.D.

總結來說:

  • 2013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了 42種共 78尾魚進行檢測,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值平均為每公斤 64.8貝克(Bq/kg)。
  • 2014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到的 31種共 57尾魚,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平均值下降為每公斤 7.6貝克(Bq/kg)。
  • 2015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了 27種共 38尾魚,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平均值為每公斤 3.8貝克(Bq/kg)。
  • 2016年「環境水族館」在小名浜捕獲 24種共 33尾魚,這些魚體內的銫-134+銫-137輻射平均值只剩每公斤 0.5貝克(Bq/kg)。
截圖自うみラボ網站

帶隊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自己測

有鑒於「環境水族館」小名浜海域能抓到的魚,輻射劑量值都低於現行的日本法律規範(*)。「環境水族館」決定和當地民眾(福島縣磐城市)組成「海洋調查隊」(うみラボ),讓想要親自調查福島海域輻射汙染狀況的民眾們,可以在「環境水族館」館員的陪同下,實際前往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展開調查。

*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日本政府將食品當中的輻射劑量容許值調整成更嚴格的標準:
・一般食品的輻射劑量容許值為每公斤最高 100貝克
・嬰幼兒食品和乳製品的輻射劑量容許值為每公斤最高 50貝克
・飲料和水的輻射劑量容許值則是每公斤最高 10貝克

台灣政府也在 2016年1月18日後跟進日本政府,採用較嚴格的食品輻射汙染容許量標準。此外,台灣政府早在 2015年5月15日便規定,來自日本的食品必須附上產地證明,如果是來自特定地區、特定種類的食品,須檢附輻射檢測證明。

關於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各國對於日本食品的規範,可參考友站【地球圖輯隊】《在台灣公投後,日本可以禁止台灣加入CPTPP嗎?》這篇文章。

「海洋調查隊」的活動流程如下:

  1. 事前報名參加活動,活動當天早上 9點在磐城市久之浜町的久之浜漁港集合,便北上前往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
  2. 從久之浜漁港出發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大約需要 1小時的時間。期間會經過広野火力發電廠、福島第二核電廠與富岡漁港。在移動過程中,「海洋探險隊」的隊員會解說沿線風景,感受福島的現在進行式。
  3. 大約 1小時又15分鐘的時間,就能抵達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只有 1.5公里遠的海域(靠近大熊町和双葉町)。接著量測海上的空間輻射值(約每小時 0.05微西弗左右),與海水的輻射值(2013.11.3:N.D.)。
  4. 利用エクマンパージ採泥器(Ekman-Birge type bottom sampler)採取福島第一核電廠 1.5公里海域底層土壤,須將土壤樣品帶回「環境水族館」才能進行輻射檢測。
  5. 取完福島第一核電廠 1.5公里海域底層土壤的樣品後,緊接著是釣魚時間。所有在福島第一核電廠 1.5公里海域釣到的於,都要帶回「環境水族館」等待日後進行檢測。
  6. 釣完魚之後就準備回久之浜漁港,大約能在下午 2點半到 3點左右回到久之浜漁港。回到久之浜漁港後,該次的「海洋調查隊」任務就算結束,剩下的輻射值檢測,要等到另一個同為「環境水族館」主辦的活動「調べラボ」揭曉答案。
這是富原先生為了我們一行人,當天一早特別跑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捕到的一台車的魚(攝影:張郁婕)

福島的魚到底能不能吃?吃了就知道

「海洋調查隊」捕到的魚將是「環境水族館」接下來舉辦的「調べラボ」的重頭戲。「調べラボ」唸作「tabe Labo」,「tabe」的意思是「吃」(食べる),而「環境水族館」的「調べラボ」,就是要讓民眾能夠親眼看到到底魚的輻射劑量是要怎麼測的、測出來的結果到底符不符合標準、能不能吃?在把這些「海洋調查隊」親自出海捕到的魚吃下肚。

首先,「環境水族館」的駐館獸醫富原聖一會在大家面前介紹當天現場每一隻魚的品種、牠有多重有多大,所以是幾歲的魚,接著便在大家的面前現切生魚片。想測量一隻魚到底有沒有被輻射汙染,必須要去掉魚皮和魚骨,只留下魚肉的部分,這樣才確保自己測到的數值真的是魚體內吸收進去的輻射值。

接著將準備好的試品放入輻射計數器裡,這次我們使用的是日立ALOKA Canberra。在輻射計數器開始計算的同時,可以從電腦螢幕上同步看到目前的數到的粒子數。

紅色蓋子那一台,就是這次的輻射計數器。(攝影:張郁婕)
李敏教授的解說時間。簡單來說,就是上面那個長條圖的橫軸代表能量(Channel),縱軸代表目前數到幾顆帶有該能量數值的粒子,橫軸的每一個能量都可以對應到不同的元素。長條圖中有 4條紅線,可以對應到長條圖底下的表格,分別是碘-131、銫-137、銫–134和鉀-40。由於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儀器才剛開始跑,能數到的粒子數不多,所以碘-131、銫-137、銫–134和鉀-40都還是未檢出的狀態。(攝影:張郁婕)

在等待測量結果出爐的時間,就是富原先生的解說時間。

「調べラボ」既然叫做「tabe Labo」,「吃」就是另一個重頭戲。自從 2015年5月到 2017年7月,「環境水族館」舉辦了 26次「調べラボ」,每次從上午 11:00開始,就開放讓「環境水族館」參觀的民眾免費試吃福島的水產品,例如:用北太平洋巨型章魚(ミズダコ)作成的章魚飯。

「調べラボ」在開辦之初,人潮並沒有很踴躍,但隨著社群網站還有新聞媒體的報導,有越來越多民眾知道只要每個月第 3個星期天到「環境水族館」,就可以吃一頓免費午餐,而讓「調べラボ」場場大爆滿,「調べラボ」的重點已經從測魚的輻射劑量,變成免費午餐大會,「環境水族館」因而宣告活動終止。

換個角度來看,也正因為「環境水族館」的努力被民眾看到,初期參與活動的民眾真的透過「調べラボ」了解到底是要如何測量輻射劑量,以及福島的魚真的低於輻射標準可以安心食用,有學到東西又能吃得開心,才是「調べラボ」後期能大爆滿的主因。

我們問富原先生,他們是怎麼樣讓民眾願意吃福島的海鮮?又或者說是如何讓民眾對福島的水產品重回信心?富原先生說,其實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大家擔心的事情不是魚可不可以吃,而是不相信政府的數據是真的。所以當大家來到「環境水族館」,親眼看到輻射劑量是怎麼測的,測出來的結果真的和政府給的數據一樣,就表示政府說的是對的,自然也就不擔心魚到底能不能吃了。


所以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的魚有輻射嗎?

富原先生表示,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最常見的魚包括比目魚(ヒラメ)、大瀧六線魚(アイナメ, Hexagrammos otakii)、帶斑平鮋(キツネメバル, Sebastes vulpes Doderlein)、シロメバル(Sebastes cheni Barsukov)、鰤魚(ブリ)與大頭鱈(マダラ,又稱太平洋鱈)。

富原先生解釋道,比目魚雖然都在海底活動,但因為比目魚移動範圍很廣,而且只要 4年就能長到 60公分、2.5公斤,所以現在能捕到的比目魚,幾乎都是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才出生的魚,所以未檢出的比例很高。

富原先生說,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能捕到的大瀧六線魚,幾乎都是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後才出生的魚,所以不太會遇到受到嚴重輻射汙染的大瀧六線魚。但是,因為小型的大瀧六線魚很喜歡生活在淺海,所以有機會會遇到輻射值相對較高的大瀧六線魚。

富原先生接著說道,帶斑平鮋和シロメバル多半是生活海底的礁岩和海草之間,不太會移動,而且壽命相對比較長,所以現在還是能捕到一些出生於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前、輻射劑量較高的帶斑平鮋。

富原先生也提到,鰤魚是洄游性的魚類,而且 35–60公分的鰤魚是只有 1歲左右的幼魚,所以基本上不太會受到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輻射汙染影響。至於大頭鱈雖然體型很大,但平均壽命只有 8歲左右,能被釣起來的大頭鱈多半只有 2–4歲,而且大頭鱈的移動距離很長,所以在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很遠的縣市都曾發現過受到輻射汙染的大頭鱈,但「海洋調查隊」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釣到的大頭鱈,反而全部都是未檢出。

總結來說,現在生活在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的魚,到底有沒有受到輻射汙染,會取決於該品種的特性:牠喜歡生活在淺海還是深海?牠的移動範圍廣還是幾乎不太移動?牠是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之前,還是福島核電廠事故之後才出生的⋯⋯?都會影響到這隻魚到底有沒有受到輻射汙染,受到輻射汙染的輕重程度。

這是那天富原先生親自為我們跑到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海域捕到的比目魚,所製成的比目魚生魚片沙拉(攝影:張郁婕)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系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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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拒絕地方頭人的大禮,關西電力高層深陷回扣疑雲

Photo by Greatshot Studio on 2019/9/6.

近日,關西電力公司(以下簡稱「關電」)爆出高層從地方人士手中收下高額現金與禮品,有間接收下承包商回扣的可能性,重創關西電力公司形象。

在 2011.3.11東日本大地震後,關電在短短 5年內就讓旗下 4座核電廠機組通過新制核電廠安全審查,並成功重啟核電廠,是日本所有電力公司當中重啟核電的先鋒(*)。目前關電旗下還有 3座核電廠機組通過新制安全審查,預定明年度陸續重啟核電。本次關電高層疑似收回扣的疑雲,造成地方民眾對關電的不信任,並與地方政府關係僵化,有可能會影響到未來關電是否能順利重啟核電。

*關西電力公司重啟核電的進展:

關西電力公司旗下共有美浜核電廠(Mihama)①②③號機組、高浜核電廠(Takahama)①②③④號機組與大飯核電廠(Ooi)①②③④號機組。

在 2011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所有核電廠必須要強化地震・海嘯措施等,並通過新制核電廠安全審查,才得以重啟核電廠。各個電力公司得自行評估旗下核電廠機組狀況,來決定是否要擴充核電廠設備以滿足核電廠安全審查新制,或是放棄申請換發核電廠運轉執照,將核電廠機組除役。

美浜核電廠①②號機組因為設備老舊,所以關電決定不申請審查,直接將美浜核電廠①②號機組除役。但美浜核電廠③號機組已經通過新制安全審查,剩下最後幾道程序即可重啟。

大飯核電廠①②號機組也因為設備老舊,關電選擇直接除役。至於大飯核電廠③④號機組已經通過新制安全審查,電廠重啟商轉中。

高浜核電廠①②③④號機組都已通過新制安全審查,但目前只有③④號機組電廠重啟商轉中,①②號機組還剩下最後幾道程序才得以商轉。

在 2011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目前日本只有 9座核電廠機組通過新制安全審查並重啟,當中的 4座機組(大飯③④和高浜③④)都是關電的機組。關電是目前日本所有電力公司當中,重啟核電整體進度最快的電力公司。


三億日圓手續費沒報稅

時間回到去年 1月,金澤國稅局查稅時發現,負責高浜核電廠與大飯核電廠相關工程的承包商吉田開發(吉田開発),以「發包工程的手續費」為名義,將 3億日圓左右的「手續費」交給了地方頭人森山榮治(森山栄治)。然而,森山榮治並沒有將這 3億日圓左右的「手續費」申報為個人所得税,被金澤國稅局查到森山榮治逃漏稅。

查逃漏稅發現關電疑似收回扣

森山榮治在 2011–2018年間,總計送給了關電 20名職員(含退休人士)價值相當於 3億2,000萬日圓的現金或禮品。金澤國稅局進一步調查後發現,森山榮治曾經將現金轉帳到 6名關電高層(含八木誠會長、岩根茂樹社長、豊松秀己前副社長)的私人銀行帳戶中,扣除掉轉帳手續費,這些轉到關電高層帳戶的現金森山榮治都沒有申報所得稅。

金澤國稅局表示,森山榮治除了直接將現金轉到 6名關電高層的私人帳戶之外,也曾以內藏現金的伴手禮袋送給關電高層。這 6名關電高層在 7年內,就收到了總金額超過 1億8,000萬日圓的現金或禮券。

國稅局:逃漏稅已經繳清

根據金澤國稅局的說法,森山榮治表示自己受到關電的照顧,才會送錢給關電高層。森山榮治也在被國稅局查到逃漏稅後,已經補完逃漏稅。

至於曾經收過森山榮治禮品或現金的 20名關電職員與OB,除了禮貌性的年節送禮外,其他價值明顯高於常理的禮品或現金,在去年國稅局查帳時,就已經退還給森山榮治。但由於這幾名關電高層「保管」這筆現金有一段時間,可視為個人所得,所以這幾名關電高層已經自主申報所得稅,補完稅金。

不是直接從承包商手上拿到錢,就不是回扣?

關電會長八木誠與社長岩根茂樹在記者會上表示,森山榮治是地方上很重要的人物,他們在收到禮物的第一時間拒絕了森山榮治,但因為森山榮治態度很強硬,擔心關電和森山榮治長年以來的交情會因此受到影響,才會暫時收下禮物,擇日再把禮物還給他。

八木會長強調,根據他們內部調查結果,在他們將財物歸還給森山榮治之後,就不曾再發生類似事件。他們也不認為,這些來自森山榮治的高額禮品,是從承包商手上拿來的回扣,沒有工程發包上的問題。

相關人士指出,關電高層收到的高額現金或禮品,很有可能就是來自承包商給森山榮治的「三億手續費」。本案的關鍵人物森山榮治於今年 3月以 90歲高齡逝世。


號稱「天皇」的森山榮治是誰?

森山榮治是前福井縣高浜町的助役( 助役是職稱,指的是輔佐地方首長事務的地方公務員(特別職),位階相當於副町長。2007.3.31日本《地方自治法》修法後,「助役」一職已更名為「副 市/町/村 長」),原本他是京都府的公務員,一直到 41歲(1969年)才換到福井縣高浜町,接著升上民生課長、核電廠相關的企劃課長,並於 1975年升上収入役( 收入役是專門負責會計的地方公務員(特別職),相當於都道府縣的出納長。2007.3.31日本《地方自治法》修法後,「收入役」一職已更名為「會計管理者」),1977–1987年擔任相當於副町長的助役。從助役退下後,直到 2010年的 23年間擔任地方的教育委員,也曾任教育委員長。

高浜町表示,由於森山榮治已經從助役退職超過 30年,高浜町沒有立場評論森山榮治退休後的私下活動。

沒有森山榮治就接不到工作

由於森山榮治曾任核電廠相關業務的企劃課長,結識不少核電廠相關業務相關人士。任職助役期間也大力推動核能發電,在退休後也積極幫忙地方中小企業牽線,承包核電廠相關工程,被地方人士稱為「天皇」。至於關電內部則以「Mさん」代稱森山榮治,就連關電的八木誠會長見到森山榮治,都要尊稱他為「先生」(日文的「先生」是對老師、僧侶等的敬稱)。

有承包商私下表示,如果要接下關電的工程,沒有森山榮治的幫忙就沒有辦法搶到。

本次被國稅局查到給森山榮治三億日圓手續費的吉田開發,在 2015–2018年間接下至少 25億日圓的高浜核電廠或大飯核電廠相關工程。對比 2013月8月吉田開發的獲利只有 3億5,000萬日圓,吉田開發在接下核電廠外包工程後,2015年8月獲利超過 10億日圓,到了 2018年8月獲利更高達 21億日圓。


法律專家批評:關電高層太沒概念

熟悉稅務法規的中央大學酒井克彦教授表示,關電幹部應該要向社員指導稅務法規,結果連公共性質很高的電力公司高層,都走到要等到國稅局查稅才發現問題,覺得失望透頂。酒井教授認為,關電高層說自己是「暫時保管」來自森山榮治的現金,如果是「暫時保管」的話根本不需要補繳所得稅,但他們卻自主申告補繳稅,就會讓人覺得做的和說的內容很矛盾。

通常,像是郵局或日本銀行等和公共事務關係很高的業者,根據法令可以被視為「相當於公務員的職員」(みなし公務員),如果涉嫌收賄的話,就可以以《刑法》收賄罪的方向辦理,但電力公司的職員不屬於「みなし公務員」。

但甲南大學法科大學院的園田寿教授指出,如果電力公司在發包工程時,就有先算好回扣再發包,接著再從承包商手上輾轉將現金放到自己的口袋,就可以朝向《会社法》的特別背任罪展開調查。


民眾抗議殺到,地方首長要關電說清楚

在關電爆發高層疑似收回扣的同時,福井縣廳前聚集了不少抗議民眾,批評前公務員居然送錢給電力公司高層,也有反核電團體聚集在福井縣美浜町的關電本部抗議。

福井縣高浜町副町長岡本恭典表示,這一次的事件並不能連結到「核電果然不能用的」,希望關電可以盡快改善組織內部文化,不能讓核電失去社會信賴。福井縣杉本達治知事則表示,就關電的企業行為規範感到遺憾,這會影響到關電和國民・福井縣民之間的信賴關係,關電有必要向大眾說明清楚。


參考資料
  1. 関電会長らに高浜町元助役から資金 1億8千万円 役員ら6人に、原発立地
  2. 関電会長ら6人に1億8000万円 福井・高浜町元助役から 原発マネー還流か
  3. 関電、20人が3.2億円受領 岩根社長は辞任否定
  4. 関電20人、3.2億円受領 原発マネー「還流認識ない」
  5. 関電、金品受領 地元の顔、黒いマネー 原発巡る癒着あらわ 元助役、下請け参入影響力
  6. 専門家「コンプラ意識低い」 関電役員の金品受領 工事との関連焦点に
  7. 高浜町の元助役、原発誘致に注力 退職後も影響大きく
  8. 原発トップランナー、関電に不安 国内原発にも影響
  9. 高浜町元助役 地元では「天皇」 関電幹部に金品、原発誘致の先頭に
  10. 元助役に3億円提供の建設会社、原発工事で売上高6倍に 関電3.2億円受領

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東電高層一審獲判無罪:完全解說日本首件核電廠事故刑事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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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刑事訴訟,不是民事訴訟。東電高層在刑事訴訟獲判無罪,不代表他們就沒有民事賠償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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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號,東京地方法院就東京電力公司(以下簡稱「東電」)三名高層(前會長勝俣恒久、前副社長武黒一郎與前副社長武藤栄),是否因業務上的過失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發生死傷意外一事做出判決。一審判決結果,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當時的三名東電高層獲判無罪。

代表檢方的律師(指定弁護人)表示,會先確認過被害者的看法,再討論是否要繼續上訴。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URIoiV4q94

加護病房裡無法獨自避難的患者們

時間回到 2011年3月11日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在地震發生當下緊急停機,但隨即席捲而來的海嘯,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全電源喪失,最後演變成爐心熔毀(meltdown)與氫氣爆炸的事故。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因此發布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半徑 20公里區域的住戶避難指示。

關於 2011.3.11-15那幾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請參考舊文《是「事故」不是「核災」:回到2011/3/11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出了什麼事?

當時,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約 4.5公里的双葉病院與老人安養院「ドーヴィル双葉」(皆位於福島縣大熊町)都在住戶避難指示範圍內。然而,長期住院的患者與老人安養院的住戶們無法靠著自己的力量逃離現場(特別是當時住在東病院加護病房的患者,平均年齡超過 80歲,必須要靠氧氣筒才得以維生),必須要等待外界救援。在等待救援的時間,醫院的電力、自來水、瓦斯管線通通都因為地震和海嘯的關係斷線,加護病房的設備與儀器無法維持運轉,造成留在醫院等待救援的鈴木市郎院長與 129名患者當中,有 44名患者接連發生營養失調、脫水,甚至有 4名患者因此而死。

十年前新設的「強制起訴制度」幫了一把

2012年6月,共有 1萬4,716名福島市民向檢方提告,認為日本政府與東電高層,必須要為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負起刑事責任。原因在於,當時三名東電高層(時任會長的勝俣恒久、副社長武黒一郎與副社長武藤栄)理應可以預想到 10公尺高的海嘯有可能襲擊福島第一核電廠,但東電並沒有做好防範措施,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發生,政府發布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半徑 20公里的避難指示,才會讓當時住在双葉病院的患者因為死亡(注意,双葉醫院的患者死亡,不是因為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的輻射造成患者死亡。而是地震和海嘯造成醫院斷水斷電,加護病房的設備和儀器無法運轉,再加上外部救援來得太慢,才導致憾事發生。)。

起初,東京地檢署認為「如此巨大的海嘯連專家都無法預想得到」,兩度以理由不夠充分而決定不起訴日本政府或東電高層。然而,日本的司法制度改革在 2009年5月新增「強制起訴制度」,即使檢方決定不起訴嫌犯,只要由市民團體組成的「檢察審查會(検察審査会)」兩度議決「應起訴」(兩次議決皆須 11名市民審查員有 8人以上贊成,才得以通過),就會由法院指定的律師(指定弁護人)擔任檢察官的角色得以「強制起訴」嫌犯。

這次的訴訟案就是如此:在東京地檢署兩度決定不起訴日本政府與東電高層後,2014年與 2015年「檢察審查會」分別作出「應起訴」的議決,2016年2月由法院指定的律師(指定弁護人)代表檢方,以「業務上過失致死傷罪」的名義「強制起訴」當時的東電高層(會長的勝俣恒久、副社長武黒一郎與副社長武藤栄),求刑禁錮 5年。

民事上有過失,不代表東電高層就有刑事責任

本次訴訟從 2017年6月首次開庭以來,歷經 37次開庭,直到最近(2019/9/19)一審判決才出爐。由於本次訴訟是首次因核電廠事故向當時的管理高層追究刑事責任,所以受到莫大的關注。

在這起刑事訴訟之前,已有數起針對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向東電提起民事訴訟,紛紛判定東電有過失。以 2017年3月的前橋地方法院(位於群馬縣前橋市)的民事判決結果為例,法官認為供東電曾以最大 15.7公尺高的海嘯襲擊進行模擬,認定東電早在 2008年就預測到海嘯有可能發生,但東電在這段時間內卻沒有做出配套措施,而認定東電確實有過失。

這次的刑事訴訟和過去的民事訴訟最大的不同在於,刑事訴訟如果判決有罪,就有刑罰上的問題,所以在審理過程中必須要有更嚴謹。此外,這次的刑事訴訟是針對當時的三名東電高層是否有過失責任,而不是就整個東京電力公司進行審判,所以這三名東電高層是否能具體預測到海嘯發生,是本次刑事訴訟的爭點。


訴訟攻防戰:到底東電高層有沒有過失?

本次訴訟的論點,就在 2008年東電子公司製作的一份報告書。東電子公司以日本政府 2002公布的地震預測「長期評價」(長期評価)進行估算,如果日本東北海域發生地震規模 8.2的地震並引發海嘯,福島第一核電廠可能會面臨最大 15.7公尺的海嘯。當時這份報告書在同年 6月上呈給時任副社長的武黒一郎和武藤栄。

檢方:東電高層絕對知道可能會有14公尺高海嘯

當時武藤副社長收到這份報告書後做出的決定是,找土木學會驗證這份報告書上的數據可信度高不高,再決定是否要想對策。隔年 2月,勝俣會長、武黒副社長與武藤副社長皆有出席的「御前會議」上,一名部長表示核電廠有可能遇上高 14公尺左右的海嘯,但三人並沒有為此作出反應。

代表檢方的指定律師認為,由此可知當時東電三名高層,明明可以預想到海嘯發生,卻沒有做出反應。如果當時東電的三名高層立刻下令強化福島第一核電廠海嘯防範措施,就不會發生 2011.3.11那樣的情況。

被告:沒有說不做海嘯牆,只是想先確認可信度

對此,武藤副社長表示自己對這份報告有疑慮,所以先請專家確認,而沒有意圖要拖延強化海嘯防範措施的意思。武黒副社長則表示,當時那名部長也說「這是不太能信的推算」,勝俣會長也說那名部長發言時的語氣,聽起來覺得他自己也很質疑數據的可信度。

被告辯護律師則說道,縱使當時東電高層真的下令要增設海嘯牆好了,當時推算的「最大 15.7公尺高海嘯」是從福島第一核電廠的南側打上來,但 2011.3.11那一天的海嘯是從東邊上岸,如果當時三人真的下令要在南邊增設海嘯牆,也沒有辦法躲過 2011.3.11的海嘯,所以不能說當時這三名東電高層有業務上的過失責任。

判決結果:不能超越法律要求被告負刑事責任

最後,法官做出的判決是,縱使東電高層在當時(2008/6–2009/2)便決定要強化海嘯防範對策,防止廠房浸水或將廠房搬到高處,也未必能在 2011.3.11那一天完工,所以東電高層唯一能做的防範對策,就只有將核電廠緊急停機(這件事情是有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在地震發生當下就緊急停機了)。

法官還提到,本次訴訟論點的那份報告書,是基於日本政府的「長期評價」進行的推算結果,但「長期評價」本身就沒有具體根據,不少專家都質疑「長期評價」的真實度,就連地方政府都不會將「長期評價」預測的情況列入防災計畫的考慮範圍內。所以法官裁定,這份報告並不是一份可以預見海嘯發生進而發生事故的資訊,當時的東電高層靠著這份報告就要能預想會發生多大災情,抑或要將核電廠停機都有困難。

最後法官總結道,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確實造成不可抹滅的結果,但進行審判時必須要依據當時的安全基準進行慎重評估。當時的法律並不是以「確保絕對的安全性」為前提,縱使當時的東電高層必須要負責,但不能做出超越法律的判決,要求被告負起刑事責任。


東電:會努力「復興福島」絕不逃跑

在判決結果出爐後,東電與三名被告紛紛向社會・福島縣民致歉。東電表示,公司方面不會就本次訴訟結果發表評論,東電會以「復興福島」作為原點,誠心誠意全力地進行損害賠償、廢爐與除輻射汙染工程,並強化核電廠的安全,絕對不會臨陣脫逃背棄社會大眾。

各家報導當中,唯獨NHK不一樣

多數日本媒體都是引用東電在判決結果出爐後的這席話,但NHK的報導有一半以上的篇幅都是站在原告角度,撰寫相關人士得知訴訟結果的反應。在NHK這篇新聞報導中,先後訪問了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在双葉病院因無法避難而死亡的受害者家屬菅野正克、在事故後離開家鄉避難的避難者、提起本次刑事訴訟的告發人、告發團與受害者家屬辯護律師的告訴團共同聲明、代表檢方的指定律師,最後才寫到三名被告與東電的話,及法官介紹。

除了上述這篇主要報導之外,NHK還單獨出了一篇受訪稿,訪問現在住在福島當地的人對於本次判決結果的看法。受訪對象有現居福島市的 19歳少女和 63歳男性、曾到山形縣避難現居福島縣郡山市的 50多歲家庭主婦,及現居福島縣大熊町災害公營住宅、福島縣南相馬市災害公營住宅的住戶(福島縣南相馬市的受災戶永久住宅「南町團地」目前住了 230戶。NHK的訪問對象為「南町團地」的代表管理人鶴島夫婦,他們是從福島縣浪江町移居南町團地的受災戶。至於「團地」是什麼,請參考舊文《享譽國際的千里新市鎮,回顧日本公營住宅「團地」歷史)。

事實上,NHK對於本起訴訟的關注程度,可以從NHK特別為本起刑事訴訟開了一個專題看出。在專題中,NHK詳細紀錄每一次開庭時各方論點,從每一個人說了什麼話,到現場速寫插圖,實屬罕見。


參考資料
  1. 原発事故 東電旧経営陣に無罪判決「津波の予測可能性なし」
  2. 東電旧経営陣3人に無罪 原発事故で強制起訴
  3. 東電会長ら旧経営陣3人に無罪判決 原発事故で強制起訴
  4. 原発の安全対策、責任はどこに 東電旧経営陣にきょう判決
  5. 東日本大震災 福島第1原発事故 東電旧経営陣3人無罪 強制起訴、東京地裁判決
  6. 東電旧経営陣3被告に無罪判決 福島第1原発事故で東京地裁

本文同步刊載於【關鍵評論網】。

2019日本參議院改選媒體報導分析(下)|卓越新聞電子報

Photo by ROBIN WORRALL on Unsplash

2019日本參議院大選特輯

各政黨的社群媒體操作,及各家媒體互動式網站設計

原文刊載於《卓越新聞電子報》,上線日期:2019/8/21。

▍《產經新聞》:在野勢力不甘示弱

延續上篇提到,保守派的《產經新聞》花了特別多的篇幅,來介紹本屆參議院改選各個政黨操作社群媒體的情況,《產經新聞》接著提到,除了執政黨外,在野勢力也不甘示弱地投入網路選戰,在推特上最有存在感的非立憲民主黨莫屬。立憲民主黨的推特特色是會積極回應網友們的問題,和網友互動緊密,在7月8號還發了一則:「很可惜立憲民主黨沒有買電視廣告的預算」,呼籲大家幫忙分享立憲民主黨的宣傳影片。

《產經新聞》在同一篇新聞中還介紹了日本共產黨從7月起以3D虛擬角色邊唱邊跳介紹政策,簡易的歌詞配上洗腦旋律,以嶄新的動畫形式令人印象深刻(編註:日本共產黨使用的社群媒體是抖音TikTok,但《產經新聞》沒有寫到這點,反倒是《朝日新聞台》在今年3月初地方大選前夕有報導);國民民主黨黨魁玉木雄一郎則以YouTube當作政策宣傳媒介。

至於LINE的操作上,最積極的政黨應屬日本維新之會的主體「大阪維新之會」(大阪維新之會是大阪地方行政黨,日本維新之會是大阪維新之會延伸出來的全國性政黨),大阪維新之會利用LINE官方帳號搶在媒體發新聞之前,先透露給支持者們知道。或許是基於大阪維新之會已經掌握了LINE的操作方式,讓日本維新之會在今年6月也設立了LINE官方帳號。

《產經新聞》除了在選戰初期分析了各個政黨的社群媒體操作方式,在選戰中期也分析了現在「網路選舉」(ネット選挙)逐漸成為主流,候選人會在推特上預告接下來的行程,再搭配GPS全球定位系統,方便支持者找到候選人的活動所在位置。

圖片出處:《產經新聞》2019參議院大選網站系列側邊欄

有趣的是,《產經新聞》的參議院改選網頁及相關報導,都會在側邊附上各個政黨(註3)的社群網站連結(註4),而且這個區塊還擺在《產經新聞》官方推特帳號的外掛之上。

註3:共有八個政黨,由上而下依序為:自民黨、公明黨、立憲民主黨、國民民主黨、日本共產黨、日本社民黨、日本維新之會與幸福實現黨。

註4:在政黨欄位隔壁點選圖像,即可超連結到該政黨的官方網站、推特、臉書、YouTube及Instagram(沒有成立Instagram官方帳號的政黨,在Instagram的圖像會變成黑白的)。

▍日本政客終於跟上美國腳步

同為保守派媒體的《日本經濟新聞》也以〈政黨的SNS活用、緊追美國〉(SNS:社群媒體)為題,以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和川普為例子,強調政治家使用社群媒體直接和支持者互動已經是不可或缺的手段,「現在安倍晉三首相與各黨黨魁演講的短片貼文逐漸增加」,並總結道日本政治人物活用社群媒體的起步已經比較慢了,但現在終於跟上美國風潮。

《產經新聞》和《日本經濟新聞》還有一個共通點是,在開票結束後紛紛報導自民黨提名的比例代表候選人山田太郎,專攻網路選戰(空戰),以漫畫和動漫的表現自由為號召,凝聚御宅族選票

▍要打網路空戰,還是守住陸戰的地方組織票?

至於自由派媒體《朝日新聞》則是在選後分析各個政黨的政黨票得票率及推文數,將各個政黨分成政黨票得票率大於推特發文投稿率(各個政黨的推文數佔所有政黨推文的比率),及政黨票得票率低於推特發文投稿率兩類,後者僅有「令和新選組」、日本共產黨與N國黨,對於這三個政黨究竟是比較重視「空戰」,還是以網路補充地方組織票的不足提出質疑。

▍《每日新聞》和Yahoo!JAPAN合作推專題系列報導

相對於保守派媒體,中間偏左的《每日新聞》和《朝日新聞》則花了很多力氣製作專題,或互動式網頁,讓民眾可以輕鬆找到和自己政治理念最相符的政黨或候選人。

以《每日新聞》為例,《每日新聞》和Yahoo! JAPAN新聞攜手推出「你的參院選」(あなたの参院選)專題,以輕鬆有趣的方式介紹了各個選舉、政治有關的小知識。例如:介紹提前投票制度的〈從南極投票也可以,在選舉公告日隔天開放「期日前投票」〉,介紹本屆選舉新制的〈通往國會的「快速通關票」,特定位置新登場〉,還有〈從「珍珠奶茶」來思考環境問題,街上到處都是塑膠垃圾最後往哪去?〉貼近民眾生活的話題,希望讓更多人能對政治更有感,政治其實就在你我的生活周遭。

《每日新聞》除了「你的參院選」特集外,還有以人物故事的方式,從當事人視角分享各個社會議題如何影響到自己生活的「邁向明日的一票」特輯、「各黨黨魁專訪」等特別報導。

▍推出互動式網頁,方便民眾找出理念最相近的政黨

此外,《每日新聞》推出「えらぼーと」(@mainichieravote)平台,只要回答完20道題目,就會告訴你和各個政黨立場相近度,以及與戶籍地的地方選區候選人理念相近度。類似的平台還有Yahoo! JAPAN的「政党との相性診断」,只要預先設定好戶籍地,回答完10題預設題目,就會告訴你和各個政黨的速配程度,及該政黨在地方選區推出的候選人是誰,或從Yahoo! JAPAN的活動網頁上,直接比對七大政黨在這10個議題上的看法為何。

自由派媒體《朝日新聞》則和東京大學谷口研究室合作,分成「安倍內閣的政策」、「外交安全」、「經濟財政與核電」、「社會」、「選舉與政黨」、「皇室」、「憲法」等七大類別共32個子題,以視覺化的方式呈現出各個政黨在各個議題上的政治光譜為何。也可以選擇各個地方選區,研究該選區所有候選人在指定議題上的立場(從支持到反對分成五個等第)為何。

至於《NHK》則分成「政黨別」與「政策別」,以文字整理出七個政黨(不含「令和新選組」與「N國黨」在選後才升格為政黨的政治團體)針對各個議題的看法。

另一方面,這一次有不少台灣媒體報導了出櫃同志參選並當選的新聞,在日本主流媒體當中只有《每日新聞》和《朝日新聞》報導。《朝日新聞》還提到了在京都選區以新人之姿參選卻不幸落馬增原裕子,並將增原裕子的敗選歸咎於舊民主派系的在野黨沒有辦法整合,立憲民主黨和國民民主黨各自推候選人的結果,造成舊民主黨派系兩敗俱傷。


原文刊載於《卓越新聞電子報》,上線日期:2019/8/21。

張郁婕|2019日本參議院改選媒體報導分析(下)

2019日本參議院改選媒體報導分析(中)|卓越新聞電子報

Photo by Element5 Digital on Unsplash

2019日本參議院大選特輯

本次選戰焦點,以及18–19歲首投族熱潮退燒

原文刊載於《卓越新聞電子報》,上線日期:2019/8/20。

▍年金、稅改成選戰焦點?

本屆參議院選舉,按議題區分可以分成「社會福利」(國民年金)、「民生經濟」(日本將於今年10月將消費稅從8%上調到10%)與「修憲」等三大方向,而國民年金和消費稅都和稅制改革有關。

今年6月,金融廳審議會突然爆出一份寫有「退休夫婦如果活到95歲的話,如果想單靠國民年金生活,必須要在退休前先存夠2,000萬日圓」的報告書,震撼各界,而讓年金問題成為本次選戰到選前最後一夜,不分執政或在野黨,各黨必談焦點

然而,根據《日本經濟新聞》在選後公布的選舉期間推特話題分析指出,在野黨關注的「年金問題」,在6月中旬包含關鍵字「年金」推文瞬間急增,但過了高峰值之後正式進入選舉宣傳期卻持續低迷,直到21號開票為止都沒有起色。反倒是「令和新選組」和「消費稅」在選舉終盤迅速竄紅為熱門關鍵字,包含「令和新選組」主打的「廢除消費稅」(消費税廃止)都有入榜,而且在推文關鍵字排行榜當中,「令和新選組」是繼「自民黨」推文數最高的政黨名稱。

至於《NHK》選後公布的電話民調分析則指出,「社會保障」問題連續四周坐穩選民最關心的政策問題,緊接著才是「經濟政策」和「消費稅」。但《NHK》接著提到,雖然民眾很關心年金問題,年金問題也是這次選戰執政黨和在野黨的攻防焦點,但民眾對於年金問題的態度,對於最後的政黨選擇效果有限。

▍沒有共識的「改憲勢力」

承前,日本媒體所謂的「改憲勢力」指的是執政聯盟的自民黨和公明黨,再加上日本維新之黨。如果這三個有意修憲的政黨加起來能在參議院拿下三分之二的席次,就能大幅提升國會通過憲法修正案的結果(參、眾議院皆通過憲法修正案後,還需要交由公民複決)。值得注意的是,雖然這三個政黨紛紛都有想要修改的憲法條文,但彼此對於要修哪條,該如何修憲並沒有共識

日本維新之黨希望透過修憲,讓國民教育免費,至於自民黨提出的憲法修正草案當中,最關鍵的一條是要修改《憲法》第9條,解禁日本戰後以來的集體自衛權。然而,和自民黨組成執政聯盟的公明黨內部對於是否該修《憲法》9條的態度分歧。

中間偏左的《每日新聞》,在選前針對各政黨候選人的立場調查中發現,公明黨提名的候選人當中,有87%(20人)反對修改《憲法》第9條。在開票結束後,《每日新聞》將當選者在選前回答的問卷再度進行分析,以〈反對修改憲法9條佔4成、公明黨候選人8成,與自民黨的溫度差,參議員當選者調查〉為題,強調執政聯盟的自民黨和公明黨候選人在修憲爭議上的立場分歧。

與之相對,保守派媒體《讀賣新聞》則在選後連發兩則新聞,一則題為〈66%「期待」活躍的改憲論議⋯讀賣民調〉,另一則題為〈49%覺得執政黨過半「太棒了」⋯讀賣民調〉,替執政聯盟護航,卻避談自民黨和公明黨對於修憲案的立場態度分歧。

▍18–19歲首投族投票率不再

本次參議院改選開票結果,確定為日本戰後投票率第二低的國政選舉,但比起整體投票率是戰後第二低,各家媒體特別關注的是18–19歲投票率的高低。

3年前的參議院改選,是日本將選舉人年齡門檻從20歲下降為18歲的首次大選,當時18–19歲的首投族投票率高於20–29歲和30–39歲區間,讓外界相信將投票門檻降為18歲,或許真能讓更多年輕選民願意去投票。然而,這一次的開票結果18–19歲的投票率大幅降到31.33%左右(速報值),和3年前相比差了15個百分點。外界多半認為,3年前「第一次出現18–19歲首投族」造成的投票熱潮已退燒。

但若將本次選舉18歲和19歲的投票率分開來看,18歲的投票率為34.68%(男性33.38%、女性36.07%),19歲的投票率卻只有28.05%(男性26.79%、女性29.43%)。保守派的《日本經濟新聞》和《產經新聞》皆指出,18歲還是高中生階段,但到了19歲就有不少年輕學子會離開家鄉求學或就業,把戶籍放在老家,就會造成19歲以上的年輕人投票率低迷。

《產經新聞》接著提到,為了讓年輕學子能輕鬆投票,不少大學、短大或專門學校會在校園內設置「提前投票所」(期日前投票所)。以大阪大學豐中校區為例,該校自從2015年地方選舉以來,都會在校園內設置「提前投票所」,每次約有200–300人次提前投票。日本總務省指出,自從投票門檻降為18歲以來,目前日本全國有90所以上的校園會在選前設置「提前投票所」,方便學子投票。

▍解禁網路選戰已滿六年,政黨空戰才正要開打

綜觀日本各家主流媒體的報導方向,保守派的《產經新聞》花了特別多的篇幅,來介紹本屆參議院改選各個政黨操作社群媒體的情況。事實上,日本在6年前(2015)才修改《公職選舉法》解除利用網路打選戰的禁令

下表為《產經新聞》截止至7月11日中午前,整理出來的各政黨社群媒體追蹤人次:

《產經新聞》在報導中先提到,今年6月,自民黨和講談社女性流行雜誌ViVi的企劃活動,因為有送活動T恤而受到不少批評。但其實自民黨早在5月起就以「#自民黨2019」的主題標籤搶攻年輕族群,除了社群網路之外,在東京鬧區設置的超大型「安倍晉三等七名武士」戶外看板也成為網路上的熱門話題。


原文刊載於《卓越新聞電子報》,上線日期:2019/8/20。

2019日本參議院改選媒體報導分析(上)|卓越新聞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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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日本參議院大選特輯

關於日本參議院選舉制度的解說

原文刊載於《卓越新聞電子報》,上線日期:2019/8/19。

上個月底,日本三年一度參議院大選結果出爐,總計245席的參議院席次改選半數的124席(日本參議員任期為六年,每三年改選半數席次)。自民黨與公明黨組成的執政聯盟在改選前共有147/245 席,改選後剩下141席(含70席非本屆改選的席次)。若將自民黨和公明黨的席次分開來看,自民黨在改選前擁有66/124席,但改選後掉了9席,只剩下57席,讓自民黨失去了過去3年來在參議院單獨過半的優勢。至於公明黨則靠著政黨票,從原先的11席變成14席。

就整體結果而言,執政的自公聯盟氣勢削弱,而在野勢力可說是選得不錯,成功攔截所謂的「改憲勢力」(執政聯盟 — — 自民黨及公明黨,加上日本維新之黨)在參議院拿下三分之二席次的修憲門檻。

▍新興政黨搶下三席,未來媒體聲量看漲

雖然參議院權力不比眾議院來得大,但由於參議員每三年改選半數席次的性質,再加上日本首相僅能解散眾議院而無法解散參議院,讓每三年一度舉行的參議院改選仍有一定指標。

本屆參議院改選結果,最大的亮點就是新興政治團體「令和新選組」(れいわ新選組)和簡稱「N國黨」的「保護國民防止NHK傷害黨」(NHKから国民を守る党)成功在參議院拿下席次,並贏得2%以上的選票,順利從政治團體升格為政黨。

保守派媒體《日本經濟新聞》便指出,這是日本參議院自2001年將政黨比例票改為開放式名單(open list)後,首次有未達政黨門檻的「諸派」取得比例代表席次,「令和新選組」和「N國黨」升格為政黨後,不但能取得政黨補助款,未來兩黨也能擴大政治活動範疇。

事實上,「令和新選組」靠著「令和新選組」代表山本太郎的個人魅力,在選前即有超高網路聲量,不少平面媒體紛紛以「山本太郎現象」為題報導,但卻難以在電視台上看到和「令和新選組」或山本太郎的相關報導,而被稱為電視台有著一個無形「濾網」。至於「N國黨」則是從頭到尾只有「打爆NHK(NHKをぶっ壊す)」這一個政見,現在「N國黨」黨魁立花孝志當選後,立花孝志接下來是否能以新科參議員身份上NHK節目,成為各界關注的焦點。

自由派媒體《朝日新聞》的出口民調指出,「N國黨」的支持者以男性為主(68%),年齡介在30–50歲的支持者佔了六成以上。中間偏左的《每日新聞》分析指出,從立花孝志選前投稿的影片內容可以看出,「所謂的知識份子討厭這種下流的說法(指「打爆NHK」),他們那種人絕對會去投票,但會投給保護國民防止NHK傷害黨的人很少」,立花孝志的目標受眾就是那些平常不太會去投票的人。再加上,立花孝志過去曾當選過千葉縣船橋市與東京都葛飾區議員,今年4月的地方選舉「N國黨」又有26人當選,「N國黨」在地方的經營成為「N國黨」這次能在全國性選舉拿下席次的關鍵。

現在「令和新選組」和「N國黨」拿下參議院席次並升格為政黨後,也意味著日本媒體不能再像選前可以技巧性邊緣化這兩個非主流政黨的曝光度,未來這兩個媒體聲量看漲。

▍選舉新制讓山本太郎打破最高票落選紀錄

雖然這次「令和新選組」成功拿下2席,但卻發生黨魁山本太郎一人獨得99萬1,752票高票落選的情況(山本太郎是本屆參議院改選政黨比例代表候選人當中,不分政黨拿下最高票的候選人,打破2001年以來公明黨浮島智子以 44萬5,000票左右高票落選的紀錄)。這一切就和本屆參議院改選在政黨比例代表制新增的「特定位置」(特定枠)有關。

日本現行的參議院選舉採用中選區比例代表並立制,選舉人在投票時會拿到兩張選票,一張選人(地方選區的候選人)、一張選黨(或黨提名的比例代表候選人)。基本上(註1)日本47個都道府縣(一級行政區劃)為一個地方選區,每一個都道府縣至少都會有一席參議員,人口數較多的都道府縣,才會按人口比例分配到更多的參議員席次。在「一張選人」的地方選票上,投票人可以自己寫上代表地方選區參選的候選人姓名。

至於日本參議院大選的「一張選黨」政黨比例代表票,則採用開放式名單(註2),選民可以直接在選票上寫上支持的政黨或該政黨提名的比例代表候選人,選舉結果會依據各個政黨的得票率分配比例代表的席次,各個政黨由哪幾名比例代表候選人當選,則看各個比例代表候選人的得票數。

註1:2016年因為城鄉人口數差異擴大,而將「鳥取縣和島根縣」、「德島縣和高知縣」合併成同一個地方選區,意即兩個縣市共同選出一席參議員。
註2:相對於開放式名單的制度為「封閉式名單」。封閉式名單在操作上,是由各個政黨預先排定政黨比例代表候選人順序,開票結果依各個政黨得票率高低決定比例代表席次,至於各個政黨由哪幾名比例代表候選人當選,則依選前決定好的排序依序當選。台灣的立委選舉及日本的眾議院選舉政黨票,都是採用封閉式名單的設計。

本屆參議院改選,在政黨比例代表新增了「特定位置」的設計。「特定位置」類似於封閉式名單,當某一政黨將旗下推派出來的比例代表候選人設為「特定位置」,一旦該政黨確定可以拿下比例正的席次,則由「特定位置」的比例代表候選人優先當選。

這一次「令和新選組」將重度身心障礙人士舩後靖彥(FUNAGO, Yasuhiko)和木村英子(KIMURA, Eiko)設為政黨比例代表名單的「特定位置」,而黨魁山本太郎則放在一般的政黨比例代表開放式名單裡:如果「令和新選組」的政黨票沒有辦法衝到三席,山本太郎得票數再高都無法當選。

也正因為「令和新選組」將舩後靖彥和木村英子設為政黨比例代表名單的「特定位置」,讓日本政壇首次出現俗稱「漸凍人」的肌萎縮側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ALS)參議員,現在日本參議院要如何改善國會的硬體和軟體設施(目前已經解決輪椅和記名投票問題,接下來還有和是否能用公費申請看護仍在討論中),成為真正對身心障礙友善的工作場所,是各界媒體關注的焦點。


原文刊載於《卓越新聞電子報》,上線日期:2019/8/19。

張郁婕|2019日本參議院改選媒體報導分析(上)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三)|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

圖為「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網站截圖

【台灣鯛民】X【說說能源】X【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特別企劃

2011年3月11日14時46分,日本東北的宮城縣仙台市以東 70km的三陸沖外海,發生日本觀測史上最大規模的 9.0強震。地震引發的海嘯隨後襲擊太平洋側的東北地區,災情慘重。

當時,位在太平洋海側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在第一時間,便因為感應到地震自動將燃料插入控制棒中,核反應中止。然而,隨後襲來的海嘯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全電源喪失,核反應雖然在發生地震的第一時間暫停,但反應爐中仍有大量餘熱需要降溫。福島第一核電廠失去電源使得反應爐內的溫度無法獲得控制,反應爐內的水被蒸發成水蒸氣,水蒸氣和熔融燃料棒的鋯合金燃料護套發生化學反應產生氫氣,最後造成 ①②③④號機組發生氫氣爆炸。

2011年3月11日當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只有 ①②③號機組運轉,④⑤⑥號機組是定期檢修期間,反應爐當中沒有放入燃料棒。④號機組之所以會發生氫氣爆炸,是 ③號機組產生的氫氣,透過管線流入 ④號機組內部。①②③號機組當中,只有 ①和 ③號機組的外觀看起來「被炸飛」,②號機組的外牆並沒有受損。
關於 2011.3.11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發生什麼事,請參考《是「事故」不是「核災」:回到2011/3/11那一天,福島第一核電廠到底出了什麼事?》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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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事故後,「福島=輻射=危險」的標籤深植人心,在台灣到處都可以看到「反核,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的旗幟(我很討厭「反核,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這個標語,因為這個標語是建立在他人的傷痛之上,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一點同理心都沒有。),網路或媒體上也常常可以看到「核災」(拜託不要再說什麼「核災」,福島第一核電廠就是一場「事故」不是「核災」。更重要的是 2011/3/11那一天就是地震+海嘯的「天災」,一直都不是什麼「核災」,「核災」這個詞是台灣媒體為了版面亂下的詞)一詞。

但你知道嗎?福島縣其實很大(面積為 1萬3,784平方公里,相當於三分之一個台灣大),2011/3/11那一天災情最慘重的地區,都是太平洋沿海受到海嘯襲擊的區域。

福島縣分三塊

福島縣可以從地形、氣候、交通和歷史分成三個區塊,由西而東分別是:

  1. 日本海側・西部的「會津地區」(会津)。屬於內陸盆地,雖然佔了近四成的面積,卻只有 14%的人口。
  2. 夾在奥羽山脈和阿武隈高地之間的「中通地區」(中通り,直譯為「中間的大道」,往南可以通往栃木縣宇都宮,往北可以直達宮城縣仙台市,就是一條自古以來連接南北地區的主要幹道),面積一樣只有四成但卻聚集了超過六成的人口。「中通地區」由北而南還可以細分成「縣北」、「縣中」和「縣南」三段,在戰國時期分別是不同的藩屬地。
  3. 東部沿海的「濱通地區」(浜通り,直譯為海濱大道,就是一條沿著太平洋海側濱海公路的概念),前有大海後有山,面積只有兩成,佔了福島縣約四分之一的人口。

正因為福島縣「濱通地區」的地形,前有太平洋,後有阿武隈高地,所以當 2011.3.11海嘯襲擊日本東北地區時,再高的海嘯打上岸都會被後方的山脈攔下,使得海景第一排的「濱通地區」承受了海嘯所有的威力,災情慘重。但「濱通地區」以外的「中通地區」和「會津地區」,就只有地震造成的災情,而沒有受到海嘯波及。

https://www.gsi.go.jp/common/000060135.pdfhttps://www.gsi.go.jp/common/000060136.pdf

2011.3.11東日本大地震的海嘯,再加上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首當其衝的都是福島縣的「濱通地區」。為了幫助「濱通地區」當地產業能夠回復到 2011.3.11以前的繁榮,日本政府推出了「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福島イノベーション・コースト構想),希望能將危機變成轉機,讓福島縣的「濱通地區」成為創新育成據點,從過去的濱海公路(浜通り)變成全新的創新海岸(Innovation Coast)。

編註:這邊玩了一個文字遊戲。「濱通地區」的日文「浜通り」,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濱海公路。目前新推出的「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就是將「浜通り」的「海濱」改成英文的coast,用片假名拼出讀音「コースト」,創造出新潮感。
#復古味新絕配,#用片假名拼英文單字就是潮
圖為「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網站截圖

「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

「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可以分成六大領域:

  1. 機器人開發:成立超大型複合式機器人研究開發・實驗・訓練場「福島ロボットテストフィールド」(Fukushima Robot Test Field)。
  2. 能源:作為發展再生能源的實驗據點,與液態天然瓦斯(LNG)火力發電廠、高效率識石炭氣化複循環火力發電廠(Integrated Gasification Combined Cycle, IGCC)場址。
  3. 環境・資源回收:開發太陽能光電板與飛灰(Fly ash,物質燃燒後隨著廢氣逸散到大氣中的固體粒狀物質)的回收再利用技術。
  4. 農林水產:發展電腦全自動化農林水產生產方式。
  5. 環境恢復・放射線:開發新技術(含機器人開發),加速福島第一核電廠廢爐(*)作業的進行。
  6. 遠距醫療等醫療儀器開發

*核電廠「廢爐」和「除役」的不同

一般來說,日文核電廠的「廃炉」翻譯成中文應為核電廠「除役」。但「廢爐」有分兩種:一種是核電廠運轉年限到了(沒有換發/更新運轉執照,所以超過使用年限之後不能繼續運轉)要「除役」。
另一種是像福島第一核電廠這樣,因為發生事故必須要提早「除役」,而且除役的步驟還會比一般核電廠的「除役」多了除去核電廠內部冷卻凝固的熔融核燃料(熔渣)的步驟(順序上要先清除熔渣,清除完熔渣之後,後續的步驟都和一般的核電廠除役相同)。我習慣將後者翻譯成「廢爐」以示區別。

這是「福島ロボットテストフィールド」(Fukushima Robot Test Field)設備的示意圖。圖片出處:「福島ロボットテストフィールド」網站
這張圖是舊版「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構想圖,舊版的六大重點和新版的大分法略微不同,但具體內容大同小異。圖片出處:福島縣廳ふくしま復興ステーション網站

從「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到「福島復興學」

2019年9月1–8號(共八天七夜),我(張郁婕,清大工科17畢)和清大核工所・工科系教授李敏、「台灣鯛民周魚民的老闆」廖彥朋、「說說能源 Talk That Energy」版主陳柏宇、「癒女Yasu」鄭安如、「裁裁踩線」陳妤瑄與Greatshot攝影師葛瑞祥及其助理「陳希寶」陳瑋希共八人,前往日本東京・福島・福井,實地調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日本核電廠現況。

這一次行程多虧日本核工界及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的大力協助,我們一行人才能順利完成這趟福島第一核電廠參訪之旅。


東京工業大學(以下簡稱「東工大」)在 1956年成立核能發電研究機構(理工学部附属原子炉研究施設),並於隔年(1957)成立核工系(理工学研究科原子核工学専攻)以來,核工研究就是東工大的重點發展領域之ㄧ。

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東工大透過上述的「福島Innovation Coast構想」,結合學術發展與浪江町地方政府,立志發展出一套「福島復興學」:整合福島第一核電廠的廢爐・除輻射汙染(日文簡稱「除染」)科學、機器人計測工學與風險溝通工學(リスク・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工学),將福島「濱通地區」走出 3.11天災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官民一起打造全新面容貌的經驗,建構出只有現在的福島才能辦得到的「福島復興學」。

https://www.fipo.or.jp/files/1536298798.pdf

第一步:除去輻射汙染

以這次接待我們的東工大先導原子力研究所木倉研究室為例,「福島復興學」的第一步就是去除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輻射汙染。關於這部分,東工大本來就有一套能完全除去放射性核種銫(Cs),並將輻射廢棄物固化封存的核燃料回收技術,這部分在工程上不成問題,也確實已經成功將最終產業廢棄物體積減少到數萬分之一(高減容化)。

第二步:機器人開發

以福島第一核電廠的情況,發生氫氣爆炸的有 ①②③④號機組,但是事故發生當下 ④號機組是定期檢修期間,原子爐裡面沒有放燃料棒,也沒有爐心熔毀(meltdown)的問題。目前 ④號機組已經將燃料池中的用過燃料棒全部移除完畢,接下來只剩下一般核電廠除役的步驟。

至於 ①②③號機組,因為發生爐心熔毀,熔融核燃料隨著重力落到核電廠底部冷卻凝固(這種混合了燃料棒和走到哪熔到哪的混合物,在冷卻凝結後稱之為「熔渣」),必須要先取出這些卡在原子爐底部的熔渣,清乾淨之後才能進到所謂的核電廠除役工作。但要怎麼清這些熔渣就是一大難題:必須要先知道這些熔渣的狀態及位置,還有 ①②③號機組氫氣爆炸後對建物與一次圍阻體的破壞程度不同、3個機組內部的水位高低也不同,分別要用什麼樣的方法將熔渣取出,都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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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①②③號機組內部的輻射劑量值之高,按照法規完全是工作人員無法進入廠房內部實際考察狀況的程度,這時候就需要機器人來幫忙。除了東工大之外,有不少機器人開發的工程科系或業界都有在做福島第一核電廠廢爐調查專用的機器人。

第三步:科學教育向下扎根

「風險溝通工學」算是東工大這套「福島復興學」當中,相對「新」的領域。在東工大的藍圖裡,東工大希望能夠透過大學實驗課程,以及針對浪江町中、小學生推出機器人科普教育,提升學生對於工程領域做學問的態度,讓孩子從小認識科學,進而了解科學上的安全・風險管理方式。


浪江町的請戶小學(請戸小学校),距離海岸只有 300公尺遠。2011.3.11海嘯來臨時,約 15公尺高的海嘯直撲而上,全校 82名學生聽從教職員的指示前往 1.5公里遠的大平山避難,全校師生全部平安躲過海嘯攻擊,但整個請戶地區只有這所小學建物留了下來(因為學校是鋼筋水泥建的,一般平房都是木造建築,擋不住海嘯)。學校最具特色的校鐘(左邊藍白色相間的樓梯塔)時間就停在海嘯襲擊的那一瞬間。目前這所學校預計規劃作為 2011.3.11「震災遺構」保存下來。(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2011.3.11受到海嘯重創的福島縣浪江町(屬於濱通地區),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被劃入避難指示區。去年 4月,浪江町扣除掉歸還困難區域(帰還困難区域)解除避難指示,但當時的海嘯將浪江町所有的學校毀於一旦,即使人可以回來了,學生們也沒有學校可以唸。

於是,在浪江町解禁的同一時間,浪江町政府將原本的浪江東中学校校舍,改建成九年一貫的公立浪江創成中小學校(浪江町立なみえ創成小学校・中学校),一所新的中小學就此誕生。然而,戶籍設在浪江町的國中、國小學生理論上約有 1,200人左右,卻只有 10人入學,回到浪江町就學的比例不到 1%(今年入學式共有有 16名學生參加)。

此時,東工大的「福島復興學」提出的構想,便是將東工大既有的機器人開發技術,以實作方式帶著浪江創成中小學校的學生們製作屬於自己的簡易機器人。希望能藉由讓學生們自己動手做的方式,從小接觸科學・工程教育,長大後面對更複雜的議題(例如:核電與輻射)更能接納從科學角度的分析。同時,也希望讓機器人實作課程,成為浪江創成中小學校特色教育的一環,吸引更多學生回到浪江町就讀。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系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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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科學作為一種宗教:寫在福島行出發之前

Photo by Greg Rakozy on Unsplash

2011年3月11日發生東日本大地震(台灣俗稱「日本 311大地震」)那一天,我才高一。我記得那天是星期五,聽說日本發生大地震,海嘯席捲而來,班上有同學開投影機在教室裡轉播即時新聞。一名住在基隆的同學說,基隆好像也發布了海嘯警報(但實際上抵達台灣的海嘯只有幾公分高,就是個浪花,基本上台灣沿岸的海岸地形不容易形成海嘯)。接著聽說日本災情慘重,到處都在募資,就連我們社團都決定要以社團名義捐款。這是我對 311的印象。

大學因緣際會來到清大工科系(全名是「工程與系統科學系」),老實說我在申請上之前根本不知道工科系在幹嘛(這是我的不對,但當時自己沒有明確的目標,不知道自己想念什麼,所以就隨便填填志願序,然後就上了),入學後才發現不對,想轉系又受限於繁星申請的規定,接著又取得大三到日本交換留學一年的資格,也就咬著牙修完最低必修門檻,在一年半前終於畢業。

工科系的前身是核工系,全台唯一(同時也是清大在台復校的理由之一)的那個核工系。二十年前系上面臨轉型,保留核工課程再加入再生能源與其他工程領域,將大學部系名改為現在的「工科系」,「核工」一詞僅剩研究所(核工所)而已。2013年9月入學,2014年3月爆發反服貿學運(俗稱「太陽花學運」),正好是台灣反核聲量順勢來到巔峰的時候。工科系館和人社院是山坡上的鄰居,野台(清大校園裡人潮最多的公共空間)立著一面橫切是「支持核電・暖化歸零」,縱切是「支持暖化・核電歸零」的旗子,校園裡擁核派和反核派關係緊張,只要修通識或外系的課,只要一被發現是工科系,「你是擁核還是反核」,氣氛就會變得很尷尬。

圖片出處:Cory’s Little Web

我發現自己在系上學到的、聽到的內容,和我在系外或走到社會聽到的輿論不一樣。我學到的是,現在的核工領域並沒有把核電當成萬靈丹,但至少在再生能源或其他替代方案的技術成熟之前,我們能做的就是在能源轉型期間確保核電安全。當然,原子能、核子物理的應用領域並不只有發電,放射科(照X光片或放射治療)也是應用方式之一。

然而,任何有歷史有規模的組織,必定有階層化的趨勢。坐在教室裡聽教授們破解「核四不是拼裝車」、「蘭嶼放的『核廢料』是低階核廢料,是經過妥善保存的核電廠工作人員用過的手套、口罩等低階核廢料」等迷思,我可以把我在學校聽到的話,走出教室照本宣科地和大眾「解釋」這些時常聽到的迷思哪裡對、哪裡錯,以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事實查核假新聞的概念。但教室裡聽到的內容就是事實的全貌嗎?我發現如果只是原封不動地把自己聽到的內容說出來,這並不是「和大眾對話」,這樣的我充其量只是一個沒有自己想法的傳聲筒而已。同時,我也發現自己的渺小:在這個龐大的核工 — 台電體系裡,全台灣就只有這麼一個核工系,所有台電的核電相關人員絕大多數都是核工系出身的學長姐,政界(原能會)、業界(台電)和學界(核工系)是ㄧ體的,而我只是剛踏進學校的最底層,我只能被動接受這些從教授、學長姐們單方面傳遞下來的訊息,但我沒有辦法查驗,也沒有辦法得知那些沒告訴我們的事情又有多少。

有一次,我一如往常地「解釋」蘭嶼放的核廢料是低階核廢料,對方反問我:「你怎麼知道那是低階核廢料,你有看過嗎?你又沒有去過現場親眼看過你怎麼會知道!」沒錯,我沒去過現場,核電廠或低階核廢料儲存場也不是什麼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對方的話雖然有點強人所難(難道是要到現場,然後打開儲藏罐看裡面裝的東西是不是我聽到的內容物嗎,這⋯⋯縱使我進到台電工作還一直升升升升到很高層,都還不一定能想去開罐就去開罐呢)但這確實點醒了我:沒錯,我沒有親眼看過(放在蘭嶼的低階核廢料裡面究竟放什麼),如果我連自己都有點遲疑自己說的內容是不是對的,我就不應該說出口。套用現在的話來說,這就是自己有疑慮的假新聞在沒有查核之前,不應該繼續散佈出去的概念。

科學作為一種宗教

或許是我以前認識的物理出身的老師,物理唸到後來都會悟理,讓我一直覺得科學其實和宗教沒什麼兩樣,這個想法到了大二我更加確信科學就是一種宗教。

我們都學過,一加一等於二,數學是科學的基礎,我們要先相信一加一等於二這些運算法則,再加上物理定律、推導出來的定理及基本單位定義、推導出來物理量⋯⋯,才能建構出一套名為「科學」的價值觀。在科學的世界裡,有很多時候是先有了某個現象,然後我們再用我們一手打造出來名為「科學」的工具,來解釋這個現象。有些時候,我們是在科學的世界裡預測了一個「科學」上存在的現象,接著才在真實世界裡應證這套理論是不是對的(例如: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只要能在真實世界中找出對應的現象,科學家就相信原本的預測是真的。

這聽起來有點玄(這大概是為什麼物理唸到後來都會悟理)。舉個例子來說好了:

人類第一次在實驗室裡將原子排列成想要的文字時,IBM很自肥地挑了IBM這三個字母打廣告。圖片出處:wiki common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國中理化課一定學過,世界上所有物質都是由原子所構成的(原子是能呈現該物質性質的最小單位),然後一個原子還可以拆成原子核和電子,原子核又可以拆成質子和中子⋯⋯但是等等,我們肉眼根本就看不到原子啊,更不用說是原子裡面的質子、中子、電子(還有夸克)什麼的。這時候理化課本就會附上一張IBM的圖和你說,現在我們利用電子顯微鏡就能「看到」原子,還能操控一顆又一顆的原子囉。但是那張IBM的圖,就是和課本上畫的那個原子行星模型長得不一樣,課本還會和你說,科學家對於原子的想像是如何從一顆粒子,變成湯木生的葡萄乾麵包模型(台灣又稱「西瓜模型」),接著換成大家所熟知的行星模型(更正確地說,拉塞福的行星模型要加上波耳的能階理論才比較完整⋯⋯

扯遠了,我只是想說這些都是我們用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如果我們沒有先相信前人這些假設和理論都是對的(在科學上這些都是經過幾番修正和應證過的理論),我們就沒有辦法繼續研究下去,或是發展出用核能發電的技術。

換言之,你必須先相信前人建構出來的這一套「科學」是對的,你才能使用這一套名為「科學」的工具繼續發展下去。也許哪一天,我們又有了什麼「偉大的」新發現,把這一套價值觀整個砍掉重練也說不定(這確實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而且還不只一次)。

「宗教」在某些情況很好用

所以我覺得科學和宗教很像,遇到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有科學這一套世界觀,可以讓生活輕鬆許多。我們可以用名為「科學」的方法找到一套理論來解釋光怪陸離的現象,例如:為什麼天狗會食日,原來是因為月亮正好在地球和太陽的連心線上,把太陽給擋住了。

那「科學」這套價值觀在什麼時候最好用?就我個人的觀點(還有我的背景),我的答案是「定義什麼是安全」時最好用。

「安全」需要一套標準

在工程的世界裡,「安全」需要被定義:「安全」需要一個標準,超過這個標準就是「不安全」,低於這個標準就「視為安全」。那這個標準要怎麼訂呢?在工程的世界裡,這個標準必須要有「科學」依據,才能用來「評估」某樣東西(物品或是制度、準則等)安不安全。

舉例來說,在核工或輻射安全領域,我們需要定義的「安全」就是輻射劑量值。整個宇宙到處都充滿輻射(按照Big Bang理論,宇宙微波背景輻射是大爆炸後留下來的 3K背景輻射),我們生活的地球也是,自然界中到處都有輻射,不同地區可能會因為地理環境等因素,讓各地的自然環境輻射值有高有低,但地球上各種生物(包含人類)還是活得好端端的。

對人沒有危害就是「安全」

「安全」這個概念其實是以人作為基準,會對人造成危害的叫做「危險」、「不安全」,長期下來不會對人造成危害的就叫做「安全」。這個定義不管是在食品安全、作業安全、輻射安全⋯⋯只要牽扯到「安全」都一體適用。所謂的「危害」(不安全),最嚴重的就是致死,撇開這個極端案例,「長期下來對人體的身心健康會造成危害」,也是討論「危害」程度時,很重要的環節。

所以輻射「安全」嗎?

承前,正因為輻射無所不在,怎麼樣定義輻射劑量的安全值,就是一大挑戰。輻射對於人體的危害(健康效應)分成「確定效應」和「機率效應」兩種。「確定效應」指的是,人體只要照射到過量的輻射(通常會有一個界線,超過這個輻射劑量界線,就會造成某種疾病),就會發病,照射到的輻射越多,病情就會越嚴重,例如:皮膚紅斑脫皮。至於「機率效應」,則是照射到越多劑量的輻射,就越有可能發病,例如:輻射導致細胞突變,變成癌細胞。

平常我們沒事走在路上到處都有輻射(台灣人每年接觸到的天然背景輻射劑量為 1.62毫西弗),這種自然環境輻射不會對人體造成健康上的危害,所以我們一般在定義輻射劑量容許值的時候,不會考慮自然環境的天然輻射,只會考慮非自然環境(例如:看醫生時去照X光、因為工作會接觸到的輻射)中所接觸到的輻射劑量值。想知道更多關於輻射的科普知識,請參考「台灣鯛民」廖彥朋寫的《怕輻射不如先補腦》一書,這篇文章沒有要介紹討論輻射劑量容許值,以及如果接觸超過輻射劑量標準值的輻射又會怎麼樣(我的答案是:應該會沒事,畢竟目前還沒有數據能證實,長期接觸到的輻射累積下來如果超標,是不是真的對人體有害)。

輻射劑量「超標」就會死?──《怕輻射,不如先補腦》


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

科學不是萬能的,有些現象時至今日我們都還沒有辦法找到「科學」來解釋。但多數時候「科學」這套工具還滿好用的,至少我們打造了這套名為「科學」的工具好幾百年,用起來也都滿順利的。就很像,宗教有的時候很好用,特別是像是「好兄弟想找你玩」「一定是晚上有鬼幫你剃頭」這種怪力亂神的情況最好用。

「安全」需要一套標準來定義,科學的角度來看,這套制訂出來的「安全標準」必須要經得起科學考驗。但問題是,符合科學定義的「安全」,不一定能讓人心安,以輻射來說就是如此。「求心安」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講道理的,不管方法科不科學,只要覺得心情上很舒適、滿足,就是心安。不然人們不會遇到無法解釋、怪力亂神的時候,就跑到寺廟裡求神問卜保平安。「求心安」從頭到尾講的都是情感而不是道理,所以當人們不認識、不了解、不相信這套從「科學」的角度定義出來的「安全標準」,就是無法讓人心安。例如,輻射就是一個例子:輻射看不到也摸不著,聽說輻射很可怕,但因為眼睛看不到、耳朵也聽不到,人們對於未知的事物總會害怕,雖然科學上對於輻射有一套解釋方式,但信不信由你,就和宗教一樣,如果你相信科學上對於輻射的解釋,也許就不會對輻射感到害怕。

對我來說,科學就是一種宗教,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我很慶幸自己生在台灣,生在台灣這個多元宗教的土地,讓我可以有時候想去佛寺誦經就去誦經,有時候想拿香拜拜就去拜,看我當下是為什麼目的想要「求心安」,都能選擇我覺得最能讓我心安的宗教。科學也是如此,當我需要一套科學上的解釋來「求心安」的時候,我就會去找「科學」這個宗教。但我不想要讓「科學」這個宗教佔據我的價值觀,所以我選擇離開

選擇離開「理工科系畢業就要當工程師」這條路

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一)|輻射汙染土與中間貯蔵輸送車輛

我、「裁裁踩線」陳妤瑄與準備上工的卡車司機們,左邊坐在沙發椅上看破世間(?)的人是卡車司機的「所長」。(攝影:陳柏宇)

【台灣鯛民】X【說說能源】X【石川カオリ的日本時事まとめ翻譯。】特別企劃

2019年9月1-8號(共八天七夜),我(張郁婕)和清大核工所・工科系教授李敏、「台灣鯛民周魚民的老闆」廖彥朋、「說說能源 Talk That Energy」版主陳柏宇、「癒女Yasu」鄭安如、「裁裁踩線」陳妤瑄與Greatshot攝影師葛瑞祥及其助理「陳希寶」陳瑋希共八人,前往日本東京・福島・福井,實地調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的日本核電廠現況。
本次行程感謝日本核工界及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的大力協助,及促成本次行程的台灣鯛民廖彥朋,我才有機會參與這次的福島之旅。

本次行程概要如下:

9/1(東京) 抵達東京
9/2(東京) 與東京工業大學開會,傍晚一同前往福島(下榻福島縣磐城市)
9/3(福島) 前往福島「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浪江町與大熊町役所、NPOハッピーロードネット,下榻福島縣双葉郡富岡町
9/4(福島) 前往東京電力公司廃炉資料館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下午拜訪日本原子力研究開発機構(JAEA)的廃炉国際共同研究センター(CLADS),傍晚回到東京市區。
9/5(東京) 上午拜會櫻井よしこ,下午參加東京工業大學先導原子力研究所主辦的「台日以核養綠座談會」
9/6(福井) 前往福井縣大飯核電廠參觀。
9/7(福井) 參加福井縣敦賀市的市民講座,傍晚回到東京。
9/8(東京) 中午的飛機從東京羽田飛回台北松山機場。

(正文由此開始)

圖為停放在「イマスビレッジコート小浜」旅館外的「中間貯蔵輸送車両」卡車,後方的「蓬人館」是另一間旅館,原本我們一行人當天晚上要入住的旅館是同一個品牌的「蓬人館楢葉別館」。(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SONY α5100)

2017年4月,福島縣双葉郡富岡町內的絕大部分區域解除避難指示,只剩下最靠近福島第一核電廠的一小區域還不能住人。扣除掉福島第一核電廠所在的双葉町和大熊町至今尚未解除居民的避難指示,富岡町是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廠區最近的住宿地點。

因此,在富岡町解除避難指示後,富岡町成為不少在福島第一核電廠工作的東京電力公司(以下簡稱「東電」)員工住家,或在福島縣內協助除輻射汙染工作(日文稱「除染」)的外包公司「作業員」的下榻地點。

臨時換旅館,命運的安排

這一次的福島行,主要都由日本原子力学会シニアネットワーク的金氏顯先生,和東京工業大學(以下簡稱「東工大」)的先導原子力研究所協助統籌整個行程。因為行程的關係,4號一早要前往東電參觀廢爐資料館與福島第一核電廠,所以前一晚(3)住在福島第一核電廠周邊是最理想的方案,所以我們住在富岡町的一間小旅館。

其實,那天晚上原本的行程規劃是要住在楢葉町,一早再從楢葉町搭到富岡町。但在我們一行人準備從台灣出發前,東工大的教授們實際跑過一次流程時發現,住在楢葉町的話可能會遇上塞車,才臨時改到富岡町的小旅館,這樣隔天的行程才不會因為塞車而延誤。

我只能用幸運來形容這段插曲:因為太晚才決定要改訂旅館,能容納得下我們一行人(來自台灣共 8人,再加上 3名陪同的日本人)的旅館選項不多,我們才有機會入住「作業員」住的小旅館。

離開「環境水族館」アクアマリンふくしま,準備一路北上前往浪江町的路上,當天負責駕駛的東工大木倉宏成教授開到這個路口時告訴我們,這個路口大概是目前福島縣磐城市內堆放最多輻射汙染土的一角了。只可惜當時在車上等紅燈,等到綠燈一亮就要右轉,沒有辦法拍下全景,很後悔當時不是用錄影模式,不然就能看出只要過了這個路口,景象就和一般街道沒有什麼兩樣。點此可以連到Google Map查看地標位置(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後記:有人詢問為什麼塑膠袋顏色不同,有黑色塑膠袋也有膚色塑膠袋。從日本環境省公布的資料來看,只有說塑膠袋材質和封口設計,會因為裝入的土壤性質(含水量、保管時間)而有差異。

那些一袋又一袋輻射汙染土

現在在福島縣的街頭,已經不再像過去照片中那樣到處都是一袋又一袋的輻射汙染土。當然,如果硬要找的話,還是可以經過幾個路口堆著幾袋,只要稍微取一下拍攝角度,就能拍出「看起來很像」一整排都是輻射汙染土的畫面,但其實在鏡頭之外就沒有輻射汙染土了。

福島街頭上取而代之的風景是,一台又一台搬運輻射汙染土的卡車。沒有人知道這些卡車到底是從哪裡出發,又要開去哪裡。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這些卡車上都寫著「中間貯蔵輸送車両」。

在福島縣浜通り地區,路上隨處可見這種被我們一行人暱稱為「綠色卡車」的「中間貯蔵輸送車両」。(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這些「中間貯蔵輸送車両」上面一定都有「環境省」和「中間貯蔵輸送車両」的字樣。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卡車目的地是國家機密

我問帶領我們一行人深入福島縣浜通り地區的東工大教授說,這些卡車是要開去哪裡?東工大教授說,輻射汙染土的搬運工作是替國家工作,這些卡車到底要開去哪裡是國家機密,沒有人知道。我也問到搬運輻射汙染土的卡車司機們,你們到底要開去哪裡?雖然卡車司機們不能和我透露自己被分派到的路線,但可以告訴我的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行駛路線,每天早上出發前,都會和所屬公司的上級確認當天的駕駛路線。


靜置、等待被處理

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放射性物質(如:碘-131、銫-134、銫-137等)從核電廠房內外洩到大氣之中,這些放射性物質乘著風吹向西北方,遇到山和降雨,落到地表。土壤中的成分又特別容易吸附這些放射性物質,導致土壤受到輻射汙染,必須要將這些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淨化(除去輻射汙染)。這些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在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被裝成袋,暫時擱置在路邊,等待進一步處理。

2019/9/12 補充網友提問:「清除那些受污染的表土,開挖多深?」

要進行除輻射汙染(=除染)的土地為,從地面以上高 1公尺處的空間線量達每小時 0.23毫西弗(mSv/hr)的區域。在步驟上,先將土地之上的落葉、木材、淤泥等打包清除之後,輻射值沒有顯著降低,才需要進行接下來的步驟。

(一)是局部熱點(hot spot,指的是輻射值較鄰近區域特別突出的一小區塊。熱點形成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因為排水系統的關係,導致放射性核種隨著水流累積在該地)的情況:

❶ 必須要紀錄熱點位置,周邊環境找出可能造成熱點的原因(例如:正好在屋簷底下,屋簷上的放射性物質會隨著降雨沖到地表;或水流匯集之處等)
❷ 往下鑽探土壤,測量土壤各個深度的輻射值,確認土壤受輻射汙染之深度。
❸ 確認完熱點土壤受輻射汙染的深度後,針對已經確認的熱點範圍及深度的土壤進行處理。

(二)如果不是熱點的情況:

(1)表面就是泥土:將上層受到汙染的土翻到下層
❶ 將地表最上層 10公分深的土挖起來
❷ 接著開挖深度 10-20公分深的土
❸ 把原本在地表以下 0-10公分深的受汙染土,填入 10-20公分深的地層
❹ 把原本在地表 10-20公分深的土覆蓋其上,變成 0-10公分深的地層

(2)表面是碎沙石道路
❶ 用高壓水柱沖洗碎砂石道路
❷ 確認受到輻射汙染的深度後,再清除受汙染深度的表面碎砂石
❸ 處理剛才用來清洗道路後,受到汙染的水

(3)人工整建出來的道路斜坡面
❶ 先除掉表面上的雜草
❷ 確認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深度後,再將受汙染部分挖除

判斷上述做法是否真能達到除輻射汙染效果,必須要同時評估「低減率」(除輻射汙染前後的所減少的輻射線量的百分比)和「除染係數」(除輻射汙染前後的表面汙染密度的比值,表面汙染密度的單位:Bq/cm^2)

參考資料:日本環境省除染関係ガイドライン放射性物質による局所的汚染箇所への対処ガイドライン

從樂觀的角度來看,正因為土壤特別容易吸附放射性物質,所以多數的放射性物質都被吸附在土壤裡,不會亂跑。所以對於政府來說,只要能解決掉這些輻射汙染土,把這些輻射汙染土搬離當地(例如:用怪手把這些受到輻射汙染的土壤一包一包的打包起來,就能減少當地土壤能測到的背景輻射值),基本上就能完成福島街頭上的除輻射汙染工作。

然而,這些被打包好的輻射汙染土要怎麼處理?又該擺在哪裡?就是日本政府接下來不得不面對的課題。

雖然畫面不是很清楚,但仔細看應該可以看到載怪手那邊的地面上,有一排黑色的東西,就是被黑色塑膠布罩著的輻射汙染土的「仮置場」。(攝影:張郁婕 taken by iPhone SE)

在這段期間內,福島縣境內有不少輻射汙染土的「仮置場」(暫時置放的場地),簡單來說就是在日本政府找到輻射汙染土的處理方式及最後處置場之前,「暫時」借放的空地。

承前,由於土壤的性質非常容易吸附放射性物質,導致這些成袋的輻射汙染土如果要拿去「淨化」(除去輻射汙染),在工程上非常困難也不符合成本效益。換個角度來看,正因為土壤非常容易吸附放射性物質,所以政府只要能管理這些輻射汙染土,就能管理這些放射性物質。

因此,日本政府最後做出的決定,就是徵收土地作為輻射汙染土「中間貯蔵設施」,把這些輻射汙染土全部搬到「中間貯蔵設施」進行處理,直到銫-137的半衰期(約 30年,半衰期指的是放射性核種的數量減少一半所需的時間)過後,再將這些輻射汙染土做最終處理。

中間貯藏設施土地收購遇瓶頸

從日本環境省網站上的資料來看,這些被運到「中間貯蔵設施」的輻射汙染土,在「中間貯蔵設施」廠房內部會進行分類與燃燒處理。

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撇開「中間貯蔵設施」內部的設備有哪些,輻射汙染土運到「中間貯蔵設施」會經過哪些處理,又會變成什麼狀態的產物。日本政府光是在收購土地連建造「中間貯蔵設施」,就遇到一些麻煩,一直到今天都還沒有收購完日本政府原本規劃的所有土地。

由圖可知,目前環境省規劃的「中間貯蔵設施」區域(黃色部份),都是緊鄰福島第一核電廠廠區的地區。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負責帶隊的東工大木倉宏成教授說,政府規劃的「中間貯蔵設施」區域,通通都是靠近福島第一核電廠周邊輻射線量值特別高的區域,換句話說,日本政府「承認」有這麼一塊受到輻射汙染程度較高的區域,然後把各地打包、收集起來的輻射汙染土,全部運到這塊區域集中管理。日本政府「承認」有這麼一塊受到輻射汙染相對嚴重的區域,並將這塊區域規劃為「中間貯蔵設施」,可以說是放棄積極處理這個區域的輻射汙染。

截至 2019年8月底,日本環境省規劃的「中間貯蔵設施」腹地,民有地已經全部收購完畢,僅剩下公有地(國有地或地方政府的公有地)的部分。圖片出處:日本環境省中間貯蔵施設特設網站

下一集:前進福島第一核電廠(二)|輻射汙染土卡車司機與走出繭居的在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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