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敬之吿伊藤詩織誣告+名譽毀損罪獲不起訴,日本新聞用語「書類送檢」是什麼?

去年 6月,前TBS華盛頓支局長山口敬之吿伊藤詩織誣告罪(虚偽告訴)和名譽毀損罪。這個刑事訴訟案直到上週五(25),東京地檢署才宣布不起訴伊藤詩織,但東京地檢署並沒有公開不起訴的理由。

Photo by カズキヒロ via PAKUTASO

企圖誤導群眾亂帶風向

時間回到今年 10月25日,山口敬之突然在個人Facebook上發文表示,「伊藤詩織被『書類送檢』是事實,我在去年 6月就向警視廳提出伊藤詩織的刑事告訴狀了」「罪狀是『誣告』和『名譽毀損』」(*目前該則貼文已被Facebook下架後,山口敬之將該則貼文改到note後,一度被note下架但又復權了)。

就因為山口敬之在貼文中寫了「書類送檢」這 4個字,網路上很多人就以為這代表「伊藤詩織有罪,罪名是誣告和名譽毀損」。但其實根本不是如此,山口敬之只是向伊藤詩織提告而已,伊藤詩織是不是真的有罪,需要交由檢方和法官去做判斷。

10月剛獲選年度百大影響力人物

雖然一直到上週五,檢方終於還給伊藤詩織一個清白,但是山口敬之已經達到他要的功效了——讓他的支持者,以及厭女、不滿伊藤詩織的群眾認為「伊藤詩織有罪」,營造出伊藤詩織是惡人的形象。

原因是,伊藤詩織在今年 10月,被美國《時代雜誌(TIMES)》獲選為年度百大最具影響力的人物。

在這次的事件中,問題在於本身就是新聞媒體出身的山口敬之,很熟悉媒體的語言,他很清楚知道如何操作就能帶動輿論風向。以這次的情況來說,他挑選的關鍵字就是日文媒體常用的「書類送檢」這 4個字。

「書類送檢」是什麼?

日文媒體慣用的「書類送檢」其實是新聞用語,實際上的日文法律用語應為「送致」或「送付」。「送致」指的是將嫌犯的背景資料、相關文件或證物交給檢察官;「送付」則是在告訴、告發或自首後,將文件(例:書狀)交給檢察官。

根據日本《刑事訴訟法》第 242條規定,警方接獲民眾的告訴或告發時,就必須要儘速將證物和相關文件交給檢方。所以以這次的情況,山口敬之因為想要告伊藤詩織,所以接獲山口敬之「告訴」的警方,當然必須要將山口敬之想告伊藤詩織的理由、證據,以書面的方式交給檢方。

警方將書面文件交給檢方的動作,在日文新聞裡面就會寫成「書類送檢」。

此外,山口敬之在貼文中強調「警方已經受理了」,想要企圖營造出「伊藤詩織罪證確鑿,所以警方才會受理」的新聞假象。但實際情況是,根據日本《犯罪搜查規範》第 63條第 1項,有任何人向警方提出「告訴」,警方都不能拒絕受理。警方一定要受理的下一步,就是「書類送檢」。

簡單來說,任何人只要向警方表示想要提告刑事訴訟,警方都一定要「書類送檢」。但「書類送檢」這個舉動只是警方將資料交給檢方而已,並不代表被告就一定有罪。因為在法官宣判之前,被吿都是無罪的(無罪推定)。

2021.1.20 更新:
感謝網友補充,日文的「書類送檢」在中文應為「函送檢方」。由於本文內容在介紹日文「書類送檢」一詞造成的誤解,故全文維持「書類送檢」加上上、下引號的寫法。

該稱伊藤詩織「嫌犯(被疑者)」?

這裡還有另一個重點是,山口敬之在該則發文中稱呼伊藤詩織是「嫌犯(被疑者)」,山口敬之還強調「按照新聞媒體的習慣,這時候稱呼(伊藤詩織)『容疑者』或『被疑者』是正確的」。

在日文法律用語上,在檢方起訴當事人之前,當事人叫做「被疑者」,在檢方起訴當事人之後,當事人就叫做「容疑者」。所以以這種情況來說,山口敬之向伊藤詩織提告,警方(不得不)受理了但檢方還沒有起訴伊藤詩織之前,伊藤詩織在法律上真的是「被疑者」。

但是「被疑者」充其量只是個法律用語,用來描述「警方受理了告訴、但還沒有被檢方起訴」的狀態。山口敬之這樣寫,真的很容易誤導民眾,讓不熟悉法律用語的一般民眾認為「伊藤詩織是嫌犯,所以她(很有可能)有罪」。

事實上根據《新聞編採守則(記者ハンドブック)》,基本上在這個階段的報導裡不會稱呼當事人是「被疑者」或是「容疑者」,而是以當事人實名+敬稱。

高興之餘,好像哪裡怪怪的

面對這次東京地檢屬宣布不起訴伊藤詩織的結果,伊藤詩織表示很高興沒有被起訴、不需要上到刑事法庭的另一方面,本身就是一名記者了解媒體採訪過程、也熟知訴訟流程的她覺得,這個過程當中好像有點問題。

舉例而言,當山口敬之在社群網站上PO了一篇「伊藤詩織被書類送審」的文章,按照媒體採訪的原則,各家媒體一定都會衝去找伊藤詩織問她對於此事的看法。但是這對於性暴力受害者來說,看到加害者在那邊散布謠言、企圖要檢討、污名化自己就已經夠崩潰了,媒體還一直跑來複誦加害者說的話,真的是讓人很崩潰。

不僅如此,這次因為山口敬之在社群網路上使用了「書類送審」一詞,不少網友就直接複製貼上山口敬之的話,讓一些民眾誤以為「伊藤詩織被書類送審→她一定是罪證確鑿才會被書類送審→她一定有罪」。

伊藤詩織很希望這次機會可以讓大家重新思考這套體制和媒體報導的方式,她也希望檢警可以公開本案不起訴的原因。伊藤詩織認為,就是因為資訊不夠透明公開,才會造成誤解。如果檢方可以公開不起訴本案的原因,也許就能避免謠言或誤解。

實際上不起訴的理由有很多,不管是「沒有證據」、「證據不足」,抑或是有嫌疑但情節很輕可以「暫緩起訴」,都有可能。


參考資料

  1. 伊藤詩織さんの「書類送検」は単なる手続き。山口敬之さんの投稿を弁護士が解説
  2. 「虚偽」と訴えられていた伊藤詩織さん、不起訴。性被害をめぐり、その思いは【独自インタビュー】
  3. 伊藤詩織さんを不起訴、東京地検 山口敬之さんの刑事告訴受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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