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武漢肺炎在日本】機師入境不用普篩,日本嚴防英國變種病毒的新聞背後

先說,這是一篇逆風文。

相信有不少朋友都有看到昨晚的新聞,什麼「英國變種COVID-19病毒入境日本」、「日本國內出現英國變種病毒的本土個案」、「日本臨時宣布鎖國一個月」之類的標題或是內容。

這些新聞標題基本上沒錯,但在這些新聞標題的背後,其實還有一些「我覺得很重要」的細節。

Photo via APhoto

英國出現傳染力更強的突變型

英國出現COVID-19病毒的突變型,這種突變型目前看起來比舊型的傳染力更強。這件事情已經是幾天前的國際新聞,大家也都很提心吊膽沒錯,日本這邊也有人在擔心,這個傳染力更強的突變型會不會進到日本。

然後呢,日本政府好像是 24號才意識到這件事情,開始追近期從英國入境日本後確診的境外移入個案當中,有沒有人體內的COVID-19病毒基因序列就是這款突變型。

東京都率先放消息,輿論風向開始緊張

為什麼會說「日本政府好像是 24號才意識到這件事情」呢?因為相關新聞應該都是 12/24-25 的時候傳出,「東京都接獲中央『要請(委託)』,將從英國入境的確診患者檢體送驗」。當時,東京都除了送了 14號和 17號剛從英國回到日本、分別在 21號和 23號確診的 2名女性的檢體之外,還送了 16號從英國返日、22號確診的男性及其同居人。

對,釋出這則新聞的人是東京都,而且東京都釋出這則新聞的時候還是說「接獲中央『要請(委託)』」。必須要注意的是,其實他們是從「已經確診」的個案當中,反推回去把有英國旅遊史的人抓出來,再把他們體內的病毒拿出來做基因序列比對,看看這些確診患者體內的病毒,是不是就是這款傳染力更高的突變型。

我們這時候就要先來複習一下,日本目前的邊境防疫措施。

日本現行的邊境防疫措施

理論上,日本現在就是實施入境普篩——所有人下機之後就要採驗(最一開始是PCR,現在改成以抗原快篩為主),在採驗結果出來之前必須要在機場等(現在換成抗原快篩就會很快)。檢驗結果如果是陽性,那就送去就醫治療;檢驗結果如果是陰性,就必須在「不使用大眾運輸工具」的方式下自主隔離 14天。這個過程沒有強制力,也沒有人會去盯你是不是真的「沒有使用大眾運輸工具」,或是你有沒有好好隔離。

說個題外話,台灣不是前陣子才有一個在防疫旅館隔離中的菲律賓移工離開房間 8秒就被罰 10萬嗎?前陣子才在聽留學生圈的朋友講,朋友的朋友(是留學生)好不容易入境日本,需要在機場附近的旅館隔離 14天。我想到在台灣大家都會幫忙送餐點什麼的,我就隨口一問說「欸那你那個朋友在防疫旅館吃什麼啊?機場飯店會準備嗎?」沒想到後來問到的答案是,隔離中的人們居然要自己下到飯店一樓的全家便利商店買餐點吃。我和友人整個嚇傻,機場飯店的便利商店也太恐怖了吧,這樣是有多少「理論上應該是隔離中」的人在那邊進進出出啊。

和大家說這個故事,只是想要分享「日本的防疫措施就是這麼的人性~」一切交由大家自由心證,日本政府沒有那個餘力去確認大家是不是在這 14天內「沒有使用大眾運輸工具」或是你這 14天有沒有「一個人好好隔離」。

沒有做好14天隔離,把病毒傳給家人

回到剛剛的東京都。大家有沒有注意到,東京都 24號送驗的檢體當中,有一個是「16號從英國返日、22號確診的男性及其同居人」?

大家有發現這句話的問題嗎?「16號從英國返日、22號確診的男性」可以傳染給他的同居人,這表示這名男子從英國回到日本之後,他並沒有「一個人隔離 14天」,而是回家和家人一起住啊!所以這件事情,其實在 24號的時候就備受關注。

但實際上這名確診男子及其同居人體內的病毒,到底是不是英國突變型?還需要等基因序列比對出來才會知道。那檢驗結果在 26號出來,就這麼剛好這名男子和他同居人體內的病毒就是這款突變型。

新聞標題過於聳動,只能算是本土個案

然後日本媒體就開始報導「英國變種病毒進入社區!(社區感染的日文寫作「市中感染」)」來嚇人。

確實,這名男子的同居人(是名女性)是日本的本土個案沒錯,但是她是被她們家那個剛從英國回來的人傳染的啊!所以是還可以追得到感染途徑的狀態,說成「社區感染(市中感染)」真的是太危言聳聽。

問題就出在,到底為何那名男子可以在自主隔離 14天的期間內,回家住還沒有和家人做好 14天隔離,把病毒傳給他的同居人啊?

這個謎團,在 26號晚間厚生勞動省(=日本中央)的記者會終於真相大白。

機師不用入境普篩

原來,這名男子他是機師——機師的話不是入境檢疫的對象,所以他回到日本的時候沒有做篩檢。他是後來回國之後出現咳嗽等症狀,自己跑去醫療院所就醫才確診。然後他的同居人因為是接觸者,一去驗發現確診COVID-19,現在兩個人都在住院治療中。

撇開這名機長和他的同居人的這個例子。厚生勞動省其實在 25號晚間的記者會上,報告了 5例境外移入確診個案是這個傳染力更強的突變型的例子。

所以日本目前確定的是 7例喔

另外這 5例分別是 18號從羽田空港入境的男子、20號從羽田空港入境的男子,和 21號從關西空港入境的 2男 1女。這 5個人都是在入境普篩時就確診COVID-19,所以這 5個人直接被送到「防疫旅館(日本的防疫旅館是收確診輕症患者的)」隔離,不用擔心他們有去接觸到一般民眾。

相信台灣讀者們現在對於這些疫情相關資訊都很熟悉,也覺得這整個故事看下來既視感很強。

簡單來說,撇開這名機師和他的同居人的部分,其他 5例都是入境普篩時就被攔住,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病毒入境,因為他們一落地、確診、馬上就被隔離了。

日本是時候該檢討針對航空人員的防疫措施

所以現在其實應該要檢討的是,日本現行針對航空人員的防疫措施是不是有疏失?台灣目前針對機師或空服人員,基本上的防疫措施就是機場——旅館兩點連成一線來回跑。那日本目前針對機長、空服人員的防疫規範是⋯⋯?關於這部分我完全沒有看到日本媒體在討論這件事情(好啦,可能也和這名男子的機長身份是 26號晚間才報導出來,又是星期六晚上,可能需要再等一下才有新聞討論)

以這名機師的情況來說,至少我現在想到的有 2個問題:

  1. 機師、空服人員出外勤的時候,在外站的防疫措施是什麼?是不是也和台灣一樣就是兩點一線,必須要一般民眾的生活圈做區隔?
    /
  2. 日本的航空人員回到日本之後,他們是可以直接回到「和家人同住」的那個家裡嗎???

全面禁止外國人入境的決定很荒謬

相信大家能夠很有耐心地看到這裡,絕對是台灣讀者這段時間以來被CECC衛教、科普的成果(才有辦法耐著性子看到這裡,而且都能看懂這些內容在說什麼)。

我接下來要逆風了。

日本新聞都一直說,因為日本現在抓到這7個是傳染力較強的突變型個案,所以日本政府危機感很強,特別是有本土案例的出現,所以日本政府緊急在 26號晚間宣布,從 12/28到下個月底要全面禁止外國人入境。

蛤?

大家如果有認真看,且看懂我剛剛前面打的這一長串的內容,就會知道(1)這些例子都在入境時就被攔住了,突變型病毒根本沒有造成社區感染(2)唯一有可能有破口的地方有可能是出在針對航空人員的防疫措施。

所以你現在不是檢視自己的防疫措施有沒有問題,就直接全面禁止外國人入境?所以現在是怎樣,外國人才會帶有病毒,日本人就不會嗎?

現在在日本的這 7例,通通都是日本人,而且基本上也沒有造成社區傳染(只有家庭內傳染),這代表日本現在的防疫措施看起來是有效的,是能有效防堵境外移入的個案在邊境就被攔下,不會進到社區。

明明就沒有外國籍的境外移入個案體內帶的是這個突變款病毒,然後你現在和我說全面禁止外國人入境,我真的覺得這很荒謬。這根本就在打臉自己的防疫政策,如果今天日本的邊境防疫措施沒問題,根本就不需要再度「鎖國」。

日本現行出入境管理措施

再來是,作為一個現居日本的外國人,老實說這一年來我真的是對於日本這些邊境管制措施的政令宣導感到傻眼。相關資訊在網站上查不到,你去看新聞,資訊內容也都很亂,到底現在誰才可以出入境、出入境需要哪些措施,真的都沒有講清楚。

讓我快速地幫大家整理一下,日本政府這次為了這個突變款病毒株「強化」的防疫措施。

  1. 24號起拒絕來自英國的入境申請(還沒申請入境的人不能在辦)。
    /
  2. 26號起,從英國、南非等有驗出這款病毒株的地方入境日本的人,必須要在飯店隔離 3天,如果入境普篩的結果是陰性,就能以「不使用大眾運輸工具」的情況下回家自主隔離 14天。
    /
  3. 26號午夜起,除了持有日本國籍或具有有效簽證資格的外國人以外,不得入境日本,並暫停受理新的入境許可。
    /
  4. 原本如果只是短期(7天內)出境的日本人或具有有效資格的外國人,7天內出境再入境不需要隔離 14天的措施即刻取消。換言之,現在就是不管你出境時間長短,入境都要隔離 14天的意思。但這個措施從一開始就很荒謬,為什麼 7天內的短期出入境就可以不用隔離 14天啊。
    /
  5. 30號起,從英國、南非等有驗出這款病毒株的地方入境日本的人,搭機前必須要提出在出國 72小時內的檢驗陰性證明書。

維持不變的有:來自 11個國家或地區(包含台灣)的商務旅客,還是可以入境日本(覺得各種問號)

病毒不會分國籍

病毒不會分國籍,以日本目前的狀況,突然宣佈再度「鎖國」,我真的覺得邏輯上說不過去。在這個時間點這樣宣布,真的就只是在打臉自己的防疫措施,明明目前的邊境防疫措施,確實能把病毒攔下,不會讓境外移入個案進到社區(航空人員的部分就真的需要再繼續調查,看現行的措施是不是有漏洞這樣),你現在突然說要全面封鎖,真的說不過去。

說真的,日本原本分超細,有些國家入境不需要 72小時陰性報告書、有些國家入境根本不需要入境普篩什麼的。病毒又不分國界和國籍,日本原本的入境檢疫對象分成這麼多種真的是很荒謬(重點:還沒有寫清楚,不然就是分太細,要找資料已經很難找到這些資訊了,看半天還很難看懂誰才可以入境、入境之後要需要經過哪些檢疫措施)。

看到有人說,日本現在會緊急「鎖國」,是因為現在第三波疫情醫療院所快撐不住,所以才需要這麼做。但是拜託~現在日本的第三波疫情,從頭到尾講的都是日本本土個案,境外移入的個案是分開記、分開編號的,境外移入其實不太會去影響到。再者,現在其實要入境日本真的是很難,所以境外移入個案的大宗,也是「日本人」,真的沒有必要把一切問題都推給「外國人」,外國人何錯之有?

而且日本新聞報那麼大,說什麼「全面禁止世界各國的人入境日本」,結果「來自 11個國家或地區(包含台灣)的商務旅客,還是可以入境」,是咧哈囉


參考資料

  1. 新型コロナ変異種問題、東京都がイギリスから帰国の感染者検体を国に送付
  2. コロナ変異ウイルス 検疫以外国内初確認 英からの帰国者と家族
  3. 新型コロナの変異種、国内で初確認 イギリスから到着の男女5人 羽田と関空の検疫で判明
  4. コロナ変異ウイルス 国内で初確認 英国からの帰国者5人
  5. コロナ変異ウイルス相次いで確認で水際対策強化へ
  6. 全世界からの外国人の新規入国 28日から1月末まで停止 政府
  7. 政府、全世界からの新規入国拒否 1月末まで、変異種の流入防止―国内発見に危機感
  8. コロナ変異種、英から入国した5人が感染 国内初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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