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在日本】記者會鬧雙包,專家會議受盡委屈全都錄

COVID-19防疫對策專家會議大改組

24號,經濟再生擔當大臣兼COVID-19對策大臣西村康稔在記者會上宣布,將廢除既有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症對策專家會議(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専門家会議,以下簡稱「專家會議」)」,並在既有的「新型流感等對策有識者會議(新型インフルエンザ等対策有識者会議,以下簡稱「有識者會議」)」下新設「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症對策分科會(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分科会,以下簡稱「分科會」)」。

有識者會議是今年 3月《特措法》修法前,早在 2012年就成立的組織。在有識者會議下新設的COVID-19分科會將由傳染病專家、地方自治體與風險溝通專家共同組成,預計將於 7月上旬召開第一次會議。

組織改組,但方向不變

記者會上西村康稔表示,先前的專家會議是在《新型インフルエンザ等対策特別措置法(以下簡稱「特措法」)》修法前的 2月14日成立,並設置在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症對策本部(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感染症対策本部)底下。然而,這個專家會議並不是一個具有法律基礎的組織,使得專家會議的角色難以定位。這段時間以來,外界對於政府與專家會議之間曖昧不明關係有所質疑,並批評日本政府將COVID-19防疫相關政策的決策全部推給專家會議的成員,要專家會議的成員對外負責,讓專家會議的成員蒙受委屈。

為了要符合《特措法》的架構,故廢除既有的專家會議,成立新的組織。西村康稔強調,雖然組織結構有所改變,但並不會改變既有的方針,政府依舊會聽取專家建議,並繼續朝著防止疫情擴散並確保經濟活動的方向努力。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無法用科學數據判斷的國家防疫目標,醫界出身的前新潟縣知事米山隆一來開講

組織改組沒有先和當事人說?!

組織改組這件事情本身不是太大的問題,畢竟這本來就是身兼經濟再生擔當大臣與COVID-19對策大臣西村康稔的權限範圍內,這次的組織改組也可以被解讀成是《特措法》修法之後,為了要符合新的法律而做的調整。然而,問題就出現在西村康稔召開記者會的同一時間,專家會議的成員也在別處召開記者會,呼籲政府應該要將專家會議的角色定義清楚。

在專家會議的記者會上,有記者反應西村康稔在同一時間已經宣布要廢除專家會議,並成立新的組職了。當時在台上的專家會議副座長尾身茂一臉茫然地說:「現在,大臣發表了那些話嗎?!」「我不知道這件事」

從日本記者俱樂部記者會 1:23:05開始,可以聽到《朝日新聞》記者發問說,剛剛西村康稔宣布要廢除專家會議,成立新的分科會,想知道今天記者會的重點一直都在講未來專家會議的方向,所以今後是這個專家會議會改為分科會,還是在台上的各位事前並不知道這件事。接著就可以看到專家會議副座長尾身茂一臉茫然地說:「現在,大臣發表了那些話嗎?!」「我不知道這件事」

專家會議是什麼?

說到這個專家會議,是在《特措法》修法前設置在政府對策本部底下,由 12名公共衛生或傳染病專家共同組成,提供政府醫學專業建議的組織。然而,《特措法》在修法的時候並沒有定位這個專家會議所扮演的角色,更正確來說,《特措法》修法後根本找不到對應的法條,讓這個專家會議的角色一直備受質疑。

從提供政府建議的專家,變成全民的專家

原本專家會議的角色應該是提供日本政府,從醫學角度上該如何看待目前的疫情狀況,以及今後該如何規劃防疫政策的建議。換言之,這個專家會議的對象應該是日本政府,但在這段時間以來,專家會議對外召開了 10場記者會,呼籲民眾「避開三密空間(密閉、人群密集、和他人密切接觸)」、「大型連假期間『線上回家』就好」,與緊急事態宣言解除後應展開「新生活運動(新しい生活様式)」等。

專家會議的成員頻繁召開記者會,媒體曝光度高,再加上專家會議在記者會上說的內容,幾乎都和後來的政策走向一致,就會讓民眾覺得政府這一連串的政策都是聽信專家會議的說法。一旦事後回過頭來檢視這些政策,發現這些政策不夠完善,民眾的批判對象就會指向專家會議,日本政府在這個時候又不敢出面承擔政治責任,最後就會讓專家會議背黑鍋。

24號這一天,專家會議召開記者會就是要說這件事——專家會議的成員不想再承擔這些和民眾對話的工作,希望可以將專家會議的定位回歸到「給政府施政上的提案」。

雞婆一點想和大眾溝通,沒想到卻造成反效果

24號的專家會議記者會上,只有專家會議座長脇田隆字、副座長尾身茂副座長和岡部信彦 3人出席。他們表示,考慮到COVID-19疫情是前所未有的狀況,所以除了提供政府建議與防疫對策之外,他們認為應該要更積極地在當天直接和民眾對話,在鏡頭前解說目前疫情現況,以及今後大家在日常生活中應該要採取的新生活模式。

然而,這麼做卻出現了他們當初沒有預期到的反效果——民眾覺得政府的政策都是聽從專家會議的指示,再加上專家會議提倡的新生活模式(例如:避開三密空間、減少和他人接觸)已經侵犯到民眾的日常生活,有民眾反而因此提高對專家會議的戒心。脇田隆字便說:「減少八成接觸、營業自肅等對策,已經侵犯到生活層面,影響特別大。」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 自肅要請沒效!?大阪府專家會議用數據開嗆

所以專家會議的成員希望,未來能讓專家會議回歸到提供政府建議的本質,讓專家只須負責分析現場狀況,並交由政府做決策,讓政府負擔決策的政治責任,以及風險溝通管理的工作。

專家會議的成員在記者會表示,至今以來專家會議發表的建議,雖然會和政府方面交換意見,但從來沒有因為受到政府的要求就改變文字或說法的情況,強調專家會議一直以來都是確保中立、獨立運作的組織。

記者會後半,聽到記者說西村康稔剛宣布要成立新科會一事,副座長尾身茂表示,他們召開這場記者會前,有先去和政府打聲招呼,但詳細的事情並不清楚。

決策過程應公開透明,才能釐清責任歸屬

面對政府突如其來宣布廢除專家會議,並將新設新組織的窘境,專家會議的成員表示,雖然在記者會上表示自己並不知道政府要將他們解散,也不知道接下來將成立的新組織會是什麼樣的模式,這一切都交由政府做決定。同時,專家會議也呼籲,希望今後新的組織在角色定位上可以更明確,並加入熟悉經濟、社會問題的專家,讓各領域的專家進行討論,最後由政府做政治判斷。人才,並有擅於風險溝通管理的人才加入,由政府主導和民眾的對話,而非單方面地政策宣導。3人也說到,政府應明確地和大眾解釋最後做出這些政治判斷的理由,並確保整個決策過程公開透明,這樣才能釐清責任歸屬。

專家會議的這些說法,其實也和同一時間西村康稔在記者會上的說詞不謀而合。今後將成立的新的分科會預計召集公衛專家與地方自治體首長、風險管理專家(目前成員尚未確定),除了監測疫情走向之外,檢測方式、疫苗接種、該如何防範下一波疫情,與該如何調配市民生活或經濟活動的平衡,都將是分科會的討論範圍內。

另一方面,早前傳出專家會議只有做會議概要,沒有留下發言人姓名及完整文字稿的原因,是政府單方面的決定,專家會議的成員並不介意留下書面逐字稿的爭議。西村康稔表示,今後新成立的分科會也會和專家會議一樣,只製作會議概要,但會明確寫出發言人姓名及發言內容。


參考資料

  1. 新型コロナ専門家会議を廃止 分科会新設へ ワクチン接種のあり方や第2波対策議論
  2. 専門家会議を廃止、新たな会議体を設置へ…西村経済再生相
  3. 提案のつもりが政策決定と思われ… コロナ対策専門家会議が陥ったジレンマ
  4. 専門家会議廃止、新組織へ 「政府との関係明確に」 メンバーが振り返り、提言
  5. 「今、大臣がそういう発表をされたんですか?」 廃止される専門家会議について、尾身副座長が語ったこと

【特別企劃】當台灣的「理組女生」遇上日本的「理科女子」,原來理工科的世界長這樣

說到「理科女子」你會想到什麼呢?「理科女子」在日文裡面指的是,選擇理組、就讀理工科系的女生。中文雖然不像日文這樣有一個專門的詞語用來形容「理科女子」,但在日常對話中偶爾也會聽到「理組的女生⋯⋯」,或是用「文組的女生⋯⋯」來對比不是文組(所以就是理組囉?!)的用法。

到底,理組女生的真實世界是不是和外人想的一樣呢?台灣和日本的「理科女子」又有哪裡不同呢?這次特別找來台灣的理組女子代表和日本的理組女子代表,要來聊聊身為「理組的女生」在求學階段會遇到的大小事。

【台灣代表】
清華大學工程與系統科學系17級畢、現在都在大阪大學念碩班的郁婕和詠庭

〖日本代表〗
大阪大學理學研究科碩二的藤原和佐藤

下一頁:台日學制長一樣

快速跳至>>台日學制長一樣/
/理工科的性別比/
/「理科女子」=被句點/
/覺得最像「理科女子」的瞬間/
/清大的校園金字塔/
/日本的「理科女子」會化妝嗎/
/被標籤化的「(理科)女子」/
/後記

【武漢肺炎在日本】 自肅要請沒效!?大阪府專家會議用數據開嗆

近日,大阪府召開緊急事態事態宣言解除後,首次的COVID-19對策本部專家會議(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対策本部専門家会議)。這次的會議首度邀請到大阪大學核物理研究中心(核物理研究センター)的中心長中野貴志教授與京都大學病毒・再生醫學科學研究所(ウイルス・再生医科学研究所)准教授宮澤孝幸出席。中野貴志教授在會議上指出:「外出自肅(要民眾盡可能不要外出)或休業要請(呼籲店家暫停營業)對於抑制疫情過大沒有效果」,成為話題。

吉村洋文:「(3月28日之後)疫情過了峰值,那要求民眾外出自肅(對疫情)有影響嗎?還是沒有影響?」

中野貴志:「從數據上來看,兩者沒有關係。」

吉村洋文不死心地再問一次:「緊急事態宣言或營業自肅,(對緩解疫情)一點效果都沒有嗎?」

中野貴志:「我認為沒有。」

日本的疫情也是分兩波

中野貴志將「近一星期內的感染者數」和「累積感染者數」的比值定義為K值,利用K值隨時間的變化,即可看出疫情是否收束中。

關於K值的研究和分析,請點此參考大阪大學的網站。
關於K值的研究和分析,請點此參考大阪大學的網站。

根據中野貴志和宮澤孝幸的分析,日本的疫情也和台灣一樣分成第一波和第二波。第一波指的是源於中國的疫情,日本大約在 3月上旬時第一波疫情逐漸收束。然而,3月起歐洲爆發疫情後,來自歐洲的感染者進到日本,引爆第二波疫情。如果單看大阪府的數據,大阪府最多確診患者的日期是 4月1日的 67人與 4月3日的 69人,中野貴志和宮澤孝幸推測大阪府的感染高峰期應落在 3月28日,在那之後大阪疫情趨緩。中野貴志指出,3月28日是疫情高峰,是來自歐美的境外移入的第二波疫情導致的峰值,不能歸因於日本國內民眾在 3連休的時候玩太HIGH太鬆懈。

編註:在台灣,因為我們都有追每一個確診個案的感染源,分析是境外移入還是國內感染,所以可以很清楚的知道疫情有兩波:三月前來自中國的第一波疫情,和三月開始來自歐美的境外移入。然而,日本政府除了一月到二月上旬還會公布是境外移入或國內感染之外,到了二月下旬或三月之後,因為疫情變化太快,就沒有在分析這些數據,只有每天公告最新確診人數與死者人數而已。

所以在日本,三月之後新聞上公告的數據只有新增確診病例的總數,並沒有分是境外移入或國內感染,就連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日本三月的疫情主要是來自歐美的境外移入。也就是說,日本的疫情也和台灣一樣分成第一波和第二波。

然而,目前日本主流媒體、政治人物或是網路輿論在談論日本疫情的時候,一般在講的「第二波疫情」不是指三月來自歐美的第二波境外移入,而是緊急事態宣言解除之後的「現在」。最常見的例句就是:「在緊急事態宣言解除之後,大家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以防第二波疫情再度爆發」。基本上看到日文提到「第二波疫情」,一定要注意這個詞的前後語意。

就我個人觀察,多數情況日文的「第二波疫情」指的都是緊急事態宣言結束之後,也就是將緊急事態宣言當作分界線,分成第一波和第二波。只有當相關的專業人士在批判日本的防疫政策、日本現在的輿論風向時,就會以「真正的第二波疫情是三月來自歐美的境外移入⋯⋯」當作起手式,強調自己的「第二波疫情」定義和現在主流的說法不同。

從數據上來看,日本防疫政策無助於緩解疫情

對此,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在會議中詢問中野貴志:「在第二波疫情峰值過後,要求民眾外出或營業自肅有效嗎?」中野貴志明言:「從數據上來看沒什麼關係。如果歐美的話,(政府)推出防疫政策後可以從K值看出變化。但從大阪的K值變化來看,(防疫政策)和K值變化無關的推論比較自然。」中村貴志也提到,大阪府在 3月時呼籲民眾不要往來大阪和兵庫之間,大概也沒有太多成效,因為這些政策都和疫情收束並沒有直接相關。

吉村洋文接著問:「(北海道大學的)西浦博教授在 4月15日的時候說(日本國內死者)有可能破 40萬人,這你怎麼看?」中野貴志則答道:「我覺得(西浦教授的推測值)太扯,但是我不覺得這次採取的防疫政策有錯。雖然從現在回過頭來看,當時做得有點太超過了,但如果反過來責怪當時的做法,這就不對了。最重要的是要能冷靜地觀察數據變化。」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無法用科學數據判斷的國家防疫目標,醫界出身的前新潟縣知事米山隆一來開講

雖然這場專家會議主要是針對大阪的疫情進行分析,中野貴志指出:「大阪疫情收束的速度和日本全國平均非常接近」,日本的疫情變化主要是自然減少,並沒有發生像歐美一樣的大規模感染爆發(overshoot),強調日本政府在疫情已經開始收束才發布緊急事態宣言,緊急事態宣言對於疫情趨緩來說「效果很有限,沒有必要暫停經濟活動,就算暫停經濟活動也擋不了疫情」。

中野貴志認為,中央政府主打「減少八成人際互動」做得太誇張,甚至連「(觀眾)沉默不用說話的電影院都管制,這太奇怪了」,但中野貴志也有說,像是卡拉OK店這種即使戴上口罩也很容易有飛沫感染風險的地方,要求暫停營業是有效的。

自肅要請到底有沒有效?暫時不會下結論

中野貴志的這番發言被媒體封為「自肅要請不要論(自粛要請の不要論)」。然而,和中野貴志同樣是大阪大學教授,更是大阪府專家會議座長的朝野和典並不完全認同中野貴志的論點。朝野和典以東京為例,指出目前已知東京的群聚感染很多都和「伴隨接待的飲食業(編註:摸摸茶之類的風俗場所)」有關,所以要求業者暫停營業確實有助於阻斷群聚感染的發生,主張要求業者暫停營業確實有助於防堵下一波疫情襲來。在會議的最後,身為做長的朝野和典表示,關於自肅要請和休業要請到底有沒有效,需要聽更多方的意見,經過更多討論,表明在今天的會議上並不會對此作出結論。

在這次的會議結束後,吉村洋文表示將會重新檢討這段時間的政策,作為未來如果疫情再度擴大時的防疫措施。


參考資料

  1. 休業要請はやりすぎた?吉村知事「検証を」 座長は異論
  2. 営業自粛は効果なかった?大阪府独自の専門家会議で議論…『大阪モデル』を修正へ
  3. コロナ収束に自粛は関係なかった、大阪の専門家会議で明言
  4. 大阪モデルの「過剰な要請は不要」だった? 指摘を受けた吉村知事は…

【武漢肺炎在日本】各地COVID-19死者定義不一致,與被遺忘的超額死亡

離奇身亡案例層出不窮,疑似感染者卻不給驗

自從COVID-19疫情發生以來,日本就不時傳出獨居人士在家身亡,警方以「変死(編註:從警方發現死者時當下的環境狀況,初步研判不是自殺或他殺,但尚未找出確切死因的事件,警方那邊就會先在死者的死因上註記「変死」,意指奇怪、有疑慮的死法)」處理,事後發現是感染COVID-19的患者;或是已經確診COVID-19,但因為症狀輕微被要求在家休養,結果病情急轉直下,在家身亡的案例。這是因為,日本最初的防疫政策「建議」一般民眾如果在家發燒超過 4天以上,應主動聯繫保健所。如果各地保健所沒有積極採驗,而是遵照厚生勞動省的「建議」,認為一定要符合厚生勞動省的「建議標準」才能檢驗的話,就會漏掉很多疑似案例。這也是日本在防疫上一直為人詬病的一點:PCR檢查的陽性率太高,PCR總檢驗數太少。但日本輿論至今仍有一派認為,不應該擴大PCR檢驗,這樣會造成檢疫人員和醫療人員的負擔,導致「醫療崩壞」。

關於日本PCR檢查的爭議,請參考舊文《【武漢肺炎在日本】無法用科學數據判斷的國家防疫目標,醫界出身的前新潟縣知事米山隆一來開講

更糟的是,日本法醫病理學會(日本法医病理学会)指出,當有法醫懷疑手上處理的大體很可能是感染COVID-19,希望可以替大體進行PCR檢查時,卻遭保健所拒絕。上述這些情況,通通都會影響到日本的COVID-19死者數,讓很多其實是因感染COVID–19而死的患者,沒有辦法被統計到日本的COVID-19死者總數中。

單月死亡人數高於歷年平均,出現超額死亡

12號,東京都發表了今年 4月不分死因的死者總數,共有 1萬107人破 1999年以來的 4月紀錄。不僅如此,東京都 3月的不分死因的死者總數也是歷年最高,如果將東京都今年 3月+4月的死者總數,和近 5年的 3月+4月平均值相比,就會發現東京都今年 3月+4月的死者總數比平常多了 1,481人,出現「超額死亡(日文:超過死亡)」的現象。另外,根據《日本經濟新聞》比對戶籍資料的單獨調查,發現日本發布緊急事態宣言的 4月,共有 11個都府縣發生「超額死亡」的現象。

小補充:超額死亡(excess mortality)

根據國家教育研究院的名詞解釋,超額死亡指的是:「暴露於某種有害因子的死亡數減去在一般環境背景值下所造成的死亡數,由此可得知因暴露該有害因子而增加的死亡數,當作環境有害物質對人體健康影響的一項重要指標。」

以COVID-19來說,在疫情期間內發現死亡人數比平常這個時期的死亡人數平均值(也可以看死亡率)還高出很多,就可以合理推測在這段期間內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出現COVID-19這種新的疾病),才會讓死亡人數(或死亡率)暴增。

如果將東京都今年 3月和 4月的情況分開來看,東京都今年 3月不分死因的死者總數為 1萬 694人,4月為 1萬 107人,對應到近 5年的 3月和 4月平均死亡人數分別多了 423人和 1,058人,如果換算成每 10萬人的死亡人數(就可以消除因為人口變動造成的影響),3月的話每 10萬人多了 905人死亡,4月每 10萬人多了 882人死亡。一年當中死亡率較高的 2月,今天也打破 1999年以來的紀錄。

東京都今年 3月+4月官方發表的COVID-19死者人數只有 119人,1,481人的這個數值已經是官方公布的COVID-19死者人數的 12倍。在爆發大規模感染的歐美各國紛紛將「超額死亡」當作COVID-19實際感染情況指標的同時,日本也應進一步分析「超額死亡」的現狀。

20年前的老系統,一直都有計算肺炎死亡人數

如果要進一步分析這次數據的意義,必須要先認識日本國立感染症研究所的「流行性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インフルエンザ関連死亡迅速把握システム)」。

這個系統是感染症研究所在 20年前設立的,它會每週收集來自日本 21個大都市的保健所的資料,統計出這 21個大都市因「流行性感冒」或因「肺炎」而死的病例總數。透過長期追蹤這 21個大都市的流行性感冒死者數和肺炎死者數,就可以即時掌握流行性感冒的疫情狀況。

「流行性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之所以會統計肺炎死者數,是因為有不少高齡者感染流行性感冒後,很容易併發其他症狀,最後因引發肺炎致死。所以這套「流行性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從設立之初,就有統計肺炎的數據,就怕漏掉這些其實是因為感染流行性感冒,但死因是肺炎的病例,而非因為這次的COVID-19才追加統計肺炎總數。

沒有發生流行性感冒,卻異常多人因肺炎而死

這次外界注意到的是「流行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上東京都的數據。今年因為暖冬再加上大家可能因為COVID-19疫情的關係,有做好防疫工作,所以今年東京在 1–2月流行性感冒並沒有流行起來,今年的流感患者數只有前年同一時期的四分之一左右而已。然而,東京都在今年 2月24日到 3月29日這段時間,因肺炎而死的人數急增。

江戶川大學的隈本邦彦解釋道,每年因流感或肺炎而死的數值都會有所變化,所以在「流行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系統上會有一條綠線代表從過去的數據當中,預測死者數的基礎值,在綠線之上會有一條紅線,代表統計誤差的閾值( threshold),只要實際狀況超過紅線數值,就代表出現「超額死亡」。隈本邦彦接著說道:「所以今年肺炎死者數之多,並非偶然發生的狀況。而且這個狀況還連續 5週,每週都多了 20人以上。」

根據「流行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這次發表的資料,東京都從第 9週(2月24日~)約多了 20人左右死亡,在那之後一直到第 13週(~3月29日)每週都多了 20–30人因肺炎而死,累計起來 1個月內就多了 100人因肺炎而死。東京都官方發表的 3月COVID-19死者數,也才只有 8人而已。

圖為國立感染症研究所 2020/5/24公布的東京 2019/2020季的「流行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資料。
圖為國立感染症研究所 2020/5/24公布的 21大都市 2019/2020季的「流行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資料,在「流行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網站上可以看到這 21個大都市個別的統計資料

明明可以提早發現,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

江戶川大學的隈本邦彦指出,明明今年流感沒有大流行,東京都卻從 2月下旬起每週都有 20例「超額死亡」的狀況。理論上,2月下旬發現有這樣的狀況,2週後(3月上旬)就可以從「流行感冒關聯死亡迅速把握系統」上注意到,這時候國立感染症研究所或厚生勞動省的專家會議應該就要發現這件事情,「東京的狀況很有可能不妙」,要求擴大PCR篩檢,這些應對措施都是可以提前做好的。

本身是一名醫師也是媒體人的富家孝評論道,看到東京都出現「超額死亡」的狀況,一般都會覺得是因為COVID-19引發的肺炎致死吧!況且在這個時間點就有報導在講,警方初步研判是「変死」的遺體,最後發現是COVID-19患者的例子少說有 10例以上。東京都 2月和 3月的時候還沒什麼在驗 PCR檢查,沒驗的話當然不會把這些數字算進COVID-19死者人數裡,這些實際上很有可能因COVID-19引發肺炎而死的人,很可能都被當成COVID-19以外的原因致死了。

下一頁:COVID-19死者定義,日本各地竟不同

轉推極右派不實言論也該負法律責任,日本#MeToo代表伊藤詩織正式提告

8號, 獨立記者伊藤詩織召開記者會,宣布已對極右漫畫家はすみとしこ及 2名轉推はすみとしこ推文的男子提告,理由是在網路上誹謗中傷伊藤詩織,要求はすみとしこ刪除相關貼文,張貼道歉啟事,並求償 550萬日圓。至於轉推はすみとしこ推文的 2名男子,則分別求償 110萬日圓,並須將轉貼的文章撤除。

截圖自網路媒體THE PAGE2020.6.8的記者會線上直播存檔。

極其羞辱又低級下流的推文內容

根據訴狀內容,はすみとしこ在 2017年6月到 2019年12月期間,曾在推特上分享了 5張嘲諷伊藤詩織的畫作。每一則貼文都是與事實不符,低級下流又極其羞辱當事人的內容。

はすみとしこ發的第一次發文是將自己和伊藤詩織的照片並列,並寫到:「患有精神疾患的患者,不知道是不是吃藥的影響,瞳孔有縮小傾向」、「醫療關係人士說,『精神疾患的患者』可以分出『同伴』。看到詩織孃的瞳孔覺得很有親切感。」對此,伊藤詩織在訴狀上寫到,はすみとしこ在推特上表明自己自己患有精神疾病,來暗示伊藤詩織也患有精神疾病,「因為患有精神疾病才會做出偽證,說自己是性暴力受害者」。

はすみとしこ第二次發文則說:「是要和安倍總理身邊的記者『枕營業』,但山口氏卻誤以為是自由戀愛。沒想到音訊全無的詩織在 2年後突然說自己是『性侵受害者』出現在他的面前!!」

*「枕營業」就是中文的陪睡,「自由戀愛」則是日本為了逃避法規使用的術語。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大阪飛田新地,靠著ㄧ句「因為都是和小姐自由戀愛」遊走在法律邊界。

はすみとしこ第三次之後的發文,都會搭配自己畫的插畫。像是,一名手持智慧型手機的女性,上面寫著「枕營業大失敗!!」「雖然我在美國是酒店小姐,但我想要成為一名記者!雖然睡過大咖記者,但在那之後都沒有聯繫,我只是坐上去而已,這樣就算性侵了吧?」還有一幅則描繪女主角坐在電視機畫面前暗自竊笑,電視畫面上則是一名眼角泛著淚光的女性,在插圖旁邊寫到:「訴訟很簡單的!媒體、人權團體⋯⋯只要在鏡頭前哭一下,讓法官看到就行了」「沒錯!尻勝訴ー!」

在伊藤詩織召開記者會宣布要告はすみとしこ網路誹謗後,はすみとしこ的推特封面依舊是那張諷刺伊藤詩織為了要當上記者而和知名記者上床的插畫。(截圖時間:2020/6/9)

前往下一頁繼續閱讀(全文共 6頁):主張作品都是虛構的,所以不須刪文

延伸閱讀:《承認被害者沒有同意性交,卻判加害者無罪:為什麼日本的性侵案難從刑事訴訟獲得正義?

另一半遭殺害卻無法申請給付金,名古屋地方法院:同志伴侶不算配偶

刑事案件受害者的遺族給付金

根據日本《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法》,刑事案件的受害者可以依據傷勢申請障害給付金或重傷病給付金;如果是故意致死的刑事案件死者家屬,則可申請遺族給付金,而遺族給付金的申請人順序為:

  1. 受害者的配偶(包含沒有到戶政機關辦理結婚登記手續,但有事實上婚姻關係的配偶)
  2. 仰賴受害者生前的收入生活,受害者過世後失去經濟支柱的受害者子女、父母、孫子女、祖父母、兄弟姊妹
  3. 上述以外的受害者子女、父母、孫子女、祖父母、兄弟姊妹

在順序上,按照(1)到(3)的排序,如果排序在前面的人申請了遺族給付金,排序在後者的人就不能申請遺族給付金。

遺族給付金最大的特色,就是不一定要到戶政機關辦理結婚登記手續,只要有「結婚事實」的另一半,都有資格申請。這是因為日本除了有法律基礎的登記結婚之外,有不少伴侶其實沒有到戶政機關登記結婚,但在現實生活中以已婚狀態共同生活。這種情況稱為「事實婚」或「內緣」關係。

關於「事實婚(內緣)」的介紹,請參考舊文《千葉市伴侶制度不只LGBT連異性戀「事實婚」都能申請,到底「事實婚」是什麼?

伴侶遭殺害,卻不給同志伴侶遺族給付金

2014年12月,內山靖英的另一半遭到共同朋友殺害,內山靖英想要以伴侶身份申請遺族給付金,卻在 2017年12月遭愛知縣公安委員會駁回。原因是,內山靖英和另一半是一對同志伴侶,日本至今還沒有承認同志婚姻。

對此,內山靖英決定要控告愛知縣公安委員會的作法並不合理,他和另一半已經共同生活了好幾年,實際生活就等同於「內緣」關係。遺族給付金的宗旨,本應是基於救濟刑事案件受害者而成立的,在《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法》的條文當中也沒有提到性別,只要是有共同生活事實的配偶就可以申請,愛知縣公安委員會沒有道理不給他遺族給付金。

同志伴侶也是「內緣」關係

事實上,最近正好有一起民事訴訟的判決結果,法官認定同志伴侶屬於「內緣」關係,保障「內緣」關係的法律條文也應適用於同志伴侶上。

2019年9月,一對同志伴侶因為其中一方的「不貞行為」告上法院,當時宇都宮地方法院真岡支部認定,就算是同志伴侶,只要有共同生活的事實,適用於異性戀「內緣」關係的法律保護也能適用在同志伴侶上。隨後,這起案件上訴二審,東京高等法院在今年 3月確定同志伴侶相當於「內緣」關係,出軌的一方必須要賠償戴綠帽的另一半。

使用稅金的話,就需要先有社會共識

本月 4號,前述的同志伴侶遺族給付金訴訟一審出爐,原本在今年 3月判決結果出爐後對這起訴訟懷抱希望的同志族群們再度感到失望。

名古屋地方法院的角谷昌毅法官表示,遺族給付金的錢是來自稅金,稅金的使用方式應該要有社會共識,雖然現在社會上對於同志的伴侶關係越來越認識與了解,社會上也一直在推動應該要消除對同志族群的歧視,但社會上對於該如何看待同志的婚姻關係還沒有共識,所以現在就要將同志伴侶共同生活的關係視為「內緣(事實婚)」關係為時過早,「沒有辦法說這已經是社會共識」,因而駁回內山靖英的申請。

以多數決的社會共識,侵害少數權益

由於這次的訴訟結果,是今年 3月東京高等法院認定同志伴侶相當於「內緣」關係後首次司法判斷,再加上這次的論點是在於同志伴侶能不能申請遺族給付金,這次的判決結果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往後同志伴侶能不能以「伴侶」的身分申請遺族年金或勞災保險,而備受矚目。

「以社會上多數人的認識(社會共識)為理由,肯定侵害人權的做法,這已經放棄司法權的權責了。」代表原告的律師堀江哲史表示,不論是經濟上或精神上,失去伴侶的痛苦不會因性傾向而異,這次的判決結果無視制度上對同志族群的歧視,不排除將上訴。

明顯就是歧視,同志族群現在就需要法律保障

在這次訴訟中,有提供名古屋地方法院意見書的早稻田大學棚村政行教授教授指出,遺族給付金是從救濟被害者的角度成立的,重點在於共同生活的事實,而非制度設計上(是不是提供給異性戀夫妻)的問題。

至於熟知犯罪被害人支援制度的常磐大學前校長諸沢英道則說到,國際上普遍認為國家有責任和義務要幫助犯罪被害者回到原本的生活,但這次法院以「財源是稅金」為理由,要求要先有社會共識才會提供協助,似乎有哪邊不太對勁。

致力於推廣同志運動的松岡宗嗣表示,犯罪被害者給付金就算是沒有到戶政機關登記結婚的異性戀伴侶都可以申請了,這次愛知縣公安委員會不給同志伴侶申請,就是一種歧視。松岡宗嗣接著說,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想像哪一天伴侶被殺,光是要接受伴侶被殺的事實一定就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平復,更不用說這次法院判決結果就像國家和同志伴侶們說:「你們不是家人」。松岡宗嗣不忘呼籲,不要再只是嘴巴上說說:「如果哪一天同婚通過了就太好了」,日本現在就有同志伴侶因為沒有受到法律保障的關係而感到痛苦。


參考資料

  1. 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裁定の申請
  2. 犯罪遺族給付金求めた同性パートナーの請求棄却 名古屋地裁
  3. 同性パートナーへの支給認めず 遺族給付金訴訟で名古屋地裁
  4. 犯罪被害者等給付金支給裁定の申請
  5. もし自分のパートナーが殺されてしまったら

【武漢肺炎在日本】關於東京警報(東京アラート)雜感

作為大阪府民,其實沒什麼在關注關東的事,也不太會越界去聊東京怎樣。所以隨手寫寫大家隨意看看。

就在剛剛(2020/6/2 晚間 21:45),東京都正式發布「東京警報」。這是東京都首度發布「東京警報」,但這個「東京警報」沒有什麼效力,最直接的改變大概是東京都廳還有彩虹橋打上紅燈吧(?)

▍東京警報是什麼?

總的來說,這個「東京警報」就有點像大阪的「大阪模式(大阪モデル)」。我覺得要說「東京警報」是「大阪模式」的拷貝版也不為過,在時間上東京都確實是在大阪府提出「大阪模式」概念之後,才推出「東京警報」。

「大阪模式」的判斷標準是看:

  1. 和前一周相比,無法追蹤感染源的新增確診患者人數占比有下降(比值小於一)
  2. 近七天無法追蹤感染源的新增確診患者平均人數不到 10人
  3. 近七天新增的PCR檢測陽性率不到 7%
  4. 重症病患所需的重症病床使用率不到 60%

上述四點通通都有達到標準的話就是 🟢綠燈🟢,有一兩項沒有達到就是 🟡黃燈🟡,最慘的情況就是 🔴紅燈🔴。但大阪自從 5月5日發表「大阪模式」以來,沒有閃過紅燈。

關於「大阪模式」的介紹,請參考《【武漢肺炎在日本】日式封城下,唯一超前部署的大阪方式》及《【武漢肺炎在日本】無法用科學數據判斷的國家防疫目標,醫界出身的前新潟縣知事米山隆一來開講》一文最末段的補充。

「東京警報」則是看:

  1. 當天新增確診人數不到 20人
  2. 新增確診病例當中,無法追蹤感染源的比例不到 50%
  3. 以周為單位,當周新增確診人數比前一週來的少(比值小於一)

但除了上述三個指標,「東京警報」還會綜合判斷

  • 重症患者人數
  • 醫療資源負載量
  • PCR檢查的陽性率
  • 疑似確診病例的諮詢案件數

等四個指標,經過專家判斷之後,再決定是否要發布「東京警報」。

東京都在 6月2日首度發布「東京警報」,正是因為東京都當天(6/2)新增 34起確診病例,是久違 19天後再度出現一天新增 30起以上的COVID-19病例。這 34起病例當中,有 12起目前還沒有查出感染途徑,有 8起是和夜生活有關,13起則是發生在小金井市武藏野中央病患的院內群聚感染。

關於夜生活為何會成為政府眼中的破口,以及在疫情下性風俗產業是如何一再成為話題,請參考舊文《【武漢肺炎在日本】夜生活恐成防疫破口?補助金唯獨不給黑道和風俗業》及本週新上線的Podcast第 2集《PODCAST#02|日本搞笑藝人岡村隆史失言惹議,看性風俗產業如何一再被污名》。至於院內群聚感染的狀況,請參考《【武漢肺炎在日本】常作為日劇開場白的「醫療崩壞」即將在現實上演》一文。

▍不要忘了還有「日本模式」

總之,「東京警報」本質上有點像「大阪模式」,就是一個用來告訴民眾目前疫情並不樂觀的標準。只是,「東京警報」目前看起來只有 🔴紅燈🔴(關於這部分東京都之前都沒有詳細說明過),不像「大阪模式」弄得像紅綠燈一樣,還有名稱上刻意取叫「東京警報」,還和大阪的「大阪模式」做區隔。

但不要忘了,除了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的「大阪模式」、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的「東京警報」,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為了要刷存在感,也自己創了「日本模式(日本モデル)」一詞。「日本模式」在概念上和「大阪模式」、「東京警報」完全不一樣,總結一句話就是安倍晉三在宣布要解除緊急事態宣言的時候,為了在記者會上作秀炫耀政績刷存在感與煽動民族情緒,而創的詞。

▍沒人懂的「日本模式」

「日本模式」這個詞的用法,就是把日本和歐美國家的疫情相比,就會得出「日本沒有發生像歐美各國那樣疫情大爆發,日本做得很棒」的結論。安倍晉三就稱,這是日本的成功,日本成功地以「日本模式」戰勝疫情,不需要像歐美那樣封城,就可以控制住疫情,而且日本的COVID-19死亡率很低。

這句話聽在台灣人耳裡應該會覺得你在講什麼鬼話,什麼「日本模式」戰勝疫情(黑人問號)。但事實上真的沒有人懂「日本模式」到底是什麼,就連安倍晉三會講出這種話,也是因為他找不到一個可以解釋日本為什麼在「很寬鬆的日式封城」下,就可以讓疫情趨緩,所以就瞎掰出一個「日本模式」,說這一切都是「日本模式」的功勞。


▍防疫國族主義的形成

翻開非日本媒體的「外媒」各大報,老外看日本得出的結論也都是:「不懂為什麼日本可以壓著疫情」。日本人其實也搞不懂到底是為什麼,但既然「日本在防疫上做得比歐美好」,就一定能找出某些日本特有的因素,才能導向「日本防疫成功」的結果。在此必須強調,在COVID-19疫情下,各國都在塑造屬於自己的「防疫成功」故事,順勢強化國族主義的認同感。台灣有「防疫國家隊」的文本,印度有「印度人都吃咖哩所以免疫力很高不怕疫情」的文本,安倍晉三隨口講出的「日本模式」也是在這樣的脈絡下,有一套屬於「日本防疫成功」的文本。

然而,沒有人知道「日本為什麼可以壓著疫情(這句話大概只有在「日本和歐美相比」的條件下才會成立)」,所以講什麼都可能是對的,反正只要符合「日本和歐美不一樣」的條件,都有可能是「日本防疫成功」的關鍵。在「日本防疫成功」的故事裡,最常見下列這幾種論述:

(一)醫療現場人員很努力

但刻意不提,也沒有人在討論,日本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院內群聚感染。日本會有這麼多院內群聚感染,初期的因素就是醫療現場人員太大意,現在的狀況則是防護用品不足。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價格爆貴品質又差,中央統籌分配的消毒水被罵爆

(二)日本人很守規距,政府說要減少八成人際互動,不重要不緊急就不要外出,大家都有做到

實際情況是八成這個數字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根本就沒有辦法做到這個程度。再來是在這套論述當中,都會刻意避談「自肅警察」的存在——就是一群閒在家裡沒事開始獵巫,到處亂檢舉別人外出or店家開門做生意的人。這些人會知道別人外出or店家有開,他自己不就已經先出門了!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無法用科學數據判斷的國家防疫目標,醫界出身的前新潟縣知事米山隆一來開講

(三)日本人的衛生習慣很好,都會戴口罩、勤洗手、進出室內會拖鞋⋯⋯

啊這不是多數亞洲國家的共通點嗎,而且在我看來台灣社會普遍做得比日本好啊!大家都會戴口罩,進出商家的時候都是店員會主動幫忙量體溫、幫忙噴酒精消毒,這在日本看不太到。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常作為日劇開場白的「醫療崩壞」即將在現實上演

▍找專家背書的「日本模式」

上述這三種論點,是一般民間或是社論上常見的說法。日本專家會議則在 5月29日晚間的記者會上舉了下列幾個可能因素,作為「日本防疫成功」的原因。

(一)所有人都有健保,任何人都可以輕鬆尋求高品質的醫療

但其實這一次有一派的聲音在講,就是因為日本最近大砍醫療資源的預算,調整醫療體系的架構,才會讓這次病床數不足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樂天推出PCR快篩包被罵爆,日本檢疫出了什麼事?

(二)日本全國都有保健所,公共衛生水準很高

啊這一次不就是因為想要驗PCR都要經過保健所這關,一堆看起來病情已經很重的都不給驗,還有檢驗結果要用傳真機傳給保健所再傳給地方政府,傳真機塞爆導致統計出包嗎!

延伸閱讀:《【武漢肺炎在日本】PCR陽性率各地統計方式皆不同,數據只能參考用

(三)國民的衛生意識很高,也很配合改變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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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早期發現來自中國的第一波疫情,還有防堵來自歐洲的第二波疫情

關於這點,在台灣的大家應該都很清楚疫情初期都是來自中國境外移入,大概到三月初歐洲爆發疫情後,就有第二波來自歐美境外移入的疫情。但這件事情其實在日本並沒有特別報導,應該說是沒有在報導,我認為多數日本人應該不知道日本國內的疫情其實也是有兩波境外移入。因為日本只有在最一開始(一月)會講是來自中國境外移入個案,但自從出現社區群聚感染,追不到感染源,基本上就沒有在報是境外移入或國內感染的了(除非你上網翻新聞稿)。而且日本這個時候敢說自己早期發現來自中國的疫情,真的是臉皮很厚。我印象中沒有錯的話,日本到三月中都還只禁止中國少數省份的民眾入境日本呢。

這張照片是我 3/23回到日本時,在關西空港內拍下的告示版。當時訊息一直在更動,看板製作來不及,就會發生地圖標示的範圍和文字不符的狀況。例如:最右邊那個看板,原本只有紅色範圍的省分禁止入境,當中國和韓國被列為全境禁止入境時,地圖還是使用舊版有特別標出幾個省份的圖。

(五)日本的群聚(cluster)對策很有成果

日本專家會議副座長的尾身茂在 5月29日晚上的記者會說,日本的群聚對策和其他國家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日本在疫調的時候會「回溯感染源」——當其他國家發現新確診個案,只會去驗短期內曾和這個新個案有過近距離接觸的人,也就是往下找這個確診個案可能傳染給誰,但不會往回去找他可能是被誰傳染的。尾身茂還很自豪地強調,日本往回追感染源是很有方法的,這一切都有賴保健所一直都有在追結核病患者的感染源,所以對疫調流程很熟悉。他還大言不慚地說,正因為日本和其他國家相比抓到更多的群聚感染,所以日本才能早期發現這些群聚感染的共通特徵就是「三密(密閉、人潮密集、人和人密切接觸)空間」,並呼籲民眾避開「三密」這種感染風險很高的場所,就能防範於未然。

看到這段話真的是讓人很傻眼。日本疫調會回溯感染源,台灣也在做啊,而且台灣做得更好更快。日本最初的本土案例感染途徑追超久,就是因為疫調交給地方政府做,日本鄰近縣市的互動很頻繁,前面幾個本土案例都有跨縣市跑,就浪費了很多天在那邊「業務聯絡」。厚生勞動省是到後期才組成「群聚(cluster)對策班」,協助地方政府調查群聚感染,而且還是已經爆發群聚感染之後,才派「群聚對策專家」支援現場疫調。我也不懂他們怎麼能夠很自豪地說,因為日本抓到更多群聚才可以找出感染風險高的場所共同點,空氣不流通的密閉空間、民眾近距離接觸沒有戴口罩,本來感染風險就比較高啊!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先抓到很多群聚感染才會知道。

▍不要再妄想今年可以來日本玩了,好嗎!

總之,「日本模式」就是一個上行下效、上面的人講出了「日本模式」這個詞,底下的人就要幫忙各種找理由,佐證「日本模式」的存在,而這就是日本現在進行中的「日本防疫很成功」的劇本。

「日本防疫很成功」這句話,真的是只能建立在「和歐美國家相比」才能成立。我總覺得,日本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眼裡只有歐美,只會和歐美比,而沒有看到同樣是太平洋亞洲的國家,泰國、新加坡、台灣、南韓都做得比日本好!不跟好的比,往下比爛還敢大聲就算了,大家講出來的「日本防疫很成功」的原因,很多都是亞洲共同點,完全看不出來「日本模式」到底是特別在哪裡,真的只有一個「謎」字可以形容。

「日本怎麼了?」

這句話大概是從日本疫情爆發以來,台灣人很常問的一句話。這句話同時帶有擔心、驚訝和關心的情緒在,正因為在大家心中,日本是一個在醫療體系上走在很前面的國家,自然就會對它寄予更高的期待,覺得日本在亞洲國家裡面應該要做得不錯。結果在COVID-19的疫情下,日本在防疫上的表現,根本就不在亞洲的前段班裡,這樣的反差真的會讓人更加失望。

我不在乎日本首波解除入境禁令的國家有沒有台灣,現在距離可以來日本觀光的時間還早得很,拜託不要再妄想可以在今年內來日本觀光了!連留學簽證都還沒有解禁(第一波開放對象竟然是商務人士,學校都開學了留學生來不能入境到底是怎樣),怎麼可能會輪到觀光簽啦。


參考資料

  1. 東京 新たに34人感染確認 「東京アラート」出す方向で調整
  2. 「コロナ収束は日本人のマジメさや清潔さのお陰」という勘違いの恐ろしさ
  3. 「日本はなぜ死亡者数が少ないか」専門家会議が挙げたいくつかの要因
  4. なぜ日本のコロナ死亡者数は少ない? 今後の対策のためにも冷静な分析が必要だ

【Podcast】#02 日本搞笑藝人岡村隆史失言惹議,看性風俗產業如何一再被污名

沒想到過了一個月後終於錄了第二集(原本沒有打算繼續做Podcast)。這次要和大家聊聊日本搞笑藝人岡村隆史的失言風波,為何會讓這一兩年在社群網路上累積一定聲量的女性主義新生代(山本和奈石川優實)再度發起線上連署,讓岡村隆史失言風波的話題持續延燒中。以及,在疫情下「再度」成為輿論話題的性風俗產業,如何引爆日本版妓權派(aka 性解放派)vs. 婦權派筆戰。

這一次調整了前置作業的方式(沒有先寫好中文草稿,只有把日文資料整理出來而已),大家聽得出來差別嗎?

【延伸閱讀】按Podcast中出場順序