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日本NIKE最新廣告『被炎上』」事件後續發展

前天早上發了一篇短文談「日本NIKE最新廣告『被炎上』」。當時那一篇文章我的重點擺在這篇新聞是如何從日本的內容農場,進到台灣的主流媒體。


老實說當時在寫那一篇文的時候,我雖然有看到幾家台灣主流媒體有提到「這則新聞」,但我沒有想到的是後來為此發稿的主流媒體越來越多,連中央社「綜合」外電新聞都寫了(這真的超乎我意料之外,我也滿好奇這篇的綜合外電是綜合哪些外電,因為發稿的那個時間點應該只有網路媒體赫芬頓郵報那一篇。而且內文寫「非裔」,明明那支廣告很清楚地就是要談混血兒的問題,畫面有刻意拍出黑人爸爸和亞洲媽媽分別坐在餐桌兩邊)

沒有寫到,不代表不存在

當時那篇文章我著重在這則新聞產製的過程,但沒有去細談這支廣告所要討論的議題。因為這樣一講下去會很久,沒有辦法聚焦在我想要談的事情。而且我也覺得本站至今關於在日朝鮮・韓國人的討論、在日本生活+具有外國人血統的族群的討論沒有少過,所以我就沒有特別著墨在這件事情上(想要看本站至今寫過哪些文章的話,非常歡迎大家到主網站挖寶)。

沒提到,不表示我看不懂這支廣告想要表達什麼,也不表示我否認「這支廣告踩到某一群人的底線、確實有一群人因為這則廣告被挑起敏感神經」。關於這部分放到下面一點再談。

新聞沒有告訴你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那這支廣告11月27日上架,過了 2天經社群操作「被炎上」,然後台灣在這個時間點領先全球,一篇日本農場文 → 批踢踢爆卦(11/29) → 登上台灣主流媒體(11/30) → BBC一直到今天(12/2)才發新聞稿談這件事情。

真的是台灣NO.1。

我的意思不是說,日本或其他「主流外媒」沒有報,台灣就不能報導的意思。印象中我之前好像有和大家分享過,「那些新聞沒有告訴你的才是最重要的」這個概念,魔鬼永遠都藏在細節裡。

舉例來說,就像我前天的貼文提到的,我至今最喜歡的日本NIKE廣告,就是暗嗆日文記者問大坂直美的問題很沒水準的那一支廣告。酸到爆(當然,我是以一個老外的視角在看這支廣告,日本人怎麼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這支廣告媒體日本媒體絕對不會報:我是日本媒體的話,我幹嘛報導自己被嗆的事情啊?就算我是其他國家的主流媒體,也不會去報導這件事情。一方面是不想和日本同業撕破臉,另一方面是這支廣告是日本的廣告,廣告本身的TA就不是自己國家的人的話,今天除非這支廣告引發的後續效應有新聞的價值,才有可能會報導。

但是這支廣告媒體日本媒體絕對不會報:我是日本媒體的話,我幹嘛報導自己被嗆的事情啊?就算我是其他國家的主流媒體,也不會去報導這件事情。一方面是不想和日本同業撕破臉,另一方面是這支廣告是日本的廣告,廣告本身的TA就不是自己國家的人的話,今天除非這支廣告引發的後續效應有新聞的價值,才有可能會報導。

另外一個例子是,我在同天(11/30)的限時動態講秋篠宮說「做家長的要尊重(孩子的決定)」,這是秋篠宮首次鬆口表示同意讓女兒結婚。我在限時動態上打了一小行字提醒大家說,《每日新聞》在午夜 00:00 發了這則快訊,這表示⋯⋯?

按照那篇新聞的長度,那絕對不是只是「快訊」,而是事前就開過記者會,事前就先寫好的稿,只是被壓到 11/30 的午夜 00:00 才能公開。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做?就是背後有某個力量要求的啦(應該是宮內廳要先審過內容,確認沒問題才可以公開。不然沒事誰要在生日當天午夜開記者會啊,又不是在跨年)

農場標出現「炎上」≠ 真的「炎上」

我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認為內容農場標或是推特關鍵字出現「炎上」,不表示這件事情真的「被炎上」。就很像,批踢踢上的發文,有時為了要吸引大家注意,就會使用「爆卦」,然後有時候被標題騙進去看,才發現裡面根本沒有什麼很重要的卦,是同樣的道理。

其實我當時會寫「這支影片在我看來沒有到『被炎上』的程度,也不是什麼炎上商法」這句話,就是想講這個意思。大家不要看到日文農場標寫說「炎上」,就在那邊抱薪救火,別人在那邊吃麵你在旁邊喊燙。這種煽風點火的舉動,有時候會害自己陷入其中,覺得這件事情好像真的「被炎上」。

回到這次的事件。

一開始沒有到「被炎上」,但後續效應有發酵

有些網友反應這支廣告在YouTube的噓聲很多,推特底下也是一片噓聲(我對推特的演算法沒有研究,推特的演算法也許會依據用戶類型調整優先跳出來的留言吧?老實說我現在點開來看到的留言是好壞參半)
確實,我承認,NIKE這支廣告確實挑起某一群人的敏感神經。

那我也必須說,這起事件經過這幾天的社群發酵,反抗(包含拒絕承認日本境內有種族歧視問題)或抵制這支廣告的日本小粉紅好像有變多。不只小粉紅的部分,也有很多「當事人」會留言寫說「我是____,但我在日本沒有被歧視」之類的話。

所以你現在如果問我,這支廣告有沒有「被炎上」,我會比較語帶保留。但是這是因為時間點的問題,你如果是在批踢踢那篇爆掛發出來的時間點問我,當時的我認真覺得這件事情在日本還沒有到「被炎上」。

但其實,執著在這支廣告是不是真的有「被炎上」這點都不重要。因為「炎上」不「炎上」沒有一個客觀的判斷標準,你沒有辦法去評量一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有「被炎上」。就算去看推文總數也沒用,因為會有假帳號,或是要去分類回應內容是正面還是負面評價,這是很浩大也很麻煩的事。

即便惡意的社群操作成功,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

這起事件過了幾天,我的觀察是,這支廣告在上線後,有人為了要煽動族群對立,所以經過惡意的社群刻意操作,刻意要將這支廣告「炎上」。

慘的是,還真的被這群人得逞。這波惡意的社群操作確實有擴散出去,他們不止成功地在小粉紅圈內「炎上」,也真的挑起部份日本人的敏感神經,拒絕承認日本境內有種族歧視的問題。

其實這個現象,在前陣子美國BLM時,就可以看出日本有這個風向。當時日本風向就是一個隔岸觀火的心態,覺得BLM美國的事情,和日本無關,日本境內沒有種族歧視的問題。

但我不會因為這樣,就覺得整個日本都這樣,覺得所有日本人玻璃心碎滿地,這實在跳太遠了。

大家也不用去吵說什麼「這支廣告踩到日本人的玻璃心」「日本人拒絕承認自己有種族歧視問題」。種族歧視問題各國都有,台灣也有種族歧視的問題啊(想想台灣人是如何看待東南亞移工的),但沒有人會想要承認自己有種族歧視啊。

台灣的新聞產製過程出了什麼問題?

回到台灣,我當時發文的目的,以及現在又寫了這篇文章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我覺得我們應該要從這起事件,去反思我們新聞產製的過程出了什麼問題?

就如同上面所講的,在這一連串新聞產製的過程中,台灣真的是領先全球最早讓這起事件登上主流媒體。日本方面其實也是一直到今天,《講談社》的《現代ビジネス》Yahoo! JAPAN社論,才各有一篇深度分析。

我那一天晚上收到朋友傳來的批踢踢「爆卦」就在想,為什麼日本農場文會流入批踢踢?然後早上起來就發現有台灣主流媒體真的抄了批踢踢的「爆卦」當新聞報。

我不是說「爆卦」不好。就很像我們的「護國神文」最初也是有敏感度很高的醫生在批踢踢上分享,但是從護國神文 → 新聞,並不是因為有人在批踢踢上「爆卦」(其實護國神文的標題開頭是「新聞」啦),而是有人在批踢踢發文之後,被羅一鈞看到,然後羅一鈞發現苗頭不對,政府動起來對外發新聞稿,才變成新聞。

這件事情就會讓我思考,批踢踢的一篇文章,就有媒體直接拿來抄,最初發稿的那幾個主流媒體,裡面是沒有人可以做新聞判斷的嗎?我覺得在 11/30就登上台灣各大主流媒體,這件事情實在太荒謬了。

這是一篇處理時需要很小心的新聞

為什麼我會說今天這則新聞其實需要有人做新聞價值判斷?原因在於這個話題很敏感,如果一個不小心就會帶去錯誤的方向。以這次的新聞來說,就是族群對立。

這裡講的族群對立已經不是,日本境內有人想要借用在日朝鮮・韓國人或混血兒的話題去反韓或「拒絕承認種族歧視問題」喔(喔對,有看到有人在講那支廣告出現在日中國人,我實在是很想問他們是哪隻眼睛看到中國這個要素,這根本就是惡意帶風向,刻意騙那些沒有認真看廣告的人)

我這裡講的族群對立,是我看到很多媒體新聞底下的留言或討論有人刻意借題發揮,反中的反中、反日的反日(不滿日本社會風氣,覺得日本就是這樣這樣這樣,那樣那樣那樣,一竿子打翻所有人),替日本抱不平的替日本抱不平。

那我也必須說,NIKE這支廣告確實拍出日本現實的一個面貌。在「我們是一個單一民族的國家」的框架下,要求均值性、不喜歡異質雜音的社會風氣。雖然我個人不是很喜歡用「當事人」這個角色作為起手式,作為一個在日本生活的外國人,我確實就是一個怪咖(其實我在台灣的時候就是了),我也曾在日本被莫名其妙瘋子罵「滾回你的國家去」,但我不會因此就覺得所有日本人都是這樣。我也覺得,歧視這件事情,不一定要擁有某一個「少數」的標籤,才會經歷。

歧視這種事情,什麼理由和藉口都有,想要歧視別人的人不怕找不到理由(或甚至根本不需要理由)。重點不在於有沒有過被歧視的經驗,重點在於有沒有同理心,可以同理不同處境下的人的感受。

總之就是,處理這類型的新聞時真的需要很小心,要小心不要將讀者帶往族群對立的方向,也盡可能不要讓有心人士可以有機可趁,趁機煽動一波看他到底是要反誰的仇恨情緒。

我昨天其實在想,我覺得這次的新聞產製過程,和 2018年蘇啟成案很像。都是批踢踢有人先爆卦,然後假新聞馬上就登上主流新聞,這背後的目的就是要煽動民族情緒。

今天的murmuring一如往常地一打就停不下來,關於「日本NIKE被炎上」事件我想說大概就是這樣

這支廣告除了大家熟悉的大坂直美之外,還有日本職業足球選手「永里優季」。她最特別的地方就是,作為一個生理女性,她從日本女足國家隊退下之後,在今年轉到男子足球隊。

覺得沒有什麼人談到這支廣告時提到她有點可惜,所以今天這篇貼文特地截她出現的那幾秒鏡頭。

人家只是常在外面運動曬很黑

2020.12.03 新增:
看到津田大介一個小時前的推文和我的觀點一樣,覺得真是太好了(我不孤單),所以來分享個。
簡單來說,津田大介認為這次NIKE事件是被「放火」而不是真的「炎上」,如果媒體跟風說這是「炎上」,這個媒體作為媒體不但失格,還幫了歧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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